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刻吓得向后退——“这是誓约之吻哟。”女性则只微笑着留下了这句温柔的话语,像是被吸入虚空一般消失了身影。
我哑口无言。她突然间出现,在我面前停留不到三分钟,然后又突然消失。那位女性到底是什么来头?
还是说,那只是我的幻觉呢。
不过,像是要否定这一设想一样,我嘴唇上的鲜活触感,还有她戴在我无名指上的戒指都被留了下来。
我摘掉戒指,从各个角度端详起来,然后注意到其内侧刻着些字母和数字。
恐怕,其中一个是某人的姓名首字母吧。然后,另外一个……
(pt900!?)
如果这个刻印不是骗人的话,那这个戒指就是白金的了。
虽然我不大知道工业上稀有金属的价值,但是所谓白金这种宝物可是超过18k金的最高等级。而且,这戒指上还镶着一颗钻石。
这东西能值多少钱呢?我和她交换的——严格来讲,应该是被她夺走的银制戒指,不过是在露天摊位买来的两千日元的便宜货。
这两个戒指的价值差异,高到让人觉得等价交换不过是一句蠢话而已。
这时我突然回过神来。
往来的人群中,我的存在因刚才发生的奇妙事件而倍受瞩目。同时,还有给我拍照的人。
决心暂且退避一下,慌里慌张地挪动脚步的我,手腕不知被谁拉住了。该不会又是那位穿着婚纱的女性吧?被吓了一跳的我回过身去,却安心地叹了口气。拉住我的,是要与我见面的小组伙伴。
“是你吗……好慢啊。”
她拉着我的手腕,迈开步子。
“说是慢,也就迟到了五分钟吧?”
她以毫无女孩子气的粗鲁低音回应我道。
她今天是牛仔短裤、运动鞋配上粗糙的衬衫这副打扮。然后她还像往常一样,戴着黑框眼镜和正面缝着运动厂商标志的运动帽。
平常我都只见过她穿制服短裙的姿态,所以觉得有点新鲜。
我加入话剧部也是因为她的存在。在二年级,从我和身为女孩,却用“我(译注:日语原文为男性用于的“俺”)”作为第一人称的她被分到一个班级那时起,就觉得她是个奇怪的家伙。不过,她性格爽快待人也很好,与言行相反,她在班里并不突出,倒不如说是总在和平中心的家伙。
某一天,我问她“为什么要用“我(俺)”呢?”她回答我说“为了进入角色”。到底是什么样的话剧,能让人如此沉迷呢?就这样我也对话剧有了兴趣,不知不觉便加入到话剧部之中了。
听社团的朋友们说,平常她都是用我(私,男女通用),天生的嗓音也要更高一点。
好像他完全就是为了进入角色,才在学校以那种言行生活的。真是认真到痴迷的地步了。
不过,在等待她的五分钟里,我经历了混乱至极的事态。不,现在也仍处在事态中。原因就是,我的手上还握着那个白金戒指。价值这么高的东西我不敢随意处理,而且我也没有返还的手段。
这次,我就先把被夺走的初吻放在一边吧。或者,说不定是我占了便宜。虽然鼻子有点低,但那位女性的容貌相当端正。
“话说回来,我迟到五分钟也都是你的错!”她一边毫不止步地分开人群,一边斥责着我。
真是毫无道理的说教。她的迟到和我完全没有关系。
当我这么反驳时,她狠狠地回绝说“当然有关系!”
之后,我们进到了一个离车站老远的咖啡厅之中。并非由我提议,而是她问都没问就自顾自地把我带到了这里。
点了冰咖啡,她眯细了眼睛,透过黑框眼镜望着我。
“你啊,至今为止,体验过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没错吧?”
