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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气盛的老徐精力充沛，公私兼顾，把自己当成了万金油。一方面悍然介入招商组的收尾工作，利用老王在电视台的关系，搞定了指定接待酒店、指定用车、指定餐饮、指定娱乐等赞助单位，落实了参加电影节人员住宿、交通及吃喝拉撒等生活大事，这一部分相当重要，很多大腕对接待规格都有特别要求，达不到要求就免谈。

当然这些赞助单位也相当乐意，毕竟来的都是明星，对他们来说是脸上贴金的好买卖，而且是用消费抵冲赞助费，不用出现金。对三雨公司来说，省下了一大笔接待费。对老徐来说，则从中克扣了不少消费券，和老王过了相当一段时间的逍遥日子。

另一方面，老徐和凤姐全情投入地主持推广组，炮制出系列炒作软文源源不断地在特区报上刊出，结合硬广告炸弹，把个特区人民煽乎得热火朝天，到处抢票，票贩子也闻风而动，八仙过海托关系求好票。

再一方面，由于老徐跟票务组组长罗姨私下的良好关系，可以拿到同等票价中观看位置最佳的票，因此两人截流了大批好票，联手倒出去赚取外快。一时间，老徐明里暗里牵涉了身处第一线的三大部门，俨然成为三雨公司的第四号人物，于公，他可以把握来自第一线的各种反馈，及时调整策划思路，于私，他又得到了大量的个人好处，受之无愧。

本命年大祸大福的说法似乎在老徐身上应验了，自车祸之后，好运不断，肥水自各方面涌来，更有除了叫小姐、其他全免费的吃喝玩乐住一条龙消费签单，老徐差点以为自己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连让他念念不忘的小妖在脑海里都有些淡忘了。本来，他曾动过邀请小妖参加电影节的念头，可是一想到她在娱乐圈还是个无名小辈，遂打消了此念。

所谓月满则亏，水满则溢，正当老徐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乐陶陶飘飘然的工夫，汹涌的暗流已不期而至。

首先发难的是刘德华，这位热心祖国公益事业的香港流行天王，得知自己成了挂着澳门回归羊头卖着商业演出狗肉的宣传工具，通过经理人在媒体上公开表示“不会参加珠海的那个活动”。刘天王的辟谣对三雨公司的打击是巨大的，购票观众纷纷对晚会的演出阵容提出置疑，再加上那些眼红三雨发展的同行的煽风点火，要求退票和投诉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票务中心及媒体热线，影响恶劣，直至惊动了特区政府。市委宣传部直接批示，三雨公司必须登报澄清虚假广告事宜，并向消费者道歉和无条件接受退票。

由于票房已成了三雨公司承办电影节的生命线，宣传部的批示无异釜底抽薪，因此秋雨紧急动员她在政府的关系网，全力斡旋此事，同时以拖延战术应对。

这似乎又是一次历史的轮回，从超前建设的珠海机场开始，好高婺远的特区环境就成了滋生好高婺远者的天然土壤，曾经号称中国微软的珠海巨人公司因特区而起、因特区而亡，只因掌舵者史玉柱的理念过于超前，而志高存远的三雨公司前进的脚步似乎也过于超前了。

老徐一直认为好高婺远和志高存远的区别只在结果，即“成王败寇”。当这个成语在脑海里冒出的时候，他的心扑通一跳，想到三雨公司的掌舵者偏偏就有一个姓寇的，也正是这个姓寇的把巨人临死前的那一套搬了过来。相信自己有预感能力也逐渐迷信命运的老徐嗅到了一丝不祥的味道，隐隐觉得三雨公司很可能重蹈巨人公司的覆辙。

大多数策划人都喜欢说这样一句自我膨胀的话：“我可以把黑的说成白的，也可以把死的说成活的。”

但所有的策划人都不敢说：“我可以把错的做成对的。”

老徐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一条船如果行驶的方向错了，那么船上的人越努力则导致覆灭的速度就越快，小船还可来得及掉头，而大船就只有眼睁睁地等死了，如同当年的泰坦尼克号。

第一波暗流对老徐个人的影响微乎其微，第二波暗流却直接触及了他的既得利益。那是一个退票观众挤满公司、鸡飞狗跳的下午，因为所有的售票点都不接受退票，所以大家直接找到公司来了。

“神啊，请赐我勇气，去改变我所能改变的。”绞尽脑汁欲力挽狂澜的老徐，趴在电脑前再次用《圣经》激励自己，却见寇化雨一脸阴沉地走过来，把他单独叫进了办公室。

老小子收敛了一贯笑里藏刀的笑容，有些气急败坏地捏着一份财务报表：“小徐，有一单你签的电视广告播出合同，合同金额十几万，怎么财务才收到两万多，除去发票税，公司的利润只有一点点，这是怎么回事？”

“哦，这件事啊，我跟牛总请示过了，客户在电视台有关系，只是从我们公司过一下帐，所以只交了管理费。”老徐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回答。

