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来,你和四哥不是堂兄弟吗,你能拿你怎样?”老徐对胡来的过度反应有些好奇。
“你不知道,四哥不像我是绝不胡来的胡来,他可是认钱不认人的!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做……”胡来这时候还有心情拿自己的名字说事,为了证明自己的话,补充道,“他的一个亲哥就曾经因为借了他的钱不还,被他废了一支胳膊。”
“啊?这么严重!”老徐心跳起来,下意识地问,“这次我们害得他赔了几十万,他会怎么对付我们?”
“这个嘛……”胡来支支吾吾,眼神躲闪着,似乎不想说。
“胡来,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不要对我有所隐瞒。”老徐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严肃地问。
“我废支胳膊是在所难免了。徐哥,你是做事的,四哥应该不会把你怎样……”胡来的口气,好象废支胳膊已经够宽大的。
“胡来啊,你可真够胡来的!”老徐由衷地送给胖子一个评语,好象很随意地建议,“你去隔壁总票房盯看,说不定今天能卖个几十万门票呢。”
“是吗?”胡来心里升起一线希望来,扭着庞大的身子向门口走去。
老徐装作送胡来出门的样子在门口站了一下,时间还早,但见冷冷清清的走廊尽头,一身黑色中山装的保镖大曾就站在电梯旁边,两道电一样的目光警惕地射过来。
一关上门,老徐就靠在门上,额头的冷汗止不住冒了出来,胡来的话传递出一个极度危险的信号,四哥既然能废他的胳膊,那张坏的命运就好不了哪去,至于自己这个总策划,照此推算,一根小手指是免不了的。他菩萨的,自己比女人还柔软的手可比什么都宝贵,如果少了一根手指,连敲电脑键盘都不顺溜了。
老徐颤抖着用自己目前还健全的手指捏出手机,按着电话号码,连按几次都按错了,好不容易拨对了号码,赶紧凑到耳边:“张坏,小唐在你身边吧,你就随便应答,仔细听我说……”
张坏在电话那头一面随意答着,一面听老徐讲了胡来透露的信息,然后是一阵短短的沉默。
“怎么办?”老徐没了主心骨,亏他一直以策划大师自居,却没想过大师遇到大佬,等于舌头碰拳头;可怜他一心向往江湖,真的扯上江湖,他却变成了糨糊。
“兄弟,一切有我呢!你去游泳吧,对身体有好处。”张坏淡淡地说了一句。
“什么?”老徐闻言,浑身一震,张坏的意思很明白了,所有的事都由他扛着,老徐可以跑路了,“游泳”的意思就是撤退,俩兄弟当初商定暗语时绝对没有想到先用上这一句。听筒里传来盲音,老徐知道张坏已经挂机了,却还是对着手机说了一句,“兄弟,你保重!”
放下手机,老徐的眼泪刷地掉了下来,忽然想到自己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如果不是认识了自己,张坏也不会想起搞演唱会,也不会把胡来牵扯进来……兄弟,对不起!老徐在心中忏悔,那一刻的手足情深令他永生铭记,良久,他抹干了脸上的眼泪,尽力摆脱笼罩心头的挫折与恐慌,告诫自己要独立而冷静地面对这道人生的坎,无论如果,先摆脱掉大曾,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再想对策。
好莱坞大片中好人坏人成功脱逃的手法在老徐的脑海中一一闪现,以真实自居的大陆电影一向瞧不起港产电影中太多的夸张和巧合,但好莱坞电影让大陆电影永远不能望其项背的恰恰是真实,人家的真实得如同现实的再现,绝对可以作为教科书来学习的。
以1802房为中心,老徐在脑海里建立了一个海逸酒店的立体结构图,走廊的一头是电梯,另一头是应急通道,要想在大曾的眼皮底下从这两处离开似乎都不太可能。平时老徐和张坏都是在酒店里坐镇指挥,所以小唐和大曾也是一起监视的,睡觉、吃饭、大小便轮换,现在只剩大曾一人,小便的时间倒可以利用,但毕竟太短,老徐没有十足的把握。
如果使个调虎离山之计呢,一般聪明的对手是很容易上钩的,但对愚钝的对手就不一定有效了,因为这样的对手都是一根筋、认死理的,而大曾看起来就是这样的家伙。
还是金蝉脱壳之计比较有把握,老徐主意已定,飞快地去收拾笔记本电脑,什么都可以丢,本本是不能丢的,它对他而言好比战士手中的钢枪,里面储满了他的心血和智慧。
老徐一面剃胡须一面打电话给杨伊伊,现在除了张坏,她是最信任也是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了,电话通了,他如此这般地安排了一通。
大约一个小时后,一大群花枝招展的重庆妹子涌出十八楼的电梯,嘻嘻哈哈地向1802房走去,杨伊伊背着个精致的女士包最后一个出来,冲大曾俏皮地一笑:“我的这些姐妹想参加明天王杰、谢霆锋的欢迎仪式,找徐导商量一下接机的程序。”
美女的魅力总是难挡,大曾色迷迷地看着杨伊伊腰肢扭动、摇曳生姿的背影,幻想着她裙子下面的美景。
如同模特走台的杨伊伊一进屋就闪了一下腰,被老徐风急火吼地拉进洗手间:“东西带齐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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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08-11-9 7:59:57 字数:3471
三十一
“按你说的,都带来了。”杨伊伊从塞得满满的丹奴比奥背包里掏出一件件女人的衣服,从外裙到内衣什么都有,还有一顶洋里洋气的花色软边帽,她已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神情紧张地问,“老徐,要不要报警?”
