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还穿着露出度相当高的服装。
有着淡淡空色,长度很短的连身裙——下摆在距离膝盖很高的位置上。形状姣好的腿向着地面伸展过去。从比半袖还要短很多的袖口伸出来的双手之白灼烧着我的眼睛。
心跳不已。
刺在胸口的花饰特别引人注目。因为被那样倾斜地推出来,不知不觉,就让人看到了她的胸部。不是ABC那种程度,而是D或者E,胸部的英文字母排列在我脑海中闪过。
明明其他方面与和我同年级的女孩子没有太大的差别。
“那,那个那个……请不要,一直……盯着我看。”
“哦哦。那个,抱歉!”
慌张移开的视野边缘好像看到了什么。
魔方?
以细细的锁链紧紧地系在她的腰间,带着花哨配色的立体益智玩具正在摇动。
那个益智玩具突然远离了我。在锁链的前端摇晃着。
——嗯?
扬起脸。
“啊,啊哈哈。那,那个,还真是,热呢。”
“诶?啊,恩。但现在还是四月份……”
开始以为是她从我身边逃开了,稍微有些受打击。但是,看起来事情并不是那样的。她站在了我身旁的阴影处。
是为了躲开阳光吧。
“是,是皮肤的大敌呢,紫,紫外线什么的”
说着,她终于露出了笑容。虽然稍微有些勉强,但看到她惹人怜爱又温柔的表情,我的心又剧烈地跳动起来。是啊,皮肤这么白的话。紫外线很麻烦的吧。
“没关系的。已经是傍晚了。”
“是,是呢。”
“是的是的。”
“是呢~啊,啊哈哈。”
“嗯嗯。”
想着自己这是在说什么啊,脑子里试图找些更合适的话说出来,但是第一次与这么漂亮的外国女孩子说话,我果然还是相当紧张——
我终于想到要说什么了。
“日语说得真好。”
“那——那个。是呢。”
女孩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
被,被讨厌了?
“那,那个,那里不暗吗?”
房间中还没有照明。说起来,在美术馆入口处贴着协助节电的宣传纸。所以才要卷起百叶窗么?
“不,不会,没关系的。”
“喜欢雕刻吗?”
我总算将对话继续了下去。
“啊,是的。喜欢。只要是漂亮的东西都喜欢。”
“现代雕刻也是吗?你看,这里几乎全都是将圆啊三角啊波浪啊之类的组合到一起的东西。虽然也有些人物像。”
“我啊,喜欢这种圆和三角的组合。”
“哦~”
是个理解艺术的女孩子。真好啊。
“像关东煮一样。”
是食欲啊!
“真是漂亮的形状。”
“是,是呢。”
“稍微有点看入迷了。啊,啊哈哈。啊,我差不多——呀!”
最后的“呀”决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而是因为沐浴到不知何时延长了的柔和夕阳,她胆怯地将身体缩成了一团。
“我,我——稍微——”
再这样下去的话就麻烦了。这句小声的自言自语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诶?”
“啊,那个,我也该——啊啊啊!”
“诶!”
我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被她的胸部吸引住了。因为!
胸部的——花饰,从前面飞出去了。
3D剧场效果——咚!
哦哦!
已经不是D或E的等级了。没错,巨人级或者霸王级——也就是说变得越来越大。等会等会那怎么可能!
啪嚓一声。
她胸前的装饰纽扣被弹飞了。
“呀啊啊啊!”
她手臂交叉地抱住了胸口。
脸颊在一瞬间红透了。眼眶里还浮现起了泪花。糟了!不能再看了——咦?啊啊啊,挪不开视线!
“啊……呜。”
泫然欲泣的她忽然转过身体,想要从我的跟前逃走——
“啊,等等!那么着急的话——”
“呀啊!”
滑倒了。
咣叽。
——呜啊,还是摔到了。
地面很光滑。应该是热心的清扫员擦干净之后又细心地打了很多蜡上去吧。
——鼻子好像磕到了吧,刚才。
“没,没事吧?”
