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车开到西藏去》TXT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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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车开到西藏去》
作者:扎西顿珠
前言
在西藏,为了能玩得更彻底更酣畅,我买了辆二手的4500(学名:丰田陆地巡洋舰)。
开上这车后,我才知道什么叫动力!什么叫如虎添翼!也正是有了这辆车,我几乎跑遍了西藏,并收获了数不尽的照片和说不完的故事。
有一位朋友在拉萨做旅游生意,他只要接到VIP级的小团,就会让我帮他跑一趟。他知道我车技高超,且能说会道。大凡由我带过的团,都会对他那个旅行社能派出如此好的司机大加赞赏。于是他的生意好了,我的口袋饱了。我又能四处撒欢去了。
VIP团大多比较自由,不像那种几十个人一辆大巴的团,到了景点像赶鸭子似的码着时间过家家。这些团的客人多是有钱人,牛得很。用餐要小炒,住酒店恨不得是八颗星以上。晚上有些人偶尔还要去遛遛鸟。不过他们对我这个叫扎西师傅的司机还算客气,因为我自己就是个玩家,而且算是个超级玩家。
客人们形形色色,接触多了,相处久了,自然就会有些有趣的故事值得说说。
2008年7月,我首次将这些故事讲在新浪网上,不曾想竟受到了许多人的喜爱,于是便有了今天的。此故事在“17xie.com”网上半个月内点击量超过百万。
第一部分 1·瞧你的屁股往哪儿长
文章的标题不好听,但事情真的发生了。
我这个人天生爱唠叨,客人一上车,脚下油门一踩嘴就闲不住了。这叫热情呀。
有时向客人说个没完,有时听客人说个没完,也有时是听客人之间对话自己在一旁偷偷地乐个没完。
客人来自五湖四海,有说普通话的也有说方言的还有说外国话的,但我和他们总能聊得起来。当然这还得归结于我是个很有语言天赋的人,遇上东北“银”(人)我会和他们说几句他们那疙瘩的话;遇上广东人我说上几句鸟语也绝对“莫门台”(没问题),至于上海“艾尔”(话)那我“港”(讲)得就不要“老龄咯”(很好)哟。外国话我就更不怕了,反正你说的我听不懂我说的你也听不懂,那就瞎说呗,哈哈一笑,大家貌似全懂了。
当然这里面有时也会闹一些笑话,不妨在此说说。
先说听别人说话自己偷着乐。
那是送一个三口之家去机场,很显然孩子考上了大学父母为他送行。那孩子的父亲是个汉族母亲是藏族,孩子当然就是团结族。母亲的汉话说得很蹩脚,但她总是在对孩子千叮咛万嘱咐:“你到了学校一定要注意升位,可不能像在家一样。要和同学搞好关系,要心虚。如果有不对的地方老师批判你不要生气。”等等等等。
我听着就在纳闷,好好的孩子又不是什么电话号码,升个什么位呢。再说了,考上了大学那是高兴的事呀,有什么好心虚的。到了学校即使你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老师也不会批判你呀,你以为你孩子是什么学术思想或政治观点呀。
其实我知道那母亲是要自己的孩子注意卫生,要虚心学习,不要怕老师批评。可开着车没事就瞎想想呗,自己逗自己,省得打瞌睡。
自己没事逗自己倒也还好,如果客人是个不会说普通话的而他说的方言你又一句听不懂,那可就要出笑话了。
一次我带的是几位广东的客人,他们普通话说得比广东话还难懂。车行途中一位客人内急要下车方便,就一个劲对我说:“扎西有了,有了。”
我在想什么有了呢?我要是个女的你说我有了,那我一定会跟你急,太不礼貌了,刚认识才多久呀我有没有你怎么知道。可人家说有了我不能不搭理他呀,也就只好跟着说:“有了有了刚刚才有的。”
但我真的不知道有什么了。
后来他有些急了,对我说:“扎西,落彩呀。”
这我就更不明白了,我知道剪彩,那是大人物们干的事,像我这样一个开车的只能去摸彩,我确实去摸过彩,那是我在做发财梦。虽然没摸到大奖但也抱回来一大堆洗衣粉毛巾手套什么的,可落彩是干吗的呢?