“不须,不须,小生多谢小姐了!连贴身内衣都贡献出来。”老徐摇头晃脑地一鞠躬,宛若进入了另一个“我的时间”,杨伊伊带给他的不只是实质性的帮助,还有精神上的鼓舞,在这个伪情种的眼里,没有任何激励比得上一个美女的支持了。
“呸!你这时候还有心情贫嘴?”杨伊伊嗔了一声,也不由被老徐轻松的情绪所渲染,作势伸出纤纤玉手,“想得美,这些衣服都是我现买的,快给我报销!”
“好好,应该应该!”老徐一面掏钱包,一面受到提醒,“对了,你和总票房的那几个女孩,报酬都没给,你记得说一声,我和张导绝不会亏了她们。”
“我逗你的,先留着自己用吧,等你安全脱身再说。”杨伊伊推开老徐递过来的一叠钞票,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打趣道,“小脸蛋还不错,身材也算苗条,看本小姐的手艺,一定可以帮你化成一个大美人。”
“哈哈,谁叫我老徐一表人才加上魔鬼身材呢?”老徐腆着脸自夸,对着镜子旋转了一圈,换个尖细的声调,“那就有劳姐姐巧手了。”
大半个钟头之后,杨伊伊领着那帮姐妹叽叽喳喳地出了1802房,一阵香风飘过大曾的鼻孔,他陶醉地嗅了一下,目送着姑娘们进了电梯,自动门缓缓闭上,他忽然迷惑地眨眨眼睛,里面有一个戴着帽子、身材高挑的美女是刚才没见过的的。
特种兵出身的大曾很相信自己的记忆,他脸色一变,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向1802房,门被锁上了,他几乎没有犹豫地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不到两秒钟的工夫他又冲了出来,跑向了电梯口,按下电梯钮,另一架电梯升上来,电梯表显示杨伊伊他们搭乘的电梯正直下一楼。
“往这边走!”男扮女装的老徐拉着杨伊伊的手,快速而又尽量不惹人注意地穿过海逸酒店三楼会议室外的走廊。逃亡真正开始了,原先刻意而为的轻松顿时转为高度集中的紧张,逃亡可能是考验一个人应变能力的最好试卷。
大曾的快速反应大大超出了老徐的预料,他多加一重保险的中途变向被证明并非多虑。从三楼的玻璃隔断可以看到大曾在大门口堵住了杨伊伊的姐妹们,其中一个不知深浅的女孩指了指三楼,大曾旋即掉头冲上了楼梯,速度快得惊人。
大曾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迫近,老徐的心脏扑通直跳,和杨伊伊攥在一起的手直冒着汗,前面的通道出现分叉口,一条通往大都会购物广场,一条则通往酒店的自助餐厅,老徐该如何选择?
按常规的思维,进入人来人往的商场应该是最好的选择,只要混入人群之中,就很难被追踪了。但大曾的反应能力已不容老徐小觑,他不能按常规的思维来琢磨这个对手,老徐一刹那作出决定,拉着杨伊伊往自助餐厅那个方向跑去。
大曾在半分钟后也站到了相同的地点,他瞅了瞅通往商场的道口,又瞅瞅通往餐厅的道口,犹疑了数秒,一脚迈向了商场的通道,但只迈出了一脚就缩了回来,当机立断地转向餐厅的通道。
“对不起,这里是后厨,请到那边就座。”一位侍应生小伙拦在老徐和杨伊伊的面前,他俩发现这个自助餐厅没有别的出口,就往厨房里闯。
老徐双手扶住帽子,妩媚地冲侍应生一笑,在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吻了他一下,侍应生被这个飞来艳辐一下子弄懵了,任由两个娇媚动人的美女推门而入。
“有没有看到两个女孩?其中一个戴着帽子!”大曾稍后就赶到了,问站在厨房门口兀自发呆的侍应生,旋即看到他脸上的口红印子,二话没说就闯进了厨房。
几个正在做菜的厨师莫名其妙地看着两女一男先后从厨房穿过,其中一个不满地向洗菜池里吐了一口唾沫,嘟囔道:“龟儿子以为这里大排档嗦?中国人硬是没素质!”