我向她搭话,但却只听到“木关系”这样听着不太像是没事的回答。然后,她又朝着房间的出口跑了起来。
我伸出去的手抓空了。抓着虚无空气的手就那样伸向地板,总之先将纽扣拾了起来。
是她弹飞的装饰纽扣。和花饰非常搭配的,被雕刻成了玫瑰的式样。作为装饰品来看也算是相当好的东西——丢了的话会很困扰吧——我做出了判断。虽然我无法否认我有“太棒了”这样的想法。
跟在她后面从房间里追了出去。
勉强可以看到个背影。墙上写着“请不要在馆内奔跑”的板子进入了眼中。不过现在时间紧迫。跑着追吧。
转角处是厕所。
“啊——”
再怎么说也不能追了。
——往里面看,也不能这么做啊。
那样的话就只是个变态罢了。
噶嚓噶嚓噶嚓噶嚓噶嚓噶嚓噶嚓噶嚓噶嚓噶嚓噶嚓!
——嗯?
——什么声音?
激烈的声音一瞬间停止了。然后又可以听到。
噶嚓噶嚓噶嚓噶嚓噶嚓噶嚓噶嚓噶嚓噶嚓噶嚓噶嚓!
——从哪里传过来的?
我扭着脖子找了一下,腰上的口袋震动起来。是邮件。
“大家已经都出来了哦。没~再弄出什么麻烦事吧?”
是班上的损友发来的。
——这个关西腔混蛋!还有没再是什么啊没再。我才没弄出过那么多的麻烦事呢。
——嗯?
手机在手中震动起来。
“昨天也是,被错当成小偷进行辅导了吧!”
……对不起。
名为校外学习的美术馆之旅基本上对所有的高中生来说都不会想待太久吧,看起来我像是最后一个的样子。不能再待下去了。没办法。把这个纽扣交给工作人员吧。
我下了决心转过身去,几个大人却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找到了!”
“站住!”
带着可怕的神色怒吼道。
我又转过身去——没有其他人。也就是说?
“老实点!”
蓝色制服。“警卫”的黄色腕章。那个大叔抱住了我的手臂。
“好了,抓到了!”
——诶诶诶!?我,我?为什么!
“名字是?学校在哪里!为什么,做这种事,恶作剧么!”
“你,你说什么?”
“别装傻!就是这个!”
与警卫员在一起的像是美术馆职员的男子像要是让我看一样,拿出了细细的手指。不过那是人工制品。看来像是雕像的手指。
“是你折断的吧!”
我条件反射般地叫道。
“我没做过!”
“说谎!监视摄像机拍到你直到刚才为止都一直在那个房间里。”
原来如此。我好像明白了。
我直到刚才为止都在名叫“现代雕刻之间”的房间里。警卫员拿的断指大概是那个房间里的雕像手指吧。
“就是你!”
“不是我”
“别说谎!”
“我,我有证人!女孩子!银色的头发,西洋风的长相,穿着空色的衣服,那个,相当的可爱。那个女孩子和我在一起。所以——”
我进房间的时候刚好听到了她的悲鸣。问问她的话,应该就会知道我什么也没做过。
但是,听到我的话之后,警卫员和像是美术馆职员的人以及追捕我的三个大人们全都突然闭口不言。什么啊,这个像是在看可怜小孩一样的眼神……
“真可怜。”
“动画看多了吧。”
“好像分不清妄想与现实了。”
“什什,什么意思啊!好像我在骗你们一样!”
“就算你这么说……从你进入房间到走出来的三分钟,监视摄像机里只拍到了你一个人。”
警卫员说道。
“房间里只有你一个人!”
2
厕所的隔间。
从娇小的手中传出激烈的声音。
魔方。
眼看着颜色慢慢地都对上了。数秒之后,六面全部的颜色也都对齐了。一瞬间,声音停止。
摆弄立体益智玩具的是有着银色的头发,穿着淡淡的空色连身裙的少女。她将视线从益智玩具上移开。然后,在完全不看手边的情况下将立体益智玩具对上的颜色打乱。
在适当的时候停手,视线移回到下方的益智玩具。
随之——她再次以猛烈的势头开始摆弄起来。
噶嚓噶嚓噶嚓噶嚓噶嚓噶嚓噶嚓噶嚓噶嚓噶嚓噶嚓!
