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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 题: 三分钟的少年遇见少女
作 者: 井上坚二、野村美月等
插 画: CUTEG、白味噌等
出 版: Fami通文库
内容简介
“青春”独有的“相遇”——以“三分钟”为关键词描绘各自世界观的Boy Meets Girl。
人气作家井上坚二献上与青梅竹马隔窗的青涩恋爱《三分钟的少年遇见少女》,野村美月描写了对讨厌猫的女生一见钟情的始末《小猫,过来这边。》,新锐作家庵田定夏刻画的《认真参加决定人生的面试》等等,包括全新创作的8部短篇在内,总计19篇! 酸甜苦涩的青春短篇集,在此登场。
目录
01 - 3分钟 30厘米
02 - 填鸭式教育的弊病和教室一角的她
03 - 认真参加决定人生的面试
04 - 猫作之合
05 - 三分钟的神大人
06 - 七年前的结婚戒指
07 - 倒入热水
08 - 小猫,过来这边。
09 - 霓虹灯鱼的矛盾
10 - 5400万公里外的鸫
11 - 试着把遥控器对准学姐
12 - 鹮与机器人
13 - 皇家公寓朝日的真相
14 - Q&K
15 - 三分钟的ABCD……
16 - 杉宫遥是真男人
17 - Call
18 - 关于她的倾向和对策
19 - 三分钟的少年遇见少女==========================
3分钟 30厘米
网译版 翻译 轻之文学、kitsylkol、zegao、T-Mars、歼灭天使、LNL220、飘の芸、Setsuna9151、yellowmices、dawei134、Saito、二里头、kky1218@轻之国度
作者:田口仙年堂
插画:をん
唉。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在一如既往的午休时间,和朋友吃饭,愉快地聊天,为了在上课前稍事休息一下而悠闲地听听音乐是我每天的习惯。
倒不如说,这对我而言,已经成为每天下午上课前必做的仪式了。
但今天,这个仪式却被那家伙破坏了。
说什么“那是Winter frappe的新歌吗?”
我要回答不是的话,她打算怎么办?
而且,她还继续问 “能让我听一下吗?”
同意了的我是个傻瓜。
我最大的失误,就是把耳机递给她了。
那个时候要是把随身听也一起递过去就好了。这样的话,她就能在自己的座位上听,而我也可以安静地午睡一下。
关于她,我不是很了解。
虽然在同一个班上,我们却很少说话。我所知道的,只是她的名字和参加的社团活动而已。巧的是她和我在同一个社团,所以放学后经常会在自行车的停车场碰到。唯一的社团活动——回家前的打招呼,一个月还不一定有一次——总之,我们就是这样的关系。几乎没有交集。
没有听过好的传闻,也没有听过不好的传闻。
不过,她应该是个善良的家伙吧。
因为她最初跟我搭话的时候,露出有点迟疑的表情。我把耳机递给她的时候,她也委婉地拒绝了。她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一件强人所难的事。因为我正在听歌。
就算这样,也不能说“给我一只就好了”吧。
她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接过递出去的半边耳机,塞进右耳里。
从夏季衬衫里伸出的手臂碰到了我的手肘。凉爽柔软的触感,使我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被她的胳膊所吸引。
——为什么,我没有拒绝!
事到如今也不能说不行,我保持着左耳挂上耳机的姿势按下了回放键。
这是一首从歌手低沉的清唱开始的短曲。
我看了下歌曲信息,长度正好三分钟。
她正在期待的Winter frappe的新歌。
我以为这是一个小众乐队。朋友们知道这个乐队的名字,他们也经常上音乐杂志。但是能称作歌迷的,在周围人里只有我吧。
我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她。
她的视线瞥向一旁,头发上漂来了淡淡的香味。
——这家伙,也是他们的歌迷吗?
肯定是的。
不然怎么会对一个不经常说话的同班男生的耳机里漏出的微弱声音产生反应呢?