“老徐……可真有你的……”应急通道的条纹斜坡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杨伊伊脸上泛着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的红晕,为老徐吻迷侍应生的神来之笔叫好。
“没有眼色的小丫头,这个任务本来应该是你来完成的……却害得我丢了初吻……”明知后有追兵,老徐还是忍不住拿杨伊伊逗趣,真是男女搭配,逃亡不累。
“你的初吻……是跟男人的初吻吧……呵呵……”杨伊伊立刻破解了老徐的话语,唉,女人太聪明了,就让男人少了好多表现风趣的机会。
两个人转到一个拐角,前面就是出口,外面就是解放碑步行街,只要一出去就可以消失在茫茫人海当中,没有听到追来的脚步声,他俩的脚步也慢了下来。
“歇一下吧,你看你的胸口起伏得这么厉害,再这么跑下去,我的眼珠子都会蹦出来了……”可能当文化人太久了而缺乏锻炼,老徐累得不行了,却还找借口在杨伊伊面前释放充满男性荷尔蒙的幽默。
“流氓……这时候还不忘占我便宜……”杨伊伊筋疲力尽地靠在墙上,一只手掩饰着怎么也掩饰不了的起伏胸部,另一只手仍和老徐紧紧握着。
“伊伊,多少年后,你都不会忘记今天的一幕,你和我有过一次惊心动魄的逃亡……”老徐满头是汗地扯下帽子,把装着笔记本电脑的挎包移到身前,靠在杨伊伊的身边喘息着,“都说共患难比同享福更能培养感情,我终于相信了。”
“你说什么呀……”杨伊伊羞得抬不起头,她确实有同感,只凭这半天的冒险历程,她就知道自己不会忘了身边的这个男人。
“我说我喜欢你……”老徐把嘴贴在杨伊伊的耳边,吐气如“男”。
“讨厌啦……”杨伊伊回答的神情却不带一丝讨厌。
两个人不再说话,在甜蜜的沉默中,近乎贪婪地嗅着彼此剧烈运动后散发的异性气息,两个红艳艳的嘴唇越靠越近,如果这时候有人撞见了这一幕,一定以为这是一对女同性恋。
两个人的嘴唇在接近零距离接触时,老徐眼角的余光扫到拐角处伸出一只战斗靴的前半部,他大喝一声:“快走!”
杨伊伊纤长的手臂、柔软的身段和飘逸的秀发同时甩了一个美丽的弧线,像失去灵魂的木偶一样被老徐拉着就跑……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光明,到处是熙熙攘攘的路人,老徐从未像今天这样觉得光天化日和芸芸众生是如此的可爱。
杨伊伊从陶醉的边缘被拉了回来,发现自己和老徐已经夹杂在川流不息的人群,刚想松一口气,表情却一下子僵住了,因为她看到大曾正在身后几步开外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脸上挂着看你们往哪逃的轻蔑笑容。
“伊伊,还不快走?”老徐感到杨伊伊停下了脚步,一回头发问,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
“老徐,有机会再见!”杨伊伊撂给老徐一句一时回不过味来的话,紧接着又在他脸上留下一个意想不到的吻,然后义无返顾地甩开老徐的手,向大曾迎上去。
就在相隔不远的老徐和大曾迷惑不解的目光中,杨伊伊站到大曾的面前,忽然一把扯下了自己的裙子,露出那双无比耀眼的、无比动人的美腿,尖叫起来:“非礼!龟儿子非礼老子……”
看着被一圈圈或义愤填膺或英雄救美的行人包围起来的杨伊伊和大曾,老徐的眼里说不出是好笑还是感动,无论如何,他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忘了眼前的这个女孩,只冲她为他做的这一件事。
老徐在一家服装店里盘桓了半天,出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男儿身,头顶黑色礼帽,肩披黑呢大衣,戴着一副宽边墨镜,如果再围上一条白围巾,嘴边叼一根哈德门香烟,就是一个十足《上海滩》中的许文强了。
时间已近中午,老徐没有离开解放碑,到了步行街上那家常去的西餐厅,坐在一个靠窗的眼观六路的角落,点了商务套餐充塞了胃,吃饱后的生理安全感令他从刚刚逃亡的惶惶心情中走出,用逐渐平复的大脑思考着面临的一切。
高耸的海逸酒店就在视线之内,他知道一场席卷重庆的风暴正在那里形成,只是有些奇怪,自己逃出来这么久,胡来也没来个电话。手机铃声说响就响了起来,老徐一看电话号码,果然是胡想胡到。
“徐哥,你到哪里嗦?”胡来一急就冒出了家乡话。
“房间太闷了,我出来静一静!”老徐也想知道有什么最新情况,强忍着没问,知道胡来藏不住话。
“黄了噻!演唱会黄了!刚刚四哥来电话,说张导已跟他摊牌了,如果搞下去将亏得更多,只有终止了!四哥已经让他的公安朋友把张导软禁起来。他又听说你跑了,大发雷霆,说我们合伙骗他的钱,他一定饶不了我们……徐哥,你是策划大师,你要救救我,救救张导!”胡来在电话里的声音近乎哀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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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08-11-9 8:00:12 字数:3381
三十二
老徐什么也没说,就挂了电话,然后打给张坏,话筒里传来的提示是不在服务区内,四哥把他弄哪里去了?老徐对张坏可能面对的情况不敢想象……
手机铃声又响了,老徐以为又是胡来,看也没看就按下接听键,恶狠狠道:“喂!我知道了!”
