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 狼族。
苍灰色的地面被鲜血染成了红色,十几只无头狼横七竖八胡乱堆叠在一起,场面十分混乱以及残暴。
不远处十几颗狼头堆堆挤挤地放在一起,面面相觑了一会了, 一颗头颅道:“郎风, 你先去把你头装上再给我把脖子洗洗。”
他那颗银灰色狼首转了转, 声音中带着烦闷:“我脖子这沾上灰了,直接装在身子上嫌弃。”
头刚才被拧下来随意丢在地上, 自断裂处的鲜血淌下来与地上灰尘混在一起, 现在都成了黏黏糊糊的血泥。
此话一出,众狼首纷纷附和。
“对, 帮我也洗洗头啊。”
“都卸下来了很好洗的,你也帮帮我呗。”
“也帮我帮我。”
混着嚎叫声的狼语传来, 似是雪花一样直直向耳中涌来,郎风本来就被踢了一脚踢的脑袋发懵,现在一听这声音更是烦闷,他扭过头用后脑勺对着一众头:“不洗,要洗自己去。”
一狼开口:“我们是为了帮你才被那蛇妖拧下头的,你不洗谁洗。”
“对, 就该你洗。”
“就是就是。”
郎风耳尖动了动, 厉声道:“不洗!”
他话落, 一颗头颅像是小炮弹一般直直飞过来,半空中张开嘴巴露出森森白牙,猛地向郎风的耳朵咬去。
郎风的头一扭避开,目光不善眼睛凶狠,猛地张开嘴也咬了过去。
地上的头见空中两个头互相撕咬着,看了看也加入到这场争斗中, 一时之间嚎叫声四起,狼毛与口水乱飞,偶然有卷着血水的涎水滴落,场面极度混乱。
狼族长老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面。
他眼皮子一跳,恨不得化成原形打死这些不省心的小狼们 ,无奈乱飞乱叫的脑袋太多,他只得重重咳了一声,沉声道:“住......头!”
原本是要说住手的,可一看就是脑袋大战,哪有手啊!
一众脑袋停下,彼此之间咬红了的眼睛看着长老,只呼呼地喘着气。
狼族长老眉心又是一跳:“说,怎么回事?”
打架打着彼此把头都拧下来了?
身子还是别处躺着,就不知道先装上啊!
一只狼开始告状:“长老,刚才王身边那蛇妖来了,把我们的头都拧下来了。”
“对,他特别厉害,还把郎风的头当球踢上了天。”
郎风:......
他眼前再次一黑。
不用说这么详细。
长老想着那妖王身边的蛇妖,不由得沉思开口:“贵妃?”
“就是他。”
长老心中思量,一条蛇能有多厉害,竟然能将族中小辈打成这般模样。
他眉头一皱,觉得此事不太对劲:“郎风,你给我细细说说,不可漏掉一处。”
郎风便一五一十的将方才景象说出来。
长老听完后眉间痕迹越发深,他缓缓地摩挲着双手,定了定神之后道:“可确定方才一抹黑气袭来后你们便动不了了?”