不过,不管怎么说,要是我的话就不会搭话。
如果听到别人的耳机里播放着相似的曲子,我会匆忙离开,然后回家上网查。
而她没有这样做,而是直接奔向了我的耳机,所以她应该是个相当痴迷的歌迷吧。
我不禁有些高兴起来。
说句真心话,比Winter frappe好的乐队有不少。他们的歌词有些青涩,曲子也有种僵硬的感觉。
但我就是喜欢这种青涩。
该怎么说才好呢,他们就像是那种在舞台的布景上描绘着“青春”这两个字的乐队。
如同漫画般的爽朗反而让人心情愉悦。
感觉就好像Winter frappe的成员们即使成为大人,还是在虚拟世界的学校中继续上学。
看吧,这个满是A调风格的歌词,正是这个乐队的象征——
“……呵呵。”
她笑了。
——可恶,连笑点都一样吗?!
仿佛自己的想法被看穿了一样,我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看了一下随身听,才刚过三十秒。
喂,等等啊。接下来这两分钟三十秒,我都要保持这个姿势吗?
我抬起头,环视了一下教室。
谁都没有在看我们。大家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有玩大富豪的,有用手机上网的,有四个人玩游戏的,有嚼着零食哈哈大笑的。
我反而希望被人笑话。
这样一来,我就可以掩饰自己的害羞,躲开她了。
——就不能早点结束吗?
我不是讨厌她。
也不是讨厌让她听。
并不是——
啊啊,够了,该怎么表达好呢,我现在的心情。
话说回来,这家伙不讨厌这样吗?和我这样的人一起听歌
“…………”
她闭上了眼睛。
合着拍子,轻轻地摇晃身体。
从她的表情中我能看出来。
她真的很喜欢这个乐队呢。
我现在已经不怎么听歌了。不过,前天这首歌发售之后,我就一直在重放这一曲。
话说回来,这家伙明明很清楚我耳机里播放的歌,却没有去调查发售日吗?
上网稍微查一下就会出来的。Winter frappe的官方博客不是每周都会更新的吗?
不能上网……应该不会吧。刚才这家伙还在玩手机。
不过,他们两年都没有出新歌,忘记去查也是情有可原的事。在这期间,演唱会也只办了一场。就算出现在电视里,也只不过是在当地的歌手节目中介绍了一下罢了。
这家伙看过演唱会吗?
顺便说一下,我没有去过演唱会。暑假有一场在超大的会馆中举行的演唱会,再过不久就要开始预售门票了,我正在烦恼该怎么办。
要是问演唱会的事,她应该会告诉我很多相关信息的吧。
但是,一起去的话……
——啊!我在想什么呀!
我可没有在做约会的打算!只不过是想去演唱会罢了!
……不过。
要是身旁有她的话——应该会玩得很开心吧。
副歌结束后,是一段简短的吉他重奏。
一分三十秒,刚好是歌的一半。
话说回来,今天还真热……明明才刚刚进入六月。
——是因为旁边有她。
我很清楚自己的体温正在上升。
为什么一靠近女孩子,就会闻到这么香的味道呢。
如果只是洗发水的味道,长头男生的头发味道我也经常会闻到,但女生的那种味道似乎有所不同。
令人有点晕晕的味道却能让人心里踏实下来。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股味道,我的心脏一会儿跳得很快一会儿又很平稳。
她不是美女,也不是丑八怪。
但是,她听着喜欢的歌时的表情,非常——
啊啊啊啊,停下来!
别想了。
抛开杂念。把注意力集中到音乐上。
再过不久就是副歌了。
为了让心情平复下来,我轻触胸口,那里正怦然作响。
现在,我的心脏就如同鼓点一样欢快地跳动着。
为了不去在意这件事,我移开了视线。
桌子上——她的手指忽然映入眼帘。
随着鼓点敲击的手指,细长又漂亮。
她学过什么乐器吗?
视线从手指转移到白皙的手臂上,然后是娇小的肩膀——
最后,与她四目相对。
“咦?!”
由于太过吃惊,我不由自主地别开视线。
话说回来,为什么她会看向这边啊!
我的举止形迹可疑,真是不好意思!不过,用那种天真无邪的眼神看着我是犯规吧!
这样一来,不就成了只有用不正经的眼神瞥向她的我错了吗?
啊~啊,扰乱了她手指的节奏。对不起。
我转头望向反方向,却从走廊的玻璃窗上看到了她的身影。
玻璃窗上反射出用双手掩面的她。
……那是什么反应啊。
可恶,就不能早点结束吗?
