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佛经的理论,在很久远之前的时光,任何一个人,都具有周身光芒以及各种神通。那时的人类,心是通彻的,所以,能看透一切事物。可惜,随着贪心欲望的增加,我们的心渐渐蒙上了厚厚的尘埃,结果,一直演进到现在的样子,我们的眼睛看不清这个世界了,更听不到来自内心的呼声,我们被欲望与贪嗔痴各种无明完全地操纵了。
而修行的过程,就像是用一块干净的布,一点点地擦掉这灰尘,让我们的心回到原来的本初状态。也就是真实的,原来的自己。
所以,修行到一定程度的人,会有各种神通出现,能看到自己的前世以及来世,预言未发生的事实。这一切,并不奇怪,因为,这本来就是人类的功能。只不过,在累世的轮回里,我们失去它了。
仓央嘉措就在沉思中打坐,多年的修行,他可以让自己的心从纷杂的状态归回平静。当心渐渐沉淀,一直困扰他的痛苦也渐渐清晰。在脑海里,他看到了家乡门隅,看到了村口那棵老树,还有自己家的房子。他的思绪在屋子里外到处寻找,我的阿妈呢?她在哪里?
没有,哪里都没有她的身影,就在他的思绪已经不能平静,渐渐进入慌乱的时候,门被推开了。他的师傅,那位老经师走进来了。他看着禅定中的阿旺嘉措,不说话。
阿旺嘉措也慢慢地从禅定中走出来,他看着眼前的老经师,忽然满眼泪水,他已经明白了他的来意。
他的阿妈去世了。
尽管自己已经预测到这一点,阿旺嘉措还是摇晃了一下,他低下头,用手捂住嘴,一口鲜血一下子奔涌了出来。
寺院里很快知道了消息,好几个相熟的老经师都过来了,而阿旺嘉措谁也不想见,更不想说话。玛吉阿米也来了,阿旺嘉措知道她来了,但是,她始终没有露面。那是个善解人意的姑娘,她理解阿旺嘉措的心,知道他的痛苦和烦恼,她就像一只懂事的羊羔一样,一声不响地躲在他身后,默默地观察着他的脸色,只要他有一个眼神的示意,她就会马上走出来,完成他的心愿。
阿旺嘉措完全明白她的心意,他感激,却无力回报。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最亲爱的阿妈,世界上唯一的阿妈,她去了。连自己最后一面都没有看见,她该是带着多大的遗憾啊,阿旺嘉措不能多想,更不敢多想。每想一次,思念和愧疚就像一把尖刀,在他的心里打旋。
深谷里堆积的白雪,
是巍峨的高山的装扮,
莫融化啊,请你再留三年。
深谷里美丽的鲜花,
是秀美的深谷的装扮,
莫凋谢啊,请你再盛开三年。
家乡俊美的少年,
是阿妈心中的温暖,
莫离开啊,希望长聚不散!
太阳升了又落,月亮隐了又现。整整七天,阿旺嘉措没有出自己的房门,他在为自己的母亲诵经。作为母亲唯一的儿子,他没能在母亲临终时守在近旁,也一定要尽自己的全力,为母亲超度,希望她来世摆脱轮回。
十三 中阴之殇(2)
莲花生大士曾在《度亡经》中提到,六道中众生死去的时候,都会通过一个叫做“中阴”的世界,这个阶段短则瞬间,长则七七四十九天。处在这个阶段的生命就是我们所说的灵魂,没有实体,只有意识。这个意识比活着的时候聪明9倍且异常清晰。它在脱离了沉重的且已死去的肉体后到处漂流。当然,所经之处都是活着的时候,曾流转的地方。速度之快,就像我们的记忆,如风般滑过一样。
阿旺嘉措知道,他母亲的灵魂一定已经离开了家乡,早就随着他来到了错那宗,说不定,此刻就围坐在他身边,用依依不舍的爱温柔地抚摸着他。
只是,只是这爱再强烈,再深重,他也无法感到半分了。他泪流满面,向空中伸出手臂,仿佛这样就可以把母亲拥在怀里,可是不行,他能拥住的,只是自己的肩膀。