郎风道:“的确。”他微微沉思:“我之前也和蛇妖交过手,但从没有发现有哪条蛇能有这般厉害。”
长老声音沉沉,目光直直地看向东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闭了闭眼后道:“他或许不是什么蛇妖。”
在妖族的东面便是无间深渊,而身上黑气浓郁抬手间便可杀尽狼族的人也只有一位魔修。
*
季衍是被自家贵妃缠醒的。
他越睡越觉得身上被箍得紧,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睁眼就看到一股黑气索饶在身上,把他直直地圈起来。
季衍伸手往黑气中一探,接着毫不意外地摸到一截蛇尾。
他面色平静地伸手掰开,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情景,只往旁边滚了滚移开。
终于松了一口气。
季衍闭上眼睛,便觉得有滑溜溜的尾巴在腰侧移动。
他睁眼一瞧,傅斯渊闭着眼睛,只是一截墨色的蛇尾来回扫动,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似的。
他又往旁边移了移,小心翼翼地避开。
尾尖一顿,接着纳闷似地扭了扭,再往他身边一伸。
季衍面无表情地再移。
蛇尾再一伸。
很好,一张大床让横摊的蛇尾给占满了。
妖王沉默一瞬,接着身上红光一闪,一只拖着长尾巴的红色狐狸出现在床铺上,他爪子悄无声息地踩在枕头上,灵动的眼睛盯了盯自己的贵妃,末了仿佛气闷一般别开眼,只用尾巴将自己一圈,抱着尾巴睡在枕头上重新闭眼。
蛇尾不断地向前移去,来来回回的搜索几遍也没找到自己道侣,傅斯渊不满地睁眼,就见眼前一只赤狐抱着尾巴睡在枕头上。
小小的一个,耳朵服帖的放好,尾尖一抹令人心颤的雪白藏在脸庞,秀气的鼻尖黑黑亮亮,毛发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
傅斯渊觉得自己心里也像是自家道侣那可爱的绒毛一般一颤一颤的。
他抑制不住地伸手环住,动作极其轻柔,尾巴也悄无声息地贴上来,再在周围盘成一圈将狐狸圈住,末了之后又低头用脸颊蹭那柔软的尾巴,感受着光滑的皮毛拂过脸上的感觉。
季衍起先睡得好好的,接着就感觉有呼吸荡在他耳边,柔软的脸颊蹭在他毛发里,先是小心翼翼地挨了埃,还在可以忍受的阶段,接着便越发的变本加厉起来,重重的埋首狂吸。
妖王忍无可忍地睁眼,直接一尾巴抽了过去。
接着飞快起身从蛇尾中跳出来,一瞬后便又化成人形。
傅斯渊一脸懵地看着自己道侣,委屈开口:“王~”
他伸手抚上自己的脸,神情哀怨地仿佛被抛弃的心碎之人,身后尾巴也焉哒哒地垂下,整个人一脸愁容。
妖王看到自己贵妃这个样子,便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他伸手摸上自家贵妃的那张脸,脸上露出笑容,神情也是温和的:“疼吗?”
傅斯渊心想这有什么疼的,那毛茸茸的大尾巴拂过脸简直是享受好吗。
不过他还是怏怏不乐地应了一声:“王,我想缠着你。”
搂着自己道侣睡觉多好,就要贴在一起。
季衍看了看长长的蛇尾,心说他差点被缠得睡不着觉。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勾唇道:“你很热,我喜欢凉快的。”
傅斯渊狐疑地伸手摸了摸尾巴:“可是他是凉的啊。”
冰冰凉凉的,应该会抱着舒服,夏天抱着尾巴能解暑。
季衍神色自然地改口:“我喜欢暖和的,你太冷了。”
傅贵妃一顿,接着神情越发哀怨,他缓缓开口:“王,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季衍心说又来了。
这条蛇妖一天能问三回爱不爱他这种话,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要不就是问他什么时候能成妖后,总之烦人得紧。
季衍诡异地沉默一瞬,接着神色自然开口:“卿卿,你说什么傻话,我当然爱你了。”
要是不爱能接受了那烦人程度吗???
傅斯渊被这句‘卿卿’叫得心满意足,接着喜滋滋道:“那我无论是什么王都爱我吗?”
他现在知道自己是魔修了。
不过没关系,应该不耽误他成为妖后。
是的,傅贵妃满脑子都是妖后的事,成为魔修第一件事还想的是妖后之位。
也不能说没有野心,毕竟那是后位,野心某种程度上来说大着呢......
季衍敷衍点头,含情脉脉开口:“是的,无论你是什么我都爱你。”
傅斯渊被哄得晕头转向,心花怒放一会后道:“王,我想要您一滴精血。”
只要把他的精血和季衍的精血混在一起在放置在安魂养身的法器中,再以灵力催动过段时日就能得到一个孩子。
只是那精血极其珍贵,哪怕是道侣也不会轻易给彼此......