不是讨厌重放。
我只是想要早点获得解放。
我的日常生活已经被打乱了。一定还会影响到下午的上课。
但是,这个小插曲很快就会结束。
副歌结束之后,有一段很长的间奏。啊,这个键盘手果然很棒。那简直不是人类的技术。
为了不再与她四目相对,我小心翼翼地看向旁边,只见她也露出了微笑。
她果然也是这样想的。觉得这个键盘手很厉害。
在这之后,再唱一遍副歌,整首歌就结束了。
三分钟的奇妙时间,也结束了。
这样的话,她就会回到自己的座位,我也可以为下一堂课做准备。
这样,不是很好吗?
“……”
结束了的话,该说点什么好呢?
果然应该聊聊这个乐队吧。
除了我以外,没有其他Winter frappe的歌迷了吧,不是很珍贵的同伴吗?说不定再聊上几句,就能找到继续谈话的话题呢。
啊,已经到最后的副歌了。
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还在想该说些什么。
这样好吗?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结束,真的好吗?
话题不是有的是吗。像是关于这首歌的感想之类的。
但我一句话都想不起来。我这个笨蛋。
虽然最开始觉得三分钟也太漫长了吧,但是现在我反而觉得它太短了。
时间不能倒流回去吗?可恶。
——……
三分钟的歌结束了。
“啊……”
我觉得应该要说些什么,于是张开了嘴。
但是在我之前,她率先低下头这样说道。
“谢谢你,让我听了这首歌。”
“啊,哦。”
也对,首先应该道谢,这是会话的基本呢。
那么,我该回应什么好呢。
喂,加吧劲儿呀,我!
比如“这首歌真不错”,或者问“你也喜欢这个乐队吗”——这样的话题应有尽有。
三分钟的思考时间已经结束了啊!
我在心中给自己打气。
“那、那个……”
居然又被她抢占了先机。
“有……有什么事?”
“请问,可以再让我听一遍吗?”
哎?
“因为——刚才我的心一直在扑通扑通地跳,都没有好好听歌……”
——看来我还需要一点考虑的时间。
填鸭式教育的弊病和教室一角的她
作者:日日日
插图:千葉サドル
挂在讲台正上方、有些破旧的郭公报时挂钟指着“十一时四十五分”。
我坐在极为普通的教室内,从窗口数起的第二个座位。顺带一提是最后一排。
眼前这闷热的环境中,身穿初中制服的男男女女正手执自动铅笔奋笔疾书,换句话说,同学们正在与试卷进行搏斗。
“二年级第一学期期末考试——世界历史”
正面的黑板上,冷冰冰地写着这几个字。
“那啥……”
不知所措的我不禁低声喊了一句。
正在集中精力应付考试的其他人都不耐烦地瞥了我一眼,可我已经没空在意这种事了。
这是哪里?
我是谁?
什么也想不起来。
“有什么事吗?”
正在教室里来回巡视、年龄刚刚迈入老年,恐怕是教师的人,可疑地望着这边问道。
不可以让他产生疑心。
我的本能做出如上判断,于是我小声地回了句:“啊,什么事也没有。”就这样蒙混过去,然后无聊地按出自动铅笔的笔芯,又把它推回去。
不可以发出太大的声音,也不可以站起来。
因为现在正在考试。
我坐在椅子上,观察着周围的事物。
在非常普通、略带划痕的课桌上,整齐地摆放着装有少量文具的铅笔盒、“世界历史”的问卷以及答题卡。填涂式答题卡约百分之六十的空已经填上,还有将近百分之四十依然空白。
姓名栏上写着“二年C班 若井数波”。
这就是我的真名吗?
完全没有头绪呀……话说,这名字要怎么读?
看了眼问卷,不知为何记述在上面的问题答案立马浮上心头,心想机不可失的我便开始填涂答题卡。
写出问题的正确答案。
必须以尽可能高的分数突破这次考试。
我出自本能地、就像是被人催促着一般在答题卡上涂涂写写。
埋头苦干了一会儿——我突然察觉到。
问卷上,为了让学生做笔记而留下的大片的空白上,有几句手写的文字。
那是狗爬似的潦草字迹。
“‘我’的记忆每隔三分钟就会被重置。”
“这是因为我为了在这次的考试中取得高分玩命地学习。”
“由于死记硬背,把考试的正确答案塞进脑子里,导致脑部容量处在饱和状态——其结果就是,日常的回忆和记忆之类像凉粉一样被挤了出来。”
“这或许难以置信,但请你相信我。”
“然后请你想办法应对——考试还没结束。”
我读了这段文字,心中当然在想“啥呀这是……脑子进水了吗”,可万一这上面写的是事实呢?