窗外的风似乎也猛烈起来了,木头被撞击得咯咯作响。这一刻,阿旺嘉措忽然清醒了:不能啊,我不能哭泣。他一次又一次地在心里告诉自己,母亲的灵魂还在我周围游荡,她比我还焦急心伤,我如果哭泣,我如果不舍,那么,她的灵魂一定舍不得离去。带着痛苦焦灼的灵魂,是无法获得解脱的。如果那样的话,我的超度经文也白念诵了,我这不是在想念母亲,我是在害母亲啊!想及此处,阿旺嘉措狠狠地咬住自己的嘴唇,把不断汹涌而出的泪水生生地抑在眼窝里,不再流出半分。
在藏区,当一个人死去的时候,亲人尽管难过,但绝不会嚎啕大哭,再多的悲伤,他们也要止住。因为他们知道,死人的灵魂并没走远,由于对生的眷恋,对亲人的眷恋,在很长一段时间,灵魂都会在原来的家里不断地游荡,从一个房间到另一个房间。如果他知道亲人在悲伤哭泣,同样地舍不得他,那时的灵魂会痛苦地捶胸顿足,可惜,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身体,他所有的愤怒与气愤,连扬起一阵微风的力量都没有了。那个时候,灵魂的悲伤与失望达到了极点。但是,他依然无可奈何。他只能不甘心地在这里游荡再游荡,直到业力最后把他带往不同的地方。
那时候,才真的是人在中阴,身不由己啊。
所以,在藏区,不管多么亲密的人死去了,他们的亲戚家人也不会哭泣,至多只是无声地流泪。口中还会喃喃地说道:“你放心地去吧,什么都不要担心,家里,身边的一切人都好,都会照顾自己,你好好地走你眼前的路,不要有任何负担,快些转世投胎吧。”至此,恋恋不舍的灵魂才会打起精神,像风一样,继续走前面的艰难之路。
西藏人对于死亡的冷静和从容到现在也让世人感慨。在他们的概念里,生死都不过是一个过程。生不是一件多么愉快的事,因为,生者出生那一天起,就离死亡近了一步。死亡也一样,死不是永恒的,因为它必将被另一种生所代替。所有的这些思维都来源于他们所信奉的佛教。一千两百多年前,被称为“第二佛陀”的莲花生大士亲手写下的《度亡经》,就像一部死亡指南一样,详细地向人们描述了当我们的身体濒入死亡会遇到的各种情形。不仅如此,根据这种理论,无论是高僧讲法,还是寺院的金刚舞表演,都一次又一次地向人们渗透这种思维、概念。
有人说过,宗教的产生起源于人们对于死亡的恐惧。显然,藏传佛教在这一方面是成功的。由于对它的坚信与执着,信徒们已经渐渐做到把死亡视若等闲。
今天,当我也翻起这本关于生死的西藏密宗经典著作,不禁十分感慨。当然,那些大成就者已经为众生打开了生与死之间的神秘之门,然而,作为俗人的我们,却无法一一履行。只要一想到逝去最亲近的人,就无法止住来自内心的酸楚。
我的活佛啊,我相信,那一刻,即使你的眼泪虽然止住了,却亦然止不住心伤。
天色已经渐渐亮起来了,阿旺嘉措的眼泪慢慢停止,思路也渐渐清晰,这一大段度亡经,也快念诵完毕了。忽然,他注意到佛像前的酥油灯忽明忽暗,他快步走过去,舀了一大勺酥油,小心地添在灯芯附近,这四十九天里,他将为母亲一直点燃这只酥油灯,让这份光明陪伴母亲走过茫茫的中阴之路。
十四 命运之手的拨弄(1)
你的心如明月,
千万朵乌云也污染不了;
我的心似哈达,
千万次洗涤也褪不了色。
——西藏民歌
第七天,当天光彻底放亮的时候,阿旺嘉措揉揉还在红肿的眼睛,终于决定出门了。他刚打开房门,就被吓了一跳,一个人居然骨碌到了他的脚下,他差点叫出来,那人却身手麻利地站起来,上下看着他,表情非常不满意。
哦,还是央吉。
阿旺嘉措很奇怪:“你这是呆了多久啊,不会是一夜吧?”
央吉似乎有一肚子的气要发,但是,却忍住了,只是咕哝着:“岂止是一夜,我已经呆了三天了。不过,”他撇撇嘴,“我是为了姐姐,我实在受不了她没日没夜地在门外等你,只好替她了,我答应她,只要你出门,马上去告诉她。”
阿旺嘉措惊讶地张大嘴巴:“你是说,之前,她一直在门外等我?”
央吉皱着眉:“你还不信哪?”
