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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扎西顿珠 当前章节:15361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36

我是在夜幕降临时才告诉阿俊目前的处境是多么的危险,因为我们到了必须采取行动的时候了。好在阿俊并没有尿裤子,不然我们那些仅存不多的水还要用来给他洗身子。

当天晚上我和阿俊一直在车里研究下一步的对策。

“扎西,在这里等你觉得是个方法吗?“

“等?等谁呀?等狼来吗?“

“当然是等人来救呀。“

“谁会来呢?“

“一是过路的,当然关键还是你家里的人。”

“过路的可能性不大,要是等我家里人来那最少要一个月左右。”

“怎么会要那么长时间?”

“按计划我们还要有一个星期才能到拉萨,如果一个星期后我们没到,家里人说不定以为我们行程变了。如果晚几天还没回去,那时候家里人可能还会想再等两天就会到了。如果再等两天还没到……”

“那就再等两天吧。”阿俊说。

“你怎么跟我弟弟似的。”

“你要真是我哥,我肯定一天都不会等。”

“那我要是你大爷呢?”

“我就会跟你一起来。”

“你现在不是来了吗?”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我的大爷。”

最后我们决定由我第二天一早启程去寻找救援,阿俊留在车里等。因为凭阿俊的体能是根本走不出去的。

那一夜我们几乎都没睡,说了许多触及到心灵的话。因为谁也不知道我是否能走出可可西里。

都说这年头人与人之间已变得冷漠且缺乏真情,我看未必。当两个大老爷们含着热泪说着掏心窝子的话时,那一夜已不再寒冷。

第二天早晨出发时我对阿俊说:“车上有笔和纸,有什么话你就尽早写在上面吧。你不像我,家里唯一的财产就是这辆由QQ改装成的破车,而且还陷在了这里。”

“放心吧大爷,我会将那辆路虎写在你的名下的。”

“还是你了解大爷。车钥匙现在就给我吧。”

“那你可就真的不会回来了。”

我是沿着地上的车辙走在可可西里这片无际的土地上的,当时按我以往开车走这里的经验判断,我大约要走两天才会有一个村庄。

可谁能知道前方的路又会是咋样?

当炎炎的烈日照在我的头上时,我发现自己的体能在急剧下降,脚步也变得越来越沉重,唯有求生的欲望在驱动着我的两条腿,向前向前……

所幸的是当我走了近十七个小时后,终于找到了一个村庄。

很长时间以来,我一直不愿意回忆那十七个小时是怎样度过的,因为那是我生命中最为痛苦一段经历,我不愿意再次揭开那个伤疤去看个究竟。

我从那个村庄连夜坐拖拉机赶到班戈县城。那里有我的朋友。

我从班戈调了两辆卡车马不停蹄地来到陷车的地方。

当我再次远远地看到躺在那里的车时,阿俊已高高地站在车顶上在向我们招手。

两个大老爷们又一次眼含热泪拥抱在一起。

车,很快被拖了出来。

去班戈的路上是我的朋友帮我开的车,因为我双脚上的血泡已无法让我再自如地去踩离合和油门。而且此时我发现自己的脸已被晒烂,原本漆黑粗糙的皮肤轻轻一扯便会大片脱落,露出血红的嫩肉,疼痛难忍。

阿俊后来也从未向我谈起过我走后的那段时间他是怎么度过的,他是否真的写下过什么也不得而知。

如今的阿俊已成了我的挚友,而且一直叫我大爷。

第三部分 21·神神的玄玄的怪怪的(1)

我是个对神秘的事物有着很强好奇心的人,从小到大,我多是在书本上探寻着。

小时候爱看小人书,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记住了冬尼娅;看《水浒》,知道武松有个嫂嫂;看《红楼梦》,总让我想着黛玉轻拂罗帕时的身腰;就连那些醒世警世明世类的文章,我也挑谁谁在乱点什么样的鸳鸯谱,又有谁谁怎么就那么寸地就让他独占了花魁这类的故事。

后来长大了,当这些神秘的事对我来说已不再神秘时,我有了更高的追求,我将我那双Discovery般的眼睛,从人转向了物,转向了自然。

我开始成熟了。

西藏的神秘,开始我也是从书本上得来的——在蓝天白云下那高高的雪山上,是有神灵的;在或滚滚或涓涓的河水中,也是会有神灵的;在路上,在桥上,在屋顶上,在生活中,在空气中,神灵无处不在,他们在保佑着人们,但有时也会施展他们的魔咒。

