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头几天,我和江拓还是每天都回了冯雪梅家中,先在那集合,然后再一起去几个长辈家中拜年,赶着饭局场子。
这些长辈,有的也不是很熟络,但一年没见几回,见着面了也分外热情话多,话要是绕到我和江拓身上,无外乎那么个话题,尤其是在南卉一家人的衬托下。
因着除夕夜那一出,我们几个都不十分自然,尤其是我和冯雪梅,脸上都快挂不住了,最后冯女士通通用“江拓还在西藏呆着呢”来搪塞,于是这些亲戚又夸江拓有出息,将来要干大事呢。
初五晚些时候回了天麓首府,13楼客厅的落地大开玻璃上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夜雨。
十点一刻。
我早早洗漱,留着床头的一盏小夜灯,便躺床上歇着了。没有酒精助眠,疲惫使然,竟然也迷迷糊糊地快陷入梦境。
不知过了多久。
眼前尚能感知的暗黄色灯影,瞬间黑了下来。
一个身影倾了过来,还来不及反应,粗粝的手掌已经摩挲在我的腰间。
倏地,清醒过来。
“乔乔。”
江拓轻轻地唤了一句,尽管洗漱了,鼻息间还是喷薄着一股淡淡的烟味。
他的眼眸里是再明显不过的欲望,压上来的身体散发着男士沐浴液的荷尔蒙味道。
是一种与喜欢截然不同的味道。我本能地往相反的方向缩了缩身子,一点点退出江拓的亲近。
“我都快睡着了,好累。”我避开不看他,重新整理了一下被子,将自己裹住,与他隔开。
江拓显然一怔,停下了动作,也稍稍拉开些距离,他还颇有些不好意思:
“也是,这几天走亲访友的。是我……太想你了。”
说完,他也完全退开了,躺回到他那一侧,不甚在意地说:“乔乔,晚安。”
没过多久,鼾声规律地响起,几不可闻,轻轻擦着空气。
我还愣在这一边出神,紧张的心跳心有余悸地跳动着,双手紧紧攥着被角,意识无比清晰地放大着,还在回味刚刚本能的生理上的抗拒。
翌日晚上。
我约了秦岚吃饭见面。
秦岚还是老样子,见面就是一顿热情拥抱:“大忙人,还能想起有空约我,太感人了!你说我们上回见面都多久了——”
秦岚还真仰着头,认真数着指头算起日子。
“好啦,好啦,这顿我请你嘛。”我笑她,挽起她的手臂。
“不对,拓哥应该回来了吧?你怎么不在家多陪陪拓哥呢?”秦岚突然停下脚步,睨着眼观察我。
我心虚着闪烁其词:“嗯,他回来了,也要会会朋友的。”
秦岚弯下腰,脸从一侧凑到我脸前:“真的哦?我看你这态度有点不坦诚呀。”
我轻轻推搡了她一把,嗤笑一声。
“快说,想吃什么?”
“日料yyds!好好宰你一顿!”秦岚马上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日料店的隔间包厢里,两杯獭祭清酒下肚,再加上十足的室内暖气,秦岚的脸上已浮起微醺的红晕。
天南地北地轻松闲聊了半天,此刻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气氛悄然发生了转变,似乎要谈些深刻的话题。
我未言语什么,只默默观察着秦岚,她右手夹起一片肥厚鲜嫩的三文鱼腩塞进嘴里细细品尝着,左手举着盛着清酒的透明酒杯缓缓旋转、端详,而后抿了一口,连酒带鱼腩一起送下腹中。
秦岚放下筷子和酒杯,视线与我对上,看起来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
果然。
“南乔,你的失眠有好转些了吗?”直觉她不是想讲这事,秦岚什么时候也会绕弯子了。
“嗯,老样子吧。时好时坏,看状态,总的不打紧。”我掩饰般地端起眼前的大麦茶,呷了一口。
“其实……拓哥偶尔会问我你的情况。”秦岚在醉意中递了一个试探的眼神。
我也像只受了惊的动物一般刹那间警觉了起来。
“你怎么说?”
“我还觉得奇怪,我哪知道你的日常,不是应该直接找你吗,但是他既然问了也会提些大概。
我以为他肯定是知道你失眠的,有一次就顺口提了下,他似乎——非常震惊。”秦岚咽了咽口水,醉意被自己梗得醒了一半。
我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大麦茶凹凸不平的外侧杯壁,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的动作,没有作任何思考。
秦岚接着道出一事:“前不久他好像喝醉了一次。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他只顾自说着自己说了什么混账话,要我一定转达歉意。”
“说实话,我好懵逼啊!”
我兀自倒了一杯清酒,一口气喝去三分之一后,定然看着秦岚说道:“上次说的精神科医生名片有么,给我一张,我有空应该会去看。”
秦岚的眉头蹙起了一个小山包:“南乔,确实这样严重了吗?你和拓哥……到底怎么了?”