“是吗，我也在电视台有关系，听说好象不是这么回事，那个客户原本是找我三雨公司的，你能解释一下吗？”寇化雨的声音尖细，五官都有些变形了，显然算出了其中的差额，同大多数国人一样，老小子是那种见不得别人发财的家伙，尤其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属下。

“这个嘛……”老徐作出努力回忆的样子，暗自庆幸自己早算到这一着，打个时间差，在寇化雨知情前速战速决了这一单买卖，因为他和老王运作的这个大单也是见不得光的。

原来为了获取最大利益，老徐和老王在各个环节全部采取了里应外合的手段。先是由老徐出面代表三雨公司和客户签定代理播出合同，广告播出注明是黄金时段，也是按黄金时段付的款。然后老徐和老王分别作为三雨公司和电视台的经办人签定正式播出合同，这个合同偷工减料，既非黄金时段，播出次数也少了一半，这样就出现了两处可观的差额。为了不露出破绽，老王再私下买通安排播出的电视台同事，把播出时段排到接近黄金时段的位置，同时把减少的播出次数又偷偷补回一些，这样即便客户跟踪播出情况，也看不出其中端倪。最后按照跟牛总事先说好的，由老王出面，在合同款到帐的第一时间提取了那笔巨大的差额。

由于这种只收取管理费的业务过帐在文化公司、广告公司是司空见惯的，所以老徐和老王这一番瞒天过海，几乎天衣无缝，没想到还是被寇化雨这只老狐狸识破了。真的东窗事发，老徐还无所谓，反正是私营企业，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但老王就不好说了，毕竟是媒体从业人员，暗箱操作的行为涉及商业诈骗，一旦曝光将吃不了兜着走。

“神啊，请赐我智慧，坦然承受这罪恶的世界！”为了兄弟，老徐无论如何也要扛住了。

本来以老徐的智慧，肯定能想出委婉而顾全大局的借口，却因为怀着对自己被这个罪恶世界所同化的深深厌恶，懒得想了，以最简单最直接的方法跟寇化雨摊牌：“寇总，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事还是不要点破为好，比如张坏跟公司签的那一单，要我跟牛总他们解释一下吗？”

原来张坏跟老徐成了生死之交后，没有隐瞒那一单合同寇化雨有十万回扣而且已吃了五万的事实，老徐顺手拈来，反将一军。

“小徐！你敢这样跟我说话……”寇化雨的老脸都气白了，摸不准老徐知道多少内情，也不敢冒险翻脸，毕竟他是公司老板之一，这种事要是败露了，不仅对合作伙伴没法交代，更坏了自己名声，老小子最终选择了隐忍不发，“此事到此为止，你回去好好工作吧，让我们一起共渡现在的难关。”

“寇总，我相信，三雨公司一定会雨过天晴的。”老徐的标志性笑容也在这一刻从自嘲的层面上升到群嘲的层面，如释重负地走出了总经理办公室，心知和寇化雨的关系再无缓和的余地，他留在三雨公司的日子也不会长久了，任何一个老板也不会容忍一个知道自己秘密又敢于威胁自己的员工在面前晃悠下去的。

然而，老徐的心境跟上一次面临被炒危机时已大不相同，一想到存折上的那些数字，他的两道剑眉就忍不住轻舞飞扬起来，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拥有近十万元的个人财产呢，今晚不回宿舍了，去宾馆开个房，好好地享受一条龙免费服务吧。

谁知没出十分钟，张坏兴师问罪的电话就到了：“老徐，你这个流氓，把我给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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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08-11-9 7:51:10 字数：3460

　十四

“你这个坏蛋，谁有本事卖你啊……”老徐早已反应过来，哈哈笑着，挤过退票的嘈杂人群，走到偏僻的走廊尽头，低声述说自己不得已的苦衷。

“你倒好，为了一个兄弟把另一个兄弟也拉下水了。寇化雨快气疯了，在电话里骂我出卖朋友，不讲义气，不停地抱怨他跟我认识几年了，还不如你跟我认识几天……唉，你让我里外不是人啊。”张坏的声音带着哭不得恼不得的无奈，好象老徐亏欠了他几万两银子似的。

“是吗，你怎么回答寇化雨？”老徐心里一动，这是考验张坏跟自己友情的大好机会，这个信奉“人人吃我，我吃人人”的家伙在这场同样涉及到他切身利益的冲突中会站在哪一边？因为他和三雨公司签定的演出器材租赁合同，还有一半的余款未付呢。

“我告诉他，他是我多年的朋友，而你是我一见如故的兄弟！”张坏的嘴里重重地蹦出“兄弟”两个字，孰重孰轻，尽在言中。

“呵呵，寇化雨一定后悔介绍我们俩认识。不过，我是真的感激他，让我认识了你！”老徐用轻轻的一句话为这段对话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不可否认，利益在某种时候是友情的催化剂，但危机才是友情的真正试金石，他和张坏的友情，无形中更进一步。

“庆回归——珠澳国际电影节”在一片喧嚣的不谐之音中隆重开幕了，焦头烂额的三位老总拽着精疲力尽的公司同仁，使尽浑身解数，终于把这艘被各种不利因素的冷箭射得千疮百孔的电影节大船拖进了港湾。