在西藏确实会遇到一些好玩的事一些不可思议的事一些让你无法解释的事。

神神的,妙妙的,玄玄的,怪怪的,有点让人牵挂也有点想把它放下。

今天在这儿随便说说,听了后你可别乱说。

一、你可别乱说

我朋友吉康在拉萨有个旅行社,他是我生意的源泉,我是他生意的支柱,很多年来我一直和他合作。当然和他合作的司机很多,一个篱笆三个桩,但我是最棒的那根桩。我在他们公司是个LOGO似的人物。

吉康很健谈,他常会找一帮朋友聊聊天喝喝茶。

大老爷们在一起能聊什么,不外乎生意上的街面上的和生活作风上的那些事,彼此逗逗乐开开涮。

吉康的年龄比我小,但看上去比我要沉稳很多,说起话来也老气横秋。

“扎西呀,你不喝酒真好,酒可不是个好东西。”

“这我知道。”

“喝酒不仅会误事也会伤身体。”

“这我也知道。”

“关键是会伤肝。”

“废话,伤肺那是被烟熏的,要是伤心肯定是被女人搅和的,如果伤脑筋的话那是###的事,和我们没关系。”

我觉得他每次只要是语重心长地和我说话,准是一堆废话,还不如闲扯。

吉康不爱喝酒也不能喝,一喝就倒。为这事他没少被老婆骂。可因为生意上的事有时不得不喝,所以谈到酒他是深恶痛绝。

吉康之所以会这样在乎酒,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因为他有一个朋友就是喝酒喝倒下的。

他朋友也是个做生意的,天天泡在酒桌上,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酒算个什么东西,那就是水,而且水里飘着钱,不捞白不捞。

这哥们儿钱是赚了不少,开着7字头的宝马,见人腰杆子特硬。可没过几年肝也硬了,从此腰就软了下去,整天躺在家里。

这下倒好,他那年轻貌美的娇妻整天花着他从水里捞上来的钱,开着他的车带着帅帅的GG在外面兜风。

吉康常担心自己的肝。

我则会拿他的腰子开开玩笑:

别总是疑神疑鬼的了,你是在担心自己的肾吧,担心你的宝马也让别人给开了。

你才要担心肾呢,你整天嘴不着边人不着家的。

那时候还没出三鹿这茬子事,现在知道了,一个人腰子的好坏与酒精无关,与着不着家也无关。

那茫茫草原上吃草的牛身上挤出来的才是我们的肾。

当然我们也会开些别的玩笑,反正就是相互损呗,损伤为止。

吉康以前有神嘴之称,因为他的嘴太灵了,说什么就应验什么。但后来他不敢乱说了。

说吉康嘴灵是有据可证的。

第三部分 21·神神的玄玄的怪怪的(2)

一天要送一批客人飞成都,按行程客人这天必须要走,可当天机票的折扣很高,吉康是要亏本的。

客人上了去机场的大巴后吉康还在唠叨:要知道这样在接团时就该安排在明天走,那折扣就能下来了。苍天呀,让飞机今天停飞吧,我吉康赚点钱不容易呀。

看他急成那样大家都在笑话他。就在笑声还没停下时,那个大巴司机打来电话,说是贡嘎机场有沙尘暴还夹着冰雹,飞机停飞明天再走。

吉康惊呆了乐傻了。

要知道此时的拉萨可是晴空万里。

还有一件事也挺逗。

那天吉康打电话给我,说是有几个内地很大的旅行社老总今天要到,他们是来考察市场的,准备将团发给吉康接待。

这可都是他的财神爷呀。

吉康不敢怠慢,他要我早点去火车站。

那时候从金珠路到火车站的柳唔大桥还没开通,去火车站要穿过市区从老的拉萨河大桥那边走。

我看了看时间说:“还早呢,急什么。”

“万一堵车怎么办,还是早点到好。”