一瞬间我动摇起来。她的话与其说是提问,还不如说更接近确定。说不定她也看见刚才的婚纱女了。
不过反过来说,我要是被她问到那件事可就纠结了。如果她没看到的话,我可完全没有让她相信那种可以说是滑稽的非现实体验的自信。在我解释的时候,别闲扯那些无聊的了——我几乎可以预见,她会用眼神这么威吓我。
因此,刚才发生的事情,我还是先缄口不言吧。
相对的,虽然没什么理由,但我说起了小孩时代的经验。
实际上,我在小时候,的确遇到过几次不可思议的体验。
比如小学修学旅行的时候。在住宿的地方同房间的一个人,在熄灯后讲起了鬼故事。传言这里有个战国时代凄惨的战场,那时,有一个含恨战死的武士幽灵,会在深夜的走廊中徘徊。
然后,那天夜里,当大家都安静睡下,我想去厕所,打开房门的时候,微暗的走廊深处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个穿着我只在大河剧里见过的甲胄的人影,右手拿着一杆长枪。虽然看起来年纪不小,但比起老师和父母还是瘦小很多。
(幽灵真的存在啊……)
我回到被窝里,一边怯生生地祈愿幽灵不要追到房间里来,一边等待着破晓。
还有,同样在小学时代,在看完纪录片节目UFO特集的第二天放学时,我抬头眺望黄昏的天空,回想着前一天看过的节目时发生的事。
所谓的亚当斯基形飞碟(译注:即圆盘状飞碟)现身于空中,像是蜜蜂一样不停旋转,又在不意间消失在被夕阳染红的天空中。
除此之外,从我很小的时候到差不多小学毕业的时间里,我还体验过不少奇妙事件。不过时至今日,那些事情都被我归为小孩子经常看错或是记错的情况了。
听了我过去的故事,女孩缩了缩肩膀,用吸管吸了一口咖啡。
“毫无疑问,你是Time Travel Agent(时间旅行代理人)。”
我也用吸管喝了点咖啡,不过脑袋完全没能冷静下来。
“Time travel……?”
“Time Travel Agent。”她特意强调着“Agent”说道。
“那是什么?”我回应道。
“一言以概,就是超能力(PSI)的一种。时间跳跃或是时间旅行什么的你也听说过吧?就是类似的东西。”
时间跳跃和时间旅行我当然听过。实际上,以时间转移为主题的故事实在是数不胜数。没听说过的人才比较少见吧。
“那,后面加上代理人,又是什么意思呢?”
她把吸管从杯子里拿出来,在纸巾上敲了两下后,在桌子上划线开始说明。
“时间跳跃、时间旅行还有时间机器之类的,都是让其能力者或是行使者自己时间转移到过去或未来的吧。嘛,根据故事需要,有能够根据意图选择时间和空间的情况,也有随机性较强的时候。”
“嗯嗯。”我应和道。
“Time Travel Agent则与其相反。能力者自身并不能进行时间转移。反之,能够让对象从过去或是未来,超越时间和空间转移到现在。”
原来如此。我不知道她还喜欢灵异故事。听到一半,我如此想到。而她则是像看透了这点一般静静地盯着我。
“你不相信我的话吧?”
“没、没有啊。没那回事。”
基本上我都不信。不如说,当我把兴趣从她的话转回到白金戒指上面的时候——
“现在,你的右手里藏着一个戒指。是从一个穿着婚纱的女性手里拿到的吧?”她回击道。
“为,为什么,你知道……?啊!”
我一下跳了起来,自然地向前倾着身子问道。“难道说,你看见刚才那些了?迟到的理由也是那个?”
但是她摇摇头,和我说了两个缩写字母,然后看向戒指:“如果你在戒指内侧确认的话。”她指示道。
我松开右手,注视着戒指内侧。半途中我手心就微微冒汗,理解了她的意图。
现在,她所说的缩写字母就刻在戒指的内侧。即便她从远处看到了我和那位女性的行为,也无法得知戒指内侧刻下的文字内容。
“为什么——”
我刚想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她便插嘴道:
“是你告诉我,我才知道戒指上刻着字母的。”
我不记得告诉过她。甚至连我自己都没有记住那个字母缩写。
“怎么回事?我没有告诉过你吧?”
“看来说这些还是不够啊。”她把吸管放回到杯子里,继续说道:“我是听三天后的你说的。”
“三天后?”
“没错,三天后。这便是你是Time Travel Agent的证明。同时,这也是我迟到的理由。因为,三天后的你把我叫过去,不过是在刚才会合的十分钟前而已。因为那样,我在埼京线坐过站所以晚了。就是在那段时间内,你叫出了别的女人,进行了结婚典礼的宣誓。好像还接吻了吧?”
她的语气里明显带着厌恶。
“怎么说呢……不,那是……”我一时语塞。
“嘛,虽然那和我也没什么关系,你也站在被这样突然叫走的人的立场想想啊。不要再对我使用那种能力了,可以吗?”
她的话,稍微带上了一点现实感。或者说,我开始相信Time Travel Agent的存在了。
但是——
我朝她摊摊手,开始辩解。
“就算我是Time Travel Agent,我也不会想要叫你出来的哦。”
“我说啊,Time Travel Agent是随机性很强的能力。应该没有能够凭意愿使用那种能力的人吧。”
那,说到底——
“那对我而言不是无可奈何的事吗?”
