1
新年过去,一月二日的下午四点左右。
草薙护堂前面的是一片广阔延伸的碧绿色海洋。
而且,现在正和位于白色沙滩一偶树荫下的唯一一名同伴——万里谷祐理对视着。
两人都是身穿着泳衣。护堂除此之外还披着上衣,祐理则是穿着风衣。就旁人的眼光来看的话,两人看起来应该就是一对享受着海水浴的东洋人情侣吧。
不过却并非如此。两人锻造出‘漆黑之刃’,以凶恶的重力暴风将魔境之岛消灭了之后,到现在也只是经过了几小时而已。
在那之后,两人在回过神来之时就发现自己已经倒在这个海边上了。
除了身体累得不行,还有咒力消耗地非常严重之外,两人的身体都没有什么异状,姑且可算是平安无事的状态(护堂会这么有精神,也是因多亏于在进行仪式的时候祐理顺带向他施加的治愈之术)。
不过,两人如今正身处于不知何处的海边上这点也是事实。
尽管两人已经慌忙地就这个地方进行了相关的调查。
“姑且还是属于马来西亚领土并有人居住这一点是很幸运的了。不过别说是机场,这里可是个连海运船都只是三天一次的离岛啊……”
护堂感慨地这么嘀咕说着。
远方就只能看到一个玩着冲浪的白人男性。看不到有其他的人影。这里可不是能来轻松地享受海水浴的观光地。毕竟这里的交通方面很糟糕。
听说就只有经验丰富的冲浪运动员和潜水员会认为这里是个好地方。
这里是漂浮在南海上的小离岛。人口一定连1000人都没有吧。
“既然是马来西亚的话,事先兑换过的金钱也能使用了呢。”
祐理点了点头。两人是身上还穿着衣服就被水流冲走的。
可是,这可以叫做不幸之中的幸运吗。祐理在海上的时候所穿上的风衣是件在走山路的时候也能用作防风之用的衣物。而且口袋里也有钱包。
不只是硬币和纸币,而且就连在各方面上看来都算是贵重物的美元和日元都有装在里面。
“不过钱并没有多少,不能随便浪费呢。”
“如果要回去加里曼丹岛的话,就必须得预先留下那份旅费才行啊。”
三日一班的定期船。听说今天上午的那班不久前就已经发船。
就是说下次来船的时候就是三天之后了。必须得想办法好好利用这所剩不多的现金过活。
虽说只要联系相关人员就行了,不过两人的手机都不在这里。也就是说在没有电话薄的情况下,连谁的号码都无法得知。
“对不起,家里的电话号码和馨小姐的电话号码我都没有记下来……”
“我也没有记下有用的联络信息啊。不用担心的。嘛,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护堂安慰起正沮丧着的祐理。
听说她这位机器白痴连家里的电话都会避而远之。所以对那种数字理所当然会很生疏吧。虽说护堂是记得自己家的电话号码,不过毕竟也不能把自己如今的状况告诉母亲吧。
挥舞起黑之刃那时的记忆还很模糊。
不过大概还记得看到飞翔术的青光起飞的这件事。不只是莉莉娅娜,艾丽卡和惠那都和她在一起。她们三个应该都平安无事。
“不过,那竟然有将一个岛掀飞的威力啊……”
“对不起。果然不是女神而是由我所引导的话,单单只是把剑从剑鞘拨出来就已经竭尽全力了……看来那相当难控制……”
回想起几小时之前那惨状的两人都一起垂下了头。
而且,虽然在那时候护堂曾对女神发出过攻击,不过她应该也能逃掉吧。果然就如今的状况来看要将其作为武器来活用还很难。
“嘛,不管怎样。暂时要麻烦万里谷照顾了。请多多关照喔。”
这是身上分文都没有的自己理所当然要做出的行动。
还不知道自己和她两个人还要在这里生活多久。不过在这期间管钱的人是祐理。当然了,所花费的旅费也打算要迟点再还给她。
于是,祐理却紧绷起表情,以凛然的口气说道:
“没有这回事。既然如今是处于这种紧急事态,这里的钱就是我们两个的东西。请别说什么多多关照之类的话。”
“不,就是这样才恰当。”
“这应该要反过来由我来说才是。护堂同学,虽然小女子不才,不过还是暂时拜托请多多关照。”
这次是祐理垂下了头,甚至还特地在沙子上正坐起来。
这位媛巫女的认真让护堂惶恐不已。然后和抬起了头的她两眼相对,两人都同时扑哧一笑。
两人都对自己这种恭敬的行为觉得好笑。
在这之后,护堂和祐理一起去海岸附近的杂货店买东西。
买了些T恤之类的衣服。应该会用到的日用品。代替迟来的一顿午饭的甜果子面包。
就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状况就像是刚开始玩了不久的RPG一样。
已经找齐了装备物品,接下来就是寻找今晚的住宿地方。这方面则只有一个选择可选。
这个离岛并不是观光地。听说这里连个好一点的旅馆都没有,建立在海边上的一栋小房屋则是唯一的投宿设施。
虽然多少会有些问题,不过还是决定了在这里住宿的两人接着就出去吃饭了。
这方面的能做的选择也很少。在这小屋附近能够吃饭的地方就只有一处,一间快餐形式的饭馆。两人毫不犹豫就去了那里。
祐理吃的是亚洲风味的炒饭。而护堂吃的则是熬煮看上去像是鰆的白身鱼的咖喱。
虽然不是特别好吃,但却也说不上不合口味这点则算是幸运之处了。
两人边互相品尝对方的料理边安然无事地吃完了晚饭。不过,在祐理想要结账而拿出钱包的时候却出了些许问题。
大婶店员边在计算消费金额边以一口英语郎朗地说道。
“居然夫妇两人特意来这种岛上,您们两位还真是奇怪呢!”