在我的记忆中,拉萨从没堵过车,可那天神了,真的堵车了。

车倒不是在拉萨市内堵的,而是在过了大桥后那段沿河的路上堵的。因为出了交通事故,一条唯一通往车站的山路被堵得寸步难行。

这下惨了,如果接不到客人,人家才不管你交不交通事故,全是你旅行社办事不力,谁还敢发团来。

我是冒着被水冲走的危险从拉萨河里将车开过去的。

当时正是雨季,水位很高。好在我熟悉地形,因为在枯水季我们常在这里玩车。

现在想来真的有些后怕,因为当时的水已淹到了车窗。

常听人说摸着石头过河,纯粹是瞎掰,我那时要是再去摸什么石头的话,那就变成一条鱼了,没准儿一抬头已到印度了。

吉康后来之所以不敢再乱说了,是因为大奔出了事。其实大奔出事后,我们开起玩笑来也比较节制了,以避免成为乌鸦嘴。

大奔的事出得有些蹊跷。

大奔也是我们的朋友,他在拉萨算是个生意做得很不错的主儿,开一辆牌照上挂着很多个8的奔驰,所以大家叫他大奔。

大奔不仅一表人才而且还特注意保养,没事就往健身房跑,练得一身肌肉练就一副好肾,常泡在女人堆里是他的一大爱好。

大奔很怕老婆,因为他的生意要借助老丈人的实力。

大奔是在床上和一女子练健身时被老婆逮个正着的。

大奔向老婆发誓今后如再有此事就断了那根。

说归说做归做,大奔生活依旧。

大奔翻车那天车上还坐着一个女的。好好的路面弯也不算急,可他就是冲了出去,多亏是辆有一大堆气囊的车,不然早送命了。车在山坡下翻了几个跟头后那女的倒没事,可大奔又伤骨头又伤筋,在医院住了两个月,骨头治好了但筋没接上。

这下被他言中了,真成了公公。

有些事,说我迷信吧,不尽然;说我不迷信吧,也不尽然。

虽说我从小就听党的话,而且长在红旗下,也从不相信什么歪理邪说。但有事一再出现在眼前时不免就会去想想。

比如我们生活中碰到的那些巧合,把它们串在一起便会产生疑惑。尤其是在西藏,这个让人觉得处处都有神灵的地方。

二、娟子和小强

娟子是北京人,她是因为婚姻的失败来西藏散心的。

认识娟子是在拉萨一个叫“鸟窝”的青年旅馆。

那天我和一个朋友去看“鸟窝”的主人林子,同去的朋友是个喇嘛。

娟子正在院子里看书。林子告诉我们,她来很多天了,很少说话,也不外出。

第三部分 21·神神的玄玄的怪怪的(3)

或许因为我的朋友是位喇嘛,在后来的交谈中娟子才向他慢慢道出了心里的话。

后来喇嘛朋友安排娟子在格日寺(一个尼姑庙)住了多日。

娟子走的时候已一改来时的状态。

更令人惊讶的是——她在回北京的飞机上,就遇到了让她心仪的人。

现在的娟子,每年都要来拉萨,而且是两个人。

和娟子相比,小强的境遇就不一样了。

小强来西藏,正赶上“沐浴节”。

“沐浴节”是西藏的一个传统节日。每年藏历7月6日至12日,藏族不分男女老少,都会到河里去洗澡,祈求水神为他们驱除病魔带来健康。人们在河边相互泼水、搓背,还不时能听见青年小伙子和姑娘们的歌声。

小强听说会有许多藏族姑娘在河中洗澡,一下子来了精神,他拿出望远镜说:这可是德国进口的哟,能看很远,清楚极了。

小强有没有带着他那个进口望远镜去过拉萨河边,没人知道,反正那几天他总是神神秘秘的。

在后来的几天里,他却吃了很多苦——他的双眼又红又肿,而且不停地流泪……

娟子住在格日寺的那些日子里,每天做了些什么呢?

格日寺是一个有着上千年历史的寺庙,在拉萨附近的一个山坳里,四周布满荆棘。每到春天,荆棘开满了白色小花,满山飘香(在拉萨附近的山上,人们很少能见到郁郁的植物)。

小强那神秘的几天都干了些什么?

说实话我不想知道。据说他后来只要是听到流水的声音,眼睛就会发涩。哪怕是听到自来水的声音或自己的尿尿声。

现在,我常常开车外出,或带客人或是朋友。每次行车前,我都会在车上系一条哈达,以求神灵的保佑。

西藏是神秘的,也是神奇的。天空中弥散着的不仅是那朝佛的香烟,更有千百年来回荡着的六字真言以及在沉甸甸的历史中投射出的那一片圣洁。

第三部分 22·记一件有意义的事

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说:一个人做一件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只做好事不做坏事。

小的时候写作文,开篇都是这样,用一段语录,以此定下作文的中心思想,至于具体内容那就要靠自己去发挥了。

那时候我就喜欢写有意义的难忘的事,主要是这样的作文好写。因为那时的我,是早上###点钟的太阳,祖国的希望就寄托在我的身上,所以我做的很多事都很有意义。比如学习“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我就从来“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不过也没有人要给过我。要是真的有人给我些针头线脑,没准我会纳几双鞋底送给亲人解放军。尤其是学习雷锋,我连自己家水缸里没水都不管,也要去帮那些孤寡老人挑水。这些都是有意义的而且令人难忘的事,我乐此不疲。