“好好听人说话啊。我只是说随机性很强,并不是说它是完全随机的。它有着一个法则。”
明明我想快点将话题进展下去,她说到这里却停了一下,长长地喝了一口咖啡之后,才再度开口:
“能力者在发动能力的时候,会对对象抱有很强烈的情感。那既可以是好意,也可以是恶意,单纯的兴趣也没问题。”
“情感?”
“刚才,你说了休学旅行和UFO的事,在那时,你对幽灵和UFO有着很深的兴趣吧。正因如此才把朋友和家人也拉来了。”
那是事实。休学旅行那次是受到听到的鬼故事的冲击而胆怯,看到UFO那天,是因为前一天看的电视的影响,总是望向天空。
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
“我说啊,幽灵和UFO都真的存在?”
她皱起眉头。
“那个修学旅行的幽灵,肯定是从过去的战场上叫出的还活着的人类。”
“即便如此,UFO应该还是不存在……”
“UFO是从未来叫过来的吧。UFO是航空力学发达的遥远未来中人类的交通工具。也就是说,我们过去数度目击的UFO,也是和我们一样的Time Travel Agent从未来叫到现在的。”
她叫来服务员要求续杯咖啡,“当然了,是由你请客哦,困扰费。”像是不给我反驳的机会,她提醒我说。
感觉到她的话中有种不协调感,我提问道:
“……我们?”
“啊,没和你说吗?我过去也是Time Travel Agent。”
虽然我觉得这是件不得了的大事,但她只是淡淡地说道。
“话虽如此,也就知道小学低年级的时候而已。”
“……能力消失了?”
“因为一般而言在很小的时候就会消失了。”
“那,我算是特例了?”
“你现在不也是个小鬼吗?”狠狠地讽刺了我一句之后,她笑了起来。“Time Travel Agent,就像是神只赋予小孩子们的小小奇迹一样。”
“哦~”我点点头,“但是,为什么你对这能力知道得这么详细?”我提问道。
她移目窗外,稍微看了一会儿往来的行人。
“在我还上幼儿园的时候,我在离家很近的一个公园里一人玩的时候,Time Travel Agent的人现身,告诉了我这个能力的详细情况。”
我靠在椅背上说道。
“Time Travel Agent,好像不是很少见啊?”
“至少除了我自己、你和那个人之外,我就不认识别的了。就像刚才和你说的一样,大部分能力者都在小时候就丧失了能力,所以说不定也有很多只是没有自觉的人。而且你,不也是时至今日才发现的吗。”
“那个人也是小孩子吗?”
她摇摇头。
“不……没错,我觉得,他大概是个高中生吧。”
“唉~那么,那个人的心理也是个小孩子吧。”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当然,我又失策了。
她以锐利的目光瞪着我。
“他比你可成熟多了。不过……嗯。说不定是个有点奇怪的人。”
她看着远方,微微地露出笑容。“印象中明明是在盛夏,他却还穿着厚厚的黑夹克,戴着围巾。”
之后,她面对着我,拿起账单站了起来。
“差不多该走了。”
“啊,不,我还有点想问的事情。”
她把账单推给我,说道。
“后面的事情你去问三天后的我。不过对我而言,那是一个多小时前发生的事。”说着,她露出了倔强的笑容。
“为什么?如果你说的都是事实的话,我现在问你还更有效率一点吧?”
“我可不希望因为赋予你不必要的情报而造成时间悖论。明白了吗?我和三天后的你见了面。因为你知道的知识只有这种程度,所以这就足够了。”
时间悖论。也就是时间线的矛盾。在一时间转移为主题的故事中,这基本上是一个禁忌。假设人物A回到过去,把自己的母亲杀害了。这样,生下他的母亲不复存在,就和现在这里的A的存在发生了矛盾——这就是典型的所谓时间悖论。
“你是说,搞砸的话我会消失掉?”
结过账,我想店外走着,冲她的背影问道。
“我也是。最糟的场合,说不定世界也会。”她以轻松的语气说出了能让人浑身冻僵的话。
“那不就,不妙了嘛……”
“船到桥头自然直。除了我们之外本应还有其他Time Travel Agent存在,世界也还是走到了今天。”她一派轻松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总之,三天后的你,和我提起了Time Travel Agent的话题。告诉了我你也是Time Travel Agent并把我叫了出来。最后——”
她低头抬眼望着我。那目光寒气逼人。
“你告诉我,今天你和穿婚纱的女人所做的事,还告诉了我从她那里拿来的戒指内侧的刻印,明白了吧?”她用食指戳着我的胸口说道。
“啊,了,了解!”