看来她是看到两人一起吃饭而擅自这么认为的。虽然觉得这确实不是情侣会喜欢观光而来的岛就是了。
这个问题发言让护堂哑口无言,而祐理则是垂下头回答道:
“不、不是。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只不过是,那个,作为同学,健全地……也不能完全说是这种关系……就是说……”
可是,她却说出了乱七八糟的日语。
看来是因为突然被误解了所以混乱起来吧。在这之后两人离开了店铺,回到了作为临时住宿地的小屋。在回去的途中护堂和祐理都一语不发。
不过这也没办法。因为刚才的问题发言所致,住宿的问题又再次突显出来了。
这里建立在海边的一栋雅致小房屋。
姑且还是有浴室的。考虑到住宿费便宜这点的话,这浴室却过于整洁干净。因为这地方并不是观光地,所以会弄脏浴室的使用者很少么。
还有这个小屋的问题点——。
那就是房间都是没有间隔的单间房间,护堂和祐理必须得睡在同一屋檐下这点了。
因为小屋还有好几栋,因而也有干脆就每人住一栋这种办法。
可是,祐理却对考虑着是否要这么做的护堂“那样就太浪费了。”像是贤妻一般说出如此劝告。结果最后是决定一起住下来。
这间开放式的小屋通风良好,充满了南国的风情。
虽说如此,如果是有意的话要不法入侵进来也是很容易的。让女孩子一个人住宿在这样的地方也会让人感到很不安。
2
回到小屋之后,两人轮流使用浴室洗澡。
虽然出现了没有洗澡用的热水这个问题,不过这里毕竟是离岛,由于暑热的缘故,这种不便也并非忍受不了。
而且,护堂和祐理之前都已经在无人岛上度过两个晚上了。在那期间,虽然有以热水沾湿的毛巾擦拭身体,也曾在海里游泳,那时候就别说是浴池了,连洗个澡都是无缘的。因此,就算是这样有着诸多不便的淋浴也能够充分地得到满足。
问题反而是在这之后。
安静的夜晚。在开放性岛屿上的小屋里独处。稀少的对话。微妙的气氛。
“要、要是有电视看的话就好了呢。”
“说、说的是呢。”
两人间的对话就这样以单单一句就结束了。两人之后都不发一语。
相对地,护堂瞄了祐理一眼。感觉到这个视线的祐理垂下了头。可是,感觉上她并不是因为被对方那么看而不高兴。
虽然并非能够读懂祐理的内心想法,但护堂莫名地就是如此确信的。
而且,还‘霍’地在头脑里浮现出这样的妄想——。
比如说护堂向她伸出手,之后,祐理则像是理所当然地一样牵住了伸过来的手,然后如此这般的……。
这时护堂突然一惊。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啊!?
他回过了神,呼呼地摇了摇头。祐理由于他这个动作而抬起了头。
“怎么了吗,护堂同学。表情这么可怕?”
“不、不。什么事都没有,真的……”
大概是对于这个回答觉得可疑吧。祐理挨近了过来。她从旁边窥视护堂的表情。脸挨得非常之近。
护堂心跳加速起来。而且祐理也突然吓了一跳,再次垂下头来。
又过了一段两人相视无语的时间。
但是,两人的距离却比起之前还要近。不只是身体和身体间的距离,大概心和心的距离也——。
护堂和祐理两人在意彼此的程度都超过了必要以上。诚然,或许这也是没办法的。毕竟至今为止这两人都已经做出过好几次越轨的行为了。
而且就护堂来说,祐理这身穿着T恤和短裤的样子也很成问题。
这位穿私服大多都是穿裙子的大小姐如今随意的服装让人感觉很新鲜,让人莫名觉得在同一个房间里与她相处会相当不妙。
由于穿的少的缘故所以很容易就看出祐理的身材相当好,露出来的手脚,耀眼的肌肤无何避免地都会进入眼里……。
至今为止两人也有过在同一个空间里过夜。
但是,状况却和如今完全不同。护堂感觉到自己的胸口不由自主地砰砰直跳。这没有什么可亏心的。明明又不是决定要做什么下流的行为!