说到学雷锋,他还真的影响了我的一生。

雷锋是个汽车兵,我长大后就义无反顾地握上了方向盘。所不同的是,他开的是卡车我开的是越野车,他当过兵我没有,但我将车开到了西藏他没有。当然最本质的区别是,他是全国人民学习的榜样,我是全国人民的司机。

在西藏我常常会带一些来游玩的人去露营,也就是带上帐篷睡袋炊具去一些风景秀美的地方安营扎寨地住上一两天。露营是给人一个撒欢撒野的机会,晚上我们常常点上篝火,一帮人围着跳锅庄,那空寂的旷野有我们的歌声在回荡。露营的炊具很先进,汽炉汽罐点上火能烧水能烧饭,遇上位有小资情调的还能煮上一壶咖啡加一些白色的侣伴。

每次露营结束后,大家会很认真地清理营地,将所有的垃圾打包带回拉萨后再扔进垃圾箱,因为这是一个环保问题。

西藏的环保问题极受人们重视,那里的超市早已禁塑,人们都有很强的环保意识。因为这是个高寒地带,生态系统极其脆弱,即使是有机垃圾也要比内地分解得慢,更何况塑料。

一次我带了几位客人去珠峰,客人温文尔雅谈笑举止颇有绅士风度。我就喜欢有风度的人,就连看外国电影我也是爱看那些穿着燕尾服扎着蝴蝶结的公伯子男爵们是怎样挽着小姐女士在舞池中起舞翩翩的。瞧人家那个舞姿是多么的优雅,哪像我们有的司机,进了舞厅管他熟悉不熟悉,小细腰一搂贴上去再说。我常常会对着镜子照上一会儿,看看自己像不像个绅士,只可惜身上除了汽油味和那些绅士们身上的香水味一样浓之外,一点也没个爵相,这让我很郁闷。

这几位绅士上车不久就向我介绍起国内外的经济形势——浦东现在已成了整个亚洲乃至世界经济关注的焦点,世界经济的浪峰已在东移。扎西师傅,浦东你知道吗?是上海的浦东,不是山东的浦东……

这还用你说。我想。

中国经济我不懂,中国地理我不一定比你差,我还带过广东清远一个叫浦东村的客人呢。但是我只知道长江的浪涛是滚滚向东的,确实不知道世界经济也会掉进长江顺流而下。

我开始敬佩他们了。车也开得更稳了。

交谈中我知道这几位都在银行工作,难怪说出的话都如铜钱落地,当当地响。都说社会是个大学堂,我的车厢此时变成了小教室,而且我吃的是独食。照此下去没等车开到珠峰,我或许就能混个经济学学士了。

然而就在诸位教授教得起劲时,坐在我身边的那位一扬手,将一只空矿泉水瓶扔出了车外。

我看了看教授,他也看了看我。

我将车停了下来并捡回了那个矿泉水瓶。

“对不起。”教授低声地说。

车继续开往珠峰。

第三部分 23·百元大钞

做司机就是要挣钱,养家糊口是第一位。

在旅游界有一个众所周知的行业潜规则,司机带客人去购物店购物,能挣到一点可怜的提成。虽说这不是个什么好规则,但现状就是如此,好像全球都这样,潘基文也管不了。

曾接待过几位山西来的煤老板,在和他们相处的几天里,我脑子里整天想着的是这个规则,恨不能将车直接开进购物店,哪儿都别去。

煤爷们的收入举世瞩目。他们坐头等舱携小女人,下了飞机直奔拉萨最好的酒店。

自打从机场接到煤爷们起,我心里就开始美美地想着他们此行会给我带来怎样不菲的收入,他们会在购物店如搬家般将那里洗劫一空。多么令人振奋的场面,这会让我的同行们羡慕死嫉妒死甚至气死。

我对煤爷们呵护百般,还无偿送给他们两盒抗高原反应的红景天。虽说那玩意儿很便宜,但也是我的一片心意呀。我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拿我的真情换你的银子。

煤爷们似乎并不为我的热情所动,总是以一副居高临下的神情不苟言笑,这让我有些郁闷。他们每到一处景点总是匆匆拍几张照片然后赶往下一个景点。在扎什伦布寺,他们甚至都没进去在门口拍了几张照片说:这儿来过了。走吧,去江孜古堡。