直到我听到他用生硬的普通话蹦出尿尿这个词才明白他的意图。哦,原来是有尿呀。
后来我学会了广东话才知道,在广东话中要下车叫:有落。也说成:落车。
好嘛,当时让我听成——有了和落彩了。
这样的事倒没什么,最后总算能搞明白,不至于让他在车上随地大小便或将他的小肠气给憋出来。
但遇上老外要是听不懂再乱说的话那事情就闹大了。
一次我带的是几个法国姑娘。都说委内瑞拉出美女,我看未必,那法国姑娘才叫:belle(法语:漂亮)。
上车后我总想和她们说上几句,但我那可怜的法语就只会说你好,吃饭,漂亮,再见什么的。我总不能在车上一个劲地让人家吃饭吧,即使她们长得再漂亮也不能让人家吃撑着。
于是我就试着用英语和她们说。还好,她们的英语水平和我差不多,that’soso的总算能说上几句。
说实话英语我不怵,虽说小时候没怎么学过,但自打开上这旅游车后还是遇过不少说英语的老外,没吃过猪肉但听过猪叫,听多了自己也就能叫上几嗓子了。
我先是和她们聊聊这里的“忙听”(山),然后再聊聊这里的“哦特”(水)。其实在那个时候我多想告诉她们我是西藏多么多么棒的司机,如果她们能听懂的话我还会告诉她们我玩漂移甩尾什么的那也是一流的(我真想在她们面前露上一两个小手)。可我不会说呀。
说不了自己那就说她们吧。
我问她们在哪个大学上学,学的是什么专业。全是废话,因为她们说的那些大学我一个也没听说过,那些专业我也没听懂。
管它去呢,只要跟着“锅得”(好)就行了。姑娘们也很开心,好像我在夸她们上了个好学校读了个好专业似的。
原来外国人也爱听好听的呀,那我就夸夸你们吧,于是我对一个姑娘说:你的“飞丝”(脸)很漂亮。可没想到她一下子不高兴了,而且是很愤怒地对我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我虽然没听懂,但我知道她生气了而且再也不和我说话了。
真逗,夸你还生气,不识抬举。谁稀罕和你说话呀,要不是为了搞好中法邦交我才不搭个你们呢。再说了,欧元再坚挺也不如人民币使着方便。
哼!
后来我问了一个懂法语的朋友才知道,英语“脸”的发音和法语“屁股”的发音是一样的。
现在我知道了,当时坏就坏在我会的那句倒霉的法语“漂亮”了,我是用英语说的“脸”,而用法语说的“漂亮”。在她听来我一定是说了一句完整的法语。
这能怪我吗,谁让你们法国人的屁股长在人家英国人的脸上了。
第一部分 2·吃欢快的鸡蛋
现在人对吃是越来越讲究了,比如吃鸡蛋,要吃草鸡下的蛋。好像还有更讲究的是吃一种叫“绿壳蛋”。我没见过那种绿壳子的鸡蛋,更没见过能下绿壳子蛋的鸡。但我认为这是瞎讲究,据我浅薄的生物学方面的知识,鸡蛋的主要成分不外乎蛋白质、脂肪、多糖、无机盐之类的东西……不论什么样的鸡,它只要下的不是恐龙蛋(化石),其营养价值都差不多。所以我始终认为,吃什么并不重要,关键是吃的过程也就是怎么吃。
我对吃一直不讲究,可口了就多吃,吃撑为止(尤其是别人请客);不可口就少吃,吃饱就行。填满我的胃是最终目的。有朋友笑话我这种对食物的行为属于饭桶,我不认为是这样,饭桶只能装食物,我不仅能装下食物而且还能将它们消化掉,这就是本质上的区别。
我对“美食家”这个词的定义始终有些微词,什么叫美食家,用筷子沾点汁能品出那酱油是大豆酿的还是大米酿的就叫美食家了呀,依我看那也只能算是酿造厂的技术员。
真正的美食家是什么,是一种精神!是半夜两点能为一块自己没吃过的面包骑车赶十多公里的路从拉萨到堆龙德庆,而且还冒着大雪。对食物的追求能达到这种境界的那才能算是美食家。
我带过几位客人,我认为他们是真正的美食家。
他们是在网上认识的,他们不远千里来到西藏的任务就是吃。这看上去有点像是一个关于“吃”的主题游。
用他们自己的说法:是为了“吃”这个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来的。
他们声称:要吃遍西藏所有能吃的东西!