走上开幕式红地毯的来宾也算是星光熠熠，特区与香港仅一水之隔，无论水陆只须一个小时车船程，因此香港影坛的大哥大姐级人物悉数莅临捧场。由于澳门回归的特别殊背景，大陆的几代导演也带来了各自的参赛作品，第四代导演黄健中、滕文骥，第五代导演吴子牛，第六代导演张元、路学长等悉数登场。大陆参赛电影的特征是导演名气大过演员名气，而最后姗姗亮相的以刘晓庆、姜文为代表的大陆影星，近年鲜有佳作问世，还无一例外地转战电视阵地，暴露了大陆电影人的尴尬。

毕竟号称国际电影节，开幕式还缺乏一位真正的国际大牌压轴，在本土有着国际影响的第五代导演张艺谋、陈凯歌及影星巩俐都没有露脸，不能不说是一大缺憾，。

老徐无缘在红地毯前欣赏那些仰慕已久的人物，因为他接受了秋雨交给他的一项重大任务，带车去广州白云机场接一位神秘嘉宾。秋雨没有说出那个神秘嘉宾的名字，但老徐从她不断叮嘱的接机要点和专门配备的丰田保姆车看出了来者的重要性。

在去机场的路上，老徐不无兴奋地想到公司内部的传言——史泰龙可能要来，这个神秘嘉宾会是他崇拜的那个兰博和洛奇吗？老徐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所接的人竟是……

按照秋雨的叮嘱，老徐通过机场接机口的显示屏确认了从日本起飞的那架航班的到达时间，等了大约半小时后，便看到了秋雨描述的穿着一黑一白、戴着灰色太阳帽的一对男女夹在下飞机的旅客中走出来。

没有通常国际巨星出场的前呼后拥，这两个人都戴着遮住半个脸的宽边墨镜，各自背着着旅行包，很低调的样子。老徐摸不准哪一个是正主，但他可以肯定其中没有史泰龙，这一男一女的身高相当，身材也都很挺拔，从墨镜外的五官轮廓来看，应该都是东方人，而且很年轻。

老徐内心有些失望，作出一个灰心的判断，秋雨请不来蛮声国际的世界级影星，所以拉了某个东洋的小明星来凑数。老徐对日本人没好感是出了名的，曾公开宣扬全日本除了高仓健和山口百惠，其余的人都可以人道毁灭。

不过此时，老徐还要体现我泱泱大国的风度的，笑眯眯地迎上去，自我介绍是珠澳电影节的秋雨派来的，两个人同时点点头，白衣女子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操着流利的中文回答：“谢谢，我们上车吧。”

老徐又得出一个判断，女的是翻译，男的应该是正主的，嘿，日本的男影星能让老徐认得的除了高仓健，就只有那些A片男主角了。带着这样龌龊的联想，老徐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等一男一女坐好后，就叫司机开车。从白云机场到特区需要两个小时的车程，差不多是晚上八点了，正好赶上开幕式，吃饭是来不及了。

“喝点水，吃点面包，垫垫肚子吧。”老徐勉强体现作为东道主的热情，拿出准备好的饮食袋子，转头递了过去，谁知他这一转头，就再也回不过来了。

原来那男的已经摘了墨镜、除下太阳帽，略显疲惫地靠在软椅上浏览外面的风景，见老徐转头递东西，就冲他一笑。老徐彻底地惊呆了，呈现在面前的是一张足以令无数少女疯狂的面孔，一双棕黑色的眼睛弥漫着含蓄温柔的气息，英挺的鼻梁和倔强的下巴却充斥着清新阳刚的气质，配上那极具爆发力的黑色短发和一袭贴身得体的黑色西服，整个人如同一股浪漫醉人的春风，自神秘悠远的山谷吹来。

“尼……奥，基努……里维思，你……你好！”老徐结结巴巴、无比激动地喊着基努－里维思在《黑客帝国》里的名字，幸亏司机是个只关心一日两餐、不闻身外事的广东人，否则任谁听到这个名子都会失去常态。

“你好！”基努－里维思用略显僵硬的中文礼貌地回应。

“哎呀，你会中文？”老徐发现新大陆一般叫起来，现在的他，就跟那些傻傻的追星族突然跟偶像近距离接触时的反应没什么分别。

那个女翻译皱起眉头，正欲插言，基努－里维思挥手示意她不要阻止，微笑回答：“不要忘了，我有四分之一中国血统，我对伟大的中国，一直很向往。”

“你看我这记性？”老徐懊恼地一拍脑袋，怎么连偶像的血缘关系都忘了，他赶紧显示自己不是默默无闻之辈，喊着已成为基努－里维思标志的名字，“尼奥，你把《黑客帝国》中的救世主演得神了！”

“什么？”基努－里维思对《黑客帝国》的中文名字还有些不熟悉，望了一眼翻译，她会意地翻成英文说明，他才释然点头，简短地回答，“谢谢！”

