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木堂喊住了在闲散的办公室中彷徨的秀明。看来他星期四的第一节似乎课空着。
「木堂老师,拉布老师在哪儿!」
「办公室里别这么大声啊。先坐」
「没这个闲工夫!」
「叫你坐就坐」
木堂拽着秀明,硬生生地压在了椅子上。
木堂的语气很爽朗,臂力却大得吓人。
粗壮的臂弯,大人的臂弯。不胖不瘦的中等体型,却能感到体型之外的迫力。
大人和小孩,作为一个人相互面对时,就是这种力量关系。
「听说山野上还在住院,怎么就来了?住院住烦了?」
完全败露了。恐怕是拉布教唆的吧。
「这是勤勉哦。请表扬我」
「表扬模范生在上课时间跑出教室么?」
既然无法顺利搪塞过去,也没必要找借口遮遮掩掩了。
「其实,我是有事想咨询拉布老师才逃出医院的」
「虽然你这么说啊,可拉布老师在上星期就辞职了哦」
晴天霹雳就是指的这种时候,她的果断真是快得惊人。
「怎么、突然就……为什么?」
「产假,Thank you。她是这么说的。说起来,辞职不是产假吧~」
真是虚伪到了清爽的地步。自己直到最后的最后都被大人耍的团团转。
这样一来也就很难跟踪拉布了,秀明作出作战变更。首先得要收集情报。
「爱丽丝……不、齐藤退学的事我听说了」
「虽然很遗憾,但这是本人的意志,自主退学的话老师也无能为力啊~。想要挽留她,可又接近不了齐藤家」
这不正是不能漏下的情报么。
「山野上在住院可能不知道,齐藤家的周围被划作禁行区域了。美国研究所发布的通知也得到日本政府的签章。未经许可擅自进入可是会有被射杀的危险哦,山野上也要多加小心啊」
秀明完全同意研究所的做法。对爱丽丝虎视眈眈的组织多如牛毛,现在应该还潜伏着。想从那帮家伙手里保护她,监禁是最好的办法。换做秀明也会这么做。
但问题在于,爱丽丝本人的意志就无法介入了。
「总感觉丸山町越来越躁动了呢。齐藤家周围被看上去很强的军队包得严严实实。对此,学生们也提心吊胆的,这让老师也很头疼啊」
教室里所感受到的同情视线,原来这才是真正起因么。
伴随着爱丽丝的休学,军队武装保护了爱丽丝府。然后,与爱丽丝一起频繁行动的秀明住院。将碎片连接起来,学生们很容易想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而是匹敌大灾大难的爱丽丝传奇被书写了。
那时,秀明承受的不只有对被害者的怜悯目光,还有对加害者的恐惧视线。是对逃避人造日常这件事的内疚。
他们这样也无可厚非。要换做一个月前的秀明应该也会这样吧。
可是秀明看到了。爱丽丝那张哭泣的脸庞,在最后离别之时的表情,在脑中挥之不去。
「都这样了,真是无可奈何呢」
「是啊。无可奈何啊~」
彼此的台词说得是截然相反的东西,其中含义,彼此之间也没确认。
三天后的星期日,太阳开始西斜的河边球场上,白球飞来飞去,奚落声与喝彩声沸沸扬扬。
今天有镇内业余棒球联盟的重要比赛,是『丸山屠夫』与河对岸邻阵的『芦川Damons』一决雌雄的宿命一战。
平日里不辞辛劳,忙忙碌碌工作的大人们,也在体育运动之中找回了一些青春。兴趣是令童心复苏,使人忘却肉体年龄的东西。
除开这点,由于联盟对抗的结果将决定市内进行的祭典演出收益权花落谁家,大人们全都拿出了如假包换的真本事。
计分板上是二比三,『Damons』占优势。现在『屠夫』攻击,一死、一二垒有人。下一个占据击球区的金发女人进行着空挥。在腰部运动的连带下,88mm高射炮有力地跃动着。
「妊妇打棒球好么?」
「这是胎教的一部分。我想给这孩子挺近大联盟的梦想。这可是妈妈的愿望哦」
看着爱抚着肚子的拉布,秀明叹了口气,深深地、深深地……
「拉布老师,你让我好找啊」
都因为这三天里一直来河滩看情况,还被护士骂了。这次一定会被身体巨大的护士长用拳骨攥脑袋吧。
「竟然从医院逃出来,真是个坏孩子」
「总比肮脏的大人要好得多吧」
「是没错」拉布苦笑着,对己阵的休息区挥了挥手。
「抱歉。代打有劳了」
「喂、小爱!这可很难办啊!现在可是关键时刻哦!?」
不知拉布被寄予了怎样的托付,她对愕然狼狈的战友做了个胜利手势。
「啊源,No problem。击球手换人,奥尼尔军曹替我!」
「是,队长!」
从休息区登场的是放倒秀明的那个黑人。