为吃而来并找我开车算他们聪明,找对人了。
在这里我不想详细的描述他们十天的行程中都吃了些什么,太繁琐,会搞的像传统相声里的报菜名。况且我没那个嘴皮子,我不吃葡萄时是绝对不会吐葡萄皮的。
我只想说说他们其中的一天吃了些什么又是怎么吃的。
早晨我带他们去了拉萨的夺底路,那里有一个昌都人开的“加加面”馆。
什么叫“加加面”,顾名思义就是面条一碗一碗的往你碗里加个不停。为什么会这样,因为那一碗面条一筷子就能挑完送进嘴里。
其实那里的面条没什么特别之处,重要的是打卤用的肉泥很棒,是用祖传秘方配制而成的。吃面的过程更像是在做游戏,热热闹闹每人能吃十几碗。据说当年有位国家领导人在西藏工作时就爱吃这种面,当然关于这个“据说”没有史料记载,我不敢多说,说多了有泄露国家机密之嫌。
中午我们去了一个格尔木人开的羊肉馆吃手抓肉。
格尔木的羊肉很鲜美且不是很膻,这和那里盐碱地里长出的草有关。每次我吃羊肉时都会想,要是将羊放在水里养,让它们天天吃鱼的话,那羊肉岂不是更鲜美。
可惜,羊是食草动物。
晚上去的是一个叫“大漠烧烤”的地方,吃的是烤藏鸡。
藏鸡的羽毛很漂亮,有点像内地的野鸡,但没野鸡大,像我这样肚量的人一顿能吃三只。
烧烤很多人都吃过,那就是个香。如果你是烤个香肠或鱼片什么的,那在内地随处可见,没什么好稀罕的。烤藏鸡就不同了,只有在西藏才能让人有这种口福。
我一直认为烧烤是一种很健康且科学的吃法。
人类作为动物的一种为什么会比其他动物聪明和发展得迅猛,那就是因为我们的祖先知道了用火将食物烤熟了吃。如果当年发明钻木取火的是别的什么动物的话,说不定此时在火上被烤着的就是我们了。
这几位吃得很开心。吃着吃着想到了藏鸡下的蛋,说是想再尝尝藏鸡蛋。
真行呀,吃着鸡肉惦记着它们的孩子,要是吃着公鸡那还不惦记起它们的媳妇。
我说:要吃鸡蛋那得换个环境,改天带你们去日多温泉,那里的泉水直接能将鸡蛋煮熟。你们想呀,在海拔4200米的地方泡着温泉,身边是突突的温泉在煮鸡蛋,你们能看到放在铁篓子里的鸡蛋在温泉的出水口处欢快地跳着跳着就跳熟了,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我这一说不要紧,这几位立马就要行动。
要知道现在都十点多了,去日多一百多公里的路,最少也要跑两个半小时,明天还出不出车了。我不想为几个鸡蛋折腾一夜。
今朝有蛋今朝吃,明天休息一天,工钱一分不少。美食家的精神在这里显现无遗。
就这样,他们腹裹藏鸡,又直奔它们的下一代而去。
第一部分 3·疯狂的司机(1)
听说有一部电影,叫《疯狂的石头》,我没看过。但我在想:石头都能疯狂,更何况扎西,再说车上还坐着京城的小丽。
小丽是一位北京姑娘,她是和单位的几个同事一起来西藏的。
我喜欢北京这座城市,它是我的心脏,因为有了它的跳动我那可怜的血液才能得以沸腾。
我去过很多城市,唯独偏爱古城,有城墙城门,住在里面就会觉得踏实。虽然我家也有门,还是防盗的,但在开门或关门时总是发不出那吱吱嘎嘎的声响,这让我很郁闷。
我更喜欢北京人,因为我觉得他们身上有种皇家气质。言谈举止不乏高贵风雅,尤其是那里的姑娘,更是让人看个不够。都说京城出美女,一点不错,记得我在北京时最累的是眼睛。我想如果向上追溯个几百年,没准今天坐在我车上的小丽就是一位格格。
小丽身上就有股子格格劲儿。
当然真正的格格是什么样我没见过,张铁林见过,那都是他家的人。我对格格的认识也只是来自那个叫小燕子的疯丫头。眼睛挺大,但没心没肺。
小丽也很能疯,眼睛也很大,但心肺齐全。
小丽告诉我,他们很想开车来西藏,很想信马由缰在中华大地上跑上个半圈,只可惜那三个和她一起来的大男人没一个敢开。她倒是很想开,但没有驾照。
是呀,她要驾照干吗呢,哪有格格自己驾车的理儿,这都是小的我干的事。
他们来西藏前找到北京一家专做西藏旅游的旅行社,那旅行社的老总是我的朋友,所以在远隔数千公里时他们就知道西藏有个叫扎西顿珠的人,虽然他歌唱比不上那个和他名字相同的快乐男孩,但车开得很好。
小丽还告诉我,他们来西藏就是要坐上越野车四处跑跑,而且是铆足了劲地跑跑,车速能超过那个姓范的老师那就更好。
想想也是,在内地有多少人坐过越野车呢,即使有那么几辆可以四轮驱动的车也大多是那种将轿车底盘加高了一点的SUV。那样的车能越个什么野呀,充其量也就是越个马路牙子什么的。
小丽说:我就喜欢高大的车,喜欢高大的男人,尤其是高大的男人开着高大的车,那可真是帅呆了酷毙了。
耶,我就喜欢她这样的喜欢,因为我知道我具备了这样的条件。
