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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物极必反，上天要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大圈帮在层层重压下，铤而走险，竟然频繁袭击政府官员和警务人员。蛇年正月，澳门突发十数宗纵火烧车和投掷燃烧弹案，被袭目标包括博彩司检察厅和警察总部。澳门行政长官大为震怒，下令警察司长全面部署，务必剿灭大圈帮。

通过秘密渠道，老徐和龙太子了解到警方的行动计划，决定暗地配合，以防阿虎逃脱留下后患，至此，这一战的高潮大戏即将上演。这一战后来被江湖上称为“老徐的战争”，正是在他的策划下，香港14K几乎兵不血刃地实现进军澳门的目标。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满载香港14K精锐的豪华游艇静静地停在澳门粤通码头，老徐和龙太子亲自坐镇指挥“斩首行动”，既然称之为“斩首行动”，目标只有首脑阿虎了，不过老徐的心中还有一个目标——光头！

根据龙太子安插在大圈帮内部眼线的可靠情报，一旦遭遇无力抗衡的袭击，阿虎会带着心腹从粤通码头逃窜大陆，这里有一条鱼船是阿虎常年预留的后路。由于眼线的情报有限，那条鱼船的名字不得而知，而码头停靠的鱼船有上百条之多，所以他们只能守株待兔。舱窗都被封闭住，从外面看，整艘游艇黑灯瞎火，看不出有人的样子，但实际上，里里外外的人马加起来有三、四十名。

气氛凝重的主舱内，龙太子端着一杯红酒舒缓大功将成的心情，老徐则躺在长椅上养精蓄锐，门口的响动让他回过头来，只见龙太子的手下抬着两个大箱子进来，当着他的面“嘎吱”打开。

当箱盖一开，老徐的眼睛就被里面的反光耀花了，竟是一排排的长短枪械和黄金般钲亮的子弹，他血管里的液体好象第一次看到裸女般地沸腾起来，又觉不妥，转向龙太子：“又不是打仗，我们说好不杀人的。”

“没错，可我们也不能被人杀啊，这是自卫用的。你非要参加这次行动，万一碰上老虎仔，你以为他会跟你肉搏啊？挑一把，老徐！”龙太子的细眼同样闪着兴奋的光芒，拿起一把外形剽悍的银灰色手枪，陶醉地对着枪口吹一口气，“这把以色列生产的沙漠之鹰，又叫‘袖珍加农炮’，威力巨大，一枪可以穿墙，银幕硬汉施瓦辛格在《最后的动作英雄》里一边驾驶敞篷车一边将追兵打得落花流水，用的就是这把枪……”

“我不会打枪。”老徐犹豫一下，觉得龙太子说得有点道理，拿把枪至少能唬人，给自己增加安全感，便来到箱子前，或许是俄罗斯轮盘赌情结，又或是美国西部片的牛仔情结，他几乎第一眼就相中了那把珍珠贝枪柄的紫铜色左轮手枪，小心翼翼地拿在手中，沉甸甸、凉冰冰的。他在大学军训时曾打过老掉牙的步枪，手枪还是第一次摸呢。

“男人不会打枪，跟不会搞女人没区别，我来教你！”龙太子伸手要过左轮手枪，甩出转轮弹筒，从弹筒眼看着老徐，“看到没，可以装六发子弹，转轮手枪的优点是不怕哑弹，缺点是装弹量少，使用它要练好装弹速度，因为枪战时，装弹速度的快慢决定你的生死。开枪很容易的，三点一线，瞄准射击！记住，这转轮手枪没有保险栓，为防止走火，你握枪时手不能扣在扳机上！”

龙太子边说边抓起一排子弹做装退射击示范，再递给老徐，又扔给他一件防弹背心，那架势，跟上战场前的准备没什么区别。老徐想了想：“你跟兄弟们交代好，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即便开枪也尽量避免射击要害。”

“好好，我一定答应你！”龙太子忍俊不禁，老徐幕后策划时精明老到，走上第一线就显得幼稚了，一旦双方驳火，子弹是不长眼的，还有什么限制？他抬手看看手腕上的金表，“警方已经开始行动了，如果阿虎逃出来，估计半小时后我们就可以看到他了。”

老徐捏捏手中坚硬冰凉的枪身，此刻才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真实感，长吸一口气，拉开弹筒，开始练习装弹……

根据天气预报，今夜有雨，仿佛是什么预兆，这当儿才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码头上已看不到什么人或车辆，只有散着迷幻光芒的路灯照着朦胧的路面。未几，远处隐隐射来几道车灯的弯曲轨线，一个手下匆匆入舱报告：“共三辆轿车，身份不明！”

“后面有警车追击吗？”龙太子沉声发问，把手枪别在腰间，又擎起一把电影上常见的双筒长枪，

“没有发现警车！”手下回答。

“叫兄弟们做好准备！”龙太子一面下令，一面对老徐叮嘱，“你跟在我后面，我到哪你到哪。”

或许是分工不同，一直跟随龙太子左右的瘦小保镖今天没在，老徐再次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着左轮手枪，跟在龙太子后面出了舱。甲板上黑压压地趴了一地的人，两人匍匐到船头，任飞舞的雨丝缠绕着头身，各自用军用望远镜观察着码头的动静。