「奥尼尔军曹,命令只有一个!一击一杀,给对方迎头痛击!」
「是、队长!」
转身敬礼的黑人,无论动作还是体格所散发的犯规气息都不是闹着玩的。
当然不只有秀明这么想,还有来自敌军的奚落之雨。转瞬之间,双方开始相互奚落谩骂。
「喂、丸山町!那个外国人不是镇上的人吧!?」
「少对外援唧唧歪歪的!奥尼尔可是在我们镇上工作的劳动者。对吧!」
「乐意效劳!」
「那是全国连锁的酒屋不是么!只是个打工的不是么!」
「芦川盯还不是这段时间带了女高中生来!一本腕打法的『猫妖』,不带这样的吧!今天就领教一下好了!」
情势似乎朝着大乱斗的方向展开,秀明和拉布早早地离开了球场,在河堤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然后,你是从谁那里问到我在这儿的?」
「是木堂老师告诉我的,这里周有镇内联盟的决赛」
「那个魂淡,看我下次见面不啾了他!」
难道说啾是杀的意思么?不、唯独这个女人,不能排除真亲上去的可能性。
「你辞职了呢」
「貌似玩过火了,现场主任的职务也被撤了哦」
本来她不能与研究对象做不必要的接触,而高层万万没有想到,她竟会干涉研究对象。
「嘛,毕竟无端越县是很严重的呢」
秀明是被监禁在别的县里。根据有害指定条文,爱丽丝未经许可不能向其他县移动。而现场组豪爽地打破了这一条。
就算爱丽丝再怎么独断专行,没能阻止她行为的现场组都会受到研究所的严厉责难。此等失态达到了无可推卸的级别。
「我没后悔。我们做了我们我们想做的事情。铺盖也卷好了,预定明天回国」
「然而,却还要打棒球啊」
正因如此,秀明才能逮到拉布,不过都这种时候了,高层也不会在意了吧。
「天性使然啊。反正撤回作业也赶得上。因为入过一次团,想要清清楚楚的做个了断呢」
的确是拉布的作风。正是这份直爽给了爱丽丝莫大的支持。
拉布的隐退令人惋惜。无论对爱丽丝而言,抑或是对秀明而言。
「我很开心哦。在学校里也是,商店街的各位也是,本地的大家都很热情,由着性子胡作非为了一通呢」
拉布开心的叫唤着「好样的干掉了!」竖起中指。
她注视的那片球场上爆发出「迎头痛击,达成!」的胜利欢呼,敌投手在投手土台上倒了下去。
可能是受到了她的影响,这群人简直成了野蛮人。看到活力四射的大叔们,感觉并不坏。
正因如此,秀明也赌了一把,选择了能够打开状况的唯一突破口,拉布。
「拉布老师,我遭到诱拐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爱丽丝身上发生了什么,请告诉我」
不听高层指令的她身上,兴许留有一缕希望。秀明坚信着——
「这可不是什么让人心情愉快的话题哦?」
说完,她点燃香烟。指尖缓缓腾起紫烟,她苦涩地吸上一口吐了出来。
「正确来说,发生变化并不是在小秀遭到诱拐的这段时间里,而是在此之后」
她用咬牙切齿的厌恶口吻扔下一句「爱丽丝是真正的灾厄」,然后继续说着
「事件的发生是在小秀你获救的第二天早晨」
潜伏在废屋里的黑手党被拉布率领的现场组和爱丽丝压制的第二天,在远离日本的西洋之地,某个大组织溃灭了。
组织名叫『玛格丽特』。是一个被国际刑警组织通缉,把西欧搅得天翻地覆的过激派黑手党。
诱拐秀明的人属于组织的末端,那些家伙想利用爱丽丝摧毁敌对组织。
「诱拐犯在组织里是末端中的末端。他们那种混混无赖,估计就是蜥蜴的尾巴罢了」
然而,不幸却无视掉蜥蜴舍弃的尾巴,到达了本体。原大组织『玛格丽特』的头目因心脏病突发紧急住院,组织地下账户的银行遭遇破产,位于东亚的可卡因田因山火付之一炬,国外国内的干部几乎瞬间失去了保护伞,接连卷入突发性的事故以及事件之中。
诱拐秀明的人与组织干部虽然算不上毫无关联,但突然降临的不幸连锁式地波及到了组织的权力者头上。
结果,驱策组织的蛇头被干净利落的切断了,实际上,组织就此灭亡了。
「这件事意味着什么,相信不用说,聪明的小秀也能明白」
拉布说,这一切都发生在一天时间里。
听完这些话,秀明得到了恐怖的推论。
恐怕,爱丽丝的不幸范围不存在『距离的概念』。无论与当事人是否有牵扯,无论是否认识,都会被不幸的锁链无节操地串在一起。既没有规律性也没有限制,在任意地点危害指定人物。这不正是超能力,神之领域的超能力么?