“今、今天就休息了吧!万、万里谷应该也累了吧!?”
“是、是的。都说会睡的孩子发育得好呢!”
这毫无脉络可循的回答表露出了媛巫女的不安,不过自己可没有能指出这点的从容。
护堂很快地把点灯关掉。躺入到双人床的一边。祐理也已经在床上的另一边躺下了。紧接之后。
“呀啊!”
“怎么了,万里谷!?”
因为听到祐理发出的悲鸣,护堂马上就蹦了起来。
“有、有什么冷冰冰的东西在床上面!?”
护堂打开电灯,和祐理一起往她所睡的床位看去——
“呃……是蜥蜴啊。”
“嘛……究竟在什么时候。”
只见床上有只小小的蜥蜴在爬动着。对人类的视线不为所动,也看不出它有要逃跑的迹象。是因为迟钝还是因为已经习惯了人类呢?
不是有毒的蝎子或是水蛭真是太好了——。
在安心的护堂隔壁,知道了闯入者身份的祐理扑哧地微笑起来。看来她已经恢复回来了。而且还以双手抱住了蜥蜴,亲自拿到了窗边,把蜥蜴放到外面去了。
“万里谷原来是不怕爬虫类这些生物的人啊。”
护堂对于她那不像大小姐风格的捕捉释放、一系列动作的从容态度感到佩服。
天不怕地不怕的幼驯染德永明日香却反而对虫·蜘蛛·爬行类·两栖类之类的生物没撤,碰到的话就会大声叫嚷起来逃跑。
而另一边,要说起当事人祐理的话,她则是对于护堂为何会佩服而感觉不解。
“是、是的。因为体型很细小,就算以我的力气也可以拿得出去。”
作出了偏题的回答。被刺激起好奇心的护堂试着问道。
“万里谷会有什么不善应付的生物吗?只是看到就会觉得讨厌啦,绝对不想要碰啦,像是这样之类的。昆虫啦,蜘蛛啦,青蛙啦,飞蛾什么的。”
“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呢。因为媛巫女的修行需要到处去其他地方的御山和神社,所以和那一带的生物有不少接触的机会喔。”
“是这样的吗?”
“是的。因为我从小孩子的时候起就经常和惠那同学在一起的缘故,这类接触已经相当频繁了。”
原来如此。护堂理解了。
像是那种被认作是圣域的灵山当然大多都是有森林镇守的神社。如果和惠那那样的自然儿一起出入那种地方的话,或许理所当然会有这种结果。
“啊,不过就只有蟑……什么的黑色虫子是例外。就只有那个一点都不想看到。”
“嘛。地球上会喜欢那种东西的人类可是少数派呐。”
不但炎热而且湿度也高的岛屿海边。大概那种生物也会在这栋小屋里潜藏着。
不过护堂特意不去指出来,相对地则是对看到祐理这意外的一面而感到欣慰。能有这样的发现果然是因为和她长期交往的缘故么。
而且还注意到。
因为刚才的闹腾,两人先前的不融洽气氛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祐理貌似也同样发觉到这点。她看着护堂的脸,一副害羞的样子笑了起来。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就如同往常一样自然。
护堂在自己的床位上盘起腿来之后,祐理也在另一边的床上坐了下来。就算再重新面对着面也不会觉得尴尬。两人开着灯不知不觉间闲话家常地聊了起来。是因为刚才所谈的旧话成了诱因么,两人基本都是以自己小孩子时候的各种事情和初中时代的话题作为聊天的中心。
偶尔也会有对话中断的时候。
连电视都没有的小屋。理所当然是寂静无声的了。可是两人对此也并不在意。
在那种时候两人就会停下话来默默地倾听拍打南国之海边的波浪声,这种感觉真的舒服得难以形容。
翌日,护堂独自一人从早上就出去了。
他在拴着数量不多的渔船和小船的码头,海岸之类的地方溜达。
目的是为了向直接停泊到岛屿上的渔夫和船东询问是否能将自己两个送到加里曼丹岛。不过却没有得到好的回复。
“嘛,就算有船能送我们回去,却不知对方能不能信得过呐……”
护堂嘟哝地发了下牢骚。
果然看来也只好等待定期船到来了。护堂决定老老实实地回去小屋。在沿路回去途中,突然之间发觉到。
寄宿在右手上的天丛云剑。从昨天起就无法使用的神刀苏醒了过来。
神刀作为继赋上雅典娜秘术的依代之物,并以此卷起了重力风暴。那个绝技对其造成了相当大的负担了吧。本来是处于呼叫也不会回应的休眠状态里的。
“……已经没事了吗?”