三辆轿车来势迅猛，几乎一直没有减速，发出响亮的刹车声停在码头上，人影晃动，下来十几个人，从他们行踪的慌乱来看，十之八九是大圈帮的人，但不知正主儿在不在里面。老徐和龙太子紧张地用望远镜搜寻着目标，几乎同时低声道：“有了！”

老徐说有了，是发现那个光头，而龙太子说有了，则是发现了阿虎，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点点头，龙太子一挥手，穿着黑色连身雨衣的手下一个个沿着船帮翻身而下，落在码头底部的台阶上，借着夜色和雨帘的掩护向那群人猫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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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08-11-9 8:16:14 字数：3415

　八十五

老徐举着望远镜的手微微发抖，视界在码头上下来回逡梭，生怕龙太子手下在到达预定位置前被大圈帮的人发现。

蓦地，海面上传来“突突突”的马达声，一艘快艇向码头飞速驶来，是大圈帮的接应者。老徐的心提到嗓子眼，一旦接应者发现异状示警，可就前功尽弃。还好天公作美，混淆视线的风雨帮了大忙，龙太子手下顺利潜至伏击位置——小船停靠点。

见快艇逼近停靠点，码头上的一众马仔簇拥着阿虎跑下来，说时迟、那时快，几十条人影从地底冒出来似地夹道欢迎，欢迎的家伙是一支支乌黑钲亮的枪口，伴随一声声的威慑：“别动！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见势不妙的快艇一个急转弯，划出一道长长的浪花，掉头便逃。已成惊弓之鸟的大圈帮残余分子以为又中了警方埋伏，丢魂似地把枪扔了一地。当家人阿虎眼露怨毒，奈何众寡悬殊，也只有乖乖地扔掉自己的黑星手枪。

“黑星”手枪是港、澳、台黑社会对大陆产五四手枪的爱称，因护板上有颗五角星而得名，该枪可以轻易击穿警用防弹衣和警车车门，电影《辣手神探》中就有这样的场面。阿虎最爱黑星的穿透力，有一次黑帮火拼，他一枪撂倒三人，子弹打穿一个敌人后不屈不挠地又贯通下一个人体，然后撞在墙上发生跳弹，再掀开一个倒霉蛋的头盖骨，可谓威力无穷，唯一遗憾的是，死伤的三个人中有两个是自己人。

“叫你们老大出来见我！”阿虎四下扫了一圈，懊恼地吆喝起来，马仔们也发现对方并非警察，不禁蠢蠢欲动。

“虎哥，好久不见！怎么混到这个地步？”龙太子笑嘻嘻出现了，端着双筒长枪像两只探照灯似地对着阿虎及其马仔扫了一圈，“别动，都别动！看到这杆德国双管猎枪没？谁敢乱动，我包管一枪轰爆你的头！”

跟在龙太子后面的老徐将左轮手枪枪口朝下，双眼喷着复仇的怒火盯着马仔中一脸邪气的光头，光头已然认出了他，眼神惶恐猥琐，十足一个只会恃强凌弱的无耻小人。

“原来是龙哥，我说呢，澳门街能跟我一拼的人还没出生呢。输给你龙哥，我口服心服！龙争虎斗，必有一伤嘛。”阿虎露出满不在乎的笑容，将目光在老徐脸上停留一下，“自然，还有这位神机妙算的老徐，可惜呀可惜……”

老徐晓得光头不过是受人指使，幕后元凶除了其老大还会有谁，惟恐阿虎当众吐露自己和豆豆曝不得光的内情，劈头打断他的话，“老虎仔，送你一句忠告，千万别惹策划人，不要让他把对付大众的头脑转移到你的身上，否则，你会死得很惨！”

“嘿嘿，我好怕怕！”阿虎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在路灯照射的雨丝中显得扭曲而诡异。

老徐心生不妥，阿虎有笑面虎之称，笑里藏刀是他的擅长，莫非还有什么后着，当下低声提醒龙太子：“龙哥，快把他带走，免得夜长梦多！”

龙太子也有此意，以绝对主宰的身份吩咐：“还不快请虎哥到游艇上做客？剩下的朋友请配合点，我今天吃斋，不想杀生！”

两名手下拎着手铐上前，其余手下则把枪口对准各自目标，严防生变，阿虎配合地伸出手被铐上。龙太子手一挥，分出一队人押着阿虎走向游艇，其他人则打开一个空集装箱，把阿虎的马仔们关进去，再打匿名电话报警，送给今晚行动漏掉大鱼的警察一份厚礼。

至于光头，应老徐的要求被单独提溜出来，心情甚好的龙太子没问具体原因，派三个手下归老徐指挥，押着光头走向大圈帮开来的车。正要上车之际，游艇处忽然传来几声枪响，老徐脸色一变，难道有情况？示意三个手下待命，自己奔向游艇欲看个究竟，哪晓得才跑出没几步，身后又传来喊叫，回头一瞥，该死的光头竟乘大伙分心的当儿，挣脱兔蹿了。

当真进退失矩，老徐的大脑瞬间做出决断，龙太子那边人马众多，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自己的根本目的就是为豆豆和肖莉报仇，既然元凶阿虎归龙太子收拾，自己绝不能放过光头这个最大帮凶！主意已决，他果断掉头加入追逐光头的行列，同时大声命令：“不要开枪，抓活的！”