阿旺嘉措一阵眩晕,七天七夜的念经,让他的体力早就透支了,乍一听这个消息,又惊又痛,几乎站立不稳。央吉赶紧扶住他:“你先歇着,我找我姐姐去。”说罢,一溜烟就要走,刚走了两步又转回来:“不用去了,她来了。”
阿旺嘉措抬起头,可不就是她么!正急急地朝自己的方向走过来,乌黑的头发虽然也梳了辫子,却异常的凌乱,脸色苍白,眼圈却红红的,仿佛刚刚哭过。她走到近前才发现,阿旺嘉措的门已经打开了,而他本人就站在门口,她不禁惊叫了一声。两人相顾无言,都只默默地流泪。不知怎地,她竟伸手轻轻地抚住阿旺嘉措的脸,只说了一句:“怎么瘦成这个样子,”话音未落,眼泪又簌簌地掉下来了。
阿旺嘉措的脸有些红了,因为央吉还站在他们身边。然而,他却不想让玛吉阿米把手拿回去。她的抚摸是那样的柔软温和。记忆中,仿佛只有他的阿妈曾这样抚摸过他。
他看着眼前的玛吉阿米,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眼睛又红又肿,她是真的在心疼着他啊。他忽然明白,在过去的几天里,他不仅折磨了自己,更折磨了深爱着他的人。
当阿旺嘉措,不,应该说,多年之后的仓央嘉措每当回忆起这个爱人,都有无限的感慨。尽管那时,他们早已天各一方。他在漠北,她已另为人妇。然而,每当想起她曾经给过的爱情,都有无限的温暖,这是一个多么好的女孩子啊,在她的意识中,没有自己,或者说,自己只是占了太小的一部分。在这世间,我们可能会遇到许多说爱的人。但是,有几人能真正把你的幸福,你的痛苦置于他们的感受之上呢?当爱着的人,不止贪恋情爱的瞬间,而是把你所有的心事置于自己的感情之上,因你的快乐而快乐,因你的痛苦而忧伤。换言之,这爱已经成为了一种供养,供养给爱人最珍贵的礼物。
这也让我想起了我曾经的一位爱人。他从不会与你吵架,更不会对你抱怨。他不是没有自尊,不懂得爱惜自己。只是因为他更了解爱的含义,他这样说,如果我们爱一个人,为什么还不能把她的快乐,她的需要置于自己之上呢?在这个时候,我们想的还是自己,那我们还有什么权利说,我们是爱着对方呢?
那曾是一段圆满的爱情,因为得到的如此之多,我都发觉自己变了,变得快乐,善良,大度。那时候,我才真的明白,真正的爱,是可以拯救一个人的。
十四 命运之手的拨弄(2)
或许,就是在那个时候,阿旺嘉措的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应该把这个女孩子娶到身边,她终究要嫁人,那么,为什么不能嫁给自己呢?这个想法一下子让他兴奋起来。
央吉在远处看着他们,他们一会默默无语,一会又悄悄说了什么,之后,他看到姐姐惊叫一声,脸忽然变得绯红,就像喝醉了酒一样。
“他们在说什么?”央吉暗暗自忖,却见姐姐已经笑着走过来了,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似乎想说话,却说不出来。但掩饰不住的笑意却如心事一样,全部写在了她的脸上。
“央吉啊,”她的声音也像喝多了酒一样颤抖,“我们应该先回去了。然后告诉阿爸,多准备些好吃的。”
央吉奇怪地看着她:“为什么啊?”
玛吉阿米的脸更红了,笑意更深了:“一会,他要来我们家,向阿爸提亲。”
央吉瞪大了眼睛。
直到玛吉阿米和央吉都走远了,阿旺嘉措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屋子里仍缭绕着藏香的余味,酥油灯忽明忽暗,该添酥油了。他急忙起身,用木勺舀来一大勺酥油,小心地在灯芯四周添足,看着油灯再次放亮,他才放心地重新回到了床上。
燃酥油灯是藏族人特有的传统。酥油的做法非常复杂,首先,要把新鲜的牛奶烧开,冷却后,取最上层的那层奶皮子,然后,把这些奶皮子积攒着一起。之后像打酸奶一样,不停地搅拌摇晃,最后出来的油状的东西,才是酥油。一般来说,100斤的牛奶才能打出3斤的酥油,所以,酥油价格并不便宜。
而对于藏族人来说,信仰是他们生命的全部,这点花费又算得了什么呢?况且佛经中说,点酥油灯可以让人懂明善与非善之法,排除障视和愚昧之黑暗,获得智慧之心。所以,他们就慷慨地把本来是珍贵食物的酥油供奉给了佛祖,以表达自己的虔诚之心。此外,如果家中有亲人过世,也要在七七四十九天内都长明一盏酥油灯,这灯光虽然幽暗,却足以让亡者不再惧怕中阴路上的黑暗。
阿旺嘉措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却没有丝毫的睡意。如果你在他身边,贴着他的胸膛,一定可以听见他那如鼓一样的心跳。说实话,娶玛吉阿米,他不是不犹豫的。记得父亲在世的时候,是一位博学的密宗僧人。而他,也是在四十多岁才娶了母亲。