这倒也好,省了我不少的事。要搁以往我既要讲解还要和客人套套近乎将关系搞融洽,累着呢。说实话和客人搞好关系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没一个三寸不烂之舌人家才不会理你。遇到随和的客人还好些,要是遇上牛B哄哄的人,那他就是爷。

和煤爷的交流很艰难,他们似乎对一切都不屑一顾,就更不会顾一下我了。在他们看来,我只是个屁颠屁颠的小司机,再怎么能侃也吐不出象牙来。

唯一的一次交流是听他们谈资源问题时我插了两句嘴。

“人们都说真正的财富是人力资源,那是一个狭隘的认识!”煤爷的见解让我震惊。

“为什么这么说?”我问。

“为什么?这还用问,现在人才成把抓,北大毕业了还去卖猪肉呢。再说了,北大的不行我用清华的,清华的不行我就用普林斯顿的。所以说人力资源是可以再生的,那只是财但不是富。”

“那富是什么?”这次是我被他们侃得一愣一愣的了。

“富是不可再生资源的拥有。就像你们西藏的矿产和木材。你知道西藏有多少木材吗?”

“不知道。”

“西藏木材的储备量全国最大,比什么这兴安岭那兴安岭要多得多,有20多亿立方呀,是全国的四分之一,看着就让人眼馋。”

“这么多呀。”

“我要是拥有它们,那才叫拥有了财富。你知道你为什么只能做一个司机吗?因为你不是财也不是富。”

“那我是什么呢?”总不至于是你大爷吧。我在想。

煤爷说话的口气虽然不太好听,但我觉得还是有些道理。说得多么专业且精辟呀。我怎么就不知道这些呢?整天就知道这座山有多高,那座山里有个庙。我也应该对自己的专业有所了解呀,最起码先去摸清楚全球石油的储备量才对,省得到时候油被抽完了我还要推着车跑。尤其是眼下,油价不停地上涨,我应该早做准备,把家里的坛坛罐罐先装满再说。至于西藏的树木应该在谁的口袋里我倒没去想过,管它归谁,那是林业部门的事,与我无关。我只有一个既朴素又单一的想法,那就是你们赶紧去购物店吧,多买些东西哄哄身边的女人再多带点回去哄哄家中的妻儿。尤其是虫草,听说对男人挺管用,五万块钱一斤,你就买上个十吨八吨的回去补补身子吧,那也是个财富呀。

去购物店那天,为了能激起他们的购物欲,我在去的路上就西藏的特产进行了详尽地描述,什么天珠的形成,虫草的功效,牦牛肉干的鲜美。我差点连有着上千年历史的茶马古道上行走着的茶叶布匹和盐巴也给他们作一一介绍了。

“扎西师傅你不用说了,我们会去买的,虽然我们什么都不缺,但我们知道你们的行规。”煤爷亲切地对我说,这让我感到欣喜。

然而,煤爷们的购物出我意料,那惊心动魄的场面没能出现,购物所形成的提成以至于让我不能专门为之跑上一趟,因为还不够油钱。

积水成渊,积沙成丘,积钢蹦儿成款爷。扎西心领了。

和煤爷们分别的那天,我将他们送到机场,煤爷握着我的手说:你是个好司机,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去山西为我开车。说完塞了一张一百元的钞票给我。

怀揣百元大钞,我走在回家的路上。身边的拉萨河水,映着蓝天白云,很美。

第三部分 24·裸奔

裸奔,说白了就是光着屁股在奔跑。这样的场面在电视里会偶尔见到,只是看不真切而已。但丁哥他们一行的裸奔我倒是看得真真切切。

在很长时间里,我被裸奔这一举动所吸引——为什么有人会一丝不挂地跑上球场?为什么运动员取胜时会激动得脱去衣服?为什么英国的罗伯茨会成为世界上最出色的职业裸奔者?为什么丁哥他们在雪地里要光着屁股跑?这为什么虽说没有十万个,但也确实不少,因为我脑子里总惦记着这些事。

前不久听说有个电脑软件叫裸奔,说是奇快,启动只需1秒。

看来裸奔一定和速度有关,要不短跑运动员滑冰运动员的衣服怎么会如皮肤般贴在身上。游泳就更不用说了,菲尔普斯要是裸泳的话,在北京奥运会上他的金牌总数也许就不止八枚了。试想,如果让刘先生一丝不挂地在栏上飞跃,12秒77肯定也不在话下,而且电视的收视率会奇高,广告收入自然就会不菲,省得他整天去为这个呀那个的忙乎,搞得脚伤久不能愈(当然这只是个试想,刘先生不必当真)。