格格的性格都是这样,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说。小燕子就是这样,因为那部电视剧我一集没落下的从头看到尾,所以我了解格格的性格。因此我相信小丽说的是真心话,更相信她说的话是见到我的车和我人之后的有感而发。于是我乐不可支,以至于在后来的几天里忘掉了汽油还需要用钱买。
在他们刚到拉萨时,我车开得很文雅,一是大家还不怎么熟悉,我总不能像个二皮脸似的看见漂亮姑娘就上前套近乎显摆自己的车技吧(虽然我很想那样);二是在拉萨城里也没什么可以让我大展手脚的地方。拉萨城和内地的其他城市一样,宽宽的马路上画着线线,虽说没什么警察,但到处是摄像头,盯着你的车牌照比群众的眼睛还要雪亮。
去樟木那天,车沿318国道(也就是中尼公路)行至拉孜县,我忽然看见远处有一群灰颈鹤。要知道能看到灰颈鹤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它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据说在拉孜县境内不超过300只。
于是我将方向盘一打,冲出公路在颠簸的旷野上朝着灰颈鹤的方向一路狂奔过去,车后高高扬起一条长长的灰尘。
第一部分 3·疯狂的司机(2)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先是让小丽他们吃了一惊,紧接着就是尖叫和狂呼。
这才叫开车呀,这才是他们来西藏要坐的车!甚至在接近灰颈鹤时他们竟不想下车去看那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一级保护动物算什么,扎西师傅是特级的。
他们这是在夸我吗?要是这样的话,那我岂不成了飞禽或走兽?还是别夸的好,我心里这么想,但还是美滋滋的。
有了这次撒野的经历,有了那欢呼雀跃的兴奋,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的车就没怎么在路上走过,能越野时小丽绝没放过,能下河时她绝不会让车在岸上,而且越玩越疯。
客人开心了,我会更开心,这好像是我职业行为的准则,更何况此行车上还坐着位来自京城的格格。
有一次为了拍一座雪山,我们在路边停下,可正好有一个小山包挡住了一部分视线。
小丽说:扎西老师,你能帮我们将车开到那小山顶上吗?
小丽的声音很甜,而且是直接甜到了心里(医学上说静脉注射是让药水能最快溶解在血液中的唯一方式。我看不然,再快也没有从耳朵直接灌进去来的快)。
更何况她叫我老师!这让我很开心,我一下子觉得自己变成了文化人,变成了学者,这正是我生活中缺少的也是我最想要的。
当时我哪里知道,在内地见什么人都这么叫,喊老师就跟喊“喂”没什么区别。
正是冲着这句老师,我不顾车轴地将车开了过去。
可开到跟前才发现那山坡太陡了,根本无法将车开上去。
困难吓不倒英雄汉,英雄过不了美人关。正着我开不上去,那我就倒着来。
会开车的人都知道,倒车是汽车动力最大的时候。就这样,为了不让我的学生失望,我愣是将车在没有路的情况下倒上了那个山包。
我露的这一小手让小丽他们开了眼,于是赞美之词带着悦耳的京腔从小丽一行人的口中滔滔而出。
在后面的几天里,我将我这辆能上山能下水能漂移能甩尾偶尔还会响响胎的车变成了越野车中的战斗车!
现在想来当时我有点玩过了,太费油了。
第一部分 4·车买回来就是要修的(1)
如果有人想和我聊车,那他是找对人了。
不管你来者是买车的还是卖车的或造车的修车的,不出十句八句我肯定能将你给侃晕。
太喜欢车了,我随口能报出所有越野车的技术性能。什么路虎的最大功率转速是多少;雷克萨斯的最大扭矩咋样;什么丰田4500,4700的发动机特有的技术有哪些;就连不同类型车的汽缸排列型式我只要听听声音就能说出它是L型还是V型或H型的。我甚至和人打过赌,上车一踩刹车就报出了那车的前后制动器是鼓式的还是盘式的。
说这些不爱玩车的人可能会嫌烦,可没办法,我太了解车了,而且喜欢说车。
在拉萨有一个越野车俱乐部,一帮土匪似的人物聚在一起什么样的车都有,大家除了谈谈车经也会换换车开。车开多了所以知道的也就多,而且我的记忆力特好。
说到记忆力,有很多人会沾沾自喜夸自己的记忆力如何,说什么很小很小时候的事都能记得清清楚楚。这也值得炫耀吗?一个人总是记着小时候的事,这只能说他老了。没听人说嘛:人一老,昨天的事记不住,小时候的事情记得特清楚。
我不是这样,我不仅能记住小时候的事还能记住眼前的事。在我那小小寰球般的脑袋里装满了事,有时还会嗡嗡叫几声凄厉几声抽泣几声。所以当我在叙述司机生涯时,便能很轻松的将家珍细细数来。
就说我小时候吧,我小时候爱干什么?爱斗!