见基努－里维思有结束谈话的意思，老徐怎肯放过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赶紧抛出一段足以吸引这位国际巨星的话：“我知道你不喜欢演续集，你拒演《生死时速》续集的决策是对的，但《黑客帝国》的续集你一定要演。”

基努－里维思的精神集中起来，有趣地看着这个有几分见识的中国小伙：“为什么？”

“因为《黑客帝国》是一部革命性的电影，不仅电影本身在摄影、情节设置和高科技运用上具有开创性，而且它的影响力已经超出了电影之外，我敢断言，这部电影一定会在历史上留下一笔的……”老徐的大脑高速运转着，琢磨着合适而简单易懂的词汇，“《黑客帝国》的内在意义，不是一部电影可以讲清楚的，肯定要拍续集。而在某种程度上，你就是尼奥，尼奥就是你，如果换了一个人来演，那就破坏了你塑造的这个形象，更破坏了这个伟大的电影……”

“伟大的电影……”基努－里维思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被眼前的中国小伙一番激情洋溢的话所打动了，也琢磨着合适的词汇来表达自己的思想，“我也热爱电影，看电影比拍电影更有趣。我喜欢一个人躲在观众当中，抱着一袋爆米花，跟周围的观众一样，去欣赏一部好的电影，我可以从中学习到一些天才的表演灵感。但现在的电影市场上，好的电影太少了，到处是坏的电影，这是对艺术的犯罪。我有时觉得，应该在法律上制定一条，坏的电影，它的制作人要罚款或坐牢。我不想拍坏的电影，所以不喜欢拍续集。”

“基努，我有个不专业的看法，我认为，一个好的演员，是可以成就一部伟大的电影的！你相信你自己吗，如果相信，就为了全世界的观众，去成就这部伟大的电影吧……”老徐为自己有幸在偶像面前说出这番话而感到自豪，管他专业不专业，反正是自己想的。

“酷！”基努－里维思给了老徐一个很酷的评价，“我会考虑的……”

历史无法证明，是不是因为基努－里维思和老徐的这次偶遇，才成就了《黑客帝国》三部曲这伟大的经典。但历史可以证明，从白云机场到特区的两个小时里，基努－里维思和这个中国小伙像老朋友似地欢快交谈着，即便这可能是两人命运轨迹的唯一一次交叉。

当特区的高楼大厦用她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欢迎远方的来客时，老徐知道这段将刻在记忆里的谈话到了尾声，念念不舍地问了一句：“基努，你当演员这么多年，有什么独到的见解？”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基努－里维思也意识到愉快的旅程即将结束，特意问了老徐的名字，然后把身子靠前，一字一顿地说，“老徐，一个好演员，可以从一个生命进入另一个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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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08-11-9 7:51:27 字数：3361

　十五

电影节开幕式在可容纳三千观众的特区体育馆举行，当保姆车驶入接待中心的停车点，老徐的任务也圆满完成，但见三位诚惶诚恐的老总率领着一大票或扛摄像机或举照相机的记者，像发现花儿的小蜜蜂一样地迎接上来。

组委会隆重地派出十名高大威猛的安保人员上前保驾护航，在翻译兼助手打开保姆车厢门的那一刹起，基努－里维思完全现出天王巨星的风采，在众多镁光灯的闪耀下，谦和而光芒四射地探出头，那一刻的定格在第一时间传送到各报社的印刷厂、各电视台的剪辑间、还有后来居上的各大门户网站。

老徐仍静静地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内心空落落地目送着基努－里维思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忽然懊悔地想起竟张连合影都没留下……几乎同时，无数灿烂的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竞相怒放，不远的红地毯处传来一浪接一浪的疯狂人声，甚至能听到入口现场的大屏幕传来的凤凰卫视名嘴吴晓莉激昂的声音：“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本年度最耀眼的好莱坞帅哥、救世主尼奥，基努－里维思先生，他是从《黑客帝国》东京见面会直接转道而来的……”

秋雨通过各种渠道请来的基努－里维思在某种程度上真的成为“庆回归——珠澳国际电影节”的救世主，他的到来保证了电影节的规格，使主管官员大大松了口气，三位老总的紧箍咒也松了些，至少没让特区政府丢脸，没给回归庆典活动造成负面影响，甚至对电影节颁奖晚会的票房也起到一定的刺激作用。

次日的特区报上，刊出一个根据《黑客帝国》中的经典剧照改编的整版广告，版面上的救世主尼奥对着读者射出一发发钲亮的子弹，在子弹爆炸的火花中，以火箭速度红遍两岸三地的小燕子赵薇领衔的颁奖晚会最终演出阵容脱颖而出，主标题是“尼奥引爆这个冬”，副标题是“距离12月20日还有13天”的倒计时牌。