手的动作快到视线无法追上。
不可思议的是,伴随着方块的颜色对到一起,眼看着她的视线中知性的光辉慢慢增加了,衣服的袖口也奇怪地向着手背徐徐靠近。衣服好像变大了一般。在差不多达到指尖的时候,六面的颜色都对齐了。
“呼……”
叹了口气,身高和小学生差不多的少女将垂到脚边的衣服肥大的腰带拉紧勒住之后,想要固定住胸口的纽扣,却发觉纽扣已经掉了。
“啊,麻烦了。”
她以并不怎么觉得困扰的样子说道,将戴在胸口的大大的玫瑰花饰解下戴到了领口上。
“被看到了啊~嘛,不过,也不会再见面了吧。”
走出隔间。
“好像有点吵闹啊。”
将手中的益智玩具抛向空中再接住,她看向通道的两边。
“那边吗……怎么办呢?”
3
我有麻烦了。身陷困境。一筹莫展。
“也就是说你的名字是长居让,是本地风鸣学园的一年生吗?”
“那都写在学生手册上了。”
“不是重点学校么。真是的……考试过敏?五月病?还是说,喜欢的动画被贬低了?为了发泄不满想要进行破坏,再怎么说想法也太直接了吧。”
“考试已经结束了,现在也还是四月。还有,春季动画不是刚开始吗!至少不再看个两三话的话……才不对!我没做那种事!”
“真是的,最近的高中生啊……”
——那个,我希望你能听听我说的话……
我被带到了之前所在的“现代雕刻之间”(已经禁止入内了)接受审讯——或者说,基本上我已经被认定是犯人了。
汇集所有人的话之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这个房间的出入口被摄像头监视着。
我在这里待了约三分钟。在那之间,摄像机中拍到的出入者只有我一人。
我从房间里出去之后,警卫员立刻就发现了掉在地板上的雕像手指。因为这个缘故,我被当成了最有嫌疑的人。
仅仅三分钟。但是,在那之间的我的不在场证明消失了。
我确实看到了银发的少女。
“哦。结果如何?”
胡子脸的警卫员对从入口近来的女性职员发出声音。她是对我的主张抱有疑问,为了以防万一而去女厕所看了一下的职员。
“没有看到那样的女孩子。”
“怎么会!”
就算我叫出声来也没有办法。
“这样就决定了呢!”
“联络学校。然后通知警察——”
——怎么办啊!糟了,这次可不光是被错当成小偷的程度!
“那个……稍微打扰一下。”
从女性职员的身后传来了声音。从相当靠下的地方。
我稍微看了看她的脸,是个似乎是小学生的西洋人少女。银色的头发以及长长的空色连身裙。咦?我一瞬间这么想到。
“这里是禁止入内的哦,小姑娘。”
没听到警卫员的声音吗?那个少女从职员的背后走向我们这边。然后,她从放在我跟前的箱子中,随意地捏起雕像手指在手中玩弄。
“小姑娘!喂,你要对美术品——”
“那个,我”
少女一边笑着一边说道。
“亚迪阿特。请叫我亚迪。大胡子的大·叔!”
“大——大叔——”
胡子脸的警卫员无话可说。
“我叫亚迪?”
“亚,亚迪。”
“在~”
她像是被老师点名的学生一样举起手。
“所以说呢,大叔。那个~犯人是别的人。”
“哈啊?”
“所以说,折断这根手指的,不是大哥哥。”
看了我一眼,她这么说道。
“大,大哥哥?”
“是哟?是吧?”
“不,那个……”
“哎哎,那难道是姐姐吗?”
“不不,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就是说嘛!太好了!”
她以放心下来的表情微笑起来。看一眼就知道了吧!我不禁这么想到。
“为什么说犯人不是他呢……亚迪。”
“嗯。你看,首先是这个。”
说完,她将折断的手指放到了警卫员的手中。
“请摸摸看。你看,就是折断的地方。”
“你到底想干什么……嗯?怎么回事,这种滑溜溜的感觉……”
“是蜡”
“蜡……?”
“请再确认一下雕像那边。呐,叔叔。拜托了。那个,我想那边的也和这个一样。”
女性职员被警卫员任命去进行确认,她紧张地将手伸向断指的地方然后说道。
“确,确实……这边的雕像也有像是蜡一样的东西——”
“你说什么?”
“到底是怎么回事?”
眼神严肃起来的警卫员问道。
“关于那个呢~”
名叫亚迪的少女竖起一根手指,像是以“听好了”为前言继续说了下去。
“也就是说,雕像的手指一开始就被折断了!换句话说,那是用蜡粘在一起的!”
