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天公不作美, 兰台乡天气变化无常,忽然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远处山脉连绵,蒙蒙云雾将小镇包裹,树丛中偶尔有鸟雀飞过, 再加上嘉宾们身后古色古香的青瓦木屋, 整个画面静谧美好, 恍若仙境。
雨水潮湿,节目组拿出特意备好的五只蓑笠, 开始分派不同任务。
这样的节目里分头行动无可避免, 闽溪卫视的设计也十分人性化,观众既可以选择跟随只囊括看点的主镜头, 也可以持续关注喜爱的嘉宾。
【好耶,我已经把表弟的手机抢过来了, 左边看珩珩,右边看裴裴,中间电脑是主画面】
【哈哈哈分屏实属让你玩明白了】
而裴行之冒险牌的具体任务也终于得到揭晓:江边钓鱼。
比起其他人采摘蘑菇或是犁地的任务,也不知算不算幸运。
陆珩替裴行之理了理蓑衣,温暖而干燥的指腹不经意蹭了蹭他的脸侧,轻声嘱咐道, “注意安全, 钓不上来也没关系。”
裴行之应了一声, 瞥了眼形影不离的跟拍,声音近乎耳语,“如果太复杂,可以等我回来一起。”
【我要跟导演举报,这里有人偷摸开后门!(狗头)】
其他几人里,简铭倒是应得痛快, 段雨薇帮他戴上斗笠时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下去。
粉丝本该反感,奈何既视感过强,让人想到疯狂摇尾巴的大狗,实在说不出什么刻薄话。
值得一提的是,陈钟源在外也是家底丰厚的富二代,得知自己抽中的任务是犁地后面色黑如锅底,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那股不情愿。
索静怡尴尬异常,镜头前只能柔声安慰。
【救命,好尴尬,我直接切屏了,陆珩这边仿佛在拍偶像剧,那边乌云罩顶】
【笑死,谁还不是含金汤匙长大的了,怎么没见珩珩抱怨过一句?】
好在考虑到嘉宾的个人情况,每项任务都有专人指导。
天气潮湿闷热,陆珩决定做鸡丝凉面。
原本留下的人应该是段雨薇和索静怡,由于男友闹脾气,后者在节目组的默认下决定共同完成任务。
于是房间里便只剩下陆珩和段雨薇。
两人谁都没正经做过饭,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厨房也并非现代人熟知的那种,而是需要自己劈柴烧火。
请来的阿婆在当地小有名气,据说无论哪家摆席都会请她来帮忙。
节目组堪称丧心病狂,鸡丝面竟然要从和面做起。
陆珩在阿婆的指导下在瓷盆里依次加入面粉,水和少许盐,揉好后需要醒半小时。
期间段雨薇将黄瓜和豆芽洗好,开始切丝。
阿婆分神看了她一眼,笑眯眯道,“两位从来没做过饭吧,那边有擦刀,方便一点。”
短短时间内,陆珩热出一头汗,无意识撩起衣摆扇了两下,腰腹间紧实的肌肉一逝而过。
【愣着干嘛啊快截图!!!】
【这是我不花钱能看的吗,珩珩的腰斯哈斯哈,几百年也等不来这样的福利】
鸡丝面表层通常会铺一层花生碎,两人商量后决定干脆炸一盘花生米。
陆珩往灶台里添了两根柴火,开始往锅内倒油,烧热后放进花生米。
尽管有专人指导,看似简单的任务实际操作起来依旧艰难,连带弹幕也跟着心惊胆战,
【有没有防护工具啊,我好怕珩珩被油溅到呜呜呜】
【沉浸式直播,这比我自己做饭还紧张】
花生出锅后晾凉,由段雨薇负责捣碎,陆珩则来到最为关键的一步——擀面。
阿婆先示范了一遍,随即把位置让给陆珩。
有时候学会理论并不代表就能做好,陆珩明知擀面时需要不停地撒面粉预防黏板,实际操作起来还是糊成一团。
【平衡了!终于在珩珩身上找到跟我一样的事】