光头情知落入老徐手中，不知道会遭遇怎样的报复，撒腿狂奔。人一旦亡命，身体的潜能便被最大地催发出来，再加上雨天路滑，追的人不如逃的人自由随意，很快追兵被甩远。光头心中大喜，正暗自庆幸，蓦地，迎面跳出几个人影挡住去路，他收脚不及，一头撞上去，如撞铁墙，他绝望地哀号一声，烂泥般地委顿在地。

老徐气喘吁吁地赶到近前，抹一把脸上的雨水，惊奇又感激地打量着拔刀相助的几个大汉，身为此次行动的总策划，当然晓得并没有部署这一道奇兵：“朋友，多谢帮忙，请问是哪条道上的？”

“林家道上的！”从大汉身后转出一位英气俏拔的倩影，似笑非笑地瞅着他。

“大小姐！你怎么在这里？”老徐喜得满脸开花，可人儿似乎总能在合适的关头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若非周围有人在，他一定把她抱在怀里狠狠地亲上一大口。

“我老爸虽然宣布再不理江湖事务，但澳门街的大小动静，岂能瞒得过本姑娘的眼睛，臭小子，你又欠我一个人情！”林薇骄傲地挺起傲人的胸膛。

“大小姐，你来得正好，我正愁没地方审讯这个家伙呢！”本来打算把车开到偏僻地方收拾光头的老徐，因为林薇的到来有了一个更好的主意。

一间古朴阴森的大房，一盏白惨惨的节能灯，一面斑驳发黑的墙壁，光头被绑在一个X形木桩上，呈一个大字形对墙而立，秃瓢似的发亮脑壳来回晃动着，声音惊恐万状：“你们……你们要干什么？别……别杀我……”

老徐一声不吭地站在光头身后，连林薇也不让进屋，他不想因为儿女私情软化了自己复仇的心，脑海里不断闪回着肖莉木乃伊般的头颅和豆豆被轮暴的画面，心头的怒火越燃越旺，直至血管里的因子咆哮沸腾，他蓦地发出一声受伤野兽似的低吼，操起一根皮鞭转到正面，对准光头劈头盖脸地抽下去。“啪啪”的鞭击声响亮回荡，房子的隔音很好，老徐亲自体验过的，可以肆无忌惮地折磨光头。

“啊！大哥……啊！饶了我吧……”光头边惨叫边求饶。

“混蛋！你也有今天，还记得当初我是怎么求你的？”老徐心中的狼被彻底地释放出来，满面狰狞，对准光头的裤裆，一膝盖顶上去。

“你……”光头发出糁人的闷哼，眼珠一翻，昏了过去。

“装死？”老徐冷笑一声，端起墙角一盆不知放了多久的脏水，从光头的头顶向下浇去。

“你……你有种杀了我！”光头打一个激灵醒过来，知道老徐不会饶了自己，索性耍起光棍，硬气起来。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被复仇之火烧得失去理智的老徐爆跳着掏出左轮手枪，抵在光头的太阳穴上。

“来，给我个痛快！不要温水煮蛤蟆——钝刀子杀人！”光头梗着脖子，同样面目狰狞。

“老子一枪轰爆你的头！”老徐咬牙切齿地把手指扣在扳机上，额头青筋爆起。

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在外面提心吊胆的林薇忍不住进屋，刚好见到这一幕，惊呼道：“徐大哥，万万不可！”

老徐真的不知道，如果不是林薇及时出现，自己的手指会不会扣动扳机。光头则像见到救星一样地喊起来：“大小姐，救命！林家是从不滥杀无辜的，我虽然是个混蛋，但罪不至死！”

“光头仔，要我帮你求情可以！不过你要把陷害徐大哥并嫁祸给林家的事一五一十地讲出来。”林薇聪明地用这一招化解老徐的戾气，提醒他光头不过是个执行者。

“我说、我说，整件事都是一个姓寇的家伙策划的！”捞到救命稻草的光头忙不迭吐露实情。

“什么？”老徐和林薇相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发问，脸上的表情不亚于十级地震！

“没错，姓寇的找到老大，要我们帮他对付这位大哥，而敲诈得来的钱归我们。老大早就有心壮大帮派，听姓寇的一讲，觉得这是个一箭双雕的好事，既可以赚钱，又可以把大小姐牵扯进来，损害林家威望。于是派我带领一个行动组潜回内地，归姓寇的指挥，做下那些事。后来前任老大不知怎么听说了此事，要处罚老大，老大干脆先下手为强，做掉了前任老大，又野心勃勃地争当澳门街老大，没想到还是败在这位大哥手中，说起来也是天意……”光头一心保命，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股脑倒出来，而当着嫉恶如仇的林大小姐的面，自然提都不敢提具体做下的坏事。

“寇化雨！”老徐牙龇欲裂，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个名字，做梦也想不到幕后黑手居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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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08-11-9 8:16:29 字数：3254