那时天天在斗,见什么斗什么——瞧见成分不好的人斗;瞧见戴眼镜的人斗;瞧见古时候的东西斗;瞧见蛐蛐斗;我甚至想抓几只蚂蚁来斗一斗,因为蚂蚁缘槐可以夸大国呀。
后来长大了也就不斗了,为什么呢,因为斗腻了也斗伤了。
现在好了,安安稳稳的过自己的小日子,买一辆车,没钱时拉别人有钱时拉自己。
那是一辆二手的丰田4500,买回来后往朋友开的修理厂一停,彻底的大卸八块,轮子加高加宽,气管改成大烟筒,前后保险杠用的是一公分半的钢板,车顶装了个行李架再安上一排灯,怎么看怎么像辆装甲车,要是再装上一挺机关枪绝对能开到阿富汗去。车身还贴满了各式各样的标签,什么别吻我,烦着呢,想飙车来吧。除了没贴新手上路请多关照外,能找到的就一股脑往上贴,花里胡哨的像只大瓢虫(俗称花大姐)。车上最醒目的当属后窗上的一排大字:想去哪去哪想干啥干啥。我敢说它是全拉萨最炫的车。
车太炫了,有时也会遇上麻烦事。
一次从贡嘎机场回拉萨遇上了交警在查超速,我明明没超速可愣是被拦了下来。我有理呀,你凭什么拦我。那交警让我拿出行驶证看了看说:行驶证照片上没有这些东西,把它们给撕了再走。这不是成心要为难我吗,后来好说歹说答应回去撕完了明天再开来给他看。就这样车是让开走了但驾照扣下了。赶紧找人吧,还好我局子里的朋友很快帮我找到了那个扣我照的交警。我去拿驾照时那交警还逗我说:就是因为看你的车太扎眼了才想整整你。
扎西失照,焉知是福。通过这事我和那交警后来成了朋友,他也是个爱玩车的主儿。
在西藏你能看到很多各色车辆,尤其是那些内地来自驾游的,准是将车捣腾的像个人物似的,那驾车人的一身行头也一定会像个美国大兵,随时都能冲往阿富汗。每当我看到这样的情形,在超车时就会伸出大拇指以示赞或汗,我甚至会双手脱把伸出两个大拇指告诉他们那是爆汗,而且是成吉思汗的汗。
第一部分 4·车买回来就是要修的(2)
有一次是去雅鲁藏布江大峡谷,过林芝机场后就上了一条搓板路,我看见一辆保时捷卡宴在前方不远处走着。
靠,这么好的车也舍得跑这样的路呀,于是就想逗逗他。
超车时我按了按喇叭并伸出拇指,对方也很有礼貌的按了一声喇叭。可超过他后我故意放慢车速,车后是一片灰尘,根本就看不清路。
他很快看出我在故意挑衅,于是便加速冲了上来。这下可好,和我过上了招。
卡宴又激发了我当年的斗志。你不就是550的马力嘛,瞧你能牛到哪儿去,这可是西藏,我扎西的地盘。跟我斗,那你就接招吧,要知道我扎西可是打小儿就斗出了一身钢筋铁骨。
一山飞峙大江边,跃上葱茏四百旋。
毛主席当年登的不仅是庐山,肯定也来过这里,这诗句分明也是为这里所写。要知道这里也是旋着的盘山路层层叠叠,而且身旁就是滚滚的雅鲁藏布江。
开着开着我知道今天遇上了对手,他的弯道漂移玩得比我还溜。就这样你来我往,在这条窄窄的山路上,在这段近四十公里的搓板路上,两个疯子四海翻腾了云水怒,而且还五洲震荡的风雷激。
再看我车上的这几位,乐得比我还凶。他们是我的朋友,早就知道我的车技,这下让他们开了眼。
扎西,点他的穴位。
扎西,用九阴白骨爪。
扎西……
再开下去我快成梅超风了。
车到大峡谷观景台,大家停了下来相互道好握手,没有胜负只有开心。来西藏,就是要这样开车。
回到拉萨后,我知道这次又玩过了。可怜的4500呀,减震断了,轮毂裂了,音响也哑了,就连车顶上的那排灯也有几个耷拉着脑袋不亮了。
我忽然想到那辆卡宴,二百多万的车呀,看来要花上能买我这辆车的钱去修了。
真想知道那位和我一样开战车的兄弟姓什名谁,交个朋友吧,下次再玩。
第一部分 5·款爷
一次有两个款爷各携一女子上了我的车。
我之所以知道他们是款爷,因为他们是坐头等舱来的。
款爷就是和非款爷不一样,上车后掏出几张人民币往我腿上一放:“小费!师傅你只要带我们玩得好吃得好,临了还有。”
临了还有。这话听着让人舒服。
像我这样一个跑车的,图的不就是这个吗。