这样一来各种事就都说得通了。
与此同时,我也涌起了一股焦躁感。我的记忆每隔三分钟就会被重置,而我每一次都这般困惑、精神恍惚的话,考试马上就会结束。
明明玩了命地学习以至于连自己的回忆都挤掉了,可还没发挥出实力,考试就结束了——这种结果不是有点太过滑稽了吗?
这样想到的我焦急地填涂着答题卡。
忽然某种东西“啪”地打在了我的头上。
啪、啪、啪。
看样子,那似乎是被撕成碎片的橡皮屑。
飞来的方向是我的左侧——也就是最后一列窗边的座位。
我望向那边,只见她就坐在教室的角落。
挂在讲台正上方、有些破旧的郭公报时挂钟指着“十一时四十六分”。
我注视着她,同时感受到仿佛被人猛地抓住了心脏的冲击。
她和周围的人一样,身上穿着初中的制服。
漆黑的长发吸收着从窗户射进来的阳光,被加热至相当高的温度。她的视线非常冰冷,就像心情不悦的野猫一样。
明明正在考试,可她却把自动铅笔丢在桌子上,无所事事、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干嘛?”
我情不自禁地提高了音量,没等她回话,老师已经走了过来。
“……你有什么事吗?”
或许从刚才起就盯上了举止可疑的我,老师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我一阵慌乱,但不知怎么的、却没有坦白地说出“那个女孩用橡皮擦丢我”,只是保持着沉默。
这位老师本身或许也不太严谨吧,他冷笑了一声,一边说着“可不要作弊哦”,一边转过身回去巡视。
我松了口气,望向女孩——
女孩把问卷翻了过来。
在那巨大的空白处,大大地写下了“笨蛋”二字。
真让人来气。不过也对,只要用纸笔交流就没问题了。这样一来就能够进行对话而不被老师发现。察觉到这一点。我也将问卷翻过来在背面快速地写下。
“你是谁?”
她看到这个问题叹了口气,然后把橡皮擦按在答卷的背面。擦出一片空白后麻利地写下了文字。
“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了八遍了。”
她一脸不耐烦地把答题卡翻了过来,将写在上面的长文举给我看。又小又圆的少女字体,不太好认。
“我的名字叫皆川睡。”
唯独在这个部分,有大量的擦除痕迹。
“我明白你现在的状况。你的记忆每隔三分钟就会被重置对吧?我可能知道该怎么帮你。我会协助你,帮你恢复记忆。而你要把考试的答案告诉我。”
她的意思是让我帮她作弊。
“我这次考试的成绩有点悬——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拿到高分。我的人生全看这次考试了……”
……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由得有些困惑。
“我明白了。我接受你的提议。就这样失去记忆的话也很不爽——我会把答题纸递给你,你先把答案记在其他地方,然后还给我好吗?这次用的是填涂式,抄答案应该很轻松吧。”
“OK。‘这次’的你一下子就明白我的意思真是帮大忙了。‘上一次’还在谈判的时候时限就到了……”
自称皆川睡得她一脸不耐烦地从我的手中接过答题纸。而她也递给我一张从问卷撕下来的小纸片——上面的内容或许也是事先写好的吧。
上面这样写道。
“你为了在考试中取得高分,把知识硬往脑子里面塞,于是失去了记忆。也就是说,如果你将那些知识吐出来——换句话说,就是不断解题的话,压抑记忆的多余知识就会消失,记忆应该就会回来。”
虽然心里觉得这太荒谬了,但我还是从似乎迅速完成了作弊的皆川睡手上收回答题纸,继续迅速地解开试题。哦哦,题目一下子就解开了。心情舒畅啊。
世界历史的年号和历史人物的名字、事件从脑子里不断地涌了出来——