与以前目睹的爱丽丝的麻烦相比较,规格就是炸弹与氢弹的差别。研究所所研究的并不是单纯的危险物,而是动辄颠覆一个组织,甚至毁灭一个国家的毁灭性炸药。
这是何其丰硕的战果。赐予这份契机的正是——
「……是我的错啊!」
这样一来,不就真的真的真的只有选择自主退学了么,那只混蛋山企鹅!
秀明牙齿磨得咯吱作响。
「听好了,小秀。这是最后的忠告」
不知何时切换为认真模式的拉布压低了音调。光是这样就有十足的真切性。
「长谷面对你说的你可能觉得是在开玩笑,但雇佣我们的研究所真的很不妙。他们是合法到极限的……不、就连我也没有把握研究所的实体。想要妨碍研究的人就会在真正意义上从人间蒸发。要说盯上爱丽丝的奇怪组织,研究所才是他们之首」
「这太奇怪了!你们不是空军么?不是国家组织么?」
「之前就说过。是原空军,派生再派生的末端。研究所的责任人或是资金的出处都不明朗。你就想它是国防部独立出来的组织就行了」
表面伪装成纯洁的人类学研究团体,其实里面的水深不见底。即便现在被告知了这样的事情,区区一介高中生,究竟能有什么作为呢?
「小秀,别再靠近爱丽丝了。在这样下去只会性命不保」
「拉布老师……不帮帮我么?」
「我是大人,我还要为部下们负责。在组织性的行动上,队长的轻率可是会连累整个小队受罚的。我还得为军曹他们的生命着想」
「所以就忍心舍弃爱丽丝么!」
「这就是小孩与大人的区别。小秀,放任自由给周围添麻烦的就还是小孩。成为大人之后啊,会要肩负起很多很多东西。这是信赖的改变」
拉布道理明确,条理清晰的陈述着
「小秀啊。不管你脑瓜有多灵,怎么乞求帮助,你还是个什么也不做到的孩子哦」
即便如此,秀明还是觉得,这样的话就做个孩子算了。如果被地位或法理所束缚,孤身一人无法拯救那个必须拯救的女孩的话,那就干脆做个可悲而愚昧的孩子算了。
「明白了就回医院洗洗睡吧,乖乖的睡吧。到了明天,一切都会结束了」
「——见鬼、怎么会这样!」
不知听取了拉布的忠告与否,秀明猛然冲了出去。
从接近研究所的人物嘴里一定能得到一些有用的情报。不出所料,拉布就漏嘴了。「到了明天,一切都会结束了」这句话,想必表示着今天之内将有决定爱丽丝今后命运的大动向。
看来是秀明因头脑过热而看漏了,可一旦冷静下来,对话从头到尾全都是线索,线索的大转盘正翩翩起舞。
到底不只是拉布。博士、木堂、拉布……森元、波多野、长谷川也是一样。不管嘴上说出什么话,脸上表现出什么样的态度,内心还是「想让她留下」「希望她留下」。
而且,想必爱丽丝也一定是这样期盼的。她真的希望让大家不幸么?她真的希望BAD END么?