“老徐,你知道什么?”杨伊伊清脆的声音响起来。
“哦,是伊伊啊,你怎么样了?”老徐才想到这第二个应该关心的人。
“我到家了,那个大曾,被群众扭送派出所了,咯咯,好痛快!”杨伊伊悦耳的笑声暂时抚慰了老徐烦躁的心灵,接着一口气问了三个重要的问题,“你在哪里?安全吗?明天的演唱会能举行吗?”
“我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演唱会不搞了!”老徐把这个堪称重镑炸弹的消息第一个告诉了她,即便他已经隐隐猜到她加入这个团队的目的。
“那……我还能帮什么忙吗?”杨伊伊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任谁参与了一个项目这么久,换来这样一个结果,心里也不会好受的。
“我想想……”老徐心里一动,如果说他还能有什么作为的话,那就是舆论了,毕竟他代表的是组委会的声音。演唱会流产了,首当其冲的受害者是那些购了票的观众,至于投资方四哥,按照商场上的游戏规则,应该愿赌服输的。自己应该主动地把这个消息披露出去,否则让一些不怀好意的媒体煽风点火,激起民愤,张坏受到的牵连更大。
“伊伊,你跟媒体熟吗?我想接受采访。”老徐聪明地这样问,让杨伊伊不至于难以启齿。
“哥哥,妹妹跟你说实话,你不会生气吧?”杨伊伊忽然换了个亲昵的称呼,正如老徐预料的那样,“我本来就是《重庆晚纸》的实习生,刚好跟你们认识了,就带着暗访任务加入了组委会……不过,哥哥你放心,我一定会真实报道的。”
“伊伊,既然你都喊我哥哥了,我还会生气吗?哥哥可以给你想要的任何资料,但请求你一件事,就是不能煽起公众的怒火,还要帮我们博取公众的同情!因为,张坏现在很危险……”老徐不给杨伊伊犹豫的机会,把可能发生的最可怕的后果告诉了她。
“还有这样的人物?我们报警吧!”杨伊伊没想到还有牵扯上黑道人物这样的内幕,本能地提出建议。
“报警?张坏现在就在警察手中。再说,不用我们报警,就会有人报警抓我们的,因为我们才是犯罪分子,这件事一旦闹大,就是商业诈骗,张坏是主犯,我是从犯。妹妹,你不想哥哥坐牢吧。”老徐说得连自己也感到心惊,这一回玩得真大岔了,前有国法,后有黑道,哪一头处理不好,都可能万劫不复。
“哥哥,我答应你,你说怎么写?”杨伊伊咬着牙答应了老徐的请求,她不想这个令他心动的男人受到伤害。
“好的,只要你把这个事件写成普通的商业纠纷就行了……”老徐开始授意,此刻才想明白新闻发布会那天,张坏把胡来推上前台真是救命的一着,当然,他也没有忘了了救胡来一命,把英皇的出场费增加了二十万。
跟杨伊伊的通话足足持续了一个钟头,当把所有的细节都推敲完毕,老徐几近虚脱地倚在软椅上,跟服务员叫了一杯苹果汁,喝上一口压压惊。只要这篇报道一出,至少在法律上撇清了诈骗的嫌疑。
下面该怎么办,比起法律来,黑道上的规矩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对付的。手机又响了,这回是胡来了,他歇斯底里地叫着:“徐哥,你快回来吧。我快要被那些要钱的人逼疯了,四哥也在逼我,我干脆从这十八楼跳下去得了……”
“我会回来的,但回来的时间和方式由我定。你等我电话……”老徐先给胡来吃了剂定心丸,同时告诫自己,身为策划人,要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
老徐放下手机,整个人像雕像一样地钉在座位上,呆滞的视线落在街上的人流中,时间过得飞快,那些人流变成了一道道高速流淌的七彩线条,他的脑细胞也高速活跃着,当眼球恢复了灵活,他也彻底地恢复了冷静。
再也不落荒而逃了!老徐向来是个言语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但这一次要证明自己的行动力和语言力一样强大,已经发生或即将发生的这一切就当是自己导演的一出戏,他真正进入“我的时间”,拿起手机拨通胡来的电话:“你跟四哥说,我要跟他见面,时间就在今晚七点,地点在那洞子鱼饭店。我还要看到张坏,一根毫毛也不少的张坏!”