我的心在此刻被充盈得鼓胀胀的,好像必须要说出些什么,才能释放些压力:
“我和江拓怎么结婚的,你也是知道的。”
“嗯。”秦岚点点头,示意我继续。
“我们……原也不是什么情比金坚的关系,但好歹相敬如宾吧。”我细细思索,定义了我和江拓的关系。
然后继续道:“自从我严重失眠以后,我感觉身体里的另一个不一样的我在觉醒,不断在我的脑子里驱逐他、抗拒他。你明白么?”
秦岚显然被我这番出乎意料的言论给震慑住,缓冲了好一会,才摇摇头,艰难地抓住什么要点问道:“什么叫另一个你?”
“我一时也说不清。但简单来说,这一次,我已经从生理上本能地排斥肢体接触。”
秦岚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气:“你们那个那个不行了?”
我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我看是不行了。”
秦岚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安慰的话好,她晃悠着起身,扶了下桌沿,坐到我这一侧,紧紧地抱着我。
其实我还好,甚至感觉比之前轻松,终于理清了心里的一些感觉,哪怕隐隐酝酿的那个念头还没诉诸于口。
与秦岚小聚分别后,回到天麓首府已经接近凌晨1点了。
玄关口留了夜灯,屋子里静悄悄的,主卧的门关上了但掩着一条缝,里头一片黢黑,江拓已然睡下。
我轻手轻脚地便进了另一头客房的门。
第二天初七,睡醒已经大中午。
我从客卧里走出来,脑袋还昏涨涨的,看见江拓在厨房里忙活着,依稀想起了昨夜跟秦岚说的那些“坏”话。
江拓见我起了,就招呼我洗漱,洗手吃饭。
桌上摆了几个简单的家常菜,一盘虾仁百合,时蔬小炒,西红柿蛋汤。
江拓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在外面给硬逼出来的,厨艺不精,你凑合吃吧。”
中饭以后,我洗了碗。
今天没有什么要紧事,两人无所事事,在各自的空间里各干各的,基本互不干扰,一如从前。
我一头钻进书房里,一窝就是一下午。
晚饭谁也懒得再折腾,于是正月里加钱也分别从两家里点了各自喜欢吃的,我爱吃清口的,他爱吃辣味的,然后难得凑一块儿,坐沙发上各占了一边,看电视里点播的动物世界。
字正腔圆的正经解说,镜头拉近,突然就播放到两只狮子不可描述的画面。
我忽觉不太自然,就起身说道:“那个,我不想看了,先回房了。你要是迟了,就睡客房吧。”
视线在墙上的挂钟上凝了一瞬,九点半。
“行。”江拓还靠坐在原处,只是抬头,将视线凝在我身上,目送我进了房间。
我洗漱收拾一番便上了床,瞄一眼时间,十点十分。
江拓还在外面,传来电视频道不断切换的低沉声响。
我盯着主卧的房间门,有一股冲动去锁上它。
在冲动犹豫之间,浑然不觉外头的电视声音消失了,江拓意料之外地很早就进了主卧。
我一下子就全身绷紧,赶紧缩进被子掩上,将身子侧转背对着门,假装睡着。
不知道这一连串的慌张动作有没有逃过。
床的那一侧明显凹陷了下去,接着便感觉江拓的一寸寸接近。
“乔乔,我真的想你了。今天总不累吧?”
江拓用他的胡茬子轻柔地蹭着我的耳际,我能感觉一只手从背后环过来,即将探上我的小腹。
“江拓,我不想。”我条件反射般弹正了身子,睁开眼,仰着面,与他对视,十分认真严肃地说出我的想法。
“你不想?为什么?我们都多久没……”江拓的言辞间难掩惊讶,难免他有如此想法。
“没为什么,我累了。”我语气回转,软了半分,但拒绝的态度还在那。
江拓似乎有些恼火,他牢牢捉住我的双手压在枕头两侧:
“你累了?我还累了呢。妈说的对啊,我们都多大了,要个孩子怎么了,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就那么抗拒!”
我强烈地想挣开他的束缚,但他固执的手却更加用力了,恼怒“噌”地蹿在他平日温和的眉宇间,五官扭曲成可怖的一团,牙关紧紧地咬着。
“南乔,今天我就要如妈的意,必须和你搞个孩子出来!”
江拓发了疯似的面目凶煞起来,一只手攥紧我的双手,另一只手已经去解自己的裤子。
“江拓,你是不是疯了?!”我极力扭动四肢,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恐惧地看着江拓。
“是!被你给搞疯了!”江拓倾身下来欲强吻强上,束着我的那只手有所松懈。
我紧闭起双眼,子星的身影滑过眼前。
全身的血液仿佛沸腾了一般,力量促然凝聚成一团,膝盖猛地朝江拓的脆弱部位一顶。
江拓瞬时吃痛倒在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