如此询问道之后,只得到对方‘唔’的一声回应。接下来就没有下文了。貌似懒得回应的样子。
应该是还没完全从消耗里恢复过来吧。护堂决定不再自讨没趣。自己和祐理两个人之所以能够相安无事地漂流到这里的原因,肯定是受到天丛云剑的加护所致。
虽然是个自大傲慢,除了战斗之外对其他事情毫无兴趣的问题儿,意外的却是把会照料人的刀。
之后回到小屋时,已经是接近中午的时分了。闻到传来很香的鸡汤气味。进入了两人所住的那间小屋之后,发现祐理好像在准备餐点。
“欢迎回来。船那边怎么样了?”
“不行啊。看来果然得等待定期船到来了呐。”
如此报告之后,祐理“嘛”地边说着边将手上拿着的砂锅放在桌子上。
这栋小屋因为也是为了让打算要长期逗留的旅客和潜水员等人住宿的地方,所以尽管地方不大但还是配备有厨房和料理工具的。
既然这样的话自己来煮饭就能节约一点了。
护堂找寻船只期间,祐理便负责购买食材和做料理。看来自己回来的时机刚刚好,这样马上就能吃到午饭了。
祐理将砂锅的盖子拿起来之后,飘来了很香的鸡汤气味。不过,锅子里面装的却是白饭。这不是用水而是用汤煮出来的饭,祐理这么告知道。上面也方放有切碎了的火腿和香菇之类的材料。
“我是有样学样地试着将昨天在店里看到过的料理做出来的。”
先来尝一口。中华风的味道好吃得让人无话可说。
没想到居然能品尝到祐理所做的料理,这让护堂稍微有些感动。因为这几天以来都是吃些速食食物,所以觉得特别的好吃。
“能够这样好好地吃上顿饭,还真是件幸福的事啊。”
魔境的无人岛生活。与女神的战斗。而且还有两人所引起的重力风暴。护堂边回顾起一直持续发生战斗的数天时间边直率地说出自己的感想。
“呵呵。如果觉得这样的东西好吃的话,我可以每天都做给您吃喔。”
“真的吗?那真好啊。好期待喔。”
““…………””
虽然是没什么言外之意的对话,但两人却突然沉默了下来。
刚才的交谈,简直就像是即将要结婚的情侣或是新婚夫妇一样……。两人都察觉到这种感觉。这对于现在这种微妙的状况下不是稍微有些不太合适吗。
可是,昔日也已经好几次跨越过像是昨天那样的危机了。护堂略微递了下目光。祐理也微微点头回应。两人以沉默来达成了将刚才的对话当做没有那回事的共识。以心传心。
祐理很快地干咳了一声,重新发言。
“护、护堂同学。如果是您希望的话,不管什么我都可以做给您吃的喔。”
“真、真的?那真让人高兴啊。”
“呵呵。要是有喜欢吃的和讨厌吃的东西请告诉我喔。我要作为参考的。不过毕竟因为每天都在一起,应该也不会做出不合口味的东西呢。”
“不用考虑这些也没关系啊。我觉得只要是万里谷做的,无论是什么我都会满足的。”
“说这种话的话,我可能马上就会做得偷工减料喔?”
“就算是偷工减料,只要是万里谷做的话就已经够好吃的不是么?比起在什么地方的店里吃,就算是随意做做也好,只要是万里谷做的话我就就觉得满足了。”
护堂把自己的想法直接说了出来之后,祐理边害羞着边露出一脸高兴的样子。
而且,两人又再一次发觉到。
刚才的交谈还是像刚刚开始同居的情侣一样。
毕竟要是两人共同生活的话,就公平性来说应该要轮流煮饭才对。然而祐理却像是理所当然一样说让自己每天都做,护堂也自然地接受了。
““…………””
两人边聊着这些事边吃完了午饭,然后把东西也收拾干净了。
在这之后也没有什么特别需要做的事。直到定期船到来的那天为止真的就只能这么等待下去了。
结果最后两人又去了昨天那海滩稍微游了一下泳,在岛上散散步,以这种漫无边际的方式度过时间。
这是一个单纯只是浪费时间的悠闲的南国下午。
“要是继续过这种生活的话,就会变得讨厌每天早上去高中上学呐……”
“我、我也理解。我如果还在日本的话今天应该还在七雄神社做巫女的工作的。大概就不可能会做这些事了吧……?”