「好吧。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以小孩的方式打出直击月亮,逆转群星的全垒打!」
从商店街向住宅区的方向一路飞驰,在连通小区与民宅的路上看到了不自然的空旷一角。周围被无骨的路障围得严严实实,形成一块半径三十米的空白地带。正和边界挂满的『禁止进入』的黄色警戒线上标记的一样,周围一个人影也找不着。
远远望向爱丽丝府一带,连日驻守在附近的武装士兵,现在一个人影也没有了。
和秀明预期的一样,现场组已经完成了丸山町的撤出作业了吧。
夕阳的辉映下,不可侵犯的领域近在眼前,秀明咽了口唾沫。
黄色警戒线里面就像是中东的前线基地一样,一眼望去全是挂上好几重带刺铁丝的防护墙,简直就是荆棘园。
「比想象中的还要夸张啊……」
他回过一次病房换上学生服。
从病房抽屉里拿出与『探病』二字无缘的露指皮革手套装备完成。
这是他的正装,奔赴战场的决战装束。
「这样一看,森元的慰问品倒也挺带感嘛」
秀明戴着嵌入双手的皮革露指手套摩拳擦掌,潜入了黄色警戒线。
只有翻过比自己身体还要高的带刺铁丝网了。秀明以防万一,在确认铁丝没有通电之后,伸手触碰了铁藤。
绷带下面的指尖还在痛。而且之后还有更痛的东西与自己有约。
「可是,那家伙她、爱丽丝她不畏痛楚地找到了我。这次该轮到我了!」
秀明鼓舞着自己抓住了带刺的铁丝,而后他发出惨叫,背脊向后弯折。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咬牙伸出了手。爬得越高,体重越是折磨着脆弱的指尖。
强忍着手指想要松开的冲动,一次又一次的忍受着折磨,总算翻过了一道屏障。
这样的苦痛重复数次,在翻越了三道带刺铁丝的墙后,终于下到了地面。
落地未能受身的他倒在地上,制服被擦破了,绷带上也渗出了鲜红的血液。秀明就像患有肺病一般的喘了半天粗气,用头抵着地面,直起双脚,总算踏入了阔别两周的爱丽丝府的院地。
之前那铺装整洁的柏油路面满布龟裂,最厉害的地方就像野战场的战壕一样,地面破开一个大坑。代表着翻仰的下水道,到处都是污水飞溅的痕迹,周围弥漫着令人不快的臭味。
简直就好像唯独这一带变成了文明崩坏后的荒野似的。
抗震、防弹,本应设想到一切事态而建造出来的爱丽丝府,竟然墙面断裂,屋顶残缺,二楼的一部分剥离出来。燃烧的痕迹、烧焦的痕迹、爆炸的痕迹,各种各样的伤痕令纯白的爱丽丝府斑驳不堪。
是盯上爱丽丝的组织发动的袭击?还是天变地异?答案既是NO,也是YES。这幅惨状正是衡量她当前状态的仪表。
对拉布他们现场组来说,比起防御敌袭,不让爱丽丝府的受损扩大反倒更辛苦。
秀明一路踩碎沙砾与碎玻璃,到达了爱丽丝府的玄关。
果然里面一片漆黑,令人油汗直冒。虽然恨不得立马转身逃走,秀明还是用坚强的决心将恐惧压制下去——依靠着两周前看到的,那个女孩的影像。
秀明想象着屋内一片狼藉,于是鞋也不脱就阔步踱入。里面简直是与探访灵异地点的决心彻底相悖,一楼超乎想象地保留了原貌。
除了横倒在客厅桌子以及明灭的电灯之外,没有显著的损坏。建筑学的基础『地基未动建筑不死』得到了印证。
正如外面看到的一样,受到严重破坏的顶多只有二楼的部分。也许由于是即使坏掉也不会影响日常生活的部分,结构方面也不用太担心。看着地面翘起脱落,真是惨不忍睹。
然而,秀明就是有事要找这惨不忍睹的部分。这里是一次也没进入过的私人空间,爱丽丝的房间。
在连接件脱落的房门附近摆着一盏提灯,这是为了在没有光源的二楼活动所准备的。应该是现场组落下的吧。
说实话,这对自诱拐那件事之后就对黑暗产生恐惧的秀明而言犹如上天的救济。
秀明拿起提灯,试着将屋子照亮。
裂开的墙面、地板翘起的部位、露出黑云的天花板、打湿的地毯、时不时滴下水来的喷淋装置。看来这个房间是受害最严重的。
「真是惨不忍睹。完全想象不到会是女孩子的房间」
这并非呆然的自言自语,而是对掉在房间中央的扁平椭圆的物体说的。
听完秀明的话,扁平椭圆的物体蹦了起来,就像蜈蚣一样蠕动着逃向了房间的一角。
「这消沉得也太典型了吧。你是昭和时代的漫画角色么?」
秀明用脚推了推被羽绒被包裹着的某个东西。那东西像青虫一向发出「姆咕」一声,无视了秀明。
「为什么要退学?」
听到这个提问,青虫一动不动。
「一次也不来探望我,真薄情啊」
只有秀明的声音,如同独白一般回荡着……