　八十六

“你是美女吗？去当作家吧。去年文坛有两大现象，其一是以卫慧为代表的美女作家盛行，其二是以韩寒为代表的少年作家显山露水。卫慧的名言是‘高潮还是在恐惧与不适中降临了’，韩寒的名言是‘总统可以四年一换，韩寒永远不换’，这让我想起了罗斯福的一句名言——‘不当总统，就当广告人’。还好，我不是韩寒看不起的总统，也不是跟总统差不多的广告人，我只是个策划人！”特区的“太阳与海”酒吧，寇化雨和几个臭味相投的文化人口水滔滔、高谈阔论，声音大得连上楼梯的客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精彩，讲得真精彩！我也是个策划人，可是在策划高人寇总面前，实在是黑驴追白马，望尘莫及啊！”老徐边鼓掌边走出楼梯口，面带讽笑，“去年的贺岁片《一声叹息》也有句名言：‘年轻的时候有贼心没贼胆，等老了贼心贼胆都有了，贼又没了。’看不出寇总虽然老了，却是三贼归一，贼心贼胆和贼一个不少。”

“哎哟，这不是徐大师吗？听说你改行当导演了，怎么还跟我们这些穷策划人争名头？什么三贼归一？恕寇某愚钝，没听懂。”寇化雨心里有鬼，保持着故作高深的笑容，随即看到老徐身后出现一位少女，她长发飘飘，一身牛奶白的翻领及膝毛衣，清纯可人，寇化雨却如见阎王，嘴角猛地抽搐一下，诚惶诚恐站起来，“林大小姐，你也来了？”

“小寇，别来无恙。”林薇淡淡地跟老徐并肩而立，对着酒吧中的顾客清脆地喊了一声，“各位，不好意思，今天下午我们包场，请大家到别处消费，已经点的酒水餐食，不用买单，算在我们头上。”

坐了近一半的客人不由议论纷纷，不乏表示抗议的，一位不知深浅的女领班正要过来跟林薇交涉，却被见多识广的大堂经理拦住，耳语几句，女领班花容失色，屁颠颠领着服务员挨桌赔礼道歉，请顾客离去。不到五分钟，刚刚还茶雾缭绕、人声稠稠的“太阳与海”酒吧，只剩下三个客人：老徐、林薇和寇化雨。

“寇总，请坐！”老徐大刺刺地走到寇化雨跟前，东道主似地指指椅子，示意他坐下。林薇则在阳台上听风观海，把这段恩怨交给老徐独自解决，男子汉大丈夫，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

“小徐，有什么事吗？”寇化雨尽力保持着曾经老板的尊严，眼神闪烁，吃不准气势汹汹的老徐来意为何。大圈帮的覆灭只是隔夜的事，由于警方没抓到首脑阿虎，暂时封锁消息，珠海这边并无传闻。

“对不起，请叫我老徐！”老徐的眼神冷若冰铁，丝毫不给寇化雨面子。

“老徐，又有什么好项目找我合作？”尚不知东窗事发的寇化雨虽然感觉来者不善，却尽量往好的方面猜想。

“我还真佩服寇总，都三贼归一了，却没有一点做贼心虚。”以前嘻哈圆滑的老徐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锋芒毕露，浑身上下弥漫着一股杀气！

“我有什么做贼心虚的？”寇化雨打个寒噤，咬着牙硬挺。

“听说，你跟大圈帮关系不错，大当家阿虎很器重你，光头仔对你也是言听计从。”老徐见老小子不见棺材不掉泪，轻描淡写地抛出炸药包。

“啊？”寇化雨被震出满脸的褶皱，幕后策划对付俩兄弟的事，他只跟光头和阿虎单线联系，自信做得滴水不漏，没想到老徐一口挑明。

“老实说，我一直不相信有天堂存在，因为我没有到过天堂。但我相信有地狱存在，因为我刚从地狱回来。至于阿虎和光头仔，很遗憾，他们可能永远回不来了。”老徐一寸一寸地亮出匕首。

原来昨晚阿虎在被押上游艇时突然跳海，那几声枪声就是招呼他的，由于还带着手铐，龙太子估计他没被枪打死也会被水淹死，身为黑道老大，算是死得其所。光头则被林薇派人带走，她保证光头将永远不会回到正常的社会中，老徐相信她可以做到，因为他相信她。

“他们被你干掉了？”寇化雨满脸的褶皱几乎掉下来，同为策划人，自然知道策划人的可怕，要么不干坏事，一旦干上坏事，绝对是致命的完美，而且，还可以逃脱法律的制裁。

“等着听新闻吧！我现在只想干掉另一个人，那个把我变成魔鬼的人。”老徐的拳头攥紧，野兽一样地盯着浑身抖嗦的寇化雨，正式宣战，“姓寇的，我发誓，我要灭了你！就在三个月之内，你给我等着！”

“请等等，我有话说！”寇化雨的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破灭了，不甘心地拉住正欲甩手离去的老徐，“战争中，双方都认为自己是正义的，结果大家都死光光！”

“你认为你是正义的？”老徐不怒反笑，以俯视小爬虫的轻蔑盯着人格和体形皆渺小的寇化雨，“而且，我也不认为你有本事让大家都死光光。”

“我为什么不能是正义的？”寇化雨忿而控诉，“老徐，你生死与共的兄弟张坏，是谁介绍你们认识的？还有林大小姐，那么高贵又有背景的女朋友，又是谁引见给你的？吃水不忘挖井人，可是你怎么回报我，和张坏联手搞散我的公司，《超级偶像》的项目连分点残羹给我都舍不得。没有我寇化雨，你老徐有今天吗？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寇化雨说着说着呜咽起来，老徐听了这一番似有理似无理的辩解，不由两眼发呆，大脑一片混乱，隐隐觉得是自己先将寇化雨变成魔鬼、然后寇化雨又将自己变成魔鬼的，这是什么逻辑，难道叫互为魔鬼？

