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太过唐突,到底是她在做梦说痴话,还是我心窍过分涌动的臆想?
我不自觉便吞咽了一下,喉咙像拧紧了发条,涩涩的。
可以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我发现我回答不了。
为什么?难道不应该果断地一口回绝?
过往的那些交集,暧昧的亲昵如同炸爆米花似的前赴后继地扑腾进脑海里。
广袤星空下只剩下我们的场景……
医院里无微不至的陪护……
放飞愿望的天灯……
有意无意的牵手……
窒息的被窝……
禁忌的亲吻……
在B市那夜,子星令人颤抖的亲密抚触……
一幕幕,那些我刻意或掩藏或遗忘的回忆,从未如此集中、有序地闪现眼前,像一场短促的默片电影。
唯有最后一幕,“铛”地一声响起,似子星再一次在我耳边轻诉,她早已看透。
“你对我惯于口是心非,对自己惯于自欺欺人。”
正当我雕塑般杵在原地,沉浸在自己内心的挣扎中时,子星捉住我的手突然完全泄力,指尖滑过我的掌心,垂落在床上。
思绪戛然而止,如同云端悬而未决的一滴雨,终于落下汇入了江海湖泊,是挣扎的中断。
我愣怔地盯了一会子星垂落的右手,某种牵连看似断了,而旁的某种牵连却在我心头勾勒得更清晰了。
另一个我,适时地跳出来,一副早已明眼人的模样:
“你老想躲?这回——躲,是躲不掉了。”
她的右手食指不明显地弹动了一小下,我的视线向上转移。子星确实睡着了,脸上无波无痕,平静似水。
我默了一会,情绪经历了一番自我波澜,由平地而起的狂风大作中渐渐平复自控,但还不完全。
再一次确认子星真地一切安稳之后,才放轻脚步退出了房间,勉强在沙发上凑合睡了一晚。
大概是心里被动地承认了不可明说的事实,某种负担似轻了一羽,我在无梦中睡了几个小时后,便被一阵七点的闹钟扰醒。
周一,早上八点半,院里还有例会。
我坐起来回了回神,又揉了揉手臂,用力折腾一晚的酸楚反应上来了,都是拜某人所赐啊。
我侧头望了望那人的房门,还紧闭着。
这里什么也没有,我睡之前就打算早些起来回小屋洗漱去,于是设置了一个早点儿的闹钟。
打开与子星的对话框,输入留言:【给你煨了醒酒汤,温着在炉子上,多多少少记得喝。】
手下还未按出发送键,那人的房门打开了。
子星一手扶着脑袋,一副睚眦欲裂的痛苦模样,头发乱糟糟,衬衣也皱巴巴的。
她的出现,好像脑门上写着,“我……可以喜欢你吗?”
我坐姿都十分不自然起来,喉咙里堵了颗石子似的提不起话头,左右是一个尴尬。
倒是子星先开了口,第一声哑了发不出声,她清了清嗓子,第二次开口才嘶哑着说:
“姐姐,你怎么在?”
话一出口,如当头一棒,直击我眉心,简直是全盘否定了我整夜的守候啊。
我狐疑着确认:“你真地什么也不记得了?”
子星看起来在回忆细节,过了一会,先是点了点头,然后摇了摇头。
“好像是你送我回来的。”
这不是句废话么?要不然我现在坐这。
“然后呢?”我继续试探。
“好像难受得吐了。”
“确实吐了……然后呢?”
我盯着她的脸,不放过捕捉任何蛛丝马迹的机会。想确认什么呢?到底是记得好,还是忘了好?
子星努力回忆着,眉睫扇动,最后嘴角宛如错觉似的,勾起了一抹十分浅淡的笑意,可能只是个不经意的习惯动作。
因为她确实是断片了:“睡晕到现在?”
一顿,又补充道:“刚刚好像听见有铃声响了才醒。”
咯噔——
情绪染了墨,淡淡的灰色,谈不上失落。
“那你确实醉得挺透的。”我拖着嗓子,替她佐证事实。
“我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吧?”
子星此刻扑闪着那双纯真的眼睛,很认真在确认,毕竟也不是不可能。
我幽怨瞭她一眼。
“没,就是我架你架得我现在都手酸。干嘛把自己喝得跟瘫烂泥似的。”
子星挪了挪步子,意欲向我这边走来,边走边玩笑着说:
“那我给你揉揉,去去酸。”
鉴于这一大早就被否认的事实,我下意识就想躲开了。
“算了,先欠着,我赶着走。”
“怎么?”子星已然站到我面前。
我躲开,不想与她眼神接触,一切的接触。
低头收拾了下,提起包,才说:“早上有个会,我先回职工宿舍一趟。你没课?”
“有,期末考前划重点。去不去,都无所谓。”呵呵,星式凡尔赛。
我走到大门边,穿鞋的同时也交代着:“炉子上煨了醒酒汤,一会喝了。真难受,就在家休息吧。我先走了。”
说完,便意欲转身。
子星一下子拉住我的手腕。
我怔神,手腕处温凉温凉的,却像烙了印一般深刻的触感,因为就是同样的位置,同样有力的拉住。
我的视线凝固在那处,隐隐的期待。
子星犹豫了几秒,咳了一下,声线愈发迷人魅惑,她问:
“我真的没再说什么了吗?”
心跳开始难以抑制地扑通扑通蹦起来,本来可以用手压住的。
我想动一下那只被捉住的手,却被子星握得更紧了。
我抬眸,看着她,最终还是顾左右而言他:
“好好准备期末考,别再这样醉醺醺了,万一受累的还是我。”
子星这才缓缓放开了我的手。
我开门而出,末了,还是补充了一句:
“醒酒汤,全喝完。”
门缝关上之际,我瞥见子星脸上似乎已然浮上一抹清醒的得意。
我无暇细想,匆匆下楼,时间真地挺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