「我听说了,拉布老师要回美国了」
客厅的大型显示器沉默着,没能看到博士的身影。
她孤独的,一直孤独的发着抖。她一定从诱拐事件之后就一直与外界断绝,现在也沉默不语。
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传达不到她的心里。看到她这样一意孤行的样子,秀明按捺不住烦躁起来。
「说话啊,倒是说话啊,齐藤爱丽丝!」
秀明跪下身,想要强行拉开被子,却遭到了顽强抵抗。
也许指尖的痛楚也在跟自己作对,大病初愈的身体竟敌不过一个女孩子的力量。
就在这样的问答之间,建筑物开始摇晃。天花板一部分咯吱作响,衣柜摇摇欲坠,向着秀明身处的地方倾斜着。
「听好了爱丽丝。我很生气,非常生气!」
瓦砾的一部分砸在了秀明的头上。衣柜的一角打在了秀明的背上。可即便如此,秀明还是继续吼着
「被你救了出来,你却完全不露脸,完全不来和我说话,甚至连学也不上了——」
秀明抱着被子,从下落物中保护着里面,不敌痛楚地发出惨叫。
在摇晃没有减缓之前,他的叫声不曾断绝。
「这是为什么,这样太寂寞了不是么!?我、山野上秀明,难道不是齐藤爱丽丝的朋友么!」
随着房间的摇晃一起,秀明的嘶吼如霞影般消失了。
「可是……」
总算听到了她细微的声音。从被子里漏出的嘶哑声音,不知是不是因为好几天没过说话,如喘息般虚弱。
「但是,和我在一起,大家会不幸的」
「不对!」
言语的推诿遭到当即否定。短短的几个字,表达了秀明的真心。
「你的确是危险的。会破坏很多东西。我承认」
这个男人果然读不懂气氛,也正因为读不懂气氛,他的话里才没有客套,没有虚伪。
他对被窝里灰心丧气的她,确信地说道
「可是,无论再怎么危险,危险和不幸也不能归为同义」
与齐藤爱丽丝打交道的诀窍,那便是伸出自己的手。即便危险,即便受伤,也决不松开——
「森元说过,和你在一起挺开心。当然我也一样。爱丽丝,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自己现在,是不是把很害臊的话说走嘴了?秀明将这样的疑惑猛地搪塞过去,奋力扔下了羞耻心。
「不要只看弄坏的东西,看看你拯救的人吧!不要把自己关在被窝里,睁开眼睛看清楚!你不只是能破坏,你也能拯救别人!」
如雷鸣般的怒号停止了,房间重拾寂静。
还是不行。思念传不到她的心里。就在秀明失落地垂下肩膀时,被子蠕动起来。
盖住她身体的被子张开一条缝,并缓缓打开。
仿佛迎接她一般,秀明用痛不自支的指尖最大限度的张开,将手心攥紧的思念传递过去——
「看吧爱丽丝。现在你眼前的,就是你拯救的生命啊」
施工现场也是,诱拐事件也是,按理说他都会死去。
与之相比,指甲充其量只是名曰『心灵创伤』的廉价货。
「……手指、疼么?」
提灯的光芒,照亮了憔悴的面庞,残留着怯意的少女的脸。光看她眼睛下面的沟壑,就能知道她承受着怎样的痛苦。现在她唯一的寄托『玛斯君』被她紧紧抱在怀中,看着她憔悴的身影,痛由心生。
她颤抖着伸出指尖,想和秀明的指尖相触,战战兢兢的。
「可以……摸么?」
「拜托了」
不习惯,可指尖还是温馨地交织在了一起。
轻抚的触感,治愈着心口的痛楚。噩梦中出现好几次的暴虐魔爪,黑暗中伸来的大人的手,这些影像就好像被这种感觉慢慢冲走一般。
「小秀,这个手套是?」
爱丽丝露出困惑的表情摸着皮革的露指手套。那里装饰着海盗御用品的骷髅图案。
「骷髅大伞和骷髅手套,和你很配吧?」
如字面一样,秀明张开身体开起玩笑,终于让她露出微笑。森元恶趣味的慰问品还挺管用。
房间恢复了平稳状态,这件事令秀明终于找到了答案。
多亏长谷川才得出的推论——倘若她的不幸是指向性的,那么降临在她身上的不幸,便是她的自我厌恶所造成的。
游乐园的时候也是,之前的摇晃也是,攻击目标都指向着她自己。
秀明在的时候不幸会停息,这其实非常单纯。因为和秀明在一起的时候,爱丽丝能够开心的笑,就是这么简单。
爱丽丝一直孤立无助,因为交到了秀明这个朋友而令陷入自我厌恶的频率有所减少,从自我厌恶的泥沼中重新站了起来。
也许爱丽丝的情绪,正是她不幸的诱因。
但是,这还只停留在推论的阶段。倘若上述条件会发动不幸的话,却有一个无论如何也无法解开的部分。秀明在负责爱丽丝值日的第一天,爱丽丝应该并不知道商店街会有落物——
秀明姑且保留这个想法。
现在最重要的是和爱丽丝的相会,应该高兴才是。
「我呢,好害怕」