父亲常说,在这个世上,如果不精通佛法经典,那么,和畜生无异。所以,学习是非常必要的。现在的自己,太年轻了,如果成亲了,一定就会被世俗的生活牵绊住,妻子,孩子,贫困的生活,一圈又一圈的生活枷锁会把自己牢牢套住,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如果再让他学习二十年,等他掌握了各种知识,那么,再进入俗世,和玛吉阿米生活在一起,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至少,在这一辈子,他该学习的东西都装进脑子里了。那时候,他可以像父亲一样,安心地与母亲成亲,生孩子,种地,过着虽然艰苦但是却快乐的日子。
唉,我为什么不像父亲那样,四十多岁的时候才遇到自己的爱人呢?想到这里,他打了个冷战,四十多岁?也就是说,还要等三十年?阿旺嘉措,你能受得了么?他赶紧对着自己摇摇头,不行不行,我不要在那么久以后才遇到我的玛吉阿米。可是……他叹了口气,我也不可能让我的爱人再等我二十年,那个时候,她可能都已经与别人成亲,有三个孩子了,是绝不会再到我的身边的。就算是她想等我,她的家人也绝不会允许,一个孤单的女人在这里是没法生活下去的。不能再犹豫了,而且,我已经答应她了,等今天过后,明天早晨,我就去她家里提亲。想到这里,阿旺嘉措的心也轻松起来,他打了个哈欠,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十四 命运之手的拨弄(3)
阿旺嘉措啊,我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你,看着你思念母亲而憔悴的面容,看着嘴角泛起的一丝微笑,我猜,你一定在梦里也看到了心爱的姑娘。所以,你才会笑得那样会心。我多想你一直停留在梦里,在那里,你可以和心爱的人躺在美丽的草原上,那里满是五颜六色的花朵,当然,最美丽的永远是你身边的这朵。你们随意地聊天,望着碧蓝的天,远处,是晶莹的雪山,洁白的羊群。在梦里,没有忧愁,没有痛苦,只有无尽的欢乐。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梦境太美了,阿旺嘉措一直到日薄西山也没有起身,一直到他听到了一阵轻微的敲门声。一开始,他以为是幻觉,所以,还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没想到,敲门声依旧在继续,虽然低沉,却一直不断。
他挣扎着起身,打开门,当木门咯吱吱被打开的那一瞬,他惊呆了。
阿旺嘉措看着眼前的这些人,惊得目瞪口呆。有些人他认识,比如寺院里的堪布,铁棒喇嘛,还有他的老经师。还有两位,是他从来也没见过的。不过,他们都穿着象征高贵身份的黄色僧衣,一看就是不同寻常的人物。只是,他们都到自己家里来干吗呢?
更让他惊奇的是,看到他打开门,那个穿黄色僧衣的陌生人一个箭步走到前面,询问身边的堪布:“可是他么?”
堪布低声叫来老经师,老经师低头快步走过来,肯定地点点头,又悄悄退下了。
看到这一情形,人群骚动起来,很多人都激动地向前迈进了一步,却被黄衣僧人制止了。
他抬起一只手,只打了个手势,后面的人就悄悄地后退了几大步。
他看着阿旺嘉措,眼睛像鹰一样,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特别是他的脸庞。过了一会,他露出微笑,低声说了一句:“真的是他的眼睛,他的神情啊!”看到阿旺嘉措惶惑的眼神,他不禁微笑起来:“阿旺嘉措,你,还记得我是谁么?”
阿旺嘉措看着他,老僧人的眼睛像磁石一样,紧紧地吸住了他,让他没法分神。阿旺嘉措垂下眼帘,回忆如飞花一样,在思想的大脑里一片片掠过。当四岁那年的记忆轻轻飘来的时候,一下子被思想牢牢抓住,他知道他是谁了。
看到阿旺嘉措抬起眼帘,而且,眼神异常清晰地看着自己时,黄衣僧人非常满意,他回头示意了一下所有的人,登时,大家都缓缓地弯下腰,把双手合十放在额头:“达赖喇嘛。”
这一声音低沉但无比清晰,然而对于阿旺嘉措来讲,却像一声炸雷在头顶爆炸。尽管他想起了幼时的那段记忆,但是,并不能十分确定这个事实。当这一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的时候,他当时就被惊得手足冰凉。
达赖喇嘛,格鲁派的最高法王。然而,他不是还在布达拉宫么?从没听说过尊敬的五世达赖已经圆寂的消息啊。那么,这些大人物怎么会这样称呼他,一个小小根本不起眼的扎巴呢?难道他们搞错了?不可能,一个人弄错了有可能,不可能这一群人都搞错了。
难道说,五世达赖已经圆寂,而他,是转世的活佛?
十五 转世活佛(1)
如果上师是你的依怙,
你将到达任何你想要到达之处,
听瑞的人们啊,
对上师生起虔敬心,做为踏上道途的盘缠。
——《修行百颂》
说到这里,不能不谈一谈西藏的活佛转世。时至今日,我们也常常听到有人说起活佛这个名称。在内地,这是一个让人敬畏的名称,活佛,活的佛祖?