同样的广告在特区报上以隔天一版的频率登出，内容相同的电视广告也在每天的黄金时段大密度播出，这是三雨公司的一次豪赌，赌的是颁奖晚会票房。前期的票房可以说是一波三折，演出阵容一变再变，又受到退票风波的冲击，再加上十二月份的特区虽不像外省那样进入了冬季，但夜里的寒意足以让酷爱夜生活的特区人尽量避免户外活动，而明星的出场费必须在演出的前一天全部结清，资金缺口相当大，三雨公司面临着资金链断裂导致演出流产的巨大危险，由此造成的政治影响更是无法想象。

这个足以令人窒息的危机被严密地控制在三位老总之间，却瞒不住掌管公司财务的罗姨，而因为联手倒票结下的战斗友谊使老徐也成了知情者。要说老徐没有因此背上沉重的良心负担那是假话，即便和跟寇化雨的决裂令他退意已决，但这一场赌上整个公司的战争确实因他而起，但他眼下能做的也只能是和三位老总一样，等待市场之手的最终裁决。做过演出的都知道，票房的决战一定是在最后的几天，因为观众的购票热情往往会在最后一刻才达到最高潮。

“知道吗，基努－里维思是我亲自接到珠海的。”老徐坐在特区影剧院的后排，在黑暗中向身边的豆豆炫耀，看电影是他缓解精神压力的上佳渠道，媾女是则是另一个不错的渠道，二者合一就是完美渠道了。

“是吗？你跟他交谈了？”豆豆压低声音吃吃笑着，即便因为黑暗看不清她的脸，老徐也能想象出那是不以为然的笑容，她一定以为他在吹牛，如果他再说跟基努－里维思神聊了一路，她更要以为他连草稿也没打了。

银幕上放映的是一部参加电影节观摩单元的美国电影，名字叫做《春宫片制造者》，一看名字就知道在大陆是禁止上映的，是打着艺术交流的旗号才得以在电影节上亮相。这年头，只要挂上艺术的名头，什么东西都可以登堂入室，流氓也可以成为艺术家。而老徐这个流氓，正是以学习艺术的名义把豆豆骗出来陪他看电影的。

豆豆就读于暨南大学珠海学院文学系，老家是青岛的她之所以到这里上大学，是因为她自幼就是男孩子的追逐目标而令父母不放心，正好她的叔叔也在特区，可以照顾她、监督她。可惜狼是无处不在的，此刻坐在她身边的这匹狼更是一个即将改变她命运轨迹的家伙。

《春宫片制造者》是一部不错的情色电影，比纯粹感官刺激的三级片有深度，讲的是一个白天人样夜晚狼样的都市小白领，一面渴望真爱一面流连于声色场所，还跟一位脱衣舞娘有了肌肤之亲……老徐看到这里，有种身份交错的梦幻感，这简直就是自己目前生活的写照。

面对银幕上那些露骨的镜头，豆豆不停地吃着爆米花，不发一语，但老徐可以感受到她面庞的热度和阵阵飘来的少女体香。也真难为老徐了，一方面想好好地看电影，体会一下基努－里维思所说的那种学习表演灵感的意境，一方面却心猿意马，依稀回到跟初恋情人在一起的浪漫时光。

接下来的情节发展令老徐有些毛骨悚然了，男主角由于在现实生活中感情无着落，逐渐沉溺于制作色情录影带，并在各种男女性关系的创作中寻求慰藉……原来中国文人把雪夜卧床读禁书奉为至乐之事，老徐这个非文人不仅继承了这个光荣的传统而且更进一步，有私下创作黄色小说自我欣赏的不良爱好，还曾异想天开自己会是不错的色情片导演，如果有这样机会的话。

在电影情节的强烈影射下，老徐产生了深深的代入感，感觉银幕上的男主角变成了他自己，面对所有观众展露羞于见人的隐私……豆豆开始不停地喝着矿泉水，不知是真的口干，还是受到电影画面的影响。由于现场观众大部分是专业人士，素质相当高，没有出现那些低级的喘息声。

由无视转而膜拜宿命的老徐很快摆脱了负面的心理，从正面的角度琢磨着命运是不是在给自己什么启示或预兆？只见电影上男主角的的色情才华吸引了一位好莱坞A片大亨的注意，邀其加入旗下，负责挖掘清新可人的A片女演员。造化弄人，男主角以星探的名义结识了一位清丽脱俗的女孩，不明就里、带着明星梦的女孩也对男主角产生好感并跟他发生了关系，却不知道这一切被男主角同步录影了……

老徐的思绪在飞扬，感觉这部电影一定在指引着自己什么，虽然目前还摸不着头脑，只能说明时机未到，他消极乐观的心态上来了，把注意力转移到身边的靓女身上了。

“这个男人，太可恨了！”同样怀着明星梦的豆豆也代入了情节，忍不住为女主角鸣不平，咬牙切齿地骂着男主角。

“嘘，小点声！”老徐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假公济私地用手碰了碰豆豆的纤手，她立刻像触电般地挪开，老徐心里贼笑着，反应这么大，一定心里有鬼。