爱丽丝将沉淀心头的思绪,一点点、一点点地吐露出来。
「都是我的错,小秀还有大家才会遭遇危险。但是,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原谅诱拐小秀的犯人,然后,可怕的事情就发生了……」
秀明也有些朦胧的记忆。到处喷出火柱的废屋,被炸到天上的油罐,还有呼喊的诱拐犯。
可即便如此,射杀他们的应该还是拉布所率领的现场组。
「所、所以呢,要、要是我心想『去死吧!』,那些人就真的死掉的话……」
她在害怕。害怕杀意会成为现实。
而且,如果这是真的,她会不由分说地将双亲的事故死归咎到自己身上。
「蠢死了!」
没错。不可能。单凭意念就能杀人什么的,这太超乎常理了,只有空想之上的『神』的特权才能做到。这样的能力实在太过沉重,怎能寄宿在人类体内,更何况是一名少女体内?这会破坏她的心,将她压垮的。
秀明直观的感觉到,她将说出致命性的话语,不阻止她的话恐怕——
为了说服爱丽丝,思维高速运转。
而就在此时,震耳欲聋的警笛声响了起来,而且正是爱丽丝警报。
「噫、为、为什么!?」
「不可能!爱丽丝就在这里,就在这里啊!?」
无视混乱的少男少女,丸山町的终结之夜,开来帷幕。
突然发布的爱丽丝警报,不只在商店街以及她的上学路线上,到处都鸣响着,响彻了小镇全域每一个角角落落。
「怎、怎么回事?」
秀明仰天发问的时候,广播开始响起
『丸山町的各位,这里是爱丽丝警报。这一次的灾害范围会波及镇内全域。镇内的各位请跟随自卫队的引导快速撤出镇外避难。这不是训练。重复一次。这不是训练——』
爱丽丝本人就在这里,却突然响起了爱丽丝警报。而且还是全镇范围。就连自卫队都被调动进行避难引导,很明显是异常事态。
爱丽丝自己都不清楚这个这个警报,对秀明疑问的视线只是大幅地摇了摇头。
拉布所说的「到了明天,一切都会结束了」说的就是这个么?
秀明连忙把爱丽丝从被子里拉出来,冲进了客厅。
可从裂纹满布的大型显示屏中却什么声音也听不见。
「博士在一星期之前就突然消失不见了」
秀明对爱丽丝畏畏缩缩地报告表示不理解,他给博士打电话是在四天前的星期三,而且他很普通地接了电话……
「怎么会这样?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犹如雪崩一般。没有可以依靠的人,没有情报。这样之后该何去何从都不知道。自己和爱丽丝接下来的方向没有了着落。
「可恶、可恶!出来博士!别以为屏幕碎了就能蒙我。你现在也在监视我们,偷听我们的声音吧!?」
秀明放纵焦躁拍打着显示屏。明知毫无意义却依然敲着。
『很遗憾……』
声音传了出来。画面还是一片黑暗,只有声音严肃地流出来。
『不是汤普森博士接电话』
这不是那个熟悉的老人声音,而是经由加工的不自然的合成音。
从语气可以知道,应该是名男性。这毫无疑问是秀明所不知道的声音,似乎连爱丽丝也不知道。
「你、你是……什么人?」
『初次见面爱丽丝。我是研究所的统括责任人,就是博士所称呼的高层』
没想到爱丽丝的长腿大叔真的存在。
对她来说,做梦都想见到的,守护自己的那个人就在对面。明明身处如此混乱的状况,她的声音却交杂着兴奋与期待。
「那、那么,你就是送我『玛斯君』的……」
『很遗憾……』
第二次否定。这个男人的声音果然很严肃,很平淡。
『送你礼物的人并不存在。那是为了博得你信赖,骗小孩的把戏。你所认为的温柔的大人,你的同伴,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想也是这样,秀明也知道。
但是,形单影只的少女若是没有了希望便活不下去。
将最初得到的礼物当做依靠,珍惜着,珍惜着,一直幻想着。然而,这些家伙却在糟得不能再糟的时间点上践踏了她的希望。
「不、不要欺负我啊……因为、我是个好孩子,一直都是哦。第一次有人对我这么贴心,我很开心,所以……」
『小孩子容易哄真是帮大忙了』
短促而简洁拒绝,将她整个心都剖了出来。
瞥了眼原地僵直的爱丽丝,秀明打算岔开话题。
「你的事情怎么都无所谓!博士、换博士说话!」
『聒噪的少年。报告上说你有一双冷静洞悉一切的慧眼,是个独一无二的人才,看来只是博士高估你了』
「吵、吵死了!废话少说,让博士——」
『博士被处分了』
犹如突然袭击的台词溜了出来。仅仅是这样,爱丽丝的理解就没能跟上。
「……诶?」