“你可别逼我，我有杀手锏！”寇化雨抹一把老泪，老脸扭曲着，说不出令人可怜还是可憎，破釜沉舟地站起来贴到老徐耳边，“你要对我不利，我就把你和豆豆发生关系的录像公之于众，到那时，张坏还会当你是兄弟？林大小姐还会爱你？”

“什么？”有如晴空霹雳，老徐的身子晃了两晃，顿时从短暂的思维空白中清醒过来，一把揪住寇化雨的衣领，嘎嘎作响的拳头举起来，又拼命克制着放下来，提醒自己不要变成用拳头说话的莽汉，嘴角牵出一丝冷笑，“你以为我会相信，那天我根本没看到什么录像装置！”

“你当然看不到，那个秘密安装的自动偷拍摄像头，除了我没有任何人知道！”寇化雨知道战局扭转，化泪为笑，恬不知耻道，“大家都是策划人，这个救命的后着，换了你也会想到，要是还不信，过两天我刻张碟送给你做纪念，如何？”

“你这个混蛋！”老徐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狠狠地一拳揍在寇化雨的鼻梁上，打得他直飞出去，桌椅倒了一地。

“徐大哥！”林薇见里面打起来，进来劝阻，毕竟是公共场所，要收拾寇化雨也不用急于一时。

“大小姐，老徐跟我闹着玩的，我们和解了。”占回上风的寇化雨狼狈地爬起来，拿起餐台上的纸巾擦着喷涌不止的鼻血，陪上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是吗？”林薇难以置信地问老徐，绝不相信信誓旦旦复仇的他如此轻易地放过寇化雨。

“我们走！”老徐阴沉着脸，逃也似地跑下楼，刚揍了寇化雨的右手皮开肉绽地滴了一路的鲜血，可想而知那一拳的力量有多大、他的心有多恨！

一周之后，为了庆贺公司胜利进军澳门市场，龙太子特地为早已拍竣并进入后期制作的《疯狂的肚兜》补办隆重的杀青仪式，也是为电影的下一步发行展开炒作。举行地点定在剧组原先搭建的古城墙外景，风景区管理处并没有把它拆除，反而扩建成一大景点对游客开放。

那一天，大红横幅高挂城门，空飘气球林立上空，城内搭好的台上坐着导演、制片、演员等电影主创人员，一排时髦的型男美女，没有知名导演，没有大牌明星，而台下娱记密密麻麻、熙熙攘攘，气势上竟不输于任何一部大片。来自香港的娱记占了一半，可见龙太子的面子不小。大陆的娱记则是杨伊伊的关系，让老徐脸上增辉。澳门的记者也有几个，自然冲着林大小姐来的。

老徐坐在正中，左侧依次是张坏、豆豆、胡来、麦仔及几个男女配角。龙太子作为投资方代表坐在右侧，扮成工作人员的瘦小保镖站在他身后，目光炯炯。

林薇说好来捧场的，怎么还没到？老徐在台上四下张望，突然，台下记者的相机一片闪烁，只见林薇一袭黑色长裙款款而来，那举手投足间的气质，比明星还要明星，包括豆豆在内的女演员都被她比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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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08-11-9 8:16:46 字数：3377

　八十七

我从地狱归来，要把这里也变成地狱——老徐

※※※

林薇落落大方地坐到台下的贵宾区，跟老徐的直线距离最近，却故意不看他，她是以合伙人的身份参加杀青仪式的，澳门友谊商行、香港14K和珠海千娱文化公司已完成联合成立中国千娱文化集团有限公司的谈判。

那些澳门记者知道林大小姐脸皮薄，能够莅临现场已经说明一切，带着心知肚明的默契，相机频闪，指不定捕捉到某个郎情妾意的眼神，第二天的报纸就有猛料了。

林薇不准老徐在公共场合以男朋友自居，虽说父亲撤消了对他的江湖追杀令，但并没有认可他，她需要时间感化父亲。老徐晓得可人儿的苦心，自然小心呵护这段刚刚萌芽的恋情。

“尊敬的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下午好！《疯狂的肚兜》杀青仪式现在开始……”主持人介绍主创人员，老徐起身示意，这当儿，他和林薇不经意对视一眼，忙又各自分开视线。

对老徐而言，这种宛若初恋的甜蜜令他恍回从前，不能自已。对林薇而言，乃是真真切切的羞涩初恋，每一次的感觉都是新的。对初恋而言，这样的过程远比结果更为迷人，即便有过一次初恋的老徐更注重结果。

播放完宣传片和拍摄花絮，进入记者提问时间，一名澳门记者首先站起来：“请问徐导和张导，听说你们俩既是导演又是制片，这样的双头机制令剧组成员近乎尖叫，你们是怎么想的？”

老徐跟张坏交流了一下会心的眼神，露出招牌的自嘲微笑，把话筒拉到嘴边：“大家不觉得这很好玩吗？没有人规定该怎样拍戏，双导演制度或许犯了约定成俗之忌，但我想，一部连拍的人都尖叫的电影，观众同样会尖叫的。”