嫣然一笑。
“……所以才掉了下来?”
亚迪摇了摇头。
“错了?”
“是的。不是落下来而是让它落下来。为了嫁祸给哥哥。”
“嫁祸,给我……?”
“嫁祸给哥哥这只是个偶然。在那个时间里,直到蜡融化为止需要三分钟,只要这个房间里有人不管是谁都可以。今天太阳下山之后,那里的百叶窗卷了上去。”
说着她指向窗户。
可以看到美术馆的内庭。
“大概是使用了海外制造的违法激光照射器吧。超出规格的那种。百叶窗卷起来的话,就能从外面瞄准蜡将它溶解掉。雕像放置的位置每天都不变的吧。然后就用激光,瞄·准·射·击!”
她好像在唱歌一样地说着——
“大概——”
又指向窗户外面的树荫。
“是装在附近的树上瞄准这里的吧。说不定,还留在那里。”
胡子脸的警卫员点了点头。
“哎?但是,我没看到像是激光之类的啊。”
我边想边说。
“唔呼呼。”
她笑了。
“哥哥,镭射这东西就算是在黑暗中从你的身旁通过你也看不到,这一点你知道么?”
她抬头对我微微一笑。那时她领口处的花饰映入我的眼中。咦?固定在领口的那个装饰纹样是……。
因为在意那个装饰纽扣,我将手伸进腰间的口袋。那里放着消失的少女落下的玫瑰样式装饰纽扣。咦?难道说……
“因为空气中混有尘埃,所以能稍稍看到一点光线。但还是会模糊不清,所以哥哥才没有看到镭射光吧。”
“是那样么?”
“是的是的!”
女孩以愉悦的表情断言道。于是,周围的空气都好像变得明朗起来。
“小姑娘——亚迪真是知识渊博呢。”
警卫员说道。
“多谢夸奖?”
“不,这没什么。”
因为亚迪的微笑,胡子脸的警卫员挠起了头。
“就是这样。所以,那根手指从一开始被折断了,将粘住的蜡溶解掉的也是从窗户外面射入的激光!与大哥哥没有关系,他是被冤枉的。”
“唔。”
因为少女那巧妙的推理,在场的所有大人们全体都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难不成——我得救了?
4
就结论来说,对我的误会解开了。
在回收作为证据的激光发射器时被抓到的,是这里的清洁工。
他是美术馆创办者的孙子,因为生性放荡没有分到那莫大遗产中哪怕一点点,被断绝关系走投无路的时候,好不容易才被雇佣做清洁工……那个,然后是什么来着?总,总而言之,他的动机就是仇恨!
后来虽然又做了许多善后工作,不过那也结束了。因为超过了闭馆时间,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我用手机联络朋友们,却发现他们已经全都回家了。又被卷进麻烦事这一点倒是被他们嘲笑了一番。
我和亚迪一起被释放之后,两个人走向了出口。
“那个……谢谢你。”
我向少女低下了头。
“不客气,大哥哥!”
亚迪嫣然一笑。
“我说……”
我的话堵在嘴边。
“什么事?”
“这个……是你的吧。”
我朝她摊开了手。放在上面的是玫瑰式样的装饰纽扣。是从我眼前逃走的少女的所有物。
亚迪闭着嘴巴,探头稍微看了看。
“……嗯,头脑体操也做过了。这样也好~虽然有一半是故弄玄虚的。”
变成了大人的语气。
“怎么察觉到的?”
“看你的这里。”
我指向自己的领口。
“然后呢?”
“为什么缩水成那样了啊。”
我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她,却被踢了一脚。
“为什么要看胸部啊!”
“因为……”
该说是不可思议,还是太浪费了呢。我姑且也算是男人。
“真是的!白帮你了!”
“抱,抱歉……”
她长叹了一口气后,又张开了嘴。
“嗯~那个啊~虽然渐渐地感觉到了,但人类还真是个稍微有些差异的种族呢。”
她说她们的种族是以“美”为营养的。
“美?”
“对”
“那为什么缩水了?痛,好痛好痛好痛!”
“所·以·说,不是说别看胸部了么!刚才,话还没按顺序说完呢不是吗!”
“抱,抱歉!”