其实,这个单词是内地人的翻译,并不准确。在藏区,他们一般被称为:仁波切,或者喇嘛,意思是珍宝。的确,对于一个寺院来说,有一位具德具才的仁波切,那比几百尊金子的佛像,几千卷古经书都要珍贵得多,因为,不管是佛像还是经书,都只是死物。而仁波切是因为慈悲而乘愿转世人间的菩萨,他的任务是拯救无明以及因此受苦的众生。所以,他是活的诸佛菩萨,是一个地区无价的珍宝。
一般来说,活佛也分等级。像达赖喇嘛,班禅大师,以及萨迦法王,大宝法王都是当时最大级别的活佛。寻找他们的过程也格外的严格隆重。在他们之下也有不同层次的活佛。甚至,在最偏远的小寺院,也有自己的活佛,这个活佛就是他们之前的堪布。虽然级别很小,但是,依然受到当地信众的热爱。西藏的寺院太多了,如果一个寺院只出一个活佛,那数目也是相当的惊人。何况并不这样,一般来说,一个格西,一个具足慈悲心的高僧都能够转世,他们都会被称为活佛。甚至,没有转世这个背景,只要是被认为具有通达五明智慧的高僧,有时也会被尊敬地称为喇嘛。如果连这个也算上,你就不奇怪,我们为什么会在藏区遇到那么多的活佛了。
不管活佛有多少,但是,当时西藏最大的王,达赖喇嘛却只有一个。那么,达赖喇嘛的转世是怎么来的呢?众所周知,达赖喇嘛属于格鲁派,格鲁派是15世纪在西藏产生并发展壮大起来的一个新兴的藏传佛教教派。它以宗喀巴大师为自己教派的祖师。相对于宁玛派,萨迦派等其他派别,格鲁派非常重视戒律,由于僧人有戴黄帽的习俗,也被称为黄教。宗喀巴大师圆寂时,格鲁派的领袖继承还没有采取活佛转世的制度,只是由他的弟子继承。格鲁派较之于其他教派,是出了名的戒律清严。僧人不允许娶妻生子,那么,该如何确定继承人的问题呢?直到1个世纪后,这个教派才想到了,采取活佛转世的方法来解决领袖人物的继承问题。
达赖喇嘛转世系统开始于根敦珠巴,也就是现在西藏日喀则扎什伦布寺的创建人。当然,他本人并没有接受过“达赖喇嘛”这个称号,这是从他的第三世索南嘉措才开始的尊号。达赖是蒙古语“海”的意思,喇嘛是藏语“上人”“上师”的意思。这个称号最初是明代蒙古可汗俺答汉赠给三世达赖索南嘉措的尊号。顺治十年(1653),清世祖福临也正式册封达赖五世罗桑嘉措为“达赖喇嘛”,从此承认达赖在西藏的政治和宗教地位。从那之后,达赖喇嘛也就成了当时西藏最大的宗教领袖以及统治者。
据说,每一任达赖喇嘛被认证的时候,都有非常神圣的异兆出现,有人说,会在天边看到彩虹,还有人说,听到山谷中会有持续不断的海螺声(意为佛法传播广远)。对于前来探访的人们,这个灵童会表现出独特的气质。比如,会认识他们,或者认识他们所带来的东西。而这些东西,据说都是他前世曾经用过的。
十五 转世活佛(2)
让我们把思路再退后300年,继续关注那个叫阿旺嘉措的人。此刻,他已经被安置在一间临时布置得精美华丽的寝厅里,接受所有人的膜拜。有幸接受摸顶的人都在窃窃私语;“多么端庄,法相庄严的佛爷啊。我们的福气太大了。”这些人太健忘了,就在不久前,他们还天天和阿旺嘉措同吃同住,同修行,但那个时候,没有人注意到,这位年轻的僧侣会有这样一个高贵的身份。
等到所有人都退下了,只剩下黄衣僧人与堪布在场。气氛一下子严肃了起来。偌大的屋子,只有三个人,大家都静默无语,气氛压抑得厉害。
还是堪布首先说了话,他微笑地看着阿旺嘉措:“真没想到,这四年来,佛爷一直生活中我们这里。而我们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黄衣僧人一挥手:“这不奇怪。这也是,”他停顿了一下,“伟大的五世的意思,他圆寂的时候,不想走露消息。”
既然是伟大的五世的意思,还有谁敢多说什么呢?堪布闭上了嘴巴,只管凝神倾听,不再说话。
黄衣僧人看着阿旺嘉措,严厉的眼睛露出一丝柔和的光芒:“你还记得你四岁的时候,是谁来到你的家里么?他们做了什么?”
阿旺嘉措略一思索:“有人给我看了一幅唐卡,我指着其中一个,说这个是我。”
黄衣僧人掩饰不住的满意:“的确,当时,那个人就是我,我拿给你的是宗喀巴大师以及五世达赖喇嘛的肖像。你指着五世达赖喇嘛的肖像毫不迟疑地说,这是我!”他温和地看着阿旺嘉措,“也只有你,能够说出这样大胆的话语,因为,那就是事实。”
阿旺嘉措盯着他:“那么你是谁?”