一小部分记忆难以置信地回到了我的脑海中。
那是某栋民宅。和式风格,地板上铺有榻榻米。
在格子拉门的另一面,小猫在房檐下蜷缩着身子,风铃在摇荡。
正面是留有一头乌黑长发,目光凶恶的她——皆川睡。在回忆中,她穿的当然不是制服,而是露肩的清凉服饰。她正在用垫子对着脸扇风。
我和皆川睡两人,似乎正在备考。
“我说,●●君。”
记忆中的她,俏皮地笑着。
“如果在下一次考试中●●君●●的话,我就●●。”
记忆里满是虫眼,让人一头雾水。
只不过回忆中的我听到这句话后,立刻鼓起了干劲——肯定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拼了命地去学习。脑子里塞入了过多的世界历史年号以至于失去记忆。
“啊,马上就要被重置了。”
在现实的教室里——皆川睡对被回忆戏弄的我送来信息。
“你就好啦。可以一次又一次地以新鲜的感觉与我邂逅。真让你赚到了,每回都是BOY MEETS GIRL?每回都被你忘得个一干二净,我比你还难受。”
她把脸别向一边。
“那么……再见了。”
她就像蝴蝶飞舞一样,轻轻地挥了挥手。
挂在讲台正上方有些破旧的郭公报时挂钟指着“十一时五十四分”。
一切进展顺利。
每当我经历一次“重置”,我就会阅读过去的我特地写下“至今为止的梗概”以便理解现状。
“我的记忆每隔三分钟就会被重置。”
在这一段我最初发现的文字后面,还有如下内容。
“我正在与坐在我左边座位的女孩子——皆川睡合作。”
“她明白我的现状。我将答题纸拿给她看(让她作弊),而她告诉了我恢复记忆的方法。”
“方法就是通过解开试题,将知识从脑子里取出,恢复被挤出的记忆。经过实践证明,这个方法似乎是有效的,所以我要不断地解开试题。”
“因为和她约定好了。所以每做完一部分题就要拿给皆川睡看。”
我遵循着这段文字,不断地解开试题。
答题纸填涂区域的大约九成,换句话说,绝大部分已经填好了。
好嘞,到了最后冲刺了——我专心致志地奋笔疾书。
“世界历史”的考试似乎会在十二点整结束。问卷的最上方写了今天的日程和时间表。
现在是十一时五十四分,只剩六分钟。
或许是之前因记忆重置而导致了精神混乱,又或许是因为与皆川睡的交流,我还没有做完试题。
我还想稍微检查一下,但完全没有多余的时间。
虽然很焦急,但由于皆川睡将橡皮屑扔过来催促,就在我一边鬼鬼祟祟地提防着周围人的目光,一边准备将答题纸递给她的时候。
“老师!这两个人在作弊!!”
在我的右方——也就是坐在与皆川睡相反方向上的邻座某人举起手来大喊。我吓了一跳,把答题纸抽了回来,转头望过去。
那里坐着一个娇小的女孩。
这女孩与像猫的皆川睡恰恰相反,看起来有点像狗,十分活泼。初中制服吊儿郎当地穿在身上,略短的头发染上了淡淡的颜色,手腕上还戴着大大的手表。
这家伙是谁?
话说——这下可糟了,我们正在作弊是事实。一旦被告发就完蛋了。
老师一脸诧异,转过头来望向这边。
糟了糟了。我慌了神,这下该怎么办才好?
在问卷的空白处和背面有用来和皆川睡笔谈的可疑文字。
老师看到的话会怀疑的。
虽说老师没有目击到作弊的决定性瞬间,我们或许可以糊弄过去,不过光是被老师盯上,接下来和皆川睡的交流就会变得很困难。
最糟糕的情况下,我可能还会落得帮助他人作弊的罪名,失去考试资格——进行填鸭式学习不惜失去记忆,这一切都将成为徒劳吗!?
我怨恨地看向短发女孩,可她反而露出一副仿佛在说“呵呵,你认输了吗!”的讨厌表情。她这明显是明知故犯。
该怎么办呢——逐步走近的老师让我的心产生了动摇。
“不是这样的!”
凛然的声音响起。
在我的左边,皆川睡优雅地拖曳着乌黑的秀发,一边站起来一边大声说。
“我在这扭来扭去……或许很可疑,但是,其实我……”
她满脸通红,用尽全力地喊了出来。
“想去大便!”