“所以啊……太阳大人对我们来说营养价值太高了。美丽过头了。比如夕阳。我大意了。没想到百叶窗会在那时卷上去。”
看来是没看到节电对策的宣传纸吧。
“那个……也就是说……”
当时在我回过头之前,她一直是这么娇小的样子吧。那么,在夕阳的照射之下——就会立刻开始发育。
“那时的我思考速度慢了下来。营养跑到了身体里,却没有进到脑子中。真是麻烦。不过成长也只到某种程度为止。”
“只到某种程度……如果,再照射下去的话呢?”
“……会变得更大。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有这样的情况。”
变大?哪里?
啊……
“所以说别一直盯着女孩子的胸部看啊笨蛋!”
“对,对不起!”
是那样吗。从ABC超越DEFG直到遥远的霸王级巨人级超人级等等——不行了,我的想象力达到极限了!
“所以……啊,真是的!你在听吗?”
“我没看!”
啊,搞错了。
“为什么男孩子总是这样……”
“因为,太浪费——什什,什么都没有!”
“哈啊。也就是说,像你们吃多了会运动一样,我们不消费掉吸收的能量就不会回到原来的样子。对我来说,是通过解谜这种方法。”
说着,她滚动起手掌上的立体益智玩具。
原来如此。
“还有。”
她稍微压低了音量。
“我们的种族不会被映在镜子里面。当然照相机也是。鞋子衣服帽子什么的只要穿戴在我们的身上,就不会映照在镜子和照相机中。所以,那时候就变成了只有你一人在屋子里。……所以我感觉自己应该稍微负些责任。对不能成为证人这点。”
她一边别开脸一边说道。
“很抱歉。”
原本白色的肌肤从脸颊开始染上红色。
亚迪不是人类,但也不是什么坏家伙。因为她帮助了我。
“谢谢。”
我又说了一遍。
“不客气。”
已经到达出口了。
天空已经染上了暮色。因为太阳还在西边,所以她停住了脚步。
“我要去投币置物柜取太阳伞。”
“明白。你帮大忙了。今天我是真的走到了穷途末路。”
因为我的话,亚迪抬起头来。
“不知为什么,我看起来很容易被卷到麻烦事里。”
“哦,是么。爱惹麻烦的体质啊。好有趣的样子。”
“哎?很有趣么?”
她笑了起来。
“你,你搞错了。不是的!”
说起来,这孩子也是那个美少女……呜哇,不知为什么这么笑起来让人觉得特别害羞。
“那么,再见!”
亚迪满脸笑容地挥着手。
“再,再见。”
我稍稍扬起手挥了挥,然后走出了美术馆。
回头看了一眼。当她朝着外面,朝着夕阳踏出一步的时候。
她的身高渐渐地拉长了——变成了那个最初见到的少女模样。她的嘴角微微地动了起来。
——再·见·吧?
我的心脏快要爆炸似的跳了起来。我注视着她,直到她慌忙转身回到阴影中。心脏在那段时间里还一直跳个不停。
我在黄昏中踏上了回家的路。道路对面巨大的太阳沉了下去。
确实很美。
不过,还是她要更美一些。
杉宫遥是真男人
作者:新木伸
插图:をん
Act.1 “我有挚友在身旁”
“那个,至道同学。我有点事想和你说……可以吗?”
被班里的班花这么仰视着搭话,如果说我完全没有心悦神怡,那应该是谎话吧。
被她那包含着羞涩的眼神邀请到教室角落的时候,老实说,我真心觉得自己要成为人生赢家了。
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那个啊。至道同学你。——和杉宫同学,很熟吧?”
虽然说我已经被别人说迟钝说了十五年,但听到她这么说的时候,也马上就明白了。
我的好友——杉宫遥,说白了,是个真男人。
外貌看起来虽然不是很男人。要说的话应该还算是比较女性。
体型也不算特别好。要说的话,应该属于小巧。
但是在举止态度方面,他那对好坏善恶直言不讳,是一说一是二说二的态度,毋容置疑有着真男人的风范。
像现在这样成为高中生大概一个月的时候,是明确区分是否善于在各个高中生的小圈子里面混的重要时期。因而明明不属于任何圈子,却超然地凌驾于整个班级的那家伙——遥真的很显眼。
显眼到了班级第一的美少女——藤枝裕理完全不去隐藏自己心意的程度。
“那个啊。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和我多说点他的事情?杉宫同学喜欢什么之类的……像是有没有兄弟姐妹啊,喜欢吃什么啊,平时听的音乐等等?”