两人边聊着诸如此类的话边度过时间。
总之,现在是新年过后的第三日,一月三日的下午。
在美丽的晚霞将海洋和沙滩都染上一片橘黄色的时候,两人回到了小屋。然后祐理马上就开始做晚饭。
虽然护堂说自己要帮忙,却被祐理说“厨房太狭窄”这样拒绝了。结果他就只能无所事事地看着忙于工作的大小姐后背。
就只有自己这位同伴在忙碌。可是却不可思议地并不会觉得过意不去。
或许是因为呆在岛上的时间太充足了吗。还是说原因出自这位同伴的谦虚性格呢?
他反而为能和祐理一起度过这样的时间而觉得高兴。而祐理则一直都心情愉快地边哼着鼻歌边以熟练的手势炒着炒饭。
这是一顿以现成的材料简单随意地做出来的晚饭。不过却相当美味,能够充分地得到满足了。
“嘛,也挺不赖的嘛。”
“呵呵。护堂同学,总觉得您好像挺高兴呢。”
“是吗?”
“嗯,是喔。”
确实是些微不足道的交谈。两人独处的时间。不过只要这样就好了。就在正要这样悠闲自在地度过南国之夜的时候——。
护堂和祐理听到那个声音。
咔……咔……。听到从外面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不久之后有个身影出现在小屋的门口。那位边发出吱吱的奇怪金属声边走过来的人物,在这种常夏之岛上却包裹着一身厚大衣。
“呵呵呵呵。是在这里呢。弑神之君啊。”
大衣的颜色是深蓝色。上面甚至还附有头罩,虽然因此而看不到对方的脸,不过听到声音后就马上搞清楚了。这确实就是昨天在魔境之岛上与之对决过的火之女神。
3
女神的分身看上去姑且算是个人形。
可是,她所身穿的大衣袖子却异常地长,手脚都无法看到。身上到处都没有露出理应是皮肤的部分。这是一身和南国风情的小屋相当不合的衣装。
护堂发觉到了。现在没有那种和神对峙时的兴奋感。
就是说,这个包裹着大衣的人形果然并非女神的本体。
“够了吧,我想和你的真身见面。”
“既然如此,这次就接受我的邀请吧,草薙大人。”
护堂边把祐理护在身后边这么说之后,貌似女神分身的人形如此回答道。
“虽然大人以您的权能,将我的版图消灭了……。不过我还有个昔日作为寝殿的岛屿。就让我带领大人您过去吧。”
又是岛吗。护堂皱起眉头。这个女神莫非就是如此执着于岛吗?
“呵呵。在那逗留个几十年的话,在那边也需要造一栋房子吧。”
“不需要那种东西。我再次把整个岛掀飞好了。”
展示过惊人破坏力的黑之刃。要是不能控制好的话,作为武器的实用性则很低。实际上也确实并没有能够伤到火之女神。可是,却还是可以作为威胁手段来利用的。
对方是目睹过那个威力的女神。能够以此对她造成压力呢——?
可是,女神发出的窃笑却打碎了护堂的期待。
“从那个剑上确实能感觉到异常可怕的威力。然而,那却是以女性之睿智作制御,锻造龙之骸而成之刃。我可以看出大人您并不具备那种知识。”
人形的头罩深处闪耀起两个黄金色的光芒。那是简直就如同魔女的双眸般的可疑光芒。
“下次再见到那个剑的时候,就试着向其注入作为火之女神的魔女睿智如何呢。我觉得大人您应该会想详细听我怎么说的。”
没想到‘女神所挥舞的武器’这个要点居然被她看穿了。
护堂眉头深锁。或许火之女神是乱猜的。可,若情况并非如此的话,就会一下子成了最坏的结果了。
“来吧。别再谈论这种无趣之事了。不久后就要到达作为我被褥的岛屿了。”
“你究竟在说些什么啊。我对于你的邀请可没打算要——”
护堂厌烦地这么回答道,他所身穿的T恤衣角这时候被人从后面拉了一下。这么做的人除了祐理之外别无他人了。而且还听到了媛巫女从自己身后悄悄地说话的声音。
“……护堂同学,请看看外面。”
什么?被她这么一说,护堂往窗外瞄了一眼——然后吃了一惊。
窗外是广阔延伸的夜间大海。而且同时还发觉到。脚下正摇晃着。简直就如同被波浪晃动起来船底……。
护堂和祐理相互对望了一眼,然后两人慌忙地跑到窗前。
——是在海上。护堂和祐理先前在里面生活的小屋,如今正如同漂浮在漆黑的汪洋大海上的小船子一样!