丁哥他们一行来西藏是为了登一个叫启孜的山峰,那山在念青唐古拉峰的西南面,海拔6200多米,终年积雪,从南面看山体浑圆,可到了北面却是陡峭如刀劈一般。那里每年都会吸引来自海内外的很多登山爱好者,而且那里还有一个登山训练基地。

丁哥他们来的那几天拉萨下了场很大的雪。五月的天气,在内地许多城市人们可能都要穿短衣短裤了。车行至羌塘草原时,那里已被白雪覆盖,一望无际,景象极为壮观。

“太美了。”有人赞叹。

“我们下去看看吧。”

他们冲进雪地,欢快地跑着叫着跳着。

丁哥是跑得最快的一位。可跑着跑着他扔掉帽子,脱去了厚厚的羽绒服。接着是其他人也脱了个精光……

曾在电视上见过一所大学,当然是在国外。每年都要搞一场裸奔狂欢,男生们戴着面具排着队地在校园里裸奔,兴奋不已;女生们在路边惊叫着,激动不已,场面煞是热闹。只可惜我们车上没有女生,不然我也一定能听到快乐的叫声,说不定她也会加入其中呢,那到时候就该是我快乐了。

太过瘾了,就是观众少了点。

回去后我们在城市广场再奔一次怎样?

可以呀。

就你这样的身材,说不定能奔出一段浪漫的故事来。

上车后,丁哥他们依旧处在兴奋和快乐中。

裸,看来总是和激动兴奋快乐连在一起,至于怎么个奔法则是因人而异。难怪电影或电视上总会有人在演激情戏时就会将衣服脱光。

听说哈佛的裸奔者有这样一句名言:假如当众裸奔都不怕了,期末考试还用怕吗?假如身体都不受束缚了,思想还会被束缚吗?

丁哥他们的裸奔是激情所致还是想摆脱什么束缚,我不知道。

但我现在知道——衣物,身体能穿,思想也能穿。

注:如果你是个刚刚来到高原的人,记住,千万不能在海拔3000米以上的地方奔跑,那是很危险的。哪怕你是在裸奔也不行,会出人命的。

第三部分 25·在书本上游西藏的人

很多人在来西藏前会在家里做些功课,在地图上在书本上寻找西藏,看一些相关的介绍,有心细者还会做一些笔记,然后到了西藏按图索骥,以为凭借他们的书本知识就能在西藏玩转。

这样的客人大多出现在VIP团中,因为他们的行程往往有别于一些常规团。也就是客人们租一辆4500,按他们在家设计好的线路自由自在地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不用像常规团队那样急急忙忙地赶路。

自由归自由,行程不能变,哪天去哪儿玩是他们在来之前就和旅行社签了约的,所以路不能少走。走少了客人要投诉,但走多了我要赔钱。因此在通常情况下我只要按行程单走就行了。

不过偶尔也会有例外的事发生。

记得有一个团,一行四人拿着行程表要我带他们去一个寺庙,那是一个坐落在海拔5000米以上的寺庙,因为没有路,别说我这辆4500,就是8500也开不上去。

我告诉他们,那个寺庙只有当地的藏民和一些玩户外徒步的人才会去,像你们这样进藏没两天的人是根本无法登上去的,到了那里我就是愚公也只能背三个上去。

可我怎么说他们都不相信,好像我收了钱不肯干活似的,这让我有些不悦。

于是我只好将车开到那山下。

望着上山的路,客人们傻眼了,并开始对他们刚刚的言行感到愧疚。有人向我道歉有人在作自我检讨,这下搞得我反倒过意不去。我心一软,腰一硬,慷慨地说:走,我带你们去格日寺。

格日寺离拉萨不远,是一座尼姑庵,有上千年的历史。因为修建在海拔近4700多米的一个山坳里,常常被云层笼罩,所以也被人称之为“悬在云端的尼姑庵”。

去格日寺的路其实也很难走,陡峭的山壁和身边的悬崖,如果手上没有一点越野的功夫别想把车开上去。再加上前些天下了场雪,路面有些湿滑,这让车上的几位真正领略到了比蜀道更难的藏道。