季衍没想到他要的是这个,诧异一瞬后还是答应下来。
他催动功法取了一滴精血之后递给傅斯渊,鲜红的一滴里面还蕴含着灵气。
傅斯渊小心翼翼地收好,极其感动地往季衍身上一靠:“王,您对我真好。”
他似乎想要把自己塞在季衍怀里做小鸟依人状,无奈身材太过高大直接把人笼着,效果类似于大鹏展翅。
季衍看着这......大鸟依人的贵妃,心情再次复杂。
*
时间一晃又是例会那日,季衍原以为这次还是像以往那般只是例行公事,却没想到这次有一个重头戏。
狼族长老当庭站出来,直直一拜:“王,老朽有要事相报。”
季衍不动声色地拧了拧眉,接着温声道:“长老请讲。”
狼族长老声音低沉,却是字字清晰地传入耳中:“王,昔年魔修霍乱三界,最终被压在一处秘境之中,几年清静之后这魔修又欲作乱。”
季衍心中微微一跳,他觉察到这狼族长老的下句话绝对是重击。
狼族长老听着骚乱起来的大殿,一字一句道:“如今那魔修就在王的后宫之中,正是那蛇妖贵妃。”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那魔修就是王的贵妃?”
“他为什么要伪装成蛇妖?”
“他混在妖界想要做什么?是不是要对王不利?”
季衍慢慢地松开了手,声音平静如水:“长老,你可有证据说本王的贵妃就是魔修?”
狼族长老道:“自然是有。”
他手一挥,一名魔修被带了上来,双眼目光涣散,身上魔气已经四溢。
长老道:“我问你,妖王的贵妃是谁?”
魔修双眼鳏鳏,显然是神识不清:“是我们魔修大人。”
季衍眸子慢慢眯起来。
“你们大人为何混在妖族?”
魔修道:“我们大人要一统三界,先从妖族下手,等他成为妖王之后再攻打仙界。”
此话一出,殿中传来吸气声。
季衍目光盯着那显然已经中了搜魂之术的魔修,眸中滑过暗色。
搜魂之术极其霸道,被搜魂者只会说真话。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座椅,心中慢慢思量。
他遇见傅斯渊的时候的确在一处秘境之中,当时只看到秘境被破开,有蛇妖游动后留下的痕迹,他是妖族便下意识地想去看看那条蛇,接着就遇见了傅斯渊。
傅斯渊一袭黑衣,眸光中带着好奇,很温和地问他在找什么。
他看起来实在无害,跟着他走了一路,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知道,他试探性地把手放在傅斯渊脖颈处他都没反应,只是惊奇地看着他,还露出脖颈让他去碰。
季衍便如实说自己在找一条蛇妖。
傅斯渊低头嘟囔几句,然后露出尾巴说他就是蛇妖让他带他走。
接着妖界就都知道他们的太子历练的时候捡了条蛇妖回来,那蛇妖还成为了贵妃......
回忆只是一瞬,季衍回神过来,只看着越发骚乱起来的殿中。
狼族长老眼见着众妖已经开始激动起来,他示意众人安静下来,只道:“王,如今不若趁那魔修恰好在宫中,老朽与豺族长老带人围剿,还我们妖族一个清静。”
季衍瞥了他一眼淡淡开口:“长老,本王问你,你可有几分把握围剿了魔修?”
长老略一思量:“六分。”
季衍突然嗤笑一声,那声音冷冷,直直地窜入耳中,似是叮当的珠玉坠地,卷着一袭的凉意:“六分?”他意味不明地开口:“那倘若魔修离开后带着无间深渊的一众人归来,那时我妖族何人去挡何人去战?狼长老吗?”
他一双上挑眼尾扫过众人,视线中带着几分凌厉,最后淡声道:“诸位亦是有族□□儿,魔修与妖族开战,谁能保证家中老小安然无恙?”
一时之间,殿中寂静。
季衍勾了勾唇,眸中却毫无笑意,只道:“本王自会让那魔修离开,届时若是真兵戎相见,本王与诸位一同出手保我妖族无恙。”
*
傅斯渊一个人在殿中给那法器输灵力。
他已经把自己和道侣的精血融合在一起放置在那法器之中,只是这法器像是是无底洞,怎么灌灵力都灌不满。
等到终于见到那法器有了反应之时,他身上黑气都稀薄了几分。
傅斯渊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身后尾巴动了动,乐颠颠出来找他道侣,就见季衍站在殿前,身后跟着一众妖族。
他目光狐疑扫过:“王?”