“豆豆，知道吗，当一个好演员的标准是什么？”老徐的心思已经不在银幕上了，电影已近尾声，他要抓紧这不多的时间，让自己和豆豆的关系更进一步。

“是什么？”豆豆能感觉到老徐的脸离自己很近，芳心怦怦乱跳，小声地问。

“听好了，一般人我可是不告诉他的……”老徐把嘴巴贴在豆豆的腮旁，几近耳鬓厮摩道，“一个好演员，可以从一个生命进入另一个生命。”

“徐大哥，你说的真好！”豆豆的心弦颤动起来，读文学系的她，对文字和语言的敏感自然比一般人强，也见多了文笔好、口才好的男同学，但眼前的男人，总能以玩世不恭的口吻说出打动人心的语句，还有他在特区报上发表的那些软文，虽然是商业性质的，但那字里行间流露的才气，压根让人想不到他是贸易专业的毕业生。

“嘻嘻，在你这个文学系高才生面前，小生可是班门弄斧，虽然很多朋友都说我太有才了！”老徐永远改不了他貌似谦虚实则自夸的徐氏语言。

“你呀，就这一点不好，太有自知之明了！”豆豆在黑暗中白了老徐一眼，也幽他一默，又自己忍不住扑哧一笑。

从小到大，就不间断地有男孩子追求豆豆，上了大学，更不乏优秀的男同学对她表示好感，可让她动心的几乎没有，因为她有更高的追求。豆豆喜欢艺术，在中学时代就是校话剧团的主力，总梦想着有一天可以进入表演的殿堂，但这个梦想，在父母那一代人看来，是很不实际的，她又是个乖乖女，最终选择了文学专业这个折中的道路。到了特区，天高任鸟飞，却离自己的梦想越来越远，直到碰到了老徐，女孩子都是相信命的，她直觉这个男人可以带自己敲开梦想的大门，但又直觉这个男人对自己并不认真，她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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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08-11-9 7:51:45 字数：3580

　十六

“你这个流氓！我看你是想从一个身体进入另一个身体吧。”张坏每次见面都不忘损老徐一两句，同时把送完豆豆回校的捷达车驶入街上的滚滚车流中。

“嘻嘻，敢于直面淋漓的鲜血是真正勇士的行为，而敢于直面赤裸的美女何尝不是另一种真正勇士的行为。”老徐习惯成自然地运用独此一家、别无分号的徐氏语言为自己带豆豆看情色电影的行为辩解。

“我就佩服你小子这一点，忠实于自己丑陋的本性还洋洋自得。”张坏由衷地说出这句不知是夸奖还是讽刺或者两者都有的评价。

“你这个坏蛋，大家彼此彼此，你不也不以自己的坏蛋本性为耻反以为荣吗？”老徐眼中闪着知己知彼的嬉皮之光，然后这两个命中注定的一丘之貉同时哈哈大笑。

“记得帮我催一下款啊，下周就是颁奖晚会了。”张坏斜了斜老徐，示意他要重视自己的事情，“我为了你跟寇化雨已经闹翻了，剩下的那一半合同款可包含了我的利润哩。”

“你为了我！晓得啦。”老徐白了张坏一眼，用满不在乎的语气掩饰自己的心虚，张坏如果知道他跟寇化雨的关系更加水火不容，只怕要急眼了。

好在，老徐知道这份演出器材租赁合同的成本不超过二十万元，张坏已经收了二十五万，也就是说，即便三雨公司赖帐了，张坏也不亏什么，这让他的心理负担减轻了不少。不过，老徐真的没想到寇化雨会厚颜无耻地打算赖帐，而张坏也真的证明了自己是一个不好欺负的坏蛋。

当老徐把签着自己大名的请款单递到寇化雨的老板桌上，老小子一面接电话一面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冲老徐点头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老徐却大咧咧地坐下，不再顾忌寇化雨的老总之威，要等个确切的答复，好对张坏有个交代，而且他事先跟罗姨打听过了，票房回收相当顺利，公司帐上资金很宽裕。

这时候打来电话的都是跟寇化雨要票的，日益临近的电影节颁奖晚会在媒体的推波助澜和大众的盲目追捧下，已成了特区人民热烈参与的仅次于回归庆典的一大活动，那别具特色的水晶门票则成了亲朋好友之间馈赠和走关系送礼的佳品。

据说当时仍在韬光养晦的巨人老总史玉柱正是受此启发，而诞生了那句日后名垂青史的广告语——“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脑白金”。

足足等了半个钟头，寇化雨才放下电话，装模作样地拿起请款单看了一下，然后皮笑肉不笑地对老徐一摊双手：“小徐，你知道的，现在外面的票款都未结清，公司的资金相当紧张，而且必须先保证明星的出场费。你跟张坏商量一下，让他在演出后结款如何？”

老徐呆了一下，总不能戳穿寇化雨的谎言，把罗姨也牵连进来，又一想老小子说得也有道理，演员的重要性肯定是排第一位的，况且自己毕竟还是三雨公司的员工，岂能胳膊肘往外拐，帮别人说话。