女孩子竟然说出大便这词。
“所以我的举止才会这么可疑!并不是因为在作弊!”
皆川睡对短发女孩使了个眼色。不知为何短发女孩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接着仿佛被吓到了似地面无血色,耷拉下脑袋。
这件事先暂且不提,老师环视了一眼因为皆川睡的大便发言而吵杂起来的教室,露出厌烦的表情,啪啪地拍了下手。
“你们给我保持安静!现在可是在考试!”
然后老师用下巴指了指走廊,催促皆川睡去厕所。
皆川睡点了点头,一边优雅地左右摇晃着黑发,一边离开了教室。
目的地是厕所,可她却像女王凯旋而归一样。
老师对着一脸茫然地望着皆川睡背影的短发女孩说。
“你也给我专心考试,jiechuan。”
老师说完,重新开始在教室巡视。
——皆、川?
挂在讲台正上方、有些破旧的郭公报时挂钟指着“十一时五十六分”。
我慌忙着手解题。
时间所剩无几了。
我急忙填完所有的空,然后开始检查。
但皆川睡不回来,就没办法把答题纸交给她让她作弊。而且老师也在怀疑。继续作弊可是很危险的行为。
而且,还有一件事让我十分在意。
之前明显想要妨碍我们的,叫做“jiechuan”的短发女孩。
她是何方神圣?
话说回来,她叫“jiechuan”?
“皆川睡”和“jiechuan”有什么关系?
碰巧同姓吗?还是说她们俩是双胞胎?
我陷入了混乱,但由于我已经完成了考试——我又恢复了一部分记忆。
比刚才更加鲜明的回忆。
还是那间和式风格,地板上铺设有榻榻米的房间。
在冬天似乎会用于电暖桌的正方形桌子上,摆放着教科书和笔记本,我和“皆川睡”正在学习。不如说,我似乎正在教导抱头苦思的“皆川睡”学习。她果然是个笨孩子,面对复杂的算式心情急躁、最终大发雷霆的“皆川睡”飞扑过来将我推倒。
就在那时候,“jiechuan”出现了。
“jiechuan”用力打开面对庭院的格子拉门,笑容满面地冲了进来。
看到炎热的天气下满身大汗,怎么看都像是卿卿我我在地上纠缠不清的我和“皆川睡”,她的脸就像温度计一样变得通红。
“●●●●!●●●●●●!!”
她激动地喊着什么。
我只能朦朦胧胧地回想起这些。
我、“皆川睡”和“jiechuan”,在那里打了个“赌”。
一个极为重要、无法无视的“赌”。
为了在这个“赌”中胜出,我才会那么拼命地学习。
失去了记忆,拼上了性命。
但我却想不起来打了什么赌。
这明明是非常重要的事。
挂在讲台正上方、有些破旧的郭公报时挂钟指着“十一时五十七分”。
在“世界历史”考试中,最后一次“重置”发生了。
我通过写在问卷上的“至今为止的梗概”,理解了现状——但实际上,我还是一无所知。
“皆川睡”和“jiechuan”之间有什么关系?她们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们又是拿什么来打赌的呢?
虽然对此苦思冥想,但我还是机械地检查答题纸,心想“嗯,完美无缺”,对自己打了个包票。我对全部答案都很有信心。只要不是粗心犯错,取得一百分的满分也不是梦。
但“皆川睡”还没回来。
我没能完成和她的约定。
于是,我苦恼了一会儿,然后对自己的答题纸做了一个“手脚”。
我出自本能地明白,这样做是最好的。
挂在讲台正上方、有些破旧的郭公报时挂钟指着“十一时五十九分”。
这样一来,考试真的要结束了。
还有一分钟我的记忆就会被“重置”,与此同时“世界历史”的考试也将结束。对我来说,本应是赌上了某样重要的东西一决胜负的期末考试即将结束。
之后,我会怎样呢——
我必须一辈子就这样怀抱着满是破洞的记忆和“重置”生活下去吗?