一位年轻秀气的大陆女记者举手发问：“刚看了宣传片和花絮，发现里面有不少向经典致敬的桥段，我想问两位导演，会不会扼杀剧本的原创性？”

老徐妙语连珠：“当你站在经典的肩膀之上，你离经典的距离就近了。我们不会扼杀什么，只想尽可能地贴近观众，难道你不想拥有最广泛的观众吗？”

素有狗仔队之称的香港记者没有抢先提问，却一问惊人，一个男狗仔不怀好意地盯上豆豆：“请问女主角，你的第一部作品《淫荡的石头》，几乎三点全露，是什么原因促使你脱光，以后还会脱光吗？”

豆豆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旋即恢复自然，“我喜欢艺术，我认为人体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之一。我们大陆影视圈有句行话，为艺术而献身！如果以后有合适的电影，我也不会拒绝再次为艺术献身。”

隔着俩兄弟的龙太子探出头，用极其欣赏的目光瞅着豆豆。老徐怕引起张坏的不快，倾身挡住他的视线。

另一名狗仔继续尖锐提问：“请问女主角，听说大陆影视圈还有句行话，演员的身体不是属于自己的，而是属于导演的。这部戏有两个导演，你是属于哪个的？”

见女朋友受欺，素来不习惯站到台前的张坏冲动地拿起话筒：“我要纠正一下这位孤陋寡闻的香港朋友，原话是这样，演员的身体不是属于自己的，而是属于观众的。当然，像您这样内心龌龊的观众是排除在外的！”

在尚未强大的时候得罪媒体是不明智的，老徐忙调动精辟的徐氏语言救场：“哈哈，张导的话证明中国人也是懂幽默的，请记者朋友们不要当真。视觉将人类引向色情，思想将人类引向感情。《淫荡的石头》是一部搞笑的情色发轫之作，《疯狂的肚兜》是一部疯狂的诚意之作！虽然我和张导都是俗人，热衷追逐世俗的成功，但千万不要质疑我们的诚意。我们希望创造一个大陆电影市场上从未有过的新片种——低俗电影，这个‘低’不是格调低下，而是指最低层和最广泛的观众，这个‘俗’也非品位庸俗，指的是最通俗和最商业的影视文化。曾经，我们有过自己的电影，比如五、六十年代的大陆战争片，八、九十年代的港产商业片。但是今天，当美国的好莱坞文化和日本的AV文化已经深入地侵蚀到每个龙的子孙骨髓的时候，当我们不再以悠久的华夏文明自傲的时候，甚至主流文化都已沦为美日文化的奴婢，我们可以做的，可能只有拿起低俗的武器，用低俗拯救这个世界！”

“用低俗拯救这个世界？臭小子，能义正词严地把谬论说成真理的，也只有你了！”林薇驾着红色宝马双座敞蓬跑车，瞟了瞟坐在身边的老徐，嘴里讽刺，眼里却是欣赏，一如龙太子欣赏豆豆的目光。

杀青仪式举行完毕，已是傍晚，龙太子特地包了两辆大宇豪华客车，将记者们和剧组人员送至特区有名的食神海鲜城共进晚餐，几位未来的千娱集团高层则自己开车离去。

“佛以愚昧普度众生，我为什么不能用低俗拯救世界？”意气飞扬的老徐远眺夕阳西下、晚霞漫天，如玉伊人在侧，前方是合作伙伴龙太子的奔驰车，后面是生死兄弟张坏和豆豆的现代车，三车沿着风景区的林中小道蜿蜒前行，没有多余的外人，此情此景，令他心满意足，即便他日登上人生的颠峰，亦不过如此耳。

正神游苍穹之际，跑车忽然一个急刹，老徐身子一冲，才发现前方的奔驰车不知何故停了下来，他懒得下车询问，掏出手机拨打龙太子的车载电话，哪晓得传来的是盲音，他奇怪地看看手机显示屏，居然没有信号，不对啊，拍戏的时候通讯信号都很好的？不及细想，便见奔驰的车身火花四溅，伴随着几声闷闷的金属撞击声。

“不好！是装了消音器的枪声！”林薇粉脸一变，老徐的心脏随之一缩。

说时迟、那时快，奔驰车冒出一股白烟直往后退，车窗里同时伸出一只手拼命挥舞，老徐立刻看懂了这个手势，是叫他们掉头。

“快掉头！”不等老徐提醒，林薇猛打方向盘，跑车发出刺耳的声音转头驶回去，同样发现情况不妙的张坏也已掉头。

跑车和现代车不约而同地喇叭长鸣，希望能引起外人注意。响亮的枪声也同时响起，那是从龙太子的奔驰车中发出的，黑社会大佬到哪里都带枪不足为奇，可惜，这个风景区实在偏僻，方圆十几里没有居民，自然也无人报警。

林薇、张坏和龙太子保镖的车技都是一流的，把车开得如同非法飚车的地下赛车手，这是一条死路，尽头就是他们刚刚离开的古城墙外景地。

暗红的太阳沉下了地平线，朦胧的夜色像一张巨网似地扣下来，耳畔劲风飕飕，老徐从敞蓬座位上尽力站起来向后观察，但见奔驰车的后面晃动着一道道车灯的灯柱，不下十来辆车紧追不舍。