所以自打从机场接到他们,我便使出浑身的解数——小舌头上下翻滚满腔的热情如身边滔滔的雅鲁藏布江水。
先是从贡嘎机场为什么会建在雅鲁藏布江的河床说起,因为在拉萨很难找到一处平坦的地方。然后向他们细说了西藏的地理地貌及风土人情。尤其是当我说到西藏的饮食文化时,款爷们向我问个不停。能听得出来他们是行家。
款爷们对吃确实很讲究,而且对西藏在哪些地方有哪些好吃的好像都做过功课。
巴河的鱼,林芝的菌,还有鲁朗的石锅鸡,他们吃得是那样的酣畅。就差让我去那曲给他们挖几根虫草,去日喀则抓几只雪鸡了。
如今有钱真好,想干吗就干吗,想吃啥就吃啥。而且处处能显出个爷爷样。
一路上款爷们对我吆喝个不停,好在出言还没有不逊。
这能怨谁呢,谁让钱在他们的腰包里而我操上的是这个业。好在我长了两只耳朵,还能这边进来那边出,要是像貔貅那样只进不出那就惨了。
林芝的西瓜很有名。车到林芝,入住酒店后,我想人家款爷虽然有时话说得不那么中听,但对我也不薄。再说了,和他们搞好关系,明天别再吆三喝四的,我也图个耳净。我虽然不是那种为钱折腰的人,但也是个知冷知热的人。
于是我上街拎了两个西瓜去了他们的客房。
可谁知款爷对我的善举并不领情,边吃边数落这瓜不如他们在何处何处吃的何瓜何瓜。
这下可惹火了我这个善良的人。
我一急便说:“佳瓜”你们吃过吗?那可是上等货。
他们忙问:“哪里有,弄来尝尝。”
我知道他们此次的行程里没有樟木(地名),便说:“樟木有,如果去尼泊尔弄就更好了。”
款爷叹息道:“可惜可惜,下次一定要去吃一吃。”
他们哪里知道“佳瓜”是句藏语:大粪。
靠,你不仁我也不义。
第一部分 6·说吧说吧不是罪(1)
我这个人有两点容不得别人说,一是怀疑我的车技,再就是说我嘴皮子不行。
怀疑我车技,那就来比试一下。如果说我嘴皮子不利索,我一定会跟他急。除非说我的人是侯宝林或马三立,郭德纲都不行。
有人曾问过我:你那嘴皮子是怎么练出来的。
怎么练出来的?喝出来的你信吗?
告诉你吧,我从来就不会吃着葡萄背着喇叭跟在喇嘛身后转。我是喝酥油茶喝的,喝完了不抹嘴——留着油,说话自然就会利索。如果喝不惯酥油茶您就别练了,免得遭罪。
我虽能说会道,但也免不了会遇上说吐血的时候。
一次带一对宁波来的老夫妻去看羊卓雍错,我就差点说吐了血。
那都是让阿明给害的。
阿明是我在拉萨的好朋友,他有一辆又旧又破的小JEEP车,在接待那对老夫妻的前一天,阿明来了朋友,他想用一下我的车。那几天正好我没事,车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就和他换了一下车,好在他的那辆车在城里还能跑跑。可谁知道车给阿明的第二天旅行社的朋友就打来电话,要我送一对老夫妻去羊湖。我当时想,好在羊湖离拉萨不远,不就一个海拔4900米的冈巴拉山要爬吗,阿明的车估计没问题,于是就接下了这单活。
老夫妻很和蔼,他们退休在家每年都要出去旅游,火车开到拉萨后他们就赶来了。老夫妻上车不久我们便聊开了,只是他们说话的口音让我听着有些吃力,他们也清楚这些,所以大多数情况下是我说他们听。
他们也应该好好听听,这又不是在宁波,让你告诉我蒋介石的老家就在离那儿不远的奉化,离奉化不远还有一个香火很旺的岛叫普陀,普陀岛上还有庙,庙里面住着老和尚和小和尚。这是在西藏,不听扎西的听谁的。
过羊湖电站不久我就发现车的水温在上升,刚爬两个坡,车就开锅了。
在西藏开车是很容易开锅的,这好像和大气的压力有关。在内地水要烧到一百度才能开,可在西藏到了七八十度就开了,当然爬坡更容易让车开锅。
怎么办?停下来让车凉快凉快吧。
我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将车停好,对他们说:“下车休息一下,照照相。”