然而,我竟然没有感到后悔。
能做的我都做了。我非常满足。一定不会后悔。
离考试结束,剩下十秒钟左右——
我突然感到一股不像是夏天的寒气,望向旁边。
“她”正站在那里。
她隐藏起自己的气息,不让埋头于考试的其他学生察觉到她是何时从厕所(?)回来的,从敞开的教室的后门,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
她咧嘴一笑。
就像幽灵一样站在那个短发女孩——“jiechuan”的身旁。
然后。
“呜、诶?”
对着总算察觉到“皆川睡”,发出尖叫的“jiechuan”。
不,对着放在她面前的、考试的答题纸。
她用力地将之前一直像魔术师一样隐藏在手掌里,因为撕了无数次、已经变得坑坑洼洼的橡皮擦按在上面。
“jiechuan”的答案,以惊人的速度消失了。
“啊啊啊啊啊!?你到底在干什么呀!?”
“jiechuan”发出了惨叫声,但“皆川睡”还是毫不留情地夺走了她的答题纸,然后快速逃离。她绕着圈儿回到自己座位上,继续用橡皮擦猛擦答题纸。
“你在干什么呐,还给我!我的答题纸!”
总算追上来的“jiechuan”从“皆川睡”的手中夺回了自己的答题纸。
“啊啊、啊啊啊啊!”
眼前的景象惨不忍睹,应该已经全部填完的答题纸上,只留下了丑陋的擦拭痕迹。
“瞧……瞧你干的好事!?”
“喂,那边。在吵什么呢?”
老师实在看不下去了,于是开口发问。“jiechuan”快要哭出来了,但还是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努力将答题纸恢复原样。
由于是填涂的方式,她可以依据剩下的模糊痕迹、以较高的准确度照原样填出答案。
不过,完美的复原是不可能的。时间也不够。
“jiechuan”明明可以嚷嚷说自己的答题纸被“皆川睡”给糟蹋了,以此告发她,但不知怎么的,她什么也没说。
然后,考试无情地结束了。
挂在讲台正上方、有些破旧的郭公报时挂钟指着“十二点整”。
鸽子从时钟的里面飞了出来,发出“YOROREIHO~?”这令人精神放松的歌声。
我的记忆没有被“重置”。
考试已经结束,已经没有必要记住了——“世界历史”的年号之类的东西都溢出消失了,因此一直被压抑住的原本的记忆就此恢复。
脑内的容量有了富余,长期记忆成为了可能,被判断为对考试没有用、被封印起来的回忆也开始复苏。
于是,我全都理解了。
“那么,结果会是怎样的呢?”
“皆川睡”在我身旁一边用手指摆弄乌黑的长发,一边说。
不,她是——
“想起来了吗?我的名字不叫‘皆川睡’哦。”
“我知道。”
我明确地宣告。
“那是我的名字。”
我和“皆川睡”还有“jiechuan”打了个赌。
我和“皆川睡”家住得近,从小就在一起玩,从以前起就一直很要好,可“jiechuan”对我们两人的关系十分嫉妒。
她是“皆川睡”所属的市排球队的队友,对严肃却又美艳华丽的“皆川睡”感到崇拜,敬仰地称她为“姐姐大人”。
而自己喜欢的“姐姐大人”竟然和男人这种邪恶的生物(偏见!)有来往这件事让“jiechuan”非常不满。为了将我们两个分开,她提议来一场比赛。
在我曾经回想起的记忆之中,她那被挖空的台词是“不行!姐姐大人!姐姐大人只属于我一个人!!”