“徐哥,你能解决这事吗?”胡来对老徐答应得如此痛快感到怀疑。
“胡来,我记得你说过,这个世界上用钱可以搞定的事就不叫事……四哥心疼的不就是钱吗?哈哈!”老徐用一阵爽朗的笑声打消了胡来的疑虑。
老徐出了西餐厅,在解放碑附近找了一家便宜的宾馆,谎称自己的身份怔丢了,用一个假名字开了一间房,把笔记本电脑寄存起来,又打个电话给杨伊伊,确认了新闻稿明天一定会出,一块大石头落地。
杨伊伊听老徐要跟那个黑道大哥见面,担心得不行。老徐自然也设想了最坏的结果,嘱咐她,如果明天中午之前跟他联系不上,就报警说他和张坏被人绑架了。所有事都交代完毕,老徐躺在床上合了一会眼,养精蓄锐,为了晚上的不可避免的斗争,按他所设想的,是斗智不斗勇,要文斗不要武斗。
“老徐,你娃儿有种!老子最佩服有种的人!”洞子鱼的防空洞内,四哥依旧穿着两个月前为他们接风时穿的灰白衬衫,大肉脸好象又胖了一圈,笑眯眯的小眼睛除了犀利之外还有一股杀气,那是杀过人的人才有的杀气。
“四哥!”老徐不卑不亢地入座,很讨厌自己与生俱来的对细节的洞察力,把四哥从外到里看得这么透彻,徒然增加自己的心理压力,眼睛往四周一扫,又塌实了不少,为自己挑选了这个正确的见面地点感到自豪,周围是一桌桌坐满的餐客,大庭广众之下,谅四哥不敢胡来吧。
对了,胡来呢?张坏也没在场,偌大一张台,一锅盛满黑汤的大铁锅在煤气灶上热气腾腾地烧着,只有自己和四哥两人面对面坐着,老徐目露狐疑,难道四哥忘了约定。
“老子可是言出必行的。”四哥看出了老徐的意思,掏出手机按了一个电话号码,听也没听又挂了,没一分钟,老徐便看到从防空洞深处的阴影中,走出了一行人出来,为首的正是体形庞大的胡来,一脸的垂头丧气,然后是怒目而视的大曾,显然为早上的事耿耿于怀,最后是并排走着的张坏和小唐,两人的脸上都有青里带紫的,好象经过了一场激烈的搏斗。
敢情,张坏被关在防空洞里,难怪他的手机不在服务区内。老徐想通此节,忽然感觉自己好象自投罗网,周围的餐客怎么越看越不像好人?哎呀,这防空洞搞不好就是四哥的老巢!否则为什么当初接风的地点也在这里,这下好,从哪里开始从哪里结束。
“来娃子,狗日的,老子真不该听你龟儿的话,七十万打水漂咯!”四哥脸上的肥肉颤动着,闪亮的小眼睛盯着胡来,后者委琐地蹲在圆桌旁的岩石上,连坐都不敢坐。
张坏一屁股坐在对面,眼睛也盯着老徐不放,显然责怪他怎么没听自己的话去“游泳”。
“两位大导演真是厉害的狠,让老子看走了眼!唐娃子、曾娃子特种兵出身,一个差点没制服张导,一个被徐导甩到了朝天门去……”四哥的语气不知是夸老徐和张坏,还是损站在身后的小唐和大曾。
“唉,我是个无能的导演!”老徐叹了口气,向张坏眨眨眼,那意思只有俩兄弟之间才明白,在他俩的暗语中,“导演”就是准备煽乎人。
“唉,我是个失败的演员!”张坏也叹了口气,回了一个暗语,意思是不用煽乎了,对手很强大。
“可是我真的很想当导演!”老徐坚持自己的意见,不试怎么知道不行。
“可是我不想演了,只想去游泳!”张坏也同样固执,暗示老徐不要惹四哥,找机会逃跑。
“两位大导演,你们摆啥子龙门阵嗦,老子怎么越听越糊涂噻。鼓归鼓,锣归锣,你们骗了老子的钱,打算怎么还?”四哥不耐烦地打断了俩兄弟,言归正传。
“四哥,你知道我不仅是个导演,还是个策划人。策划人你知道吗,就是帮人把小钱变大钱,空手套白狼的职业……”老徐决定不理张坏了,自己一个人煽乎。
“晓得\晓得!策划大师,你不就是空手套了我七十万吗?原来老子以为你娃儿只是个帮凶,现在看来,你才是幕后主使,你可是自己送上门来咯!”四哥恍然大悟,气得两条香肠似的厚嘴唇都哆嗦起来,两只小眼睛都瞪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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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08-11-9 8:00:28 字数:3633
三十三
“别听老徐乱说,我才是真正的主使。”张坏一脸严肃地抢过话头,冒出一句黑话,“四哥,道上的规矩我懂,你开个码吧,让我量一量。”
“要得!既是道上的人,老子就开门见山咯。兄弟伙只为求财,你娃儿连本带息赔老子一百万,这事就算了噻。”四哥翻着小眼睛,瞥瞥张坏,瞟瞟老徐,又瞅瞅胡来,似乎一切尽在掌握。
“四哥,我没有一百万,把我的家当全变卖了,也不过一、二十万。”张坏老老实实地说,投资有亏有赚的道理谁都知道,但跟四哥这样的黑道中人可就没法讲理。
“算你娃儿识相,广东的兄弟伙帮我调查过你,你有一台车,还有一套演出器材,能卖过二十万。还有你狗日的来娃子,吞了老子二十万,你以为能瞒过老子?”四哥一拍桌子,铁锅被震得嗡嗡作响。
胡来浑身的肥肉被骇得一哆嗦,扑通跪倒:“四哥,我错咯,我罪该万死!我吐,我吐出来咯!”