黄衣僧人微微一笑:“你不要着急知道这些,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们要天天在一起。曾经,你对我像慈父,恩人,你也曾托付我,务必找到你的后一世。现在,我找到你了,今后,我也一定像你曾经对我那样来保护你。”
这位黄衣僧人,就是当时著名的第巴桑结嘉措。
第巴,即为摄政王,藏王的意思,是当时西藏最大的统治者。这个职位的人选也是由当时的五世达赖喇嘛一手任命的。据说,桑结嘉措与五世达赖喇嘛关系非常亲密。从小,他就从贵族的家庭里被选出来,直接送到布达拉宫,由五世达赖喇嘛亲自培养。等到他二十五岁的时候,五世达赖喇嘛就宣布,要由他担任第巴职务。只有二十几岁就被推举到西藏政权的最高点上,可见受宠程度之高。
此时的阿旺嘉措,肯定不明白他话里的含义。但是,这位长者的话语充满了亲切。他理所当然地相信,未来的生活有他做保护人,应该一帆风顺。
可惜啊,未来,谁能看得清它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等到桑结嘉措说完所有的话,阿旺嘉措终于迫不及待地问了一句:“以后我还会呆在这么?”
桑结嘉措有点诧异地看着他:“当然不行,这里算什么?你未来的居所是布达拉宫。”
阿旺嘉措彻底呆住了。
十六 印戳,刻在心房上(1)
印在纸上的图章,不会倾诉衷肠。
请把信义的印戳,打在各自的心房。
——仓央嘉措诗歌
有人说,当最亲密的人命运发生变故的时候,我们一定会有所感悟。其实未必,就如玛吉阿米,当她情人的命运已经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时候,她根本毫无知觉,还在一边喜滋滋地准备着招待阿旺嘉措的酒菜,一边催促央吉去巴桑寺请他早点过来。
央吉领命而去,结果,不到半个时辰就转回来:“不知道为什么,寺院的大门关了。我进不去。”
玛吉阿米吓了一跳。在那一瞬间,她忽然有心慌的感觉,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了。
此刻,阿旺嘉措在为他临时布置的寝厅里一样坐立不安。最初的惊奇与兴奋已经过去,只剩下了焦躁不安。明天就要走了,但是,玛吉阿米居然一点消息都不知道。此刻,她说不定正眼巴巴地和家人一起,等待他的光临呢。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更像火烧了一样难受。好容易等到桑结嘉措恭请他早点休息,并让所有人都退下之后,他马上推开房门,准备亲自去找玛吉阿米。但是,没想到的是,刚推开门,马上有不下五个僧人殷勤地赶过来:“佛爷有什么要求?”
“我要出去!”阿旺嘉措直接提出要求。
“这可不行,”僧人一脸为难,“堪布已经要求,绝对保证您的安全。现在,距离这里方圆300米的地方都不允许人进入了。”
阿旺嘉措听得目瞪口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末了,只有恨恨地重新关上房门。
只有咫尺的距离,可是,注定他们不能相见了。
我的活佛啊,我想我大约能够理解你的感受。在这个世界上,我们要的不过是一小片土地,在那里,我们可以和心爱的人一起平静的生活,可是有一天,你被带走了,带到了天宫一样富丽堂皇的地方,这里都属于你,这里什么都有,可是,就是没有心爱的人。
如果是那样,再华美的地方又有什么用呢?在你眼里,也如沙漠一样荒凉。你,感觉是抛弃了,抛弃到了一个华美的沙漠之上。
这一夜,山风刮得格外猛烈。门外的大树在狂风中仿佛发了疟疾一样,瑟瑟发抖。
“我的玛吉阿米!”对着窗外,阿旺嘉措轻声地喃喃自语。两行热泪止不住地流在了他清秀的脸庞上。
只有一晚,他就要离开这生活了4年的巴桑寺,去往雪域的心脏,布达拉宫,并成为那里最大的王。这个想法让阿旺嘉措一阵眩晕。很长时间,他都没有从恍惚中清醒过来。命运为什么这么奇怪,几天之间,把人世间最痛苦的,最欢乐的情感一起放在他的心里。
去拉萨,去布达拉宫!他不喜欢么?当然不是。去那里是所有藏族人的愿望。很多人甚至以身体为丈量,三步一叩,以这种最虔诚的方式踏上朝圣之路。阿旺嘉措也想过,等自己再学习两年,最好带上玛吉阿米,和她一起步行去拉萨拜佛。
可是,命运给了他不同的路。他只能只身前往拉萨了。而且,以他做梦也没有想过的方式,他将以最荣耀的方式启程,一路上接受成千上万人的朝拜,在虔诚的眼神中,走上最高的法座。因为他不是普通人,他是六世达赖喇嘛。
可是,可是我的玛吉阿米呢?从此之后,就要永远分别了么?