我一直很喜欢格日寺,也常来这里,因为我有一个喇嘛朋友的姐姐就在这里出家。每次来时我都要捐一点善款。

那里很多尼姑与我熟悉,她们常常会拿出自己亲手做的酸奶款待我们。

我去过很多城市,吃过各种酸奶,但我始终认为格日寺的酸奶是最好的。

我尤其喜欢春天去,满山的荆棘开着小白花,清香沁人。

在拉萨城的周边,是很难看到这样的景象的。郁郁葱葱的荆棘如一道天然的屏障,将这座寺庙与外界隔绝,尼姑们生活在这里,静静地,心中装满了佛。

在格日寺我找到了朋友的姐姐,她拿来酸奶和风干的生牦牛肉热情地接待着我的客人。

那天客人们玩得倒是很尽兴,可我不仅贴了时间,还费了油钱。

不过也有宽慰的事,客人们在回来的路上一个劲地夸我,说我为人热情办事周到,还说我不仅车技高而且胆大心细,搞得我飘飘然起来,连将他们送回内地的想法都有了,依然是免费。

更让我飘的是,下车时还得到一位美女的热烈拥抱。

哇塞,要是这样的话,别说送回内地,直接送进屋都行。

第四部分 26·珊瑚手链有多漂亮?(1)

在西藏,旅游车司机一年中其实只有半年多一点的时间有活干,也就是从每年的四月份开始到十月底。

这和气候有关。

你想呀,每到冬季空气中只有50%左右的氧气,你就是身体再好可你的肺也不答应。再说了,到了冬季说不定哪儿就下了雪封了路,你还能去哪儿玩呢。即使你去了纳木错也看不到那湛蓝的湖水而是冰雪一片。

到了冬季我也就只能在家里数着那一张张少下去的钞票,并算计着如何让它们坚持到来年。

所以在季节好的时候我总会马不停蹄地奔跑。因此就练就了在任何时间任何地方以任何姿势哪怕是站着都能睡着的好功夫。不这样行,疲劳驾车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旅游车司机其实很艰辛,别看我整天乐呵呵地耍嘴皮子,那叫穷侃。侃完了还得去跑车挣钱养家糊口,谁也不会因为我在这里将大家给侃乐了而扔两个赏钱过来。能捧个人场再告诉你们的朋友说拉萨有个叫扎西顿珠的司机很棒,我也就知足了。

不过在车上跟客人侃,有时还真的能侃出点效益来。

大家都知道,旅游车司机要赚的不仅仅是辛苦地跑路钱,有时也要去赚些众所周知的那小小的秘密钱——带客人去购物店,然后拿一点点提成。

关于提成一事众说纷纭,有褒有贬,有受骗上当的也有其乐融融的,在此我不想妄加评判。其实出门旅游谁都有带些纪念品回去的念头,司机导游带你去一个纪念品集中的地方总不能白跑吧。钱在你的口袋里,谁也不敢抢。抢了那叫打劫,如果抢的是位女游客那还有劫色之嫌,吃起官司是要罪上加罪的。

我常会带一些客人去购物店,客人买了那我就多赚点油钱,客人不买那我就白跑一趟。当然白跑完了心里是不会舒服的,事实就是这样。我又不是东北人所以成不了活雷锋。

客人在车上如果你不侃谁会知道西藏有些什么呢?

所以侃什么?怎样侃?便成了关键所在。

我如今之所以如此能侃,那是在革命生产的大熔炉里锤炼出来的。更何况我还读过《资本论》,深知马克思所阐述的关于生产关系和交换关系之间的关系。而且我还活学活用了——什么是生产力,嘴皮子就是生产力;什么叫动力?家里的老婆孩子就叫动力。所以你不侃晕客人用什么样的力都是白费力,剩余价值是侃出来的。

记得带过几位江苏昆山来的女士,个个都是阔太太,不是先生开厂子就是先生做贸易。虽没看她们穿金戴银,但说起话来底气十足。

那一天为了我剩余的价值,就神侃了整整一天。

客人只是拉萨市内的一日游,我是和旅行社的导游小段同行的。

小段也非同一般,她的嘴皮子不在我之下,所以在车上我和她一唱一和如双簧一般,解说词更生动活泼,比赵忠祥那“在可可西里生活着一群藏羚羊……”要精彩多了。我语调深沉且不乏幽默,小段是热情洋溢且略带腼腆。尤其是在讲解西藏的物质资源和人文习俗时总会不经意地说些藏饰呀藏药呀之类的特产。一切张弛有度,显山而且露水,其目的就是希望客人在了解西藏的同时也提供一下她们的需求。

不知道她们是听不懂我们的话呢,还是听清了我们的弦。你弹你的弦,我看我的景,游完了布达拉宫再游哲蚌寺,出了哲蚌寺再去罗布林卡,愣是进不到我们的节目中。我开始在心里抱怨小段了:你为什么不能像倪萍那样办什么样的节目都能将观众煽呼出几滴眼泪来呢?客人只有动了情才不会将钱包捂得那么紧。