仰望天空可以看到漫天闪烁的星空。若是找起来的话肯定可以找到自古以来一直引导船员们的北极星吧。不过当然不会做这种事,护堂只是对火之女神——其分身怒目而视。
“因为要顺应草薙大人的意思来招待看来很难办到。就请让我采用这种突袭的方式吧。呵呵,请轻松享受到达吾之岛前的这趟船上路途吧。”
“怎、怎么可能享受得起来……”
没想到居然陷入并非坐船而是乘着小屋进行的南海航海。
这比以前和雅典娜一起横渡地中海那时还要严重得多。护堂砸了砸嘴。是在由于受女神的出现而被夺去注意力的期间下手的吧。小屋应该是被代替了船只的魔术运送到海上了。
完全被来了个出其不意了。她依然还是那么难搞的敌人。
成为了船只的小屋现在正朝着某个方向航行中。航行速度意外地快,位在遥远后方的那个离岛上的灯光看上去很渺小。看来已经适应过来了。护堂叹了口气,咚的一声往椅子上坐了下来。
既然都已经这样了,那就只好老老实实地被带走了。
护堂向一脸担心的祐理使了个眼色。对此媛巫女马上就走到他的身旁。
“我知道了。那就再去一次你的岛上吧。不过你可别对这个女孩子乱来啊。如果你敢这么做的话……我就会再一次使用那个黑之剑。”
“呵呵呵。我之前就说过您是无法如愿——”
“虽然你是这么说过,不过是不是真的还不知道呐。”
火之女神说过她自己可以很好地使用出黑之刃之类的话。
可那是不从的雅典娜为草薙护堂而留下的咒法。尽管她是女神,但她可以将支配权完全夺取过去吗。
身旁的祐理点了点头。貌似她是看到了能够证实当前这个悬念的东西。
正因此护堂才能带着自信瞪视着女神。就算是被对方夺去了一半的使用权,自己也要以剩下的一半挣扎到底。
“哇,好吓人呢。不过没关系。像大人您这样的勇士有下女服侍乃为人事之常。就这种程度的事我还是可以同意的喔?”
“别说下女啦,服侍啦什么的。这个女孩子……万里谷是我的同伴。”
虽然身处同一个空间里,却把媛巫女认作是弑神者的携带物品。
护堂边因这种神明们特有的傲慢而皱起眉头边开口说:
“我无论去什么地方都会把她带上,一直都要和她在一起。要是你敢对这个女孩子做些什么的话,我绝度会把你碎尸万段。就算要追到天涯海角都不会放过你。”
这是自己很少会说出口来的恐吓话语。不过护堂可是认真的。明明就是自己把她带到危险的地方,还老是给她带来麻烦,所以就算是撕开自己的嘴都不会说出“必定会保护你”这样的话。不过,相对地却能起誓复仇。
祐理要是有个什么万一的话,自己就算要粉身碎骨也要替她报仇。
护堂觉得这就是自己和他人的不同之处,自己可以清楚地如此断言。护堂内心里大感惊讶于自己居然会是个说得出这种不得了的话的男人——。
“护堂同学……”
祐理以充满感动的目光看着护堂,肩膀挨得更近了一些。
这个大小姐本来就应该对像是护堂这种不逞之徒弃而不顾也没关系的吧?
虽然这是关乎自己的事,但护堂却衷心地这么想的。
而另一方面,女神则对于这个恐吓露出了奇妙的反应。
“就是说草薙大人……这个女孩是大人您的伴侣吗?”
“伴、伴侣!?”
“就大人您刚才所说的话来看,除了这之外还会有其他更恰当的形容吗?”
一番冷漠的话语。她至今为止那种过剩的公主般的感觉变淡了。
可是,让护堂大吃一惊的却并不是这一点。
“呃,不,所以说同伴嘛。一直都在一起……不管要去什么地方都……啊咧?”
这样子换句话来说确实称为伴侣也没问题啊?
在愕然着的护堂前面,女神分身的身体发出‘吱……’的声响,然后扬起了手。
从长大衣的袖口里突然伸出了手腕。那是一只以黄金所造的人偶之手。那食指正直直地指着祐理。
“妨碍吾得到爱情的下人……理所当然要受到应有的惩罚。”
这时候女神的指尖上即将要放射出什么可怕的东西。护堂连那是些什么东西都没有去确认就瞬间作出了反应。
“天丛云!”
他呼唤在今天早上姑且算是苏醒了过来的搭档。
漆黑的神刀瞬间从护堂的右手上出现,往女神的分身飞去。
神刀抢在黄金指尖放出什么东西出来之前就刺入了包裹着长大衣的胴体里。
分身发出噗咚的一声往地板上倒了下来。从敞开的长大衣里显露出了包裹在里面的人偶。是个黄金制的女性形态。刚才就是这个东西如同活生生的人类那般行动起来,代替女神和自己交谈的。
“没事吗,万里谷!?”