四哥冷笑一声:“你们两个加起来,不过四十万,还差六十万,那就按道上的规矩办了,利字当头通天地,一壶江水袖乾坤!你娃儿自己挑一样。”
见老大发下话来,小唐手一扬,一把匕首电射而出,咄地钉在黑汤翻滚的铁锅旁。胡来一见这阵仗,跪都跪不住了,几欲瘫倒。张坏同样脸色为之一变,认栽地看着匕首和铁锅,似乎权衡着挑哪一样。旁边的餐客都看出这一桌不对劲了,为避免殃及池鱼,纷纷结帐走人。
“四哥,我还有话说……”老徐虽然没听懂四哥的意思,但也知道事态不妙,一急,想说出自己还有一套小公寓也值个十万元,却被张坏用警告的眼神生生瞪回肚中,改口道,“这规矩是什么意思?”
“看来徐导不明白道上的话,老子就讲给你听:利字当头通天地,是用刀子从肩头插下,刀尖从腋下出来,不出来不算。一壶江水袖乾坤,就简单咯,把硬币丢进这锅汤里,再捞出来就行。策划大师,我四哥是个公正的人,少不了你娃儿一份!”四哥阴着脸,眼睛盯着面前的铁锅,完全露出黑道大佬的冷血嘴脸。
老徐总算明白了胡来所说的惩罚是怎么回事,这一刀下去,或油锅里一涮,胳膊不废了才怪。这就是黑道,出了血,就要以血还血!看来张坏的血光之灾应在这里,真他菩萨的灵验啊。
眼看这一截防空洞的餐客都已走空,四哥可以无所顾忌了,老徐毫不后悔自己的决定,他知道自己站到了悬崖边缘,更知道自己不能露出一丝的怯意,否则不仅救不了张坏,连自己都搭进来。
他想起几个月前自己面临被炒危机时,舌战三位老总一举扭转乾坤的得意之作,眼下的情形虽较之凶险百倍,但四哥的智商肯定赶不上三位老总加上一起的智商,关键的问题是自己不知道四哥的痒痒肉在哪,找不到切入点。
“呵呵,无规矩不成方圆,是男人就要战斗,四哥不愧是老大,不愧是男人,大人物见多了,像四哥这样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的人物还是第一次见到,我实在是佩服之至!”无论什么人都喜欢被拍马屁,老徐早已领悟到这个恒古不变的真理,在口舌的运动战中寻找四哥的破绽。
“你娃儿不要讲好听话,老子只相信,舌头永远打不过拳头!你还有啥子屁快放完,然后自己挑刀子还是铁锅?”四哥板着脸,眼里却露出一丝笑意。
“四哥,钱损失了,可以再赚回来。我们策划界有个说法,一百万现金,抵不上一个好点子。好莱坞电影《教父》中有一句名言: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四哥,我可以给你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我的脑袋里,充满了这样的好点子。如果四哥在生意上遇到什么难题,我可以帮你解决。当然不是打打杀杀的事,而是用头脑才能解决的事……”老徐夸下海口,既然无法准备摸准四哥的脉搏,就干脆来个包治百病,当然,前提是四哥刚好面临某种无法解决的难题。
四哥闻言沉吟起来,老徐心中一喜,直觉自己赌对了。这一下,不要说胡来,就连张坏的心中,也升起了一线希望。四哥的能力大大超出了张坏的预计,他本来以演唱会流产的责任方,主动要求公安机关收审自己,谁知还是没逃出四哥的手掌心,在被警察转交小唐、押往防空洞的途中,他曾试图逃跑,以张坏从小混迹江湖的身手,普通人三、四个都无法近身的,却楞不是小唐的对手。
四哥抬起头,瞪着老徐:“你娃儿走狗屎运,老子还真有一档事毛焦火辣的,手下没哪个龟儿子能做好。那可是违法的勾当,你敢做嗦?”
张坏闻言,向老徐连连摇头,示意不要答应。老徐却毅然决然地点点头:“我敢!”
“要得!老子就喜欢讲义气和爽快的崽儿,老徐,你可不要日白!这档事做好,我们之间的帐一笔勾销,要是做不好,那就两笔帐算一块咯!”四哥一半是威胁,一半是怀疑,日白在重庆话中是吹牛的意思。
老徐还不知道这挡事是什么事,但吹牛确实是他的最大强项,毫不犹豫地回答:“四哥也是爽快人,那我们就一言为定!要我做什么事?”
“要得、要得!”四哥连说了两个好,露出欣赏的目光,“老子也不算为难你娃儿,你是导演,做这挡事硬是本行。不瞒你嗦,老子在香港也有兄弟伙,我们合伙做小电影生意,就是贩卖黄色影碟……”
“要我走私影碟?”老徐不确定地问,心道总比让自己夹带毒品强,虽然走私这活儿自己没做过,跟导演本行似乎也扯不上什么关系。
“走私?你是大导演,这不是杀鸡用牛刀了。”四哥忽然一本正经地撇起普通话来,俨然从一个黑道大佬变成了一位商界大亨,“香港仔告诉我,每当电影市道不景气时,就是小电影兴盛之际。九七金融危机和盗版冲击潮后,香港大电影一片低迷,我们便合开了一家小电影公司,开始制作三级片,成本低,又好赚。可是谁知香港电影市道真是太不景气了,从去年起,好多原先拍大电影的专业电影人也涌入我们这个行当抢饭吃。香港仔跟我提议,香港人看多了港产的小电影,如果我们能弄出一部大陆的小电影,搞不好可以大卖。我就让手下弄这个事,可惜他们不够专业,弄出的东西根本没法看。徐导,你就来帮我搞小电影!”