褪去平时很会照顾人的成熟外表,藤枝裕理已经完全表现出了坠入爱河的少女模样。不断地将问题扔了过来。
如果她这样的表情全部是为了我的话,那该有多好啊——我将自己的迷恋斩断大概用了……嗯,也就是几秒钟。
“不用叫杉宫啦。——直接叫遥就可以了。”
“哎?”
“没关系没关系~交给我就可以了。——喂,遥。藤枝她好像想要和你做朋友哦。”
“哎?那个——等等,我还——”
我抓住想要退缩的藤枝的手腕,强硬地把她往遥那边拉。
是感觉有什么奇怪吧,遥那家伙一边呵呵笑着,一边迎接我和藤枝的到来。
留下开始交谈的两人,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将自己置于午休嘈杂环境之中,一个人寂寞地,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两人。
哪怕是丘比特的角色,我也会二话不说地接下来。
谁让我和那家伙是“挚友”呢。
我眺望着交谈正欢的两人,回想起了我和那家伙成为挚友的那一天——大概一个月前发生的事。
*
那是在入学典礼结束之后,第一天开始上课的午休时间。
“喂。那边的那个——是叫至道吧?能去给我们买个面包吗?”
被别人卷着舌头大声地叫到名字,我不禁转身望去。
喊我的人是同班的三名男生。他们凑在一起,将椅子反转过来,随便放松地坐着。
我,我被人搭话了!
而且还记住了我的名字!?
瞬间感动得泪流满面。
在没有一个熟人的教室里,老实说我已经觉得自己陷入困境了。我十分羡慕那些能够在开学第二天就能交到朋友的人的交际能力。
“喂——喂,你这家伙在听吗?”
不断地为我制造交谈机会的他们在我的眼里,就如同救世主一般。仔细一看,他们身后好像还有佛光!!
“喂,抱歉了,能给我们买面包吗?我们三个人的。”
其中一个人这么说了之后,其他两人也纷纷拜托道“啊——我要咖喱包”“那么我就菠萝包好了。饮料要咖啡牛奶”。
我难道——被他们拜托跑腿了!?
被挚友(预定中)充满信任地拜托去做某件事后,应该做出的反应只有一个。我微笑地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 就交给我吧!”
我抱着跃跃欲试的心情准备赶紧冲出去。可是,就在这时,我——被突然出现的少年阻止了。
“能等一下吗。作为同处一个班级的朋友,我不能就此忍气吞声。”
与凌然的声音一同插入我们的交谈的,就是那家伙——杉宫遥。
“什么啊,你是谁?我是在对至道说话,和你有啥关系啊。”
因为对突然插进来的杉宫感到生气,他以说不上有品的态度回应道。
他站起来之后很有身高,有相当的魄力。
杉宫完全没有退缩,对有着身高差距的对手也能从正面笔直地盯紧他的双眼。
这样的对望持续了几秒钟。
先挪开视线,发出“啧”这样明显咂舌声的,是刚才要我买面包的那个少年。
“喂——横山。能帮我们买个面包么?”
他转去叫别的同学买了,也再也没看我和杉宫一眼。
我和杉宫——就不要这么见外了,以下就称呼他为遥。——遥面向我,用他那标致的嘴型对我苦笑。
“这样的事情。该怎么说呢。应该是所谓的以大欺小使唤人吧。”
“什么欺小……?什么意思?”
老实说,对于遥在说什么,那个时候的我并不是很明白。
我一定是摆出了笨蛋似的表情吧。
遥呵呵地笑着。如果我的记忆没有错的话,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遥的笑脸。
“——虽然我不太喜欢对人贴标签这样装老成的行为。但是如果真要说的话,他们在初中的时候风评还是挺恶劣的。所以,他们似乎也想在这个班级里找到听他们使唤的跟班。”
“哎?”
我又露出了我的标准笨蛋表情。
这样的可能性我想都没想过。如果是朋友的话,一两个面包什么的当然会去买,我所想的也就只是这样的蠢事。
“不过话说回来——会如他们所愿上钩的看来也只有你呢。”
他像是在戏弄人般眯起眼,朝教室一角望去——刚好是那个叫作横山的同学以“我不愿意”拒绝的时候。
“你这家伙……人还真不错啊。”
我被感动了。
那是我和遥第一次说上话——但是,遥在我快要被别人欺负使唤的时候搭救了我。
“作为同班同学,我只是做了本分之事。”
遥耸了耸肩。
我看出他并不是在谦虚——而是他本着这样的信念与品质,真的是发自内心这么想的。
“你这家伙……真有男人味啊。”
我立即,就崇拜上了这个名为杉宫遥的男人。
“哎? 男,男人味?”