在那之后,我们就按本来的目的,为了小组活动而去做采购了。如自己的宣言一样,她没有再提起Time Travel Agent的事。
时至黄昏,在我和她在站前分别之际,我试着问了问我在意了一整天的问题。
“即便是休息日也要彻底扮成男角色吗?”
她的脸上微微染上一点绯红色。
“现在再改也很难为情吧。”说完,她也不道声别就转身离去。
她这令人意外的一面,还真有点可爱。
三天后,察觉到自己失态的我也够笨的。我本该问问三天前的她我是在何时叫她过来的。还是说,连那也在造成时间悖论的危机范畴内呢。
过了深夜十二点,就是明天了吧——进到自己房间被窝里的我注意到这一点时,已经为时已晚。从夜里十二点开始的明天——正确来说是今天——早上的上学时间八点,已经毫无疑问是三天后了。所以,现在是她马上出现在我眼前也不足为奇的状况。
我马上给她的手机打了个电话,不过她没有接。给她发邮件她也从来不回。
现在我穿着皱巴巴的毛线衣。那是我从初中时代就一直在用的睡衣。如果她在明天早上上学前出现的话,那我这副装扮就要被她看到了。不,要睡觉也不太好。她在我睡着的时候出现的话,我可不希望我那不成体统的睡姿暴露出来。
所以,我换上制服,也不睡觉,只是一味地等着她的到来。
就这样,当天放学后。我来到房间的楼顶上,伸着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也就是说,白费力气。一切都是徒劳。我姑且在上课时也在提防,不过她却完全没有现身。
现在,在我视野中进行着话剧排练的她,并不是三天前的她吧。
(我上当了吗……?)
在我心中开始燃起猜疑之心的同时,眼前的景色软绵绵地歪曲了,犹如渗透一般,空间开始染上色彩。
这是和在涉谷,穿着婚纱的女性出现那时一样的前兆。
接着,她细细的手腕从空中伸出,这使我十分焦躁。
幸运的是,现在屋顶上剧团的成员们都在专心致志地排练。
当她的上半身从虚空中现出时,我就强拉住她的手腕,将她从时空的歪曲中硬是拉了出来。
“喂……好痛啊。干什么呢你?”
以完全之姿现身的她,责备我道。
我把食指竖在嘴唇之前,用目光吸引她的注意,示意她安静之后,用下巴指了指她的背后,催促她看看身后。
“唉?那个是,我?话说回来,这里是大楼的楼顶?”
我再次拉住陷入混乱的她的手腕,打开屋顶的门,冲下楼梯,到休息平台处转身面向她。
“你原来是Time Travel Agent吧?”
我说到一半时,她以满含警戒心的眼神看着我。
“你为什么知道?”
“三天前的你告诉我的。”
“三天前?”
我挠了挠脸颊。
“从时间线来讲是现在的你。刚才,你在楼顶上也看到你自己了吧。那就是三天后的你。你在三天前,为了给剧团做采购和我约在涉谷见面,然后,在坐埼京线的时候,不知不觉就飞到这里来了。是这样吧?”
她点了点头,我继续说了起来。“我也是Time Travel Agent。话虽如此,也是在三天前,你告诉我之后我才知道的。”
“是这样吗。”
就是有有经验的人能理解的这么快。真是帮大忙了。
“那时,发生了怎样的对话?请详细告诉我。”
她着急地说道。
“我说,我们去喝杯茶慢慢说吧?”
因为前日那种含糊的说明完全不够。我想问的问题像山一样多。
“哈啊?没有那种功夫吧?”她惊讶地说道。
“哎?什么意思?”
“你没听说吗?这种能力的持续时间充其量也就三分钟左右。没有那种闲功夫啦。”
这我是第一次听说。不过,说来也对,我并没有长时间地行使这种能力的经验。婚纱女性是这样,UFO也是,其他种种也是如此。就只有幽灵例外。那是因为那之后我都战战兢兢地藏在房间内,之后也没有确认。
“你为什么要对这么重要的事情闭口不谈?”
“别对现在的我抱怨啊。不过,算了。我不会对三天前的你传达这一事项的。”
这也是为了回避时间悖论吧。
“那,其他的呢?”