其实我是希望能尽量拖长点时间好让水温降下来,只是没敢这么说。要知道,客人对旅行社派的车是有要求的,如果派的是辆破车不停地抛锚,客人是会投诉的。客人一投诉我可就白跑了,所以我要让这样的停车显得极其自然。
这时我看见路边有几个玛尼堆,便向他们介绍起:“你们知道路边这堆石头是什么吗?它叫玛尼堆。在西藏,山中有山神,水里有水神,藏族为了能和这些神灵沟通,就用玛尼堆或经幡。经幡我们到山口再讲,那里有很多。先讲玛尼堆,它的作用就相当一种媒介,把人们的祈福通过玛尼堆传达给神灵。我们也堆一个吧,让冈巴拉山上的山神也保佑你们这次的西藏之行。”我一边从容镇定地诉说,一边不由得想起了著名教育学家陈鹤琴先生对幼儿教育所提倡的教育方法——“做中教,做中学,做中求进步”。
就这样,老夫妻不仅堆了一个玛尼堆,还拉着我和他们在玛尼堆前合影留念。
他们开始喜欢我了。
温度降下来后我们继续前行。
上车后老夫妻不停地夸我,说是遇上了好司机,知道他们年龄大,车开得又慢又稳。
我说:“你们来一趟西藏不容易,我能让你们多了解的就尽量多说点,让你们多看点。我们不就是三个人吗,又不像跟着大团走,急急忙忙地赶路,今天我就给你们一个超VIP的服务。我们慢慢走,到了好的风景点我们就停下来照相,我的照相技术很高哟。”
第一部分 6·说吧说吧不是罪(2)
因为我心里很明白,这车走不了多久还要开锅,为此我提前打下了伏笔。
果不其然,没走多久车又开锅了。
我的天啦,4900米的冈巴拉山呀,要是这样开到山顶,我烧的开水快够全拉萨市的人喝上一天的了。我要是真的将开水挨家挨户的给送去,那我还不被评为年度最佳市民。到那时在颁奖晚会上,我要感谢的就不是什么TV了,而是要感谢阿明和他这辆破车。
第一次开锅,我说起事来还显得极为从容,那玛尼堆被我娓娓道来让老夫妻听得出神入化。我感觉自己说事的能力绝不亚于整天就靠说事混饭吃的小崔。要知道那天四十公里的路我一共开了六次锅呀,就是小崔来了,让他在两个小时内连办六档节目试试看,那还不累得他抑郁症复发。
我绞尽脑汁搜刮出我可怜的知识宝库中所有的细软,让这对老夫妻完完全全的彻彻底底地饱览了冈巴拉山的风光。我用我那比拿着喇叭打喇嘛的还要利索的三寸不烂之舌——从西藏的游牧民是如何在这里牧过牛羊,讲到他们又是如何搬迁到别的有草的地方而留下了山下的那片遗址;从牛羊吃过的草,讲到这一带的地被植物;又从山的表层讲到地下的岩层;从地下的岩层又讲到地球板块的漂移,就差把喜马拉雅山和青藏高原是怎样从古地中海隆起的也讲上一遍了。
每次停车我虽然忐忑不安,但还是显得从容不迫。在心里惦记着那壶为拉萨人民烧着的开水的同时,嘴上依然将故事说得很动听。在寓教于乐中,老夫妻的知识在不断地增长,我的水在一壶壶地沸腾。
我精彩的讲解得到了好评,以至于在这对老夫妻离开拉萨时还特意打电话去旅行社感谢他们派了位好司机。
让人欣慰的是车总算开上去了。
在冈巴拉山顶我不仅向他们介绍了经幡是怎么回事,还向他们详细地介绍了这个被藏语称之为珊瑚的湖是怎样在4亿年前因冰川泥石堵塞河道而形成一个堰塞湖的。那蓝蓝的湖水如碧玉般镶嵌在雪山之间,与蓝天呼应美不胜收。最绝的是它的水源来自四周的雪山,却没有出水口,雪水的融化和湖水的蒸发始终处于一种动态的平衡。
这一路上说得太多,我发现自己到了山顶已经收不住嘴了。要不是因为时间关系,我会将湖里鱼类的品种和离羊湖约八十公里处海拔5100的卡若拉冰川也给说上一遍。
我终于知道小崔为什么会得抑郁症了,太劳神了。
第一部分 7·爱抽烟的车(1)
说人爱抽烟,绝不会有人感到奇怪。
说车爱抽烟,一定会有人说:扎西,你是不是也有高原反应了。
其实高原反应的征兆倒不是爱说胡话,而是晕的不想说话。
扎西今天既然敢说这样的事,那就一定确有其事且与高原反应无关。
如果有人还在怀疑这样的事是真还是假,那扎西倒是想问问:子非车安知车之烟瘾乎。
