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星什么也没多问,揽过我的肩膀,将我紧紧地埋在她的怀里,任由我不自控地哭着颤栗着,间或拍拍我的背。
冬日清晨的雾霭已去。破晓晨光泼墨般挥洒入小屋,令人难以再多一分悲伤。
待我平复得差不多了,子星才近乎贴着我耳朵,突然提议道:
“姐姐,我们出去玩吧,好么?”
“哪?没几天就开学了。”
我在她怀里微微退开些距离,此时此刻才得以好好瞧她一番,温暖的晨曦,薄薄的一层,浮在她脸上纤细的绒毛上,使她的神情不再那么清冷。
“不远,我都安排好了的。”
“什么时候走?”我吸了吸鼻子。
“今天。”
“今天?!”我讶异,她怎么那么确定?
“那什么时候回来?”
“两天后吧。你……去么?”子星抬手抹去了我脸上残留的泪痕。
子星捋了捋我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动作自然亲昵,耐心等待一个答案。
有的抉择,不必亲自说出口。
我们双眸相望,好似要读穿对方。
良久之后,我轻声问:“你还没告诉我去哪呢?”
子星嫣然:“保密,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嗤笑一声,轻轻捶了她胸口一下:“小屁孩,还玩这套。”
子星瞬时扣住了我垂落的手掌,撩拨着挠着掌心,另一只手扶在我的后腰,往她怀里稍稍又扣紧了些,唇角略微一挑,便是魅惑的笑意:
“姐姐,我还是喜欢看你笑的样子。”
而后,温凉的唇碰了碰我的一侧眼睑,无限温情道:
“别再哭了。”
残留的眼泪还濡湿着睫毛,我的脆弱面竟是这样毫无保留,却又轻易被她抚慰。
我轻轻应下:“嗯,不哭了。”
醇黑的牧马人缓缓行进在蜿蜒曲折的林间山道,冬日的南方,一眼望去,灰蓝色的积云像棉花似的填满了整个天空,林木还是郁郁葱葱,只少许零落,少了阳光的滋养,更加渲染着几分萧瑟之感。
我倚靠在车窗前,瞭望着山谷,溪水还没有枯竭,涓细地爬过山谷间的石头缝,不知从何而来,亦不知流向何处。
我们顺着溪水一路向上,随着海拔越来越高,耳朵里便感觉有些闷,我略微张了张唇。
“给。”子星不知从哪变出来一小罐酸乌梅。“吃了好受些。”
我接过来打开盖子,自己吃了一颗,接着便递了一颗至她唇边,动作过于连贯。
子星没有拒绝,脑袋略靠前了一下,用牙齿衔住了那颗酸乌梅,柔软的嘴唇擦过了我捏着酸乌梅的食指和拇指。
某个相似的场景一下子跃出记忆,飘过眼前……
“好吃吗?”子星的右侧脸鼓起了一个小包,她把酸乌梅裹在了一边。
有些,可爱?
“有点酸。”我用舌尖也把乌梅核撩到了左边含着。
“姐姐,你笑什么?”她还是那副可爱的模样,边注意着前边,边转来看了我一眼。
“小心看路。”
“看着呢。”子星脸侧的小鼓包也消失了。
从C大出发,大约已经开了快两个小时。
不用子星告诉我,进山的时候,路牌显示我们到了淞阳山的地界。
淞阳山在我们这带不算热门的景点,没有什么得天独厚的人文或风景,也许夏天来避暑的人比较多,眼下正月寒冬,是比淡季更淡的季节。
又爬坡了十几分钟,子星找了块空地把车停下了。
我下了车,环视一周,有些讶异。这是个略有些宽阔的半山腰。
只有一栋泥黄色外观的木质结构土楼,楼前用碎石青砖围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隔了山路,对面搭建着一个较大的木质露台,视野宽阔。
除此,看起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子星锁了车,一手提着两人短途的轻便行李,一手向前牵起我的手,朝着那栋土楼而去。
还来不及我多问,院子的阿黄狗便吠了起来,屋里头随后便走出一位花甲老婆婆,手里正握着一把笤帚。
她见着我们,便眯着笑起来,脸上沟壑的皱纹倏地挤得更深了些,用方言普通话打着招呼:“来了哟?进来坐,进来坐。”
屋子的一楼门厅好似与普通民宅无异,只是阴冷的天气里,更加晦暗了一些,摆着三四把不是一个型式的藤条座椅,因为入了冬,都置了老式花色的棉垫子,正中央摆着一个热烘的小炉子,正煨着一壶冒了白烟的热茶。
门厅的侧边有一条细廊,好似通往别的什么地方,另一个老婆子正在那忙活着。
“那边儿是厨房和吃饭的地儿哩。”迎着我们的老婆婆顺着我探究的目光,解释着。
“来,喝茶,暖暖身子。”
老婆婆拿来了两个搪瓷杯子,倒了两杯,分别递给我和子星。
“这是哪儿?你亲戚家?”我啜了一口,还是云里雾里的,难不成陪子星探亲戚来了?便凑近子星耳朵道。
子星正喝着,一听我“胡说”,险些把茶水都喷出来。
这儿太安静了,老婆婆肯定也听见了,不然她就不会笑话我了。
“姑娘,我们两个老婆子是附近村里的,是替老板打扫看顾这栋民宿的,现在没啥生意,原来屋里有个机灵的小姑娘也就下山了。入了春才上来呢。”
“嗯,民宿。”子星又抿了一口茶,颔了下头,附和道。
“那我带你们上去吧。”
老婆婆热情,本就伛偻的腰弯着便要去替我们提行李。
子星快一步上前:“我来就行。”
老婆婆淳朴,憨实地念叨着:“你们这两天呐,把这儿当家就好,也没啥人,就我们俩老婆子在这守着哩。”
“嗯。”
老婆婆带着我们上了木质的楼梯,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二楼中庭是一个装饰简约而不失古朴的客厅,一墙卷帘收起,矮窗外,可以看见楼下的院子,阿黄毫无顾忌地踱步在山道中央,暗棕色的露台,以及暗绿色的山谷和绵延不绝的林木。
中庭的一侧,老婆婆将钥匙插入锁孔,旋开,然后便让开,退向了我们身后。
“那你们先休息哦。山里吃饭早,你们5点就可以下来了哦。”
看了下时间,已经快4点半了。
等老婆婆离去,这才仔细端详看这间房。
房间内装潢也十分古朴,陈设基本上都是木质的,房顶是由一道道圆木梁构成,中间是一方透明的玻璃,可以仰望天空,下面是一张大床,一侧的浴室仿佛只挂了张绘彩的麻布帘子……
子星往里走,把行李搁在了靠窗边的木桩座椅上,一切泰然自若。
她一定是预先就知道的,并且,故意的。
某种不言自喻的相处模式仿佛自然而然地就被开启了。
她不言破,我也不戳破,而横在我们之间的那张暧昧的薄膜已经鼓胀到极致,吹弹可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