第四部分 26·珊瑚手链有多漂亮?(2)

扎西师傅你们先带我们去景点吧,其他的地方等等再说。

购物店也是景点呀,还有什么好等的。我心里这么想。

再说了,不了解藏药怎么能算真正了解西藏;不看看藏饰怎么会知道藏族人民是多么的勤劳和智慧。

我知道我和小段所办的节目在收视率上出了问题。那时我多么希望自己能是董浩而小段就是金龟子,带着一群昆山来的小朋友,肯定是叫她们去哪儿就去哪儿,叫她们买什么就买什么,哪还会有什么等等再说。然而此时来的既不是小朋友,我也不是董浩。我只是个小司机,方向盘虽在我手里,可腿在人家身上。

不去就不去吧,那就去大昭寺。

看完了大昭寺,客人自然要逛八角街。

八角街是个商品林立的地方,可那不是购物店,客人买了东西谁会给我提成呀。

我倒是有个朋友在八角街上开店,但客人在这条街上一转就知道市场的行情了,虽然我也曾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带客人去过他那里,可提成确是微乎其微,所以在一般情况下我只带朋友去,因为在他那里不仅货真而且价实。

今天看来只好将她们带到我朋友的店里去了。于是我尽量不让她们去别的摊位上问价,不然到朋友的店里也没戏。

我说:在这里你们千万不要乱问价,问了就要买,这是藏族人的规矩。

她们果然很听话,只看不问。来到朋友店里时我像遇见了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呀,你在店里呀,来了好多次都没见到,我还以为你到尼泊尔进货去了呢。

其实昨晚我们还在一起喝的茶。

朋友也是个有眼力神的人,听我这么一说,忙答道:这不今天才回来嘛,你赶巧了。

朋友知道我的意图,一会儿拿出这个向我展示一会儿向我介绍那个,好像他刚刚从尼泊尔淘了宝似的,一般人还不给他们看呢。

客人对他拿出的东西倒也多看了几眼,可就是不问价。

看来我刚刚告诉她们别乱问价还真的将她们给吓住了。

“你们如果想要什么尽管开口,老板是我朋友。”我说。

“不用了,我们看看,你们聊。”客人们很客气。

客气顶个屁用,只有动真格的那才是对我客气。我们有什么好聊的,昨天聊了一个晚上。一着急我差点说出声来。

望着她们无动于衷的样子我知道今天可能要崴泥了。但我还是有些不死心,生产力不行了,但动力还在。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看来我要将孩子扔出去了。

客人大多有这样的习惯,看别人买了自己就会按捺不住,好像别人都在买就一定不会错,更何况连西藏的本地人也买了。

我指着一盘红珊瑚问:“这珊瑚成色不错呀,不会是假的吧。”

“好眼力呀,怎么可能是假的呢。假的在那边,我拿给你看看。”

“不用了。”

这时我喊过小段,对她说:“我帮你用这珊瑚串一个手链吧,你不是整天喊我大叔嘛,也不能让你白喊了。”

于是我按自己的想法在珊瑚上配了绿松石,串来了一个手链让小段戴上。这样做其实是因为我知道在这群客人中有两位家中的女儿和小段的年龄相仿。

钓鱼还要打窝子呢,更何况这窝子是为人打的。

手链串得确实很精美,那几位女士也赞不绝口。

我是在付钱时才知道今天的这个窝子打得太重了。

四百元呀。要知道这么贵我真该就买根冰棍给小段了。

话既然已说出口,我扎西虽然心里虚,但站出来也是个堂堂汉子,绝不会让人看出我的腿在抖。崔健在一无所有时也只会说自己的手在颤抖而没让他的腿也在抖。他甚至会将腿抖说成是脚下的地在走。男人嘛,就该这样。

就在我期盼着客人们会有所行动时则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扎西师傅买好了吧,我们走吧。”

我变成来购物的了,这也冤得太大了吧。

走出朋友的店我虽然谈笑依旧,但心里总想着那串手链。想着我那可怜的孩子,白白地让狼给吃了。

说实话那串手链还真的很漂亮,以至于后来旅行社的其他几个导游都按那个样子去买了一串。虽然每当导游们说起那手链的设计者时我会沾沾自喜一会儿,但心里还是有种不可名状的感觉。

送客人回酒店后,一天也就结束了。

临出酒店时一位客人给了我和小段每人一个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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