【哈哈哈俺也一样,无论教了多少次,脑子会了,手就是做不出来】
如果面皮较厚,切时则需细切。
厨房内每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段雨薇私下里是个温吞的性格,陆珩与她配合还算默契。
直播间的弹幕不知不觉分成两拨,一批人目光凝聚在陆珩的侧颜上,沉迷于欣赏他切面时低垂的睫毛,和挺直的鼻梁。
另一批注意力则放在他握刀的手上,生怕他不小心切到自己。
【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这句话永不过时!嘿嘿】
【我滴宝你可千万要小心手啊】
【看到珩珩学做饭的样子,我觉得我又行了!】
将煮熟的鸡胸肉放凉后去皮撕成细丝,另一头的段雨薇已经准备好了配菜,只等面条下锅。
进度不知不觉过半,陆珩深吸一口气,将切好的面条下入滚开的水。
阿婆本人就是精准的时钟,到点后准时提醒道,“可以出锅了,记得过冰水哦。”
段雨薇小跑着取出冰水,目露期待,“没想到我做饭也能有模有样了,好有成就感。”
陆珩跟着点了点头,由于缺乏经验,掀开锅盖捞面时被升腾起的水蒸气燎了一下。
阿婆到底年纪大了,反应没有那么快,她提醒的话没能快过陆珩的动作,见状急道,
“后生仔,不能这么捞。”
说罢赶紧拉着陆珩走到水管下用凉水冲洗。
段雨薇呆了一瞬,跑去问节目组要烫伤膏了。
节目组有随行医生,简单处理过后,腕上那小片潮红的颜色在白皙的皮肤上依旧显眼,陆珩问过医生后在上面包了层无菌纱布。
段雨薇看着都觉得疼,见他一副打算继续做饭的样子,语气难掩焦急,“你还是去休息一下吧。”
弹幕恨不得亲临现场附和她,【没错,珩珩至少休息一天吧】
【到底严不严重啊】
更有不少人跑去裴行之那边‘通风报信’,简直想瞒住都难。
烫伤并不严重,只是看着吓人,陆珩轻轻动了动手腕,感觉没什么大事,况且现在停下他会很不甘心。
这样的感觉就像是在离终点一步之遥的地方不小心摔倒,场上的运动员当然会选择先跨进终点再下场休整。
弹幕一时间哭笑不得,【糟糕,我珩这该死的胜负欲】
【唉其实也不是不行,珩珩应该心里有数】
【别有数了,我还没忘记上次珩珩高烧参加综艺呢,他真想忍比忍者神龟还能忍】
【楼上这个假粉,忍着神龟什么鬼啊!】
【咳咳,裴裴正在快马加鞭赶来的路上】
裴行之钓鱼还算顺利,大概也有下雨天的缘故。
太多弹幕不约而同地提起同一件事,随行导演不得不破例告诉他上面的内容。
教裴行之钓鱼的大叔直夸他有天赋,见人钓了两条就走还有些惋惜。
时间已然接近傍晚,加上阴雨天,夜幕提前降临,裴行之谢过他后便沿着来时的小路离开。
除了他以外,其他人也回的七七八八,奔波一天难免饥肠辘辘,不多时便围进厨房。
人一多,进度自然加快。
面条浸过凉水后加入配菜,最后倒入阿婆配好的酱料搅拌,香味扑鼻。
八人里只有裴行之和阎斯杰那对会做饭,加上陆珩,四人合力炒了五个菜,倒是意外丰盛。
一下午的共患难使他们两人飞速建立友情,再加上品尝自己的劳动成果总是格外的甜,段雨薇第一次感觉普通的鸡丝凉面也能这么香,几乎感动到落泪,声音含含糊糊,
“好吃。”
陆珩勾了勾唇,看向一旁的裴行之,难得有些紧张,“怎么样?”
裴行之先是点了点头,顾及他腕上的伤,便夹了两筷焖笋放进碗里,递到陆珩面前,“想吃什么我帮你夹。”
陈钟源平时口味偏重,忙碌使他窝了一肚子无名火,进厨房逛了一圈后又空着手出来,眉宇间压着一抹烦躁。
索静怡其实清楚男友平时有点少爷脾气,却没想到这个节目宛若照妖镜一般,将他身上的大小缺点抖了个干净,悔意一点点在心中滋生。
她似乎也觉得丢人,注意到他的表情后放低声音问,“刚刚干嘛去了?”