谁要想起这种话啊。
比赛的内容很简单。
在期末考试最后一天的“世界历史”考试中,我们三人要比比看谁的分数最高。
如果是我或者“皆川睡”胜出的话,我就可以和她继续来往。
只不过如果是“jiechuan”胜出的话,我就得和她绝交。不再来往。
我心想“开什么玩笑,参加这种比赛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可“皆川睡”竟然很感兴趣,接受了她的提议。
一般来说赢的会是头脑聪明的高材生“jiechuan”,但我方是两个人一起上,这不是一场很公平的比赛吗?她似乎是这么想的。
不过,“皆川睡”的反应让我有些在意……
“皆川睡”的脑袋并不聪明,因此我必须拿下这场比赛。所以,我才会玩命学习,为了在这打赌中获胜。因为我不想和“皆川睡”绝交。
可出乎所有人地意料——我的身上发生了异变。
那就是每三分钟的记忆“重置”。
“当时我可着急了。”
“皆川睡”在因考试结束的解放感而嘈杂不已的教室里,低声对我说道。
“看到你的样子有些奇怪,我就用纸笔向你搭话,可你竟然遇到了莫名其妙的离奇现象……你是白痴吗?你就这么想赢,不惜勉强自己到连记忆都没了。”
从比赛的内容来说,只要我和“皆川睡”的其中一方分数比“jiechuan”高,那就是我们的胜利。
因此我们最初制定了一个作战方案,由我负责取得高分,而“皆川睡”则是负责用橡皮屑攻击“jiechuan”,对她进行妨碍。
但是,由于我遇到了意外情况,方寸大乱的“皆川睡”才会转而支援我。
“麻烦的是,敌人也察觉到你的异变。”
“皆川睡”用下巴指了指被称作敌人的“jiechuan”。
“敌人也和我一样,用笔谈装出一副帮你想办法的样子,藉此知道了你的问题。然后,她便想利用你的异变——来陷害你。”
我们的敌人“jiechuan”理所当然地把对我不利的信息告诉了我。
“她把错误的姓名告诉了你。”
那时,我的答题纸上写着一个没见过的名字。
“若井数波”——这一定是读作“ruojing shubo”。(注:“皆川睡:minakawasui”和“若井数波:wakaisunami”两个名字里的假名都一样,只是排列不同。)
是对“jiechuan shui”字母进行了重新排列。很简单的把戏,可我却没有察觉……
“她把一个不存在于这个教室,不属于任何人的名字告诉了你。写错名字的话,成绩将为零。不管你取得多高的分数,老师也不会认定那个人就是你。”
“jiechuan”想用这种方法,将我击倒。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皆川睡”心生一计。
她本可以重新把真正的名字告诉我,也可以坚称“jiechuan”在说谎——可站在我的立场上,那只会让我感到混乱,不知道该相信哪一方。
做出如此判断的她,便对记忆“重置”后的我自称是“皆川睡”。
那才是我真正的名字。
老师的那句“你也给我专心考试,jiechuan。”,其实是对我,而不是对短发女孩说的。
不管怎样,她为了把我救出困境,决定以“jiechuan”告发作弊的发言为契机暂时离开教室。
她早已预料到,这样一来我就会对“皆川睡”心生怜悯,在自己的答题纸上做手脚。
没错,我把写在自己的答题纸上别人的名字擦去,写上了“皆川睡”。这是因为觉得中途离席的她很可怜,于是想让老师将我这份能够拿到高分的答案判为她的答案。
至此为止,都和“皆川睡”预料的一模一样。
“皆川睡”又通过作弊特意从我这里得到正确的答案,然后把故意错开的答案记入到自己的答题纸上。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她虽然不聪明,却满脑子坏点子。
“在从厕所回来后的骚乱之中,我将我的答题纸——和敌人的来了个狸猫换太子。”
在自己的解答被人用橡皮擦毁掉这种非常事态下惊慌失措的“jiechuan”没有察觉到“皆川睡”已经把答题纸给掉包了。
“jiechuan”慌忙对答题纸进行修复,但留在上面的痕迹,却是“皆川睡”通过作弊写上去、如假包换的错误答案。
把她撂在一边,“皆川睡”将能够取得高分的“jiechuan”的答题纸姓名的部分擦去,再写上自己的名字。
由于这次使用的是无法通过笔迹进行区分的填涂方式,因此就算把答题纸掉包了,包括教师在内的所有人也不会觉得“奇怪”。
而“jiechuan”也没法对自己最喜欢的“皆川睡”的所作所为多说什么。
因为她不想被她讨厌。
归纳一下。
我交上去的,是写着我真正的名字“皆川睡”,填满了正确答案,而且取得一百分也不是梦的答题纸。
“皆川睡”交上去的,是写有她真实姓名,分数应该相当之高的“jiechuan”的答题纸。
而我们的敌人“jiechuan”交上去的,是写有她自己姓名,却满是“皆川睡”错误答案的答题纸。
“哎呀呀——总算是过关了。”
自称“皆川睡”的女孩像猫一样笑道。
“你呀,真是一个笨蛋。连记忆都弄没了,你就这么想赢吗?那么拼命……真是个丢人的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