我将与那个婚纱女性发生的种种,还有从三天前的她那里听到的种种说明都告诉了她。
还有,我得知了Time Travel Agent的契机和白金戒指内侧刻下的缩写字母。
“是谁啊?那个穿着婚纱的女性。”
“完全不知道。”我坦率地回答道。
“八面玲珑。”她半睁着眼睛看着我,丢下一句。
然后,她的身影开始虚空之中溶解。
“拜托了。”我对正在消失的她说道,“用不着你说。”她不高兴地回应道。
到底是什么让她如此不快的呢?
当我目送三天前的她离开,回到屋顶的时候,排练正好结束。
在我靠着墙,注视着大家的样子时,她向我靠过来。
“结束了吗?”她一边歪着头用毛巾擦着汗水,一边向我问道。
当我说出“托你的福。看来,好像成功避免时间悖论了呢”时,她笑了出来。
“有什么好奇怪的?”
“时间悖论没有那么容易发生啦。”
“是吗?”
“因为宇宙是有着因果律的。”
“那是什么?”
“就是说即便时间线稍有混乱,世界也会自行行动起来,将矛盾修正。嘛,世界没你想得那么脆弱。这次的事情就是这样。是我告诉你你是个Time Travel Agent在先呢,还是你向我说明你是Time Travel Agent在先呢?”
如她所言,时间线的起始点相当的模糊。这本应也是时间悖论典型案例。
“什么啊,这样你就别无意义地吓唬我啊。”
“我只是想逗你玩玩。”她像是嘲弄一般笑了起来。然后,她表情回归严肃——
“呐,今天,一起回家吗?”她问道。
“哎?嗯,可以倒是可以。”
然后,在夕阳西下,收拾好房顶之后,我被她带到了学校旁边的公园里。我从自动贩卖机处买了两罐咖啡,将其中一罐递给她。
“谢谢。”她坐在秋千上,打开拉环。
最近蝉鸣声明显变少了。虽然残暑仍在持续,但秋天还是临近了吧。
“你突然邀我一起回家,果然还是有什么理由吧?”
“嗯。”她低下头。
“你,讨厌我吗?”
“不……不讨厌啊。”
“害怕吗?”
“……也不害怕。”
她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我,脸颊上微微泛着红潮。
“那……喜欢吗?”
她用比平常高了一些的音调问道。
流到嘴里的咖啡一瞬间像是要被喷出来一般,因为我硬是喝了下去流入到气管里,狠狠地呛了我一口。
“为什么要问那种事?”
“你还记得Time Travel Agent的发动条件吗?”
“当然。”
无论好意恶意,只要对对象抱有强烈的情感就可以。想到这里,我渐渐明白了她提问的意图。
“你喜欢我吧?”
害羞地提问的她,不知为何映出一种让人难以承受的可爱,我不假思索地“嗯”了一声……
“谢谢。”她回答我,“因为我(译注:此处的“我”原文为“私”,并不是前面一直在用的“俺”)也觉得你还不赖,所以还挺高兴的呢。”她继续说道。
她还是第一次在我面前停止话剧的扮演。现在的她称呼自己为“我”,称呼我为“你(译注:此处的你是较为礼貌的“君”,而之前她都是用较为随便的“お前”)”。
我的心砰砰直跳。
没想到是这种展开啊,我做梦都想不到。
“但是,不可以。我已经有诺在先了。”
“……诶?”
她跳下秋千。
“因此,抱歉了。今后我们也做好朋友吧。”她如往常一般说道。在我还未来得及阻止的时候,她就离开了。
脑袋里好混乱。
那个。
这是。
啊啊,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我被她甩了。
从那种状况里,没想到,竟然会有这种我做梦都想不到的展开。在这世界上,真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后来,学校生活也在平静地继续。
我没有被她疏远,话虽如此,我们也没有变得更为亲密,真的就像是往常一样继续来往。
只是每当见到她的笑容,我的心都会隐隐作痛。啊啊,当我终于发现自己是真的喜欢她时,一丝寂寞不禁涌上心头。
秋天走过,冬日到来,小镇被光辉灿烂的圣诞灯饰装点得五彩缤纷。
某天放学后,一阵强烈的耳鸣袭来,我的意识一阵朦胧。
(……怎么回事?)
我看到了眼前的扭曲。当我像是要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一般伸出右手时——
我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公园。
“……哈?”我发出声音的同时,身体一下开始微微冒汗。在怀疑我的身体状况之前,蝉鸣之声刺激着我的耳朵。
“大哥哥,你是谁?”