“拍三级片?”一心想拍电影却从没拍过电影的老徐瞪大了眼睛,做梦也想不到是以这样的方式进军渴望已久的那个领域,一场眼看血肉横飞的弥天之祸可以这样解决,他拼命克制着皮下肌肉的笑神经,连声道,“没问题,没问题!”
“好,我有个秘密摄影棚给你用,摄影师和灯光师都是自己人,还有一个后期制作室,你负责剧本和整个摄制过程,演员也是你挑,我有一家夜总会,里面的小姐任你选,男演员也可以找我的手下,其他的开支找小唐。咱们可把丑话送在前头,我们拍一部小电影的正常成本在二十万左右,你不能超过这个数。还有,你可要拍好!如果拍得不好,又浪费了老子的钱,那就不是废支胳膊可以解决的了。”看不出四哥对电影相当懂行,头头是道讲了一通,最后挤出一丝笑容来,笑容里却杀气森然。
老徐深呼吸一口气,带着又一次实现惊天逆转的自豪和走向未知世界的忐忑、兴奋,坦诚而自信地迎着四哥的目光:“我相信我的专业能力,四哥只须相信我就可以了。”
“要得,张导嘛,先暂时委屈一下噻,等徐导弄巴实了,你我两不相欠,大家伙就安逸咯。”四哥又恢复了黑道大佬的风采。
“四哥,那我呢,是不是可以回家嗦?”胡来以为自己也有了转机,蹲在圆桌旁可怜兮兮地问。
“狗日的来娃子,差点忘了跟你算帐,自己挑,刀子还是油锅?”四哥对这个吃里扒外的堂弟显然恨得咬牙切齿,冷酷地发话。
“四哥,我的亲四哥,你可饶了我这一回嗦!我给你当牛做马……”胡来再次扑通跪下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求。
“四哥,可否饶了胡来?”老徐是个心软的人,实在看不过去了,开口说情。
“老徐,老子已经给足你娃儿面子,不要不识趣,搀和老子的家务事。”四哥瞪起眼来,似乎要翻脸,可惜他的痒痒肉已经被老徐找到了。
“四哥,我可不是为胡来求情,而是我跟他呆了这么久,发现他很有表演天赋,而且形象也很搞笑,我打算这个三级片的男主角就用他,如果胳膊废了,就不好演了。”老徐不慌不忙地回答。
“他龟儿子那个熊样,也能当男主角?”四哥下意识地冒出这一句,忽然觉得自己的话有问题,胡来跟自己长得差不多,骂他不等于骂自己,赶紧改口,“徐导,你是导演,你说了算。狗日的来娃子,给你龟儿子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如果演不好,还要下油锅!”
“谢谢四哥!谢谢徐导……”胡来脸上挂着不知是哭还是笑的表情,就差给两个人磕头了。话说回来,这种事给谁摊上了都哭不出、笑不得,当三级片的男主角,当然是享足艳福了,可是要在镜头前露出屁股,也是丢尽脸面了。
“来来,大家伙吃鱼,洞子鱼可是好吃得狠哦。”大曾像变魔术似地摆好碗筷,四哥显出东道主的热情,招呼经过一场虚惊的仨人吃鱼。这一幕就像历史的轮回,从终点又回到了两个月前的起点,等待他们的下一个终点,又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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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08-11-9 8:00:43 字数:3455
三十四
后半程几乎没有说话的张坏胃口相当好,从那几乎要涮了他一只手的铁锅里不停地夹鱼吃。胡来本来就在节食,惊吓过后越发没了胃口。四哥则和张坏比赛似地饕餮大嚼,一面不停地叫服务员添汤加鱼。
任重道远的老徐不急不徐地吃着,脑海里已经在构思着三级片的剧本,既然点了胡来这个胖子为男主角,片子的基调也等于定下,走搞笑加色情的路线。嘿!原先自己设想的处女作是拍一部关于梦想和现实的文艺片,这下好,三级跳般地突破自己的底线,直接挑战一个全新的领域——体制之外的色情电影。
色字头上一把刀,这句话对老徐而言则有了一层新的理解:如果这部色情片拍不好,头上真会有一把刀落下来。重重的压力如二十米深的海底令人胸闷,老徐在心里不停地为自己打气,自己不是喜欢看A片吗?又写过几本自我欣赏的黄色小说,还是很有基础的。
对了,自己好象在什么时候冒过拍色情片的念头,老徐心中一动,记起和豆豆一起看《春宫片制造者》时,不是有莫名其妙的预感吗?原来应验在这里,冥冥之中早注定的宿命感再次袭来。
照例是四哥扫清最后的鱼汤,用一声饱嗝结束了这场一波三折的鸿门宴。张坏毫不示弱地打了一个更响的饱嗝,用纸巾擦擦嘴,满不在乎地正视四哥:“我想跟老徐单独呆会儿,可以吗?”
