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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番外2】

作者:乌鸦大哥 当前章节:4451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2:17

大四的一年,我和乔都不太好过。

冯雪梅把乔看得死死的。

因为就在本市读书,冯雪梅要求辅导员退了乔在学校的床位,宁愿她每天起早贪黑地往返。

乔不论上哪儿去,冯雪梅都过问得非常仔细,并且严格控制着她外出的时间,如果她死磕的话,甚至会偷偷地跟着,自以为没被发现。

除了大四零散不多的几门课程,我们几乎很少有机会私下接触。

我只能在教室里,或图书馆里,这些公众的场合下,悄悄地触碰,勾着她的小指。

亦或是当舍友偶尔都不在的时候,才能拉着她躲在简陋拥挤的小室内,急促地亲密,莽撞而热烈。

那种沉闷压抑的窒息感觉,像头上罩了一层塑料袋,氧气越来越稀薄,令人喘不上气,两个人都憋得狠,渴望一个发泄口。

况且,冯雪梅决口不提,没有大吼大叫地撕破脸指骂我,也没有按捺住我和乔面对面坐下,掰仔细开来说说我们到底什么关系,怎么开始的,到什么程度了。

总之,她当自己没看见那回似的,死不承认。

大四下的那回,我在A市的一家国贸公司实习,隔了一个多月没见着乔,好不容易得空回了趟C市,那晚便急匆匆地找到她家楼下,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做什么。

其实,我也不知道她到底在不在家,冯雪梅会仔细盯着她和谁通了电话,甚至会偷查记录。

可当我抬眸看见那个小窗亮着暖黄的光亮时,我便知道,它是能温暖我的一盏,那半年多来的不安,便悄然间,软和了下来。

我只能藏在树后,远远地望着,灯晕里有晃着的影子在走动,可乔始终没有走近窗户,推开来瞧一瞧。

我觉得在遇到乔之前,我从来没像这样傻过,傻的话语,傻的行为,让人变得盲目。

呆呆地在楼下杵了许久,却见冯雪梅一身正装打扮,跨着小皮包,踩着矮高跟,一手向下轻轻扯了扯自己的领襟,一手挽着一脸和蔼可亲的乔爸,两人说说笑笑从楼道里出来,好像要去参加什么重要的场合。

冯雪梅大抵知道我去了A市,对我的防范有所松懈。

待他们走远,我不作其它顾虑,疾步便溜进了楼道,气喘吁吁地敲了敲乔家的门。

很久都没有人应门。

在这间隙,我将额头抵着门板平息着气息及情绪,甚至在想,如果是南卉来开门的话,我应该如何说辞应对。

可是,不是的。

“谁?”乔的声音。

“是我。”

我沉着嗓子回她。

我退开一步站定,门开了。

室内柔和的暖色灯光洒入了楼道,映着几节台阶,我从黑黢黢的门后探出身来。

她见到我,没有特别大的反应,勉力笑笑,松松勾着我的右手,拉进了室内,牵着走了几步,便放开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有些拘谨。

我盯着她的侧脸问:“你姐呢?”

那是五月,乔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松解着第一颗纽扣,正装小西装外套搭在沙发上,可能也是刚从外头回来不久。

乔勾了下耳发,说:“和朋友们出去玩了。”

我走近她身前,搂抱住她,抵着她额头:“我看见你爸妈出门去了。”

她终于抬眸与我对视,眼神有些倦意,低声问我:“你怎么从A市回来了呢?”

我啄了下她的唇角,才道:“你不想我么?”

她莹莹的双眸泛着光亮,只是盯着我瞧,并不说话,对我来说,却更像一种无声的蛊惑。

我收紧力道,扣住她凹陷的腰窝,不知是谁先主动,两人柔软的唇,不自禁便贴在了一块儿,越吻越深。

我一颗一颗解开了她衬衫的纽扣,黑色蕾丝的匈衣包裹着她丰满的柔软,跃然眼前,是更深的蛊惑。

我将她放倒在沙发上,顺势吻向她清亮的锁骨,肌肤细腻如洁,我们曾商量是否互相在那处刻下彼此的名字,最后又觉得有些俗气,终是作罢……

待我埋进她的柔软时,大门突然打开了,冯雪梅不知怎的半路折返了。

我从乔的柔软里抬起头,对上了冯雪梅凶神恶煞的决意和杀意。

那盏小皮包“啪嗒”掉在了地上,冯雪梅二话不说冲进厨房,持了把刀子出来,抖着朝我示意,全身发颤地说:“你个死变态!马上从我女儿身上滚下来!别让我再看见你!不然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撂下这番话,冯雪梅又将刀子架在了自己脖子上,情绪激动,甚至真地不自知已经割破了一道小口子,渗出了一丝血星子。

“妈!”乔推开我,坐正了身子,仓促地重新扣回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那颗。

“你还有脸叫我妈?!走,明天就去治病!”冯雪梅几乎歇斯底里。

“你个肮脏东西!赶紧给我滚!”

乔泪眼巴巴地对我说:“你先走吧,我们回头再讲。”

我垂眸,强忍着,我们之间已经隔开一些距离,我盯着她落在身侧的手,甚至想向前触碰一下她的指尖。

但乔,不着痕迹的,躲开了。

回头再讲,却再也没有机会再讲。

年少的我们曾经在那时贫瘠的物质世界里,谈论以后。

乔傻傻地计划着,我们要一起去世界上的很多地方。

她笑靥如花对我说:“至少先选个东南亚的也行。你最想去哪呢?”