“从此你就是我的挚友了!”
我紧紧地握住了遥的手。
“挚,挚友?”
遥的眼睛睁大了。
“不喜欢吗?不可以吗?”
“没有……不是的。不,反过来应该是我想拜托你成为我的好友才对。”
就这样,我和遥在那一天成为了“挚友”。
*
遥和藤枝看起来谈得正欢。
他用正面盯着对方的独特说话方式,偶尔露出温柔的微笑,与藤枝说着话。
藤枝那边最初的紧张也完全消失,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他对班里第一的美女露出的笑容平常却总对我这种人展露,这让我稍微觉得有点奇怪。
嗯,不管怎么说——
那家伙能够幸福的话,我也会很高兴的。
毕竟我和那家伙是“挚友”嘛。
Act.2 “三分钟的boy meets girl”
某天周日的黄昏时刻。
我在车站广场的长椅上坐着。
每当柱子顶端的时钟指针“喀拉”一声跳动一下,正抱着胳膊的我的脸上,眉头的皱褶又多了一杠。
我之所以会如此不满。
——是因为遥那家伙迟迟未到。
不管是看柱子上的时钟,还是看我手腕上的手表,现在都已经到了下午两点四十二分。
还是他自己约我出来的,却还迟到了四十二分钟,到底是有多不负责任啊。
如果要评分,作为朋友他就不合格了。
不合格。太—不—合——格了!不!合!格!
我那个挚友遥啊,最近老是对我的衣服说三道四。
衣服不整洁,太旧了什么的,还说我和衣服不配。居然有人会穿上写着“地底人”这几个字的T-shirt,真的难以置信之类的话。
衣服什么的能穿不就好了!你是我老妈还是我女朋友啊。所以当时我这么说了。
——“那你来帮我选吧”。
只要是遥选的衣服,只要按照遥的想法穿着,他就不可能再说我什么了。毕竟都交给他决定了。
我真的聪明极了~
正因为如此,现在我正在等待遥的到来,和他约好一起去买衣服。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遥那家伙好慢。
啊,说起来我才注意到。先提出这件事的人不是遥,好像是我。作为朋友不合格的不应该是我才对吗。稍微反省下,不对,要狠狠地反省一下。作为朋友好好地反省。
好,就不过问好了。
给他套上了不公正的恶名,估计他应该会原谅我。我这边也是,即使那家伙迟到了多久,我也要原谅他。
不管怎么说我们是“挚友”嘛。
因为从闷不作声的脸一下子转变成偷笑的表情,想要从我前面路过的母亲拉开她的孩子,和我保持了五米以上的距离。
我抚摸着自己的脸,将其变回“普通”的表情,继续等待着遥的到来。
再一次确认了下手表。现在到了四十五分。然后我决定,再也不去注意时间了。
停止焦躁不安的我,一边暂时回到淡定的状态,一边来回望着广场。
一瞬间,一个奔跑的少女身影映入了我的眼帘。穿着纯白连衣裙的少女正在广场上奔跑。
我感到了一点异样。为什么那个女孩会这么拼命地奔跑啊……?
长长的秀发随风飘荡,少女在全速前进。就像是踩着裙沿一般全速奔跑的美少女——这已经算是相当引人注目的场景了。我和周围的其他几个人都向少女方向望去。
她一边多次回望一边在广场上奔跑,时而向左回头,又时而向右回头。就在我想着她会从我身边穿过的时候——途中她视线的方向转了个直角。
然后不知道什么原因,就那么将视线笔直地射向我身上。
“救救我!”
“哎?——啊!”
我被一个气喘吁吁,挥洒着晶莹汗水的美少女求助了——
从我喉咙里挤出的,只有让人丢脸的叫声。
“我正在被别人追——”
少女以拼命的表情向我诉说——
在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了不安与胆怯,也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希望与期待。
在五月的阳光下,站着一位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少女。她全身上下都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在纤细的躯体之上是少女用棉布绑起的黑色长直发。虽然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但是这正是在我心目中的理想。我心目中理想的美少女。
而在她的双眼中映现的是我。她的眼中只有我。
在这样的状况下,能够说“不”的少年会存在吗?不——答案是否定的。
“交给我吧!”