被搭话的我,转身看到一个单手拿着塑料铲的较小少女正抬头看着我。
她的面容有些熟悉。这又是我的错觉吗?
“你不热吗?”
非常热。当我不堪忍受,把红色的毛巾从脖子上摘下来时,曾几何时的光景在脑海中浮现。那时,她这么说过。
『印象中明明是在盛夏,他却还穿着厚厚的黑夹克,戴着围巾。』
那正是我现在的装扮。
“喂,现在是几月?你的名字是?”
她歪歪头。
“是八月哟。我的名字是——”她以口齿不清的音调和我说道。
没错。那正是她的名字。
把握了事态的我,用幼小的她容易理解的方式向她说明了Time Travel Agent的事。
多亏了是个坦率的孩子,她好像相信了我的话。
我呼地叹了口气,又一阵强烈的耳鸣袭来。
“喂,你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把我叫出来的?”
她害羞地答道。
“我想叫来将来能做我丈夫的人。”
被卷入到时空漩涡中的我,理解了一切。
七年后。走在红地毯上的她,手腕由她父亲牵着。
在我一边听着赞美歌,一边看向她时——
“真奇怪啊,为什么是你呢。又没有发生时间悖论。”她还在碎碎地叨念着没能弄明白的事。
顺带一提,我还没有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在赞美歌结束,婚礼的终场即将到来的时候,她的身影突然从我眼前消失了。
出席婚礼的人们一片骚然,神父也睁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她刚才所站的地方。
我用食指弹了弹装在口袋里的那天的白金戒指,把它紧握在右手里:
“大家,请冷静一点。她只是到七年前去交换戒指,还去进行誓约之吻罢了。”
到场者的骚动安静了下来。虽然有点害羞,这句我七年前就考虑好的台词,今天看起来稍微有点敷衍地让气氛热络了一点。
那么。
三分钟后回来的她,会是怎样的表情呢?是会红着脸抱怨,还是会闹着别捏,问我还有没有带着戒指呢?
反正除了静候她在三分钟后回来,我也无事可做。
倒入热水
作者:椎末高彰
插画:しらび
某一天,杯面精灵出现在田中祐树的面前对他说道。
“每天,每天都只吃杯面的话,营养会不均衡的。”
她看上去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一头令人联想到拉面面条的波浪金发散发着光泽。只有手掌心那么大的她坐在刚刚注入热水的杯面盖子上,仰视着自己。而她坐的位置正好是盖子被放下去的地方。
“…………”
祐树揉了揉眼睛,再次向下看了一遍。果然看得见。试着用手弹了一下后,精灵发出了“咿呀”的悲鸣,啪地打了打祐树的手指。
“你在干什么啊,很危险的!”
“…………好痛,难道不是幻觉?”
祐树摇了摇头。步入大学已有数月,还以为是自己独自一人的生活过于寂寞,最终都开始看到幻觉了。但是,被精灵打中的手指确实很疼,这并非是幻觉。
“那个,虽然作为杯面精灵也很想推荐你一日三餐都只吃杯面,但我觉得对吃杯面的人的身体控制也很重要。只要能长生,就能更长久地吃杯面了,结果来说不就能吃更多了嘛?这样思考之后,我想请你摄入更多的蔬菜――”
看着不知为何就像是自家母亲那样啰嗦的精灵,祐树抱住了胳膊。如果这不是幻觉,那自己该如何同她相处比较好?
“啊,差不多到时间了。”
祐树正思索着这些事的时候,精灵突然站了起来,抬头向他挥了挥手,说了句“那么,再见了”,便咻的一下消失了。
“……啊,三分钟。”
注意到自己忘记去设定定时器的他,慌忙取下盖子,结果吓了一跳。非常完美。伴随着热气,似乎很美味的香气缓缓升起。用筷子搅拌了下面条。不过分坚硬,也不过分柔软,看上去十分绝妙。
祐树吸食着杯面。花了五分钟左右吃完,呼出一口气之后又抱住了胳膊。
“……杯面精灵,真厉害呢。”
从那之后,精灵每天都会出现。
当然,祐树虽然还是每天在食用杯面,但每次出来,精灵都会对祐树的生活饮食进行训斥。祐树也渐渐习惯了那样,有时还会去反驳精灵的话,对大学生的实际生活发些牢骚。
精灵好像一直都很感兴趣地倾听着祐树所说的话,但唯独与杯面相关时,她变得格外严肃。有些时候当祐树在三分钟过去之前就打开盖子,她便会发出怒吼。
“不要!居然想强行拉开,真差劲!笨蛋!变态!”