我勾着她纤瘦的脖子,揉着她的乌发,沉思片刻,说:“唔,还没想好。不过,我挺想在冬天和你窝一块儿抱着,然后看一场很安静的日出,那一定很美。”

她笑话我说:“傻子,我才不要呢,太冷了,还是去南城看日出吧,嘻嘻!”

……

这些,都没有机会再讲了。

就如当初,我们彼此吸引,自然默契地便在一起了,谁也不在意那句。

这会儿,我们无奈地分开了,连一句正式的告别也没有,我却不能接受这样的无疾而终。

我联系不到她,等不到她。

不知是冯雪梅不让,还是她的心,不让了。

没有答案。

连毕业季都过了,当初玩笑着说拿那块金牌开挂赚很多钱,是真的,我真那么打算来着。

可惜,可笑。

我一路参加各种比赛,连怎么拿到这块金牌,都是因为她。

而结局,却是我自己,凭着怀里揣的这块牌子,离这个伤心之地,远远的,越远越好。

曾经犹豫着没有亲口告诉过她的那个米国offer,我终归是接受了。

这12年来,大约独自回来过五六回。

我凭着所知无几的信息,寻觅乔的踪迹。总想着,远远地看上一会儿,也是心甘情愿,知足了。

但不是每一回都能碰见。

两年前的那回,离开乔,满十年。

我飞回南城,买了一套海边的房子,算是兑现年少时天真无邪的憧憬。

房子挺大的,离海不远,我站在偌大的卧室里,望着那海鸥低飞长鸣着,回旋两圈,逐渐飞远,有些劲道的海风灌进窗户,愈发显得这处空落苍凉。

这个愿望,也许从始至终,只被我一个人记着,小心珍藏罢了。

那一天,我独自曲坐在素白的大床上,很久,直至夜的终章完全落幕——强忍了十年的泪,才缓缓如平静的河流,淌下来。

没有什么爱情是真正的至死不渝,没有什么伤痛是真正的刻骨铭心。

没有谁,会因为失去一个人,而真的活不下去。

我终是选择将这份感情放下,掩埋进时间的沙土里,随风飘散。

不过,我还是从南城回了趟C市。

没等来乔的身影,却不巧在半路上撞见了冯雪梅。

纵使那么多年不见,怕是我化成灰她都认得,她的眼神闪过一丝惊异和恐惧。

我想选择视而不见,擦肩而过,但她不。

她抓住了我的小臂,力道有些狠厉,语气是克制:“听说你去了米国,怎么突然回来了?乔乔知道吗?”

我嗤笑一声,她盯我盯得可真紧,我还哪敢让乔知道,况且……

“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乔乔现在已经结婚了,刚怀了孕。她过得不错,也没再提起你。阿姨奉劝你几句,那时候你们还小,犯了错倒也说得过去,你现在最好离她远远的,别再打扰她了。”

冯雪梅低沉着说了一串,重点强调了“离她远远的”。

我缓缓挥下她紧抓着我的手,只道:“阿姨,你抓疼我了。”然后转身离开。

眼睛里迎着风,干涩且疼,我告诉自己,不可以再回头了。

车子停靠在了六院的门口。

我下车,抬眸望了望那些一个个围着铁栅栏,如牢笼般的窗子,爬山虎顽强坚韧着顺着斑驳脱漆的外墙,蔓延而上,紧紧缠绕。

没想到,我曾心爱的姑娘,被锁在了这样的水泥建筑里,如被遗弃的旧铁盒子般,无人在意,无人知晓。

我缓缓推开有些锈迹的铁门,提步向乔的病房走去,颇有一种近乡情怯之感,心知离她越近,便越感觉害怕。

害怕她,是真的忘了我。

房门开着。

几步之外,我一眼便认出了乔,即使她有些憔悴——瘦的嶙峋。

她倚靠在床头,朝着窗外那侧,出神地望着什么,晚秋午后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发上,有熠熠的光亮,掩去了她的些许虚弱之态。

12年来,我第一次再这么近距离地观察她。

我以为我可以平静些,再平静些。

我打着腹稿,如何开场。

如果她说:“你好啊,子星。”

我就回:“乔,好久不见。”

可是当我叩了门,她回了头,却是疑惑着问我:“请问,你找谁?”

我有准备的,可又没做好准备。

那是一种,连轻轻呼吸一下,都强烈剧痛的牵扯感。

我单独与苏睿聊过,谈乔的一些具体表现,谈我该怎么做得更好,极致好的那种,谈她到底会不会恢复如常。

你知道的,这种情况下,医生永远不跟家属做任何保证,保证她一定会好。

我问苏睿,乔为什么会有幻象,既然我在她的幻象里,那为什么又会记不得我了?

关于乔,本性寡言的我,却总在追问为什么,变得喋喋不休。

苏睿说,怕是她对你的思念,早已积聚成疾,却被困在了没有出口的迷宫。

她不是忘记你,只是迷路了。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守着她,等着她,引着她,回到独属于她的那条路上。

我问,如果乔在迷途中走了很远很远,回不来了呢?

“那我猜,她回来的第一句话,就是笑你好傻。”

又是一年7月——

乔的状态稳定了不少,我带着乔回了一趟南城的那套房子。

乔问我:“在哪?是买在U社区吗?”

南城,从来没有什么U社区,没有乌托邦。

我没有答话,牵着她,走向沙滩上那个标记了旧铁盒子的掩埋点。

“真正的钥匙埋在这里,我们一起打开它,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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