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三天小长假一结束,节前投放的创业策划书面试结果也公布了,子星不出意外地进入了复赛,经管3人组成的团队紧锣密鼓地就进入了为期十天的社会实践环节,如果到末期客户精准度、市场渗透率、盈利额等各项业务指标没有达到主办方规定标准的,自动就被刷出决赛,因为全国参赛队伍众多,达到标准的也是考量综合实力再决定决赛名单。
不说别的队伍实力如何,光是C大参赛的几支队伍竞争就已经十分惨烈,每个人都不愿意服输,憋住一股子劲拼体力争数据。算是最近C大里热门的话题。
热门话题热了两天也就销声匿迹了。一眨眼,日子就平稳地过渡到了一月中旬。
就在大家都快忘了创赛这回事儿的时候,决赛入围名单又悄然挂在了学校主页。C大最后仅剩下经管、数院的两支队伍。
就在临近决赛前两天,院长突然把我喊到他办公室。
院长是个有点谢顶的五十多岁老头,我站在门口时,他正抻着头凑近看电脑屏幕,眼镜滑落在鼻梁上。
我叩了叩门,他才察觉我来了,赶紧起身,搓着双手把我请到接待沙发上,面上藏不住,浮出一种介于愧疚又略带威严的复杂表情。
“院长,找我什么事?”我规矩地坐着,挂上那种见领导才有的温婉微笑。
“这个……这个……”院长往上推了推眼镜,好像颇有为难。
他又起身亲自给我泡了杯茶水,我诚然地双手接过,吹了一口浮着的绿茶叶,然后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那个……是这样哈,林莞尔昨天晚上突发急性肠胃炎住院了。但是你也知道,这次去B市决赛要她带队的嘛!眼看没两天了,这林莞尔估计是……”
院长搓着手娓娓道来,说到这,偷偷观察了下我的反应,我心里已经大概有了个数。
他继续道:“咳咳……这林莞尔眼下怕是难挑这事儿了。我们领导班子啊,紧急开了个会,思来想去,还是……还是觉得院里你最适合代替她去。你看,这个这个?”
我犹豫了几秒没有答话,先前毫无准备现在也没时间做充分准备,压力之大可想而知,可也心知,领导的征求意见,哪还有什么拒绝的退路。
“行,没问题。”
“哎,这就对了。我就知道我们南教授最能挑大梁,关键时候还是要看你呀。哎呀,我也知道,这次难为你了,尽力而为,尽力而为吧!”
院长见我嘴里答应,立马就扬开了嘴角,习惯性地抬手把那侧边儿的头发往他那秃顶上撩了撩,欲盖弥彰,真够喜剧的。
“那行,没其它事的话,我就先去准备了。”我起了身。
院长也跟着起身,笑眯眯地一路下到一楼把我送出了学院。
我没急着回小屋,而是联系了林莞尔,买了些水果拎着去C市中心医院住院部13楼。
莞尔拉着我的手,反反复复仔细交代了一些决赛准备的细节以及在B市的后勤联络之类的,我蹙着眉记下,拍拍她的手,让她别担心太多,我会尽力的,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
这次在B市加报到一共是呆3天,从周三到周五,住两晚。
C大派了辆小巴,把参加决赛的统共10来个人装一车送到B市,我们院里一共是3个同学,加我是4个。
本来四个人一个院的,恰恰坐两排位置。
可上回那事儿发生,我还没理顺心绪呢,着实没法像没事儿人一样坐得离子星很近。
所以我一上车,就坐到前排还算认识的数院老师边上了,硬着头皮聊些有的没的。
子星隔了几个人,后我一步上车,一眼就看见了我,却好像没事儿人似的,耳朵上挂着那副头戴式耳机,两只手依次搭着过道两边的座椅背走着,搭到我前面的座椅背时,突然停下了。