陈钟源捞了口凉面,复又放下筷子,语气里的不满和颐指气使令人目瞪口呆,“这里没人吃辣吗?”
此话一出,满座皆静。
因为还真没有。
苏颖夫妻二人注重养生,重油重盐的食物都不吃。余下两名女生平日里为保持身材,恨不能变成只食草的兔子,自然不会吃。
陆珩则更是半点不沾。
索静怡险些维持不住面上的笑容,急忙替男友解释,语气中的尴尬遮都遮不住,
“钟源他平时无辣不欢,现在有些不太适应”,然后她将求助的视线投向导演组的方向,“这里有辣椒酱吗?”
这场插曲最终以工作人员从附近村民家买了点特制辣酱送来作为结尾。
此时正值饭点,观看人数只多不少,一条条飞速滑过的弹幕里全是关于这件事的讨论,
【救命,我这替人尴尬的毛病什么时候能好】
【谢邀,已经用脚趾抠出一座魔仙堡了】
【这已经不是一句情商低能概括的了吧,这就是没教养啊】
【他辛苦,难道做这么一大桌饭的人就不辛苦了吗?】
每间屋内都安有摄像头,不用时可以关闭拍摄同时也宣告今日直播结束。
山里夏天蚊虫多,裴行之变戏法般从带来的双肩包里拿出驱虫包,挂在四个床脚和窗户边。
然后才打开行李,因为角度原因看得并不真切,起身时才发现他手里多了瓶喷雾。
【???裴裴是小叮当吗,怎么什么都有】
【怪不得他们带这么多行李,像我这种粗枝大叶的人真的狠狠羡慕了】
学做了一下午饭,陆珩只感觉比他曾经练了一天舞还累。
白日出了汗,夜风一吹便觉出几分黏腻。
陆珩靠在床头闭了闭眼,因为右手手腕上传来的轻柔触感又让他睁开眼睛,看向身侧。
裴行之小心翼翼地拆开他腕上的纱布,垂眸道,“我问过医生了,一天喷三次,不要沾水,应该很快就好了。”
陆珩半侧着身体任由他动作,目光凝聚在他的指尖,声音很轻,“其实这样也挺好。”
喷雾为有些灼热的伤口带去几分凉意,冷热交缠让他下意识挣了一下,又很快忍住了。
这句话颇有些没头没尾。
裴行之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等药物吸收后替他一圈圈缠上新的纱布,甚至在上面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他的心思明显不在这句话上,发出点疑惑的鼻音,随口道,“哪里好?”
陆珩勾住他的手,语气自然洒脱,“开始学做饭的人都被烫过。”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你以前是不是也被烫过,又有没有人像现在这般替你上药,只是碍于镜头,有些亲密的话便不愿在人前吐露。
他说的这样理所当然,裴行之又是心疼又是好笑,甚至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只是没被镜头捕捉到。
陆珩忽然跳下床,顺手刮了下他的鼻尖,“以后我也能做给你吃了。”
所以没什么不好。
从裴行之替陆珩上药那刻起,弹幕似乎被这种气氛感染,倏地安静下来。
她们还没来得及为今日份超标的糖分而尖叫,便见屏幕骤然一黑,片刻后显示出一行白色大字:今日直播结束,感谢您的支持。
【???】
【???】
陆珩可不知道她们的心情,关掉摄像头后才终于自在起来,亲了亲裴行之有些泛红的眼眶,
“今天累不累?”
裴行之也不知为什么忽然变得矫情起来,抿唇摇了摇头。
陆珩找出两身睡衣,指腹停留在他眼尾处细细摩挲一瞬,语气十分理直气壮,“我想洗澡。”
不待对方接话,便紧跟着道,“不是身份互换,今日轮到你帮我洗了。”
此话含某种颜色程度超标,裴行之瞬间破功,嘴角没忍住翘起一丝细小的弧度,“嗯…我去问问他们有没有保鲜膜。”
陆珩将人拉了回来,悄声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不必这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