由于她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最后我只能道歉了。精灵说着“感情真粗糙”“我这边也要做好心理准备”什么的,在三分钟结束之前心情一直都很不愉快。
出人意料地发现了她的弱点。
“……有点呆不下去了呢。”
三分钟过后,精灵一幅扭扭捏捏心情不爽的样子,似乎她情绪高涨的时间也有着三分钟的极限。虽然一直不太留意,但当祐树买了不过五分钟就无法做完的杯面时,她就经常像是很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坐在盖子上摇晃双腿。
“你是凹凸曼吗。”
于是,祐树死心地开玩笑说道。三分钟之前还精力十足的她,在三分钟之后却像是换了个人一样温顺。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膀,就会发出“咿呀呀”的奇怪声音,连脸都变得通红了。然后,她就握着拳头发抖,眼泪汪汪地撅起嘴巴嘟哝“你,你给我记住了……”。
“好!这次也去买要泡那种五分钟的杯面。”
祐树这样回答。虽然实际上他没准备去买就是了。
祐树已经许久不曾与精灵相会了。
被大学的前辈拜托(强制性地),他一直呆在研究室中。由于那里的教授非常慷慨,支付了包括来帮忙的祐树那份在内所有人的餐费,于是他就过起了每天在附近的便利店以及饭店里随意地买些便当来吃的生活,也不再在家中用餐了。
“前辈,你不想吃吃看杯面之类的吗?”
在研究室里整理繁琐数据的时候,祐树突然从口中说出这样的话。前辈盯着PC的画面,毫无兴趣地回了一声“啊?”。
“吃厌便当了吧?去哪里叫份外卖好了。附近有家咖喱店呢。”
“不,不是这个意思……怎么说呢,那个……”
“什么啊?拉面店的话路口有一个哦。”
“不,不是拉面……”
“那是什么?”
“……你有没有特别想要吃杯面的时候?”
“啊,有哦。但是难得餐费还有剩余嘛,想要吃些更好的东西。”
“也是呢……”
看着小小的数字排列在眼前来来回回不知多少次,祐树客气地笑了笑说道。
从给前辈的帮忙解放出来的那夜,祐树回到家后,马上就往水壶中倒入水,把它放到炉子上。等待着水烧开的同时,他剥开包裹住杯面的塑料袋,半打开盖子,又情不自禁地以小心翼翼的态度地把杯面端到了桌子上。
端坐着等待了片刻之后,水壶开始发出鸣叫声。他迅速地站起身关上火,握住把手。好烫。即便如此他还是拿着水壶朝桌子走去,在盖子被打开了一半的杯面前站住。紧接着停住了动作。
祐树突然间心跳加速,胸中深处传来一阵不安。手腕在颤抖,没法注入热水。
片刻犹豫之后,祐树做了几次深呼吸,闭上眼睛劝说自己“没事的”。
慢慢地,倒入热水。慎重地,直到水恰好没过内侧的线。
停止倒入,把水壶放回炉子。正这样想着回过头来的瞬间。
视线的一端出现了令人怀念的身影。他反射性地转过去――
“……………………”
碰上了一张看上去非常不悦的脸。
“……哟,好久不见。”
他忍住像是要溢出一样的笑意,对她说道。有着光泽的波浪长发的少女坐在盖子上翘着腿,一张脸板着看向自己。她明明只有手掌大小,却很有威慑力。
“……眼睛下方的黑眼圈都出来了呢。”
祐树保持着握住水壶的姿势一动不动,而精灵把脸撇向一边低声说道。
“是啊,有些忙呢。你看,之前说到的前辈――”
“有好好吃饭吗?”
脸依然朝着一边的精灵又加上了一句话。
“当,当然咯,虽然每天都只是在吃便当。偶尔去店里吃,有些时候也会叫外卖。研究室的老师替我们付了――”
“哼,这样啊。那就好了。”
精灵完全没有看向这边。撅起嘴的她摇晃起双腿。祐树挠了挠头。
“但是,没法吃杯面真是太难熬了。果,果然还是杯面美味,我都想吃一辈子了呢。”
他一边想着自己也该表达些什么,一边从口中说出了这些话。小心地看向精灵那里,她也正侧眼窥视着自己。
“这样子啊……”
精灵摆好架子慢慢地转过身来。然后,突然微笑了起来。
“哼,那是当然了。”
她故意做出一副得意的样子,看到盖子有些微微浮起,又慌忙压了上去。
“祐树有什么梦想?将来的事情有好好想过吗?”