哦,别哭,我的活佛,你可知道,当你流出眼泪的那一刻,仿佛是两团烈火烧在了我的心上。即使在几百年之后,我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你的痛楚和无可奈何。
十六 印戳,刻在心房上(2)
我知道,在这人世间,真的有许许多多,我们无法控制的悲伤和无奈。比如这分离。
如果你不是达赖喇嘛,而是其他教派的活佛,你或许可以有选择明妃的机会。但是,格鲁派绝对不可以。这个教派从创立之初,就以戒规清严著称。达赖喇嘛是他们的教主,他当然更不能有男女情爱之染。如果想和爱人在一起,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脱下僧衣,还俗。但是,你能擅自脱下这僧衣么?绝对不能!你不能辜负整个雪域信众的付托。一个活佛的还俗,会造成一个地区的信仰的缺失,更何况,你是这雪域最大的王。
有人曾经说过,宗教总是在最富裕或者最贫穷的地方发展得最为昌盛。直到今天,藏地对于佛教的忠诚与执着依然让世界惊叹。
在那片土地,不管是国王,还是百姓,他们顽强地相信佛教中的每一个理论,并愿意为了佛教付出自己的生命。
在佛经《勇士解脱之心宝》里,有这样一个真实的记载。公元11世纪,西藏经历了一场朗达玛灭佛的黑暗时期。在那段时期,一个叫郎达玛的国王疯狂打压佛法,迫使所有寺院都改信苯教。坚持不改的僧人全部被杀害。一时间,西藏的佛法进入极其衰微的时刻。后来,一名僧人冒死刺杀了郎达玛。从那之后,佛教才一点点地复苏,然而,此时西藏的佛教发展已经相当缓慢,且各种教派都各持己见,关于佛教理论的分歧非常大,没有一个可以正信的理论。那时候,在西藏阿里地区的一个王叫智慧光,出于对佛法的虔诚以及对当时佛法衰微的忧虑,他就想到印度去请一位大德回来讲法。为了筹集给这些大德们的供养,智慧光到处去寻找黄金,结果,不幸被一个异教徒的国王抓到。那国王要求,要用同智慧光身量相等的金子来交换。
为了赎回叔叔,他的侄儿菩提光费尽千辛万苦,也筹到了许多黄金。于是,侄儿去看智慧光,要他不要着急。金子的数量马上就够了。
没想到,智慧光说:我以为你只是个孩子,没想到真厉害,这么快就筹到了这么多金子。不过,这些金子不要来赎我,一两也不要给那个国王,你拿着这些金子,去印度,我听说阿底峡尊长十分博学,我相信,他一定会给我们带来正信。你要告诉他,智慧光为了应请他,舍弃了法身,只求他能够来西藏讲法。
菩提光流着眼泪回到了阿里,到处寻找使者去印度请那位大德。当时,从阿里到印度的路途十分遥远且凶险,没有人敢接下这个差事,还是一位僧人慨然答应了这个艰苦的任务,历尽艰难,八年之后才终于见到了阿底峡尊长。
当尊长听到这个曲折的故事,不禁也向西藏方向合掌慨叹:菩萨啊,这是一位大菩萨。
据说,阿底峡尊长也像自己的本尊护法,绿度母祈问去西藏的凶吉。绿度母回答,很好,就是会折你的寿命。
然而,尊长很快回答:如果能够广传佛法,利益众生,寿命又算什么呢?从那之后,阿底峡尊长来到西藏,传法十几年,最后在西藏聂唐圆寂。
这只不过是藏人在求法历史中很小的一个故事。为了学佛,为了求法,这些成就者们真的可以抛弃一切。
在藏地,佛教不仅是民众们的信仰,更是植根于他们生命中永不消失的灵魂。在这份信仰中,有一个最重要的信仰点,就是他们的上师。达赖喇嘛,是所有藏族人的上师,也是他们心目中的神。这样一个人,哦,不能说是人,应该是,这样一位佛,他能够还俗么?即使连刚呀呀学语的孩子,也会对你摇头。你若是还俗了,就毁掉了整个地区民众的信仰。
这个道理,对于学经多年的你来说,比任何人都明白。你在任何一部经论里,也找不到自己的去处,你改变不了你的命运。所以,我也只能在另一个时空之外,流着眼泪看着你哭,看着你不得不一步步地走上艰难的活佛之路。
十七 凝望,那未曾出现的身影
渡船虽没有心,
码头却向后看我。
没有信义的爱人,
已不回头看我。
——仓央嘉措诗歌
一大早,接派活佛的队伍就要启程了。但是,他们的行进却非常艰难。因为,早早就知道消息的村民们在头一晚就从四面八方赶来了。他们有的是步行了一整夜,有的骑着骏马从遥远的草原一路飞驰而来。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一定要在活着的时候看一眼达赖喇嘛。因为,藏民们相信,只要见过达赖喇嘛一面,那么,七世都不会堕入恶道。
蜿蜒的山路挤满了信众,队伍只好缓慢地前行,不时的,还有信众向阿旺嘉措的抬轿扔来哈达,佛像,以及各种珍宝。他们很想亲自上前向达赖喇嘛奉上自己的虔诚,但是,没办法,人太多了,很多哈达几乎都被扔在了地上。只有少数幸运的人才把哈达扔在了活佛的脚下。
阿旺嘉措微笑地环视着他的信众,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在惊喜地大叫:达赖喇嘛看我了,看我了!多么荣耀!