老徐到走廊上偷偷给张坏打个电话，站在公司的立场口气委婉地把寇化雨的意思说了，他觉得没什么问题，再说以自己和张坏的交情，应该能通融过去。

“绝对不可能！”谁知张坏一听就炸了，在电话里发出刺耳的叫声，“你告诉寇化雨，一切按合同办事，否则后果自负！”

“张坏……”老徐刚想劝说一下，电话就被挂断了，他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张坏的脾气，一时没反应过来地握着电话，满心不是滋味地想，又不是老子自家的事，这夹在中间当受气包，算什么？

老徐气呼呼地刚回办公室坐下，张坏的电话就来了，心气很高的他没好气地按下接听键，粗着嗓子不耐烦地问：“还有什么事？”

“老徐，刚刚我脾气大了点，你听我说……”张坏的口气缓和下来，开始解释，“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这一行的规矩都是演出前把钱结清，无论是演员出场费还是演出器材，因为一旦演出结束后，就没有什么可以约束演出商了。老徐，不是我不相信你，我可有过血的教训，那寇化雨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他是出了名的老狐狸，一旦我答应他的要求，那我就变成案板上的肉了，你把我的意思传达清楚，叫他不要有任何的侥幸心理。大家兄弟，你要帮我！”

“唉，好吧。”老徐无语了，心也软化下来，觉得张坏的话也有道理，毕竟他是按合同办事，老徐只好硬着头皮又推开了总经理办公室的门……

“什么，他敢要挟我？我倒要看看，这帮小字辈们是否真的要翻天了！”寇化雨大义凛然地一拍桌子，指桑骂槐地对老徐旁敲侧击，“小徐，你的立场要鲜明啊，不要忘了牛总和秋总对你的器重。”

“晓得了……”老徐满脸灰败地又退了出来，寇化雨聪明地抬出了牛总和秋总，一下子点中了他的命门。老徐爱吹牛，厚脸皮，但弱点也一目了然，他是个恩怨分明的家伙，永远做不出昧良心的事，如果这场活动因为张坏而受到影响的话，他绝对不会助纣为虐。堪称商战《葵花宝典》的厚黑学，老徐只得了一个“厚”字。

颁奖晚会倒计时的最后一周里，三雨公司上至老板下至员工，每个人的心情都像坐过山车一样，每一天都跌拓起伏，其中最难受的要数老徐了，他不仅忙着手头的一大摊工作，还夹在寇化雨和张坏的拉锯战之间，里外不是人。

老徐终于顶不住了，在颁奖晚会的前一天晕倒在了办公桌旁，这晕倒固然有一半是加班熬夜累的，也有一半是装出来的，他只是短暂地昏眩了几秒钟，当发现自己倒在地上时便顺理成章地变成了昏迷。

躺在雪白一色的医院病房里，嗅着病床被单的消毒气息，老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解脱，笑眯眯地看着左手腕上的点滴针管，用右手给张坏和老王分别发了条信息，故意不打电话，以显示自己的鞠躬尽瘁。

张坏先回了信息，叫老徐安心养病，合同的事不用操心了，他会直接跟寇化雨交涉。老王则紧张地问他在哪所医院哪间病房，要过来探望。老徐彻底地放松了，明天的颁奖晚会是一定要去的，他特意留了两张最好的票犒劳自己，他要亲眼目睹自己这一次大策划的最高潮和落幕。

两张票的另一张自然早有人选，老徐想了想给豆豆也发了条信息，跟她约定明晚见面的具体时间和地点，心想要是小丫头知道自己躺在病床上还记挂着她，一定感动得眼泪鼻涕一大把。

老王拎着一大包水果和营养品郑重其事地来到病房，老徐装出一副极度虚弱的模样躺着不动，勉强地抬出手，示意他坐在对面的空病床上。

“医生怎么说？”老王盯着惺惺作态的老徐，那不带一丝搀假的淡淡关切令老徐感动莫名。

“医生说我可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老徐愁眉苦脸地夸张着自己的病情，但他表演得太过了，立马被一年兄弟的老王识破了。

“你这个家伙，一定是装病，找机会偷懒是不？”老王打量着挂钩上的吊瓶，连消带打地撕下老徐的伪装，“嘿，挂的葡萄糖，你是缺糖还是缺钙啊？”

“我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兄弟！”老徐哈哈大笑着支起身子，“你来得正是时候，帮我拎着吊瓶，我要放放水。”

“憋死你！”老王笑骂着拎起吊瓶，举过头顶，陪老徐上厕所，两人边走边侃着碰到的每一个护士的姿色。

即便挂着吊瓶，老徐在小便前也洗了洗手，他观察分析过，大多数男人喜欢在小便后洗手，比如张坏和老王就是，这样的男人在性方面是比较随便的；而像他这样在小便前坚持洗手的男人，一般比较自爱，在性方面相当挑剔。

站在尿池边上，老徐艰难地用一只手解开裤子拉链，一面开着不荤不素的玩笑：“老王，把脸别过去，免得让你自惭形秽。”