今天的精灵也在杯面的盖子上。不知是不是因为她也熟悉了自己,最近的她经常躺在盖子上滚来滚去,可就算这样盖子也不会打开,大概是她也有留意吧。
“梦想?啊,有哦。说起来也是不久前才有的。”
“什么样的梦想?告诉我,告诉我!”
祐树刚回答,精灵就跳了起来强迫他讲给她听。祐树微笑着低头看向精灵。
“我想要进杯面的制造公司,做出世界首次出现的杯面。”
“真好!用祐树的杯面来控制世界呢。果然是一个非常大的野心!”
“嗯,我也有想过要做出怎样的哦。”
“真有你的。你想要做什么样的杯面?”
“倒入热水,必须得等上二十四小时才能完成的杯面。”
“……诶?”
听到祐树所说的话的妖精疑惑地歪着头。
“那种东西不是很简单的嘛。为什么想要做那种东西!”
凝视着用一如往常的语气大叫的精灵,祐树搔了搔头。
“因为,那样的话――”
说到一半,就吞吞吐吐着声音变小了。“嗯?”精灵倾斜着头,突然睁大了眼睛。她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正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咻的一声消失了。
明天再问她对这个梦想的意见吧。
小猫,过来这边。
作者:野村美月
插画:をん
——朝日同学,请你再提早三分钟出门。
正好迟到了三分钟,健介一边大声说着“对不起!”一边汗流浃背地跑进教室。担任班主任的年轻的女老师一脸为难地对他说。
健介每天早上都会迟到三分钟。
他会熟睡到最后一刻,将纳豆和咸鲑鱼铺在饭面扒进嘴里。
“我出门啦!”
说完便精神奕奕地跑出家门,一边在嘴里嘀咕“糟了,又要迟到了”一边拼上老命,一往无前地狂奔至离自家大约六百米的宝之原高中。
他的速度放在田径部,应该立马就能成为正式成员。
从四月份的入学仪式开始,这种事他已经重复了一个月以上了。
“请你再提早三分钟出门。”
这也难怪会被仪表端庄,戴上眼镜后非常迷人的美女老师如此忠告。
因此,今天早晨健介提早三分钟起了床。
“只要有心的话还是能办到的嘛。”
用了三个闹钟才起床的健介对此有种成就感,感觉非常清爽。
吃完由豆腐裙带菜酱汤和柳叶鱼加盖浇饭组成的早饭后。
“那我出门啦!”
健介比平常更加精神地走出家门。
仅仅是三分钟的富余,便让人感到神清气爽,世界看起来也是熠熠生辉。
尤其今天早晨,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或许是由于直到昨天为止一直在下雨,空气十分清新宜人。
健太尽情地呼吸新鲜的空气,在左右两侧民居公寓林立的道路上前行。
“这是三分钟前的空气!这是三分钟前的道路!三分钟前的天空!三分钟前的乌鸦!哦!三分钟前的垃圾收集地!垃圾还在里面!”
健介对每件小事都非常感动。
朝日健介是个非常单纯直率的少年。
“三分钟前的世界,真棒!”
不过是三分钟,然而正是这三分钟。
仅仅三分钟就让人们的内心有了从容,可以看到之前一直没有注意到的景色。
然而事实上,这份从容并没有多到能让健介悠然地沉浸在感动之中。
毕竟周围的人对健介的评价是“你呀,真是头脑简单。你是在正月出生的吗?”。他一边享受着三分钟前的新鲜的世界,一边兴高采烈地前行。
然而,就在此时。
一个少女映入了健介的眼帘。
白衬衫加上方格花纹的超短百褶裙。
她穿着宝之原高中的制服。
她留着一头短发,相貌端正却有点冷漠,偏向于美少女系。
然而,她正用一副非常僵硬的表情,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围墙上方的状态远比她的长相更让人在意。
那里有一只斑点花猫。它的右眼周围像熊猫一样,一副目中无人的面孔。
她绷紧全身,眉头紧锁,咬紧牙关,大大的眼睛全神贯注地凝视着那只猫。? ? ?
她究竟为何,要用那如同看着仇敌一般险恶的目光,看着那只花猫呢?
我已经找了你一百年了,今天在这里遇见便是你的末日——我仿佛听到了这样一句对白(为什么是一百年?难道你活了一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