『我说,被处分了』
就是说博士被杀了。
『博士违逆高层的意向,独断专行,出动现场组解救少年』
这是秀明所不知道的真实。
声音淡然地宣告着。爱丽丝告诉过自己,秀明遭到诱拐的时候,告知黑手党潜伏地的是博士。当时博士掌握了黑手党的行动,弄清了诱拐秀明的事情,即便如此还是对保护爱丽丝为优先的高层高居反旗。
『博士为了调查诱拐犯的潜伏地点骇进了政府的国防机关以及谍报机关。这明显违反了职务规定,不做其他,竟然做出违反联邦宪法中反国家罪的愚举』
「爱丽丝,别相信!对方连脸都不露,连声音都要加工。可信度完全就——」
『合成音听着不舒服还希望忍耐一下。这也是为了不被得知博士之死的而狂怒的爱丽丝当做靶子所作的处理』
的确研究所最新的报告上显示,爱丽丝的不幸效果不需要认识对象的脸就能发动。拉布曾这么说过。
其对抗策略就是不露脸,改变声音。的确有些真实的意味。
『贤明的汤普森博士,明明深刻地知道违反职务规定会有怎样的后果,哎、却还是做出这种愚蠢之举,为什么?』
因为是她的央求,「救救朋友」的央求。
「是我的错……」
『没错,就是你,是你的任性害死了博士』
爱丽丝中了诱导询问,感情从表情上渐渐脱落。
『拉布大尉也解除了现场组的职务。是你的自私让大尉进退两难』
「小爱也……」
她慢慢变回未与秀明相识之前被班上孤立时,那张无机质的脸庞,那副毫无生气的人偶表情。
『因为你,大家都会变得不幸,大家都会因你而死』
「住口!不要听,不要听啊!」
对秀明的制止也毫无反应,爱丽丝的眼睛失去焦点,视线在空洞的虚无中彷徨着,被看不见的人,被听不见的声音折磨着——「全都是你的错」
仿佛呼应着她膝盖弯折,双手坠下,屋子开始咯吱作响。
地面震动着,屋内的空气发出巨大的嘶吟。简直就像地狱的恶魔在胎动,从地幔深处泄降生的哭声一般,预兆着毁灭——
『本来毁灭者爱丽丝计划是作兵器转换来考虑的计划。虽然期待着爱丽丝能成为科学性上无法立证的,任何敌对国都无法查知的战术兵器,看不见的核武器……』
从拉布口中听说的称呼『毁灭者爱丽丝计划』——其原貌竟是如此卑劣的东西。
『可怎奈你是在太过强力……不、应该说太过危险了。很遗憾,我们的计划遭到顿挫』
能够平心静气地出卖别人的家伙也无法相信他人。何其滑稽,研究所正是害怕爱丽丝的矛尖会朝向自己。
『仅凭意念便能让诸多的人遭受毁灭,你已不是人类之手可以驾驭的了』
男人的口气就像是连连宣告罪状的法官,弹劾着爱丽丝的存在价值。
无论秀明怎样阻止,怎样呼喊,都无法介入这次庭审。爱丽丝无法原谅自己的原罪,因为她就是这么善良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故意做出刺激她的行为!」
即便如此,秀明还是呼喊着,不知何时才能传达给她也好,就算是找借口自我接受也好。
正如高层所言,破坏者爱丽丝计划遭受顿挫。投入莫大的资金所得到的成果只是一枚炸弹,一枚名曰『爱丽丝』的未知炸弹。
将不知何时爆炸的危险品留在手边是做什么?其本意究竟是——
这里从刚才男人所说的『看不见的核武器』这一关键词着眼。
原子弹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降生。南辕北辙的实验错误解明了铀的精炼,美国历经千辛万苦研制出铀弹准备如何?用造出的试做品干了什么?
半个世纪前在内达华州进行了核试验。在沙漠的正中央的51区进行了禁止泄露的秘密实验,和包围丸山町周边的路障完全吻合。
恐怕丸山町就是实验场。测试『爱丽丝』这一战术兵器效果的箱庭。为了验证爱丽丝的威力将丸山町的所有居民当做小白鼠——
「难道你打算试验么!?」
沉默就是是,秀明得到确信。
此时此刻,长年的研究结果剖析了她,他们想令她心痛,从而让她发怒。
不知来得正好还是来得太晚,研究所没有看漏爱丽丝府的惨状的起因是她的自我厌恶,在发现爱丽丝难以驾驭之后,决定将她处分掉,顺带测试她的能力。
他们打算将爱丽丝当做战术兵器,测试心理上的压力能将灾害扩到的何种程度。也是为了应对她这样的存在再次出现时的情况。
「这、这种蛮暴的行为,有害者监察官岂会坐视不理!」
『那种人,一开始就不存在』
夹杂着嘲笑的否定语中,暗藏着必杀的威力。
『你以为《有害法》是谁制造的?』
没错。『有害法』是研究所推出的。通过法案的政治家也和研究所沆瀣一气,准备与研究所利益相悖的措施,道理何在?