蓦地两线红光擦头而过，是流弹！吓得他一屁股坐下，心跳加快，又拿起手机看看，声音发颤：“薇薇，有很多追兵，手机还是没信号！怎么办？”

“徐大哥，这是大功率无线电波干扰器，通常只有警方才有，他们又带着枪，埋伏截击的地点和时机把握得很精确，绝非等闲之辈，我们可要小心应对。”林薇冷静地边开车边分析。

“他们有枪，我们赤手空拳，怎么应对？一定是龙太子的仇家！”老徐懊恼之极，倒非怪龙太子殃及池鱼，毕竟路是自己选的，为什么自己的春风得意每每短暂，命里注定如此多灾多难？

“徐大哥，还记得我教你的四字口诀吗？现在是派上用场的时候了，你来决定！”林薇一踩油门，追上张坏的现代。两车并排如飞，副驾驶座位刚好相对，原来林薇的跑车是澳门牌，方向盘靠右，和大陆车相反。

脸色苍白的豆豆从打开的车窗向老徐大喊：“徐大哥，张坏让我问你，该怎么办？”

老徐知道自己必须作出决定，无论是武断还是果断，无论是错误还是正确，几个念头在脑海中绕来绕去，终于一咬牙：“去古城墙！”

老徐的本意是想和林薇弃车进入树林，以他的机警和林薇的身手，自保当不成问题，可是张坏和豆豆怎么办？如果张坏是一个人，逃生也不成问题，偏偏多了一个弱不禁风的豆豆，张坏不会丢下她不管，正如他不会丢下他们不管一样。既然大家不能分开，就要找到一个具有可利用优势的地点，只能是古城墙外景地，至少他们熟悉那里的环境，甚至还有一些拍戏用的道具可以派上用场。

奔驰车也赶上来，林薇又将跑车跟它并排行进，龙太子握着沙漠之鹰一面向身后射击，一面冲老徐嚷道：“我殿后，你们快退入古城墙！”

英雄所见略同，老徐点点头！夜幕已完全降临，黑暗就像一头面目狰狞的怪兽吞没大地，除了电光石火的子弹轨迹和手术刀似的车灯不时划破它的肚皮，随即又自动愈合……

（第三纪完结）

88

更新时间2008-11-9 8:17:09 字数：3451

　八十八

对于智力高超的人，无论他是正义还是邪恶，都要给予足够的尊重——林薇

※※※

仿佛从地狱中挣脱的幽灵，三辆车呼啸着冲入陵墓般矗立的古城墙，这是他们下午成为主角的地方，希望不要成为他们的陵墓。追兵晃着车灯不紧不慢地尾随而至，似乎算准他们无路可逃。俩兄弟心有灵犀地跳下车，手忙脚乱地关紧城门。

真要感谢风景区管理处，把原先用红砖搭建的半边城墙续建合围成一座完整的城池，青石灰涂抹的外墙滑不溜手，高约十米，不借助工具很难攀爬。城门也是货真价实的包铁木门，张坏又把现代车开过来抵住门闩，这样即便对方开车撞门也能坚持一阵，除非对方用火箭筒。城池内部还有几幢后建的古典砖房，可以作为最后的堡垒。

外面尚未有所动静，估计敌人正在部署。老徐用手推了推城门，厚重的感觉让他稍稍放心，和张坏交换一下意见，也只有见步行步。林薇拉着豆豆的手站在跑车旁，安抚她的紧张情绪。另一边，龙太子和保镖正从车尾箱里抬出一个大旅行包，俩兄弟过去帮手，命运之绳把他们绑在一起，必须同舟共济。

“什么东西这么沉？我们去道具陈列馆找一些防身工具吧。”老徐试了试旅行包的重量，提出建议，龙太子的一把手枪显然不足以对抗外面的一大票敌人。

“什么东西可以跟真家伙火拼，当然只有真家伙了。”龙太子的细眼缩成一条缝隙，嘴角翘起一道强悍的笑纹，一把拉开旅行包，在车灯的照射下，里面是一排排泛着寒光的长短枪械和钲亮的子弹。嘿！是不是黑社会人物随时随地做好打仗的准备？这些武器够装备一小支军队了。

“啊？这可是社会主义的地盘，杀人要偿命的！”大陆法律的底线令老徐优柔寡断，畏首畏尾。

“难道社会主义教你等着被人杀吗？我们是正当防卫，至多是防卫过当！”龙太子劈头打消老徐的犹豫，转向两个女孩，“大小姐，豆豆，你们也过来，发枪了！”

面若冷山的瘦小保镖动作利索地将一把五四手枪别在身后，再操起一把装配长长瞄准镜的狙击步枪，带足子弹，不等龙太子吩咐，飞身跑上城楼台阶，去占领制高点。

张坏仰头闭上眼睛，念念有词地动着嘴巴，然后毅然决然地睁开双眼，抓起一把国产五六式冲锋枪，老练地装上弹匣，那架势竟相当职业。

见别人都行动起来，老徐也抛开顾虑，挑了一把左轮手枪，当那熟悉的感觉一回到手心，他悬着的心便奇妙地塌实下来，“枪是男人那话儿的延长”这句话太有道理了，男人有了枪，就有了自信，他温习一下装弹程序，再把几盒子弹装进兜里。