他还在看,在人群中找,他希望能够找到那张熟悉的,他曾一遍遍亲吻过的脸庞。可是,一群群的信众从视线中掠过去了,却惟独没有她的脸。
他当然不知道,此刻,就在玛吉阿米家,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当玛吉阿米的父母知道女儿爱上的居然是达赖喇嘛的时候,都惊讶得张大了嘴巴。等缓过神的时候,阿爸第一句话就是:“去,把大门锁上,三天之内,谁也不许出门!”
央吉吓坏了:“为什么啊?”阿爸颤抖着声音说:“你要看看,她爱的是谁啊!如果是个别的活佛,我愿意把她送给人家当丫头,可是人家是达赖喇嘛,他身边允许有女人么?你们再也不要提这件事了。我有预感,再谈下去,玛吉阿米会没命的!”
可是阿旺嘉措不知道这一切,他们的队伍眼看就要走出山谷了,信众们依然远远地跟随,坐在轿上的阿旺嘉措忽然站起来,抬轿的人吓了一跳,马上停下,等候他的指示。身后的信众也停下来,充满期待地看着他,他们以为,活佛难道是要向他们加持么?
阿旺嘉措站在抬轿上,一动也不动,他看着来时的方向,道路阻且长,他看啊看,看得眼睛都酸了,他甚至都能看到那块他为玛吉阿米悄悄挂上的经幡。那是几天前的一个晚上,他一个人爬到寺院后山最高的山顶,挂了一串长长的经幡,那上面的每一段经文,都是他亲自书写的,都是他对心上人满满的祝福。此刻,经幡随着山风来回飘扬,簌簌的声音似乎是他对姑娘殷切的呼唤。可是,山远了,水也远了,他却始终没有看到玛吉阿米的身影。难道她真的生我的气了?再也不肯见我了?
玛吉阿米啊,我有多少话想和你说,我可爱的姑娘,我只能这样用心向你诉说,不是我违背了誓言。而是命运,命运让我必须承担责任。在被认证前,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可是,被认证成活佛之后,我担负的,是整个雪域民众的信仰和期望。我爱你超过我的生命。可是,我同样不能辜负这百万人的信任和期望。如果一定要我做一个选择,我只能舍弃我的生命。我爱你,玛吉阿米,这爱,将留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
一朵乌云悠悠地徜徉过天空,遮住了太阳的光彩。队伍停驻的时间太长了,连信众的人群都开始骚动了。前面的使者已经走过来,他不敢直接问阿旺嘉措停留的原因,只是站在轿下,毕恭毕敬地等着他的回话。终于,阿旺嘉措转过身,面无表情:“我们走吧。”
队伍前行了,周围的信众依旧在拼命地跟随,大家祈望能再多看活佛一眼。却没有人知道,此刻的阿旺嘉措,他的心已经泣不成声,玛吉阿米!每当他的心默念完一次这个名字,就有一串眼泪应声而落,滴在他绣金的僧袍上。
没有人注意到,除了一位老人,他惊讶地向旁人说:“为什么,我们的活佛竟然在哭泣?”
旁人都在嘲笑他:“那是你太老了,眼花了!”老人不再言语。
直到多年以后,当阿旺嘉措圆寂的消息传到这里,所有的人都在哭泣,那位老人却长叹一声,默默无语。因为他模模糊糊地记起,在所有人中,只有他,曾看到了年轻的活佛,在离别的那一刻,眼里有泪花闪过。
天鹅流连池沼
想多停留一会
可那湖面结了冰
叫我意冷心灰
【入宫】
一 回到拉萨
生灵顺从雅鲁藏布江流淌
时光在布达拉宫越拉越长
无边的草原放开怀抱
我是一只温顺的绵羊
——《我要去西藏》
这里是一片充满神奇的土地,去过拉萨的人都会感慨。那里现在变得漂亮多了,比如布达拉宫,大昭寺前的广场,被政府修建成了美轮美奂的大理石瓷砖地面。古老的城市也有了许多现代气息。
然而,不管这城市变成什么样子,只要布达拉宫还在,大昭寺还在,就不会影响朝拜信徒们的心情。他们只是一心一意地磕头,祈祷,并不理会身下的土地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
很多人喜欢去拉萨,声称在那里可以看到灵魂最纯净的地方。的确,来过拉萨的人回去之后都会恍惚,都会思念,感觉身体虽然走了,但灵魂却丢在了某个地方。不过没关系,时间久了,你的灵魂还是会归窍,你还是会变成原来那个精明、势利但内心并不快乐的都市人。而这个时候,你会开始思考,那些看起来衣衫褴褛、脏兮兮的藏族人,为什么会那么快乐?高兴的时候,他们的眼睛也会笑,他们的笑容像那里的天空一样纯净无瑕。
其实,我们的本心就应该是那样的,如高原天空一样纯净,辽远,高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