“是的。多亏了护堂同学我什么事都……咿呀。”
祐理发出简短的悲鸣。原因是突然从地板上传来的一阵冲击。
不过之后就纹风不动了。刚才为止都漂浮在南海的浪涛之间,身体如同摇摆不定的船板一样无可依靠地随着颤动摇晃。
一看向外面,护堂就大吃一惊。小屋不知不觉间已经漂流到了海滩上了。
‘欢迎来到作为吾之梦殿的圣域,草薙大人。”
夜空之上回响着火之女神冷漠的声音。
‘请朝这个岛屿的更深处前进吧。我会做好款待的准备恭候大人您的到来的。不过,作为得到吾之爱的代价,请把这个女孩——把这个作为草薙大人伴侣的女孩交出来!为得到新的爱,舍弃旧妻。这可谓是男女之间的礼法!’
“那、那个神明大人究竟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啊……”
对方提出的这种愚蠢的交换条件让护堂震惊了。
今次这件从隆冬的犬吠埼开始的事件以出乎意料之外的发展迎来了佳境。
4
这次才真正是连身处何处都无法得知的无人岛。
护堂觉得这里应该还是在南海的某个地方。不过,要说是哪个国家的领海却不太明确。还是马来西亚吗,又或者是菲律宾,印度尼西亚吗?
祐理以精神感应的灵力探索了这个岛的状况。
据她所说这里并没有魔境之岛那么大。以东京都来看的话,就和代代木公园的面积差不多。
而且岛上少有绿意,稀疏生长的低矮灌木丛让岩石变得很显眼。
而且,貌似在岛屿的中央部还满溢着浓烈的神之灵气。
“就算扩展出精神感应的探索也被弹了回来。女神肯定是在那边……”
“假如这岛上没有水源的话,那就是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呐。”
听到祐理如此报告的护堂喃喃地说着。
抬头往上看,是一片晴朗广阔的南海夜空。就算在这种热带小岛上也会突然降下骤雨,所以不可以拖下去了。应该要尽快逃脱出去才行。
但是,会对此作出妨碍的女神就在不远之处。要是神不在这个岛上的话,祐理说不定就能以精神感应和咒术做到些什么——。
护堂只是稍微考虑了一会后就作出了决定。
“万里谷。我要去和那个女神做个了断。”
“诶?现在马上就去吗!?”
“啊啊。我觉得最好还是尽早。就算在这里磨磨蹭蹭下去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地方就连淡水都难以确保得到。所以应该要在还有体力的时候尽快决出胜负。
于是,祐理带着一脸为草薙护堂担心的表情这么说了。
“护堂同学。正如女神所说的那样,把我交出去的这种选择也……”
“没有。不要再说这种傻话了啊。”
像是不让对方说下去那样,护堂厉声厉色地打断了她的话。
对于祐理露出开心的表情,“好的”马上如此作出回答。然后她又马上神色紧张了起来,以认真的声音说道:
“既然这样,就请让我一起陪同。和护堂同学一起前往那边就必定能够看出女神的御名与来历。”
“不过,你到现在为止都没能看出来吧?”
护堂如此问起来后发觉到,这位一直都是那么谦逊的媛巫女说出了‘必定’这种宣言。难道说!
“难道说,万里谷是打算要那么做吗!?”
“是的。以前看出齐天大圣大人来历的时候所用的法术。从幽世里抽取出神明们的知识,以我这双眼去看……。如果使用这个术的话,就必定能够看出女神的真名。”
“别说傻话。你在以前不就因此而几乎死掉了吗!”