怎么这么多人,要封他为后吗?
季衍目光落在傅斯渊身上,他的贵妃现在脸色有些苍白,原本身上浓郁的黑气如今散开了一些,连那尾巴都没有光泽。
也是,根本就不是什么蛇妖,如今灵力少些,那尾巴自然看起来就不好看了。
他道:“魔修,本王竟然不知你一直在宫中。”
傅斯渊一顿。
他道侣知道他是魔修了?
季衍接着道:“魔修身份尊贵,本王这小小一个贵妃之位实是辱没,经年多有得罪,还请大人海涵。”
傅斯渊慢慢地盯着季衍。
他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既然觉得贵妃辱没了直接封个后位啊,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季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实则一直看着傅斯渊。
狼族长老法力高强,如今再和豺族联手是如虎添翼,他如今八尾,若是平时和傅斯渊联手还可一战,可如今这人脸色苍白,明显的实力受损。
思来想去,还是让他先回无间深渊稳妥些,等他九尾之后再把人接回来。
至于想当妖族王攻打仙族这事话听听就好,他和傅斯渊这么多年了,这厮野心勃勃的想要后位,其余的......真没有。
季衍想到这眸子越发淡然,只看着傅斯渊,面上无悲亦无喜。
傅斯渊愣了。
他看着自家道侣那张冷谈的眼,不敢置信地开口:“你因为我是魔修就要赶我走?”
不是几天前还叫他傅卿卿呢?说好的一直爱他呢?
季衍还未开口,身后狼妖道:“你这魔修化作蛇妖蛊惑我王,我王心善不与你计较,你还想怎样?”
傅斯渊看着道侣,身后魔气幻化成的尾巴甩了甩:“你当真要赶我回去?”
季衍冷淡开口:“请魔修离开。”
他冷冷清清的,脸上没了笑意,负手站在那里,着实冷酷。
傅斯渊沉默一瞬,闭了闭眼,接着睁眼道:“我与王也这么多年了,如今要走,王容我带一件东西离开。”
季衍神情微妙了一瞬,难道傅斯渊要把他带走,今天人太多了,他俩可能走不了呀。
他点了点头:“好。”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傅斯渊进入殿内,出来时手里捧着一盆花。
他似乎是及爱惜,用指腹摸了摸之后抬眸看了一会他,接着转身离开,一团黑气消失在天边,倏而之间便不见了。
季衍看着自家贵妃贵妃消失,心情颇为复杂。
他还以为要带他......
算了,不想这些了。
季衍回头冷声道:“即日起,本王便闭关。”
这次一定要修炼出第九条尾巴,然后再把那条蛇哦不,是魔接回来。
这次一定让他做妖后!
傅斯渊抱着一盆花,心情格外复杂。
没想到啊没想到,多年情意竟然因为他不是蛇妖就碎了!!!
那个冷酷的妖王竟然赶走了他!
他甚至都不来追一追!
亏他还专门放慢速度呢!
傅斯渊闭着眼睛喘了口气,接着睁眼看着那含苞待放的花苞,等这朵花开后他的孩儿就会从里面出来。
他就像是抓了七娃的蛇精,慢慢伸手摸了一会花瓣后阴沉开口:“我的孩儿,等你们出来后再带你们回去。”
他一直以来太过心善,总是担心他道侣难做,便甘愿成为贵妃,心里想的是有爱情就好。
现在.......
傅斯渊冷哼了一声,抱着花眸中明明灭灭。
他一定要登上这后位!
只有地位和权利才是最稳固的!
爱情......
呵!
傅斯渊低声对花苞道:“我儿好生长大,待出生时定要惊艳绝才,等到那时我们让那妖王八抬大轿把我们接回去。”
待那日他携带天才孩儿王者归来,闪瞎那妖界一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