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存的理智如一盆冷水浇灭了我心头一星子的火苗,将我抽离出思念的情绪,重新顾着当下面临的局面。
纵有千般万般,在家人面前伤害自己总归是不理智的行为,自残也是某种程度的暴力威胁吧。
思忖一番,尝试着开口道:“我不是故意的,刚太用力了点,杯子就碎了。”
南卉有眼力见,见着台阶就赶紧替冯雪梅给下了:“这杯子质量可真不太好,乔乔,下次小心点——妈,这我们也吃得差不多了,收拾收拾了吧!江拓,你也累了吧,赶紧和乔乔去看春晚。”
说完,还递了个眼神给姐夫,姐夫一接住,连忙先起了身,江拓和我便也随着挪了步。
虽然不是和江拓起的正面冲突,但是显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沙发上,我故意坐在了嘻嘻和笑笑之间,也只和她们说着童言童语。
江拓隔着坐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一会看看电视,一会又看看我们仨。
要说南卉是个极有眼力见的人,那姐夫就是那个与她对着干的人。
刚刚还不怎么说话的姐夫,这回倒是说了句:“哎呀,乔乔,我看你也挺喜欢嘻嘻笑笑的嘛,自己生一个多好!嘻嘻、笑笑,你们想要弟弟还是妹妹呀?”
“弟弟!”
“妹妹!”
两小孩哪懂大人话里的暗流涌动,只管童言无忌。
我睨了姐夫一眼,心里已经翻起一个大白眼。
南卉正好在一旁的餐桌上收拾着残局,一听姐夫这么不懂事,一个快步走过来拍他一脑袋:“高凌风,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我说错啥了我?痛死了。”高凌风人高马大的,就是有点傻气,我可一直想不通当初南卉是怎么看上他的。
他们结婚七年,我有一次实在忍不住就问了南卉,她没告诉我答案,只说,人呐,总归要踩一回狗屎才知道走不走运。
然后,便一脸慈爱地望着当时才刚满2岁熟睡着的嘻嘻笑笑。答案已经写在了脸上。
这一晚,一家人终是坐在一块儿,一起迎接了零点钟声的到来,窗外的烟火瞬间噼里啪啦映亮了黑色的天际,热闹非凡,是独属于过年才有的喜庆。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看向窗外,烟火在每个人脸上都映照出了各自的神情和颜色,此刻无人交谈,任谁都能感觉空气中刻意克制的一丝异样。
熬过了迎新的时刻,冯雪梅体力不支,先行起身回了房,南卉陪着一起进了房。
我回头,看见房门虚虚地掩着一条缝,二人丝丝窃语的声音隐隐传出,过去了好一会,南卉才从房里退出来关了门。
经过一夜的应付,我也早已累乏,直到她走近,我起身道:
“姐,我就先回了。你们也早些休息吧。”
“哎,乔乔,阿拓,妈晚上的醉话,你们就别放在心上了。回去好好休息,这几天有空就多过来陪陪妈。”
“没事儿,姐。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江拓应承道。
过了年三十的午夜,路上鲜少车辆。
江拓开着车子疾驰在回家的路上,我坐在他的副驾上,一路无言,闭目养神,鼻息间有车内淡淡的烟味。
呲呲——
手机震动。
我掀了掀眼皮子查看一眼,是子星的消息。
是一张图片:黑暗中,子星的手持着一根燃烧着的仙女棒,闪烁的火光映得五指分外柔和好看。
【仙女姐姐,春节快乐(爱心)】。
我情不自禁就扬起了笑意,刚才想到她还忍着没去打扰。
“和谁聊天呢?这么开心。”江拓打了右转转向灯,注意到我这边,正向这边打着方向盘。
我敛起笑意,又阖上了眼:“没什么。”
江拓沉默了好一阵,还是打算开口:“乔乔,感觉你这阵子有些不一样了。”
我睁开眼,略微将头偏转向他那边,询问道:“哪不一样?”
“对我……不太爱跟我说话了……怎么说呢,我在那边儿,你也不太喜欢跟我谈你生活的细节了。那种感觉,有点像沙子从手缝里流走……你明白吗?”江拓犹豫了一下,组织着语言,还是说出了心中的感觉。
我看着眼前这个专注开车的男人,心知他说出这番话很不容易,那次醉酒吐露的话可能冲动,但不作假。他现在清醒状态下,试着再与我坦诚。
近段时间,我沉下心来,认真考虑了我和子星之间的关系,那种心之所向的感觉越来越明晰,是任何一个人不曾赋予过的。我可以喜欢你吗?——尽管子星无意间问出过一次,但这个问题却在那之后的每天都叩在我的心门,似乎焦灼地等待着我的回答。
纵然,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但心的天秤恐怕早已失去平衡了。
“江拓。”有的话,呼之欲出。
“嗯?”江拓注意着路况,转头瞥了我一下。
很长的一段沉默,我终究还是没有说出什么,只道:
“我有些累了。”
江拓的嘴角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他说:“还有一会才到,你眯一下吧。”
“嗯。”
回到我和江拓位于天麓首府的家中。
打开灯的一瞬,许是太久没有回来过了,乍一眼,冰冷冷的空气里夹杂着好些陌生。
江拓下午回来过,玄关边立着一个24寸的黑色行李箱。
“我先去洗漱了。”
“嗯,我还要理下行李。你先睡吧,一会迟了,我睡客房。”
洗完澡,我反而清醒过来,江拓不知道我染上了睡前喝酒的坏毛病,只能躺在密不透光的房间里,听着外边儿窸窸窣窣轻微的走动声,布料摩擦的声音,拉链的声音,浴室水流动的声音,合门的声音……
我点亮手机屏幕,打开了刚刚子星发来的图片,指尖轻轻抚上她细致的手指,微弱的火光也映染上了我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