林薇挽着豆豆走过来，二话不说也拿起一把左轮手枪，一粒粒地装上子弹，递给豆豆。豆豆的脸色比刚才好多了，轻轻摇摇头：“我不要。”

“既然这样，我和张坏一组，守住下面的城门，豆豆跟着我们。老徐和大小姐一组，上城楼支援小刀。”富有战斗经验的龙太子开始分配任务，俨然战场指挥官，又简要分析一下形势，“从敌人的布置来看，是打算置我们于死地，可我们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手机信号也被屏蔽，无法调来支援，只有坚守到天明，这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没有人提出异议，两组分头行动。老徐牵着林薇的小手，各自握一把左轮手枪，心无旁骛地登上城楼，猫腰接近伏在箭垛后观察的保镖。

“小刀，情况怎么样？”认识这么久，今天才知道保镖的名字，老徐一面询问一面小心翼翼地探头张望，那些轿车远远地停下，一字排开，车灯直射古城墙外围的空地，并没有敌人逼近。

“他们在观察地形，你和大小姐去那边埋伏，注意，一旦对方的车灯熄灭，就是发动攻击的信号！他们既然选择在夜间动手，一定会戴夜视镜。我的狙击步枪有夜视光电瞄准器，你们只能观察对方开火的位置再开枪，要节省子弹，这一夜够熬的！”一向沉默寡言的小刀难得讲了这么多话。

自上了城楼，老徐和林薇的手就一直没有分开过，俩人到达埋伏位置，顾不得地面是否清洁，倚着箭垛坐下。头顶繁星点点，不见明月，几十只空飘气球如同最后的守望者俯视着古城墙，构成一幅时空交错的画面。还不到晚上八点，离天亮早着呢，只是，他和她还能看到明天的朝阳吗？人到这时才深刻理解“时间就是生命”的真谛。

老徐衷肠百转，大着胆子搂住可人儿的肩膀。林薇悠悠一叹，温柔地靠在他的肩上：“徐大哥，你害怕吗？”

“薇薇，有你在身边，前面就是刀山火海，我也不会害怕。”老徐把脸颊贴着她的头，嗅着她的发香，心头升起保护她一生一世的责任感。

“你呀，就是煮熟的鸭子——嘴硬！”林薇芳心轻颤，任情郎享受这一刻的温存，机巧心细如她，也不知道能否躲过今晚的一劫。

光线倏地一暗，密集的枪声在一瞬间打响，头顶砖土扑簌飞扬，老徐反应神速地把林薇护在怀里，不让她被碎石划伤，同时看也不看地抬起右手，枪口朝下，“咣咣”地射击起来，把小刀节省子弹的叮嘱抛之爪哇国……直到扣到一声空弹，他才明白子弹打光，当即摆出转轮弹筒，退弹壳再装弹，由于是第一次实弹射击加第一次实战，他的右手被后座力震得发麻，左手则哆嗦不停，子弹都拿不稳。

“这个位置暴露了，快转移地方！”林薇机警地拉着他猫到另一个位置，果然火力顿减，她贴着箭垛侧出单眼，甩手一枪，然后俩人再次转移，一枪换一个地方。

“他菩萨的！”老徐好不容易装好子弹，骂了一声，强迫自己进入状态，学着林薇侧眼一瞥，只见下面黑洞洞的，点点红光此起彼伏，不知道有多少敌人，“薇薇，你干掉几个？”

“不知道？太黑了，没法瞄准。”林薇微微喘息着，纤手也在发抖，长这么大，她又何尝杀过人？

“是啊，我也是乱打一气。”老徐不知是安慰林薇还是安慰自己，不远处的小刀不停地移动方位、转换射击，一个人撑起城楼的防务。这是龙太子的失策，竟然忘了老徐和林薇并非真正的黑社会分子，杀人对他们来说是一项很艰难很困惑的任务，又如何协助小刀。

“啊！”伴随着一串动听的弹道啸叫，林薇一声轻哼，竟似中弹。

“怎么了？”老徐心神俱丧地抱住她，一股毛发的焦味直冲鼻腔。

“是颗跳弹，划过我的头发！”林薇声音嘶哑，从来无所畏惧的她毕竟是女儿家，生平第一次离死神如此之近，后怕地缩在老徐怀里，“徐大哥，如果它偏一点，我就见不到你了！”

“薇薇，不怕、不怕！我们一定会见到明天的太阳！我还要娶你，生一堆小徐徐和小薇薇呢。”老徐故作轻松地说着俏皮话，心头却如坠千斤，终于明白战争的残酷性，要想不被杀，只有杀人！林薇教他的“狠”字诀浮出脑海：江湖遇敌，比的是狠辣，不论对方何人都不能心软，非你死，就我亡！

远处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瞬间而近，脚下轰地一震，老徐心头也随之一震，敌人开车撞门了，一旦城门被破，大家便危在旦夕，怎么办？城楼上，小刀一人的杀伤力毕竟有限，自己和林薇必须给以支援，但自己的手枪射击本来就没底，再加上黑暗的制约，就更没谱了。通过观察对方开火的位置反击，恐怕只有电影《兵临城下》中的苏联神枪手可以做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