“我呸！你家伙大又怎样，没有机会操练，还不等于废铁？”男人在这方面都是不服输的，老王扬长避短地数落老徐没女朋友，一面把吊瓶换个手举着。

老王也是个情种，却是个现实的情种，他当初追随着初恋情人来到特区，只为了跟她在一起，但现实很快粉碎了这段纯洁而脆弱的感情，老王从此换女朋友跟换衣服似的，有时直接带回跟老徐合租的宿舍，弄得老徐经常半夜三更出去回避一下。

“谁像你那样磨刀豁豁向牛羊！我这叫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七年磨一剑，枕戈待旦……”老徐摇头晃脑地用一连串成语回击，两个人就这样一路又侃回了病房。

“赶快找个女朋友吧，省得我的女朋友老是以为你有同性恋的倾向，说我跟你住在一起不安全。”老王损归损，还是很关心老徐的个人大事，“豆豆怎么样，我看你们俩发展得挺快的。”

“我同性恋？你哪个女朋友说的，叫她过来，我证明给她看！”老徐没忘了占老王一下便宜，又挠挠头，“豆豆还不错，可是离成为我女朋友的标准，还有点远……”

“就别臭美了你吧，在特区能找到像豆豆这样单纯的女孩子，算你有福气了。我看你是念念不忘那个小妖吧，兄弟，现实一点吧，你和她才叫远呢！”老王毫不留情地揭开老徐的内心秘密，忽然瞪大眼睛，盯着老徐手上的点滴管，吃惊道，“我的眼看花了？怎么好象有一段空气啊……”

17

更新时间2008-11-9 7:55:57 字数：3411

　十七

“哈哈，你也想唬我？小样，还嫩了点！”老徐以为老王拿自己开涮，愣是不上钩，瞟都不瞟点滴一眼。

“老、老徐！是、是真的有一段空气！”老王情急地口吃起来，指着输液管叫老徐看。这点医学常识地球人都知道，人的血管一旦被空气注入，很容易能引起血栓造成死亡。

“嘿，你还挺有表演天赋的。”老徐虽然嘴不饶人，但见老王不象开玩笑，也不敢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果真有一大截空气在输液管里正在往下走，他的小脸刷地白了，调侃的语气顿时突变成惊吓的颤音，“快！快去喊医生！”

“好的！”老王忙不迭跑出门去，老徐眼睁睁地看着那截空气逐渐走到胶布固定的针头位置，第一次感受到动作大片中拆弹专家面对定时炸弹倒数读秒的绝望惊魂，天哪！就要进入静脉了，老王去喊医生还没有回来！

老徐快要窒息了，脆弱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什么也顾不得了，以最快的反应一伸右手，将左手上的输液管连带针头一把全扯下来，也不知道那截空气到底进了血管没有？然后他就像等待死神宣判似地躺在病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恐惧笼罩整个身心，连那次车祸也没有这次刻骨地感觉到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

老徐心想自己实在太“幸运”了，连装病都能装出事来，这本命年过得可真够黑色幽默的！在短短的几十秒内，他飞快地回顾了一下自己的前半生，竟然发觉最让自己觉得没有白活的，还是跟林薇的那段初恋。

“噔噔噔”，一个值班的中年女医生跟着老王跑进了病房，脸同样刷白刷白的，见老徐一副等死的模样，不迭声问：“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要知道，如果病人打点滴出了问题可属于医疗事故，医院也吃不了兜着走的，难怪医生如此紧张。

老徐一脸惨然地简单说了一下情况，老王又补充了一下，医生很快分析出是老徐刚刚上厕所时，老王不慎将输液管的滴壶倒置走空以致有空气进入！老王见责任在自己，无比懊恼地哭丧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责怪自己了。老徐连悔恨埋怨的心情都没有了，听天由命地问医生如果血管真的进了空气会怎么样？

医生一面观察着老徐一面解释，如果空气进入血管，确实能引起气体栓塞，但要视进入气体量的多少而定，一般有半条输液管那么多的气体才会出现症状，临床表现为胸部异常不适，发生呼吸困难和紫绀，导致心力衰竭。不过老徐发现及时又反应果断，应该没进入多少空气，所以不必担心。

“是吗？你不要骗我，我可是不怕死的。”老徐的心稍微放下一点，察言观色地审视医生是否说假话宽慰自己。

“呵呵，没事了。如果真有事，你现在已经有症状了。”医生的脸色已缓和下来，再次解释。

“可是医生，我怎么感觉有点胸闷啊？”老徐还是满腹怀疑地巴巴苦着脸，刚刚还说自己不怕死，其实他比谁都怕死。

“你是紧张所致的，没问题的，血液在人体循环一周次大约三分钟左右，如果有空气堵住了心房，你现在已经不能呼吸了。”医生露出和蔼的微笑，耐心地讲述原理。

“哦！谢谢医生！”老徐这才彻底地放下心来，把眼前的女医生看成了救命的天使，感激涕零地致谢，虽然她并没有做什么，但是要知道，人有时真会被吓死的，据说民国时期的著名大盗燕子李三，就是在一次假的死刑执行过程中给吓死的。

“啊，可吓死我了！”边上的老王也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用手安抚着自己饱受折磨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