“不过,护堂同学救了我。”
被祐理冷静地如此回答,让护堂一时无话可说。
韦勒斯拉纳的第六化身‘少年’。作为英雄·救世主的力量。能够治愈为了草薙护堂而命悬一线的人,并能够授予其加护。不过,就算说可以救得到,也不想她要为此而冒险。护堂继续思考该怎么说来阻止她。
媛巫女突然呼地一声,表情缓和了下来。
“我、想要一直跟随着护堂同学,永远都在一起。不过,这也同时意味着会一直伴随着危险在身边。”
祐理的唇边自然地浮现出温柔的微笑。
“惠那同学,艾丽卡同学,莉莉娅娜同学……各位都很清楚这一点。她们都为护堂同学而拼命战斗着。就只有我是那么弱小,在这种时候是这么的无能为力。但是,我也想竭尽自己的所能,希望能让护堂同学获胜。那种心情是同样的。”
被她如此深切地诉说,护堂垂下了头。
认识到了如此窝囊的自己没有资格否定她这种坚决的觉悟。
“我、想要成为您的力量。请您让我做为此而能做到的事。”
没错。如果自己不在的话,她就应该不需要说出这样的话了。
护堂叹了口气。短暂地感到困扰之后,就只能作出这样的回答。
“牵扯上像我这样的笨蛋,真的很对不起你啊。”
“没关系。因为护堂同学是个让人伤脑筋的人这点,我从很早之前就很清楚了。”
除了道歉之外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的自己还真是没用啊。
而且,带着开朗的微笑作出献身的祐理真的非常惹人怜爱。
至少自己必须要‘获胜’给她们看。护堂决然地抬起头来。
“万里谷。如果你(おまえ)能够给予帮助的话,我就绝对会让那个麻烦的女神大人老实下来。可以借给我力量吗?”
实际上,护堂一直以来都从不以‘你(おまえ)’这种粗鲁的称呼方式来叫祐理的。
虽然对身心都勇敢无畏的艾丽卡,莉莉娅娜,惠那她们几个则觉得“嘛,就和对待男人一样也没关系吧”这样随意地以‘你(おまえ)’来称呼她们,但就唯独祐理是做不到这样的。
无论怎么说,她毕竟是自己身边的女孩子里面特别温雅,最像一个女人的少女。
这个时候却能自然而然地这么称呼她。
“是的,当然了!”
不知是不是知道了自己内心的想法,祐理毫不犹豫地如此回答道。同时,她看起来好像有些难言之忍一样,羞怯地加了这么一句。
“那个……不过护堂同学,那是以自身的意志去窥探幽世知识的法术……果然是会很危险的,我觉得不到最后的最后也不该去尝试。目视到神的御名之后,若无法马上传达给护堂同学的话也会很困扰。”
护堂对于这个申告点了点头。他认为这是个妥当的判断。
“其实我还有另外一个想要尝试一下的方法。那是先前护堂同学和女神对话的时候无意之间想起来的……”
应该不能轻视这位非凡纯灵视力者‘无意之间’所想到的事。护堂很清楚这一点。
到底是怎样的秘策呢。护堂被刺激了好奇心和期待感。
带着祐理一起在海滩上步行了大概20分钟左右。
护堂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就是连祐理的感应力也无法进入的岛中央部。那里是地上铺铺上白色大理石的石阶。
或许这里以前除了石阶之外还有其他的建筑物的吧。
不过如今却只剩下石阶。而且,这里还有一头猛兽。那是一头雌狮子。
“啊啦。到来得意外地早呢。”
“因为就算多花点时间也不会有什么好事呐。”
听到从雌狮子口中传出女神的声音也没让护堂感到惊讶。
比起这个来说更为重要的,是如今自己全身充满了力量。内心也自然而然地激昂起来。身体终于变成这种状态了。护堂看得出这头狮子正是‘不从之神’。
雌狮子是女神所化身而成的。并不是操纵的木偶之类的东西。
“女孩也偕同而来呢。来吧,草薙大人。请将那个下女赐予我吧。”
护堂故意对现在她所说的要求充耳不闻。相对地则这么说道。
“呐。你以前是不是也打算过要将我的同类那个叫加斯科因的人困在这个岛上?”
护堂直言不讳地诉说道。目的是为了套出对方的话。
差不多该是时候理清那个男人和这个女神的关系了。
“呵呵,当然。加斯科因殿下也是弑神者里的当代勇士。他是有资格接受女神之爱的男人。就是我被解放出来的时候才和那位大人初次见面的。”
“你说的解放是指?”
“嗯。那位大人让处于长眠中的我苏醒过来了。他和我一同寻找流浪的英雄殿下。”
英雄。无法置若罔闻的词语出现了。
那个男人果然曾经在这一带探索过……或者更确切来说是曾在这里做过什么恶劣的事吧。反正多半就是他因格尼维亚的关系而忙个不停的时候吧。护堂点了点头。
“我们一起创造出了那个岛屿,短暂地享受了一段爱的时间……若说那位大人的话,他是由于厌倦了岛上的生活而离开的。而且他还以迷宫之权能为锁,将我关闭在那里!”
“呃,原来那并不是为了迷惑侵入者的啊。”
护堂对于这个蠢得可以的意外真相发起牢骚。
不过若考虑到这个女神的气质,还有那个男人的性格的话,确实能够大致地想象得到事情是如何的。
之前听她说过的‘作为爱之证而赠送的神具’之类的话,都是假的。反正肯定是阿雷克带意图性地接近女神,却发现对方超过预想地麻烦,故而才再中途跑掉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