我抬眸瞥她,她也颔着下巴,眼神低垂,只触了一秒,她就转开了,竟然出乎意料地朝我旁边的数院老师打了招呼,又多聊了几句。
那只手还是搭在座椅背上,我盯着瞧,耳里模糊了她们具体说着什么,只觉眼前的这五指修长,骨节分明,分外好看,像精心设计的雕塑。
“那陈老师,回见,我先过去了。”数院的老师姓陈。
子星的手在眼前离去,整个人离去,周围的空气都旋了个浅浅的涡,吸附走我的部分心神。
陈老师乐呵乐呵的,说你们院这个子星,上回试着讨教建个数模,还真是像模像样,比他们数院的学生都要强点。
啧啧,又来个隐藏技。
从C市到B市的路程不远,走高速也就约莫3小时,摇摇晃晃,半睡半醒间就到了下榻的快捷酒店。
C大这次大方,为了保证大家有质量的休息,更好地发挥出水平,不论老师还是学生,都给安排了单间,虽然是快捷吧,但也勉强能在预算范围内真的是做到了最佳。
一个院的都尽量安排在一起,我们院四个房间都在3楼,靠近居民区的这侧,较为安静。
我随意就把房卡给发出去了,哪成想上了楼,子星的房间正好离我的最远。
陆续把其他两位同学送进房间安顿下来,子星握着门把手,微微蹙着眉,观察着我走进走出,忙来忙去的,自个儿愣是不进门。
末了,我以带队老师的口吻催促她:“还不进去休息。”
子星紧了紧握着门把的手,嗫嚅道:“我想跟于菲菲换下房间。”
于菲菲的房间紧邻着我的。
“有啥区别?人家都安顿下来了,你别折腾,赶紧进去。”
“有!”子星短促肯定地回我。
“没有——赶紧进去。”
我拿过她手中的房卡,刷开房门,一催二推地快速把她塞进房间里,自己坚决不踏进半步。
酒店的房门自动就要关上,子星长腿一伸,整个人抵着门,幽幽地看我。
我没别的什么说,赶紧快步蹿回自己的房间去,甩给她一个背影。
隔了一分钟,对话框里弹出新消息。
子星:【姐姐,你躲什么啊?】
洗漱台前,我扑棱了几把冷水,擦干净手,回道:【我哪有。】
子星:【就有——】
我:【没有。】
子星:【有——】
我:【幼不幼稚?】
好像触了什么,子星这下子终于不与我口舌了。
周三这天,除了报到,没什么其它的行程。
吃过晚饭后,于菲菲和另一个同学申请到附近街区逛逛,说是难得来一回B市,我就准许了。
子星一晚上呆在房间里,连个声响都没有,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于菲菲当时喊她一起走,子星拒绝了,说是再准备准备,然后就回了房间再没出来过。
于菲菲她俩十点不到也就回房了。第二天就是决赛,大家还是比较自觉早点歇息,这一侧,一晚上都寂寂无声,相安无事。
我洗漱一番,自觉早早地平躺下,陷在大床里,裹在酒店一惯纯白色的四件套里,双手覆在胸前,阖着眼酝酿睡意。
白天的舟车劳顿漫上几分疲乏,却不足困顿,我焦躁地逼自己进入无梦之境。
然而,坏习惯是渗进骨子里的毒液,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控制四肢百骸,爬虫似的在肌肤的每个毛孔上刺着,放肆地渴求满足。
酗酒,可真是个坏习惯啊。
酗酒?
我闭着眼毫无睡意,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脑子里横冲直撞。
当我第一次无意识把自己归类到这个词的时候,吓了一大跳地睁开了眼,房间黑得密不透光,一时寻不到视线的支点,只好空洞地望着——只不过是小酌怡情,怎么成酗酒了?
一个习惯的养成需要多久?小酌的习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又是什么时候变质的?