我马上站了起来,亢奋地站了起来。
少女的脸上刹时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对我来说就够了。不管要帮助她从谁身边逃脱,不管在这过程中会遇到怎样的艰难困苦,虽然这些我都不清楚,但有她的笑容,就真心够了。
本人不才,至道龙生——
愿意为您至死效力。
一群黑衣集团追进了广场。
那些应该就是追赶少女的人吧。黑色西装配上黑色墨镜的数十人男子追进广场,对四周观察寻找。接着,几个墨镜男几乎同时锁定了我们这里。
“来这边!”
握紧少女的手,我跑了出去。
她那纤细得令人惊异的小手,我尽可能不去伤害,但又绝对不放松地紧紧握着,开始奔跑。
我们从广场跑入了车站大楼的第一层。
两人从食品卖场的萝卜和白菜的摊位之间穿过。在看到黑色的追兵身影时,我们已经穿过店家,从反侧的玻璃门出去了。紧接着,我们又穿过了饮食店的并排座位。
我并不是在漫无目的地奔跑。
只是逃跑的话,总会被抓住的。为了要彻底地甩开他们,需要一定的“策略”。
我带着她,向着小时候起就把这附近当作游玩地的我才知道的“某个地方”跑去。
“哎呀——这不是小龙嘛。好久不见,最近都没怎么来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卖蛸烧和鯛烧等能够唤起童真的许多美妙食物的小店,是我从小时候起就经常光顾的店铺。对于只有一枚一百円硬币的我,店铺老板经常把一百二十円的鯛烧卖给我。
但是现在并不是和大婶打招呼的时候。
“呀~还带着女生过来?小龙带女生来玩啦——!”
大婶开玩笑的声音越来越远,我们在一个死胡同前停下脚步。
“走到尽头了!”
少女此时的声音和身体都僵硬了。
“这边。”
死路的墙壁用木质合板封着,从横向把板子抽出来之后,那里出现了写着“紧急通道”的门。
能够从这个门逃出去的话就不会被发觉,只要对方不知道这个门的存在——
在她先一步逃向门的另外一边时,追兵已经赶到了这里。
“找到了!在这边!”
“快点!——你也过来!”
对于像是说着“快点过来这边”,同时向我伸出手的少女,我将她的手挥开,准备将门关上。
“上了楼梯后直走!知道了吗!快跑!”
虽然无法展现两个人从死胡同消失这样的场景,但是只有她也好,至少能从另一边逃走,这也算完成了一半的任务。从这个紧急通道出去,会到达车站的另一边,这是一条近道。要从其他路线追过去的话,要绕一个很大的弯。
那么接下来——!
我面向跑向这边的黑衣男子,笔直地猛冲过去。
用脚绊,扯他们衣服——我拼尽全力阻碍他们的前进。即使被打被揍被撞飞,我也奋不顾身地飞扑过去。
不能让他们通过这扇门。这,是我和她的约定。
少女说了“救救我”。所以我和她约定好了。说了“交给我吧”。
“我叫警察了!真的叫警察了!我马上就叫警察来了!我已经叫了哦!”
大婶的尖声呐喊,从远处传来。
那些黑衣男子大概是终于放弃了吧,他们只留下“啧”的咂舌声,离开了这里。或许她从这个门里穿过的地方已经被人看见了,但是我为她争取了足够的时间。所以她应该成功逃脱了追赶。
我依靠着身后的墙壁,瘫在那里。
“没问题吧?有没有受伤啊?打架这种事——不是小龙经常做的呢。”
阿姨跑向了我,一股酱油和肉馅的辛辣与甜味传了过来。
我保持着在过道冰冷地面瘫软的姿势,单手不断地握紧、放松、握紧、放松,这么重复着。那是被少女一直握着的那只手。
手心还保留着少女的触感。那种手指纤细骨头的触感,让我久久难以忘怀。
此时,手腕的指针映入眼帘。两点四十八分——这是现在的时刻。
一瞬间,我吃了一惊。
刚才看的时候,时针指向了四十五分。然后现在是四十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