“好嘛。”四哥大度地一挥手,“来娃子,跟老子出去压马路,消消饭气。”
小唐和大曾留下来,站得远远地监视,防空洞顶的白炽灯打在这一片空落落的圆桌上,有几分惨淡,俩兄弟直到这时才有了真正交流的空间,四目交汇,暖意心生。
“老徐,我又要批评你了!我们俩的组合本来就一个是坏人,一个是好人,你以为谁该做恶人,我!因为我天生就是个坏蛋。你干嘛还来淌这浑水?”张坏得了便宜还卖乖地板着脸。
“不错,我天生就是个好人!但好人也有变坏的时候,尤其是他结交了一个做坏蛋的朋友,想不变坏都难啊。”老徐一脸无辜地述说着交友不慎的委屈。
“你一定后悔认识我了吧?发生了这么多事……”张坏心有灵犀地龇牙一笑,依旧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坏蛋。
“我这辈子后悔过很多事,但跟你认识是我绝不会后悔的一件事!”老徐淡淡的回答和嘴角的微笑全都发自内心。
“老徐,我跟你最大的不同,是你想逞英雄,我想当小人;你喜欢名,我喜欢利;你有梦想,我爱现实。我们俩就是他妈的一个镜子的两面……”张坏罕见地大发感慨,毕竟不是圣人,可以无动于衷走出刚刚发生的疾风暴雨。
“其实我一直希望我的生活、爱情和事业都是一场人生的冒险,而不是像一个戴着避孕套做爱的枯燥工作。但我以前根本没有勇气去实施它,直到遇见了你……我感谢上天让我遇见了你!”老徐也难得地敞开心扉,说出要在平时一定会肉麻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话。
“你这个无耻的流氓!”张坏忍不住笑骂了一声。
“你这个卑鄙的坏蛋!”老徐当即反击,俩兄弟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一直冷面肃立的小唐和大曾也不由眉眼耸动,这两个倒霉小子现在还有心情说笑,当真令人佩服。过了一会儿,小唐的手机响了,他接完电话,双手撇在腹下走上前来:“张导、徐导,四哥安排你们休息了。”
老徐和张坏知道要分开了,站了起来,带着彼此鼓励的笑容,伸出拳头对碰了一下。
“俩兄弟!”
“一世人!”
老徐取回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被大曾带回了下榻宾馆,竟然还是海逸酒店,只不过换成了一间房号2000的二十楼豪华套房,待遇不减反而提高,不知道四哥安排这个房号有何寓意,反正生意人尤其是捞偏门的都有很浓厚的迷信思想,大概期望在这个二十一世纪的元年发大财吧。
次日上午,老徐在大曾的监督下给杨伊伊打了电话,告诉她自己和张坏都平安无事,不用报警。他本想跟杨伊伊想多说几句,可是看到大曾警惕的眼神,便最后交代了一下自己和张坏要配合公安机关处理善后事宜,不方便跟外界联系,有事会主动联络她。
下午如期看到了杨伊伊发在《重庆晚报》上的《王杰、谢霆锋折翼山城》头条新闻,老徐的心彻底塌实下来,打开了电脑,开始构思剧本。由保镖变成三陪的大曾识趣地坐到外间的客厅看电视,不打扰他工作。
文字创作的过程是孤独而痛苦的,也是充实和快乐的,尤其当你进行的是色情文字的创作时,你会感到笔下的每一粒文字都变成了在你体内活跃欲出的精子。既然四哥要求的是一部大陆的小电影,所以剧本的人物和情节设定只能圈在大陆,其实要让老徐拍出一部港式的小电影才叫困难,毕竟文化背景不同。
老徐决定把剧本背景就放在重庆,这个城市的美女是全国出名的,开放也是全国出名的,拍起来有真实感。而且自己钦点的男主角是一个模样滑稽的大胖子,可在剧情里加入搞笑元素。剧本的定位便确定下来:色情片加搞笑片。
说起色情片,其实大陆电影人的色情情结还是相当浓的,以张艺谋为代表的导演,他的成名作就是以“野合”为卖点的《红高粱》,其后的《菊豆》原名叫《黑暗中的呻吟》,当时整个一土老冒的老谋子是足足看了几十部性变态的日本AV录像带,才弄出了这部描写孽恋的性扭曲电影。而大陆的女明星,也不过受体制所限,真要脱起衣服来一点也不输给那些港台艳星,就如当年那个纯满大江南北的“小花”,一跑到美国就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给扒光了,害得不少大陆的痴心男影迷,连投河自尽的心都有。说起来,大陆的电影人如果游离了体制之外,拍起三级片一定不输港胞和小鬼子的。
说到搞笑片,这一由喜剧电影延伸的分支,可以说是香港殖民文化独一无二的产物,极端无厘头的对白和情节,将港产笑匠的集大成者周星弛推上了喜剧之王的宝座。当后现代主义的搞笑文化在大陆愈演愈烈后,也终于催生了大陆草根文化的怪胎——恶搞和恶俗。老徐一直不认为搞笑和低俗是贬义词,我等皆俗人,清高枉自苦嘛。但如果前面加上一个“恶”字,就令人深恶痛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