我想东想西,更加烦闷得睡不着,翻个面儿,把脸蒙在蓬松柔软的枕头里憋着气,有些懊恼,但那虫爬似的感觉还像针扎一般,扎着五脏六腑,难受得挠不着。
在这种痛苦折磨中,我在床上摊烙饼似的两面翻着,歪来扭去,床单被子都皱成一团。
最后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许是清晨,门外过道上的脚步声踩着地毯,发出沉闷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我似睡似梦,分辨不清。
奇怪的是,周四这天,我的精神状态尤其集中亢奋。
出了门,恰好碰到于菲菲,正与她招呼,子星也随后开门走出。
我的视线越过于菲菲,看向子星,她今天穿着一身正装,身形笔挺欣长,长发束起,露出耳上的两枚钻钉,而且画了适宜的淡妆,更显得唇红齿白,气质清爽淡然,款步朝我走来,浑身散发着自信的气场。
“哇,队长,西装真是太适合你了!”于菲菲不吝夸赞。
“队长,你今天帅呆了!”另个队员也附和道。
子星点头笑着接纳队友的夸夸之词,然后转头问我:“南教授,你觉得怎么样?”
我定睛看她一眼,视线分别在余下两人间流转了一下:“你们三个今天很精神,既然已经走到这了,就别思想负担太大,按着准备好的去发挥就行。加油!”
“嗯!”
“嗯!老师放心。我们有王牌。”于菲菲瞄了眼子星。
我也转头看子星,她才姗姗地回了句:“嗯。”
决赛现场气氛庄严而热烈,不仅邀请了著名的主持人,还邀请了几个行业翘楚CEO作为嘉宾参与问答环节。
这次决赛抽签的顺序,数院的队伍靠的较前,经管不走运,抽到最后一个,几乎是要把压力扛到最后一刻,承受着体力和压力的双重考验。
比赛开始了,我们落座在候场区。子星的视线全程盯在台上,一支支强队走马灯似的过场,口若悬河地介绍着营销策划方案,展示着前期复赛的实践经过和成果,这些都是提前做过充分准备的,到不足以见真枪。
到了导师提问环节,更为考验专业性和临场发挥水平。
这不,数院的几个就在这个环节出了岔子,在一个问题的专业性上出现了严重偏差,导致失分严重。
虽然结果还没最终出来,但是高下立判,几乎可以肯定排不上名号。
虽然嘴上说着尽力而为,但是为C大争夺荣誉的压力无形之中稻草般压倒在经管这支队伍上。
子星候场。
我犹豫地看着她放在膝上微微攥着的双手,最终还是覆上她的左手,小声鼓气着说:
“别太紧张。”
子星回神,看了眼我覆着她的手,反手穿过我的指间,继而凑到我耳边,用彼此才能听见的音量回道:“我紧张,不是因为比赛,是因为你在台下。”
我睨了睨一旁,不着痕迹地抽出了手,于菲菲她们没注意这边。
台下窸窸窣窣,一天下来,参加完比赛的选手无论结果如何,倒是卸下担子轻松了,不免交头接耳。
在候场间隙,连评委都有些疲乏了,有的下台上个厕所,有的拧着瓶装水要喝。
20:40分。
子星登场,脸上一股子从容自信,迈着坚定沉稳的步伐走向舞台中央,镁光灯照在她装饰的耳钉之上,闪烁出璀璨的光芒。
子星的气场太过强大,不由得就把各处分散的注意力全部抓牢,无不被她举手投足间的优雅淡定所吸引。
更别谈出众的指标数据甩出别的队伍一大截,惊得本来自信得第一的队伍频频接耳。
提问环节,专业性、条理性、流畅性,无不完美,评委导师都流露出欣慰的笑容,更有行业大拿超出赛制,直接抛出橄榄枝,愿意定向培养,亏得经验丰富的主持人委婉拦下。
我仍坐在候场区晦涩的一角,隐在暗处,听见血脉随着心脏跳动而有节奏地喷张,高墙四筑的心口宛如被一锤一锤地砸出一个洞,透进一束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