说的是去桑耶寺的一段经历。
去桑耶寺是阿明提出的,他是个皈依之人,师傅就在桑耶寺。他要去看师傅就约上了我。我又约了几个朋友,大家带上帐篷准备再去雅砻国家级风景区玩上两天。
阿明其实是个有车的人,可他的那辆车有些破而且一爬坡就会开锅(注:此阿明就是那个让我开着他那辆车带着一对老夫妻在冈巴拉山上差点说吐血的阿明),所以他想让我帮他开车并美其名曰大家一起出去玩。
不过我确实很爱为阿明开车。
为什么这样讲?因为我曾在一段时间里哭着喊着要为他开车。
那是在拍电影《冈拉梅朵》的时候。
阿明是电影中的男二号。我想我和阿明朋友多年,你是男二号,我为你开车最起码也能混上个男七男八号吧,哪怕是男九也行。于是我生意也不做了,整天围着他鞍前马后地跑来跑去。可再怎么转悠却总是在摄影机外面转,最后终因电影中没有反面人物,我的明星梦也就因此而破灭。
从此我落下了爱为阿明开车的毛病。
只要他有点什么事就会给我打个电话:扎西咱们去堆龙吧或者咱们去林周吧。
还好都不算远,他要是说咱们去北京吧,那可就是八千里路云和月了。到时候我也就不一定再为你阿明开车而是去帮凌峰了,没准还能混到台湾去为祖国的统一大业做出贡献呢。
去桑耶寺的路可不太好走。过泽当大桥不久便是一段四十多公里的搓板路。
内地人可能不知道什么叫搓板路。那是一种路面如搓板一般的路,就像地下车库在坡道上修的那种用建筑学专业术语叫“礓嚓”的路面。现在好像城里人不太用搓板了,早些年家家都有,主妇们用它来洗衣服和给不听话的丈夫跪着用。
车走在这样的路上大家可想而知会是个什么样的情形,车后狼烟一溜,车内筛糠一般。好在车上都是大老爷们,家中也都有搓板,且都有过与搓板打交道的经历,所以连膝盖都不在乎的人也就不会在乎腚了。
西藏的寺庙很多,我没有去统计过到底有多少座,也不知道有没有这方面的数据资料,但我知道桑耶寺是西藏的第一座寺庙,是第一个有藏族人出家为僧的寺庙。至于它是什么年代建造的以及它的建筑风格和在这个寺庙里有过什么样的故事,现在已有很多很多介绍它的书籍,在此我就不多说了。
不过关于桑耶寺名字的由来倒是值得一说。
当年藏王赤松德赞请来莲花生大师建寺传法,其父王赤德祖赞总是急着要看到寺庙建好后的景象,于是就请莲花大师施展法术在自己的手心变幻出了寺院的幻影。当藏王见到那幻影后大喜并惊呼:“桑耶!”(藏语:出乎意料)
于是便有了桑耶寺,所以也有人称它为“超出想像的寺”。
见过阿明的师傅,我们将车驶向了雅砻风景区。
很快大家便找了一个依山傍水的地方安下营扎下寨。
我们是第二天下午离开那里的。
其实去雅砻风景区的路很难走,从桑耶寺出来后穿过几个村落进山后就几乎没有路了,有几处是紧贴着悬崖和峡谷边通过的。好在开车的是我,要搁阿明或开的是阿明的车,那早就没戏了。
第一部分 7·爱抽烟的车(2)
回来的路上大家一直在回味昨晚露营时的情景。
那天夜里忽然下了雪,早晨起来时四周已是皑皑风光一派。尤其是夜里在帐篷的附近大家听到了“狼嚎”。不知是谁先听到了,于是喊醒大家,于是有人将藏刀握在手中。现在倒好,大家为是谁先听到狼的叫声争个不停,好像是他救了大家。后来又讨论起如果狼真的冲进来会先吃谁的问题。
当然先吃阿明,他细皮嫩肉,我说。
我在想狼肯定不会吃我,因为我皮厚肉糙,如果不用那种吃嘛嘛香的牙膏刷上个一年半载的话,狼也不会有什么好胃口。
大家说着笑着就又走上了搓板路。
走着走着我发现车的水温在上升。
怪了,我开的不是阿明的车呀,难道阿明上谁的车谁的车就要开锅吗?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呀。
下车检查,发现是水箱漏水了,看来这事怪不了阿明只能怪路。好在漏得很慢,显然是水箱被颠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