『这座丸山町已经被日本政府卖掉了。齐藤爱丽丝,这也是你的错,受你牵连才会这样的』
爱丽丝没有回答,取而代之,是屋外无数地落雷倾注而下。电线杆倒下了,远方腾起火焰。
现在,一切的灾厄以丸山町为中心盘踞着,
「不可以,别听他的!」
秀明直至空洞无力,无情的事实一字一句的暴露出来。
『你必须消失。就连父母也将你抛弃了』
「……诶?」
『理应死于飞机失事的你的父母,其实依然健在』
致命的箭矢,终于刺穿思考停止的爱丽丝的纯心——
『你啊,被卖了。你被当做小白鼠提供给了我们,被父母换成了金钱哦』
伪装成飞机失事,是为了她的父母能够回避爱丽丝遭到抛弃的怨恨。
爱丽丝从小学低年级便已展露出将亲近之人逼入毁灭的片鳞半爪。父母忌讳、害怕这样的她,将自己的孩子出卖给研究所,将抚养儿女的责任与义务换成了金钱。
正是她所经历过的遭遇,将服输的借口赐予了父母。像这种彻头彻尾的自私自利根本不容狡辩……
世界陷入短暂的静寂。这样一来,这座小镇、不,整个日本都会灭亡吧。而她最终零落的下一句台词,却完全颠覆了高层以及秀明的预想。
「太好了……还活着……」
这一刻,外面呼啸癫狂的天变地异戛然而止。
盘踞于她内心的感情飓风忽然万籁俱寂,静悄悄、静悄悄,好似风平浪静的海面。
「爸爸、妈妈……还活着、还活着啊……」
爱丽丝泣不成声。她因父母的健在喜极而泣,发自心底地感谢着。
「居然,你……真是的、真是善良得无可救药啊!」
少女从弑亲的十字架上获得了解放,痛苦被驱散。这应当开心吧。
可是秀明无法容忍心情的平复。
自己应该愤怒、憎恨,哪怕是怨恨也好。应该尽情地诅咒心地善良的少女所遭受的残酷命运才对啊……
回过神来,秀明已经紧紧抱住了爱丽丝。用拥抱遮住她的视觉,堵塞她的听觉,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不让她再受伤害,唯有视线敌意不减地牢牢盯着画面。
『没办法,只能进入最后阶段』
撂下意外识趣的话,声音消失了。取代突然断绝的人声,窗边响起了冲击声。
秀明回头看去,客厅的窗户玻璃被开了一个小洞。
防弹玻璃贯穿了,这就表示现在遭受的是狙击步枪的狙击。
冲击声接二连三,最后一发略过了秀明的鼻尖。
「一不合意思就封口么!」
何其典范的恶党。跟教科书上如此一致,都想为他献上礼赞了。
「小秀、不藏起来的话会……!」
「没关系。你在这儿别动」
说完,秀明跑了起来,留下爱丽丝独自冲到了爱丽丝外面。
视线开阔的屋外空无一人。对射入客厅的子弹角度进行逆推,校准的方向是防护墙。透过严严实实的白色铁板上的射击孔,可以从微乎其微的缝隙中看到后面。子弹就是穿过那里射出来的。
秀明遮住右眼确认这个缝隙。防护墙的对侧是通往民宅的道路。在直线之上的最深处,是小区里面供小孩玩耍的小型公园。
另一方面,秀明则是赤手空拳。看似无谋之极而实则非也。
究其原因,因为他有确证。
遭受突然袭击的,犹如穿针般精密的狙击三连射后,自己却未被击毙。
这就表示狙击手并不想杀秀明。逃出屋外也没有遭到狙击便能证明。
正因确信如此,秀明才敢丢下爱丽丝。不想让爱丽丝离开安全地带也是一方面,但最重要的理由是想从不知何处埋有窃听器的爱丽丝府离开。
如果秀明推测正确,狙击手恐怕就是——
「哟、果然,我就知道你啊……」
屏气慑息到达夜晚公园之后,等待秀明的是身着军装的拉布。
看到秀明的她痛苦的咬紧牙关,披在军装之上的大衣随着金发一起在夜风中翻飞。
她目视秀明的眼神毫无温度,就像看着路旁的野狗一样,仿佛会毫不犹豫扣下扳机的冷酷视线。这就是真正的拉布啊。
秀明看到熟识的人,所以苦涩地发出声音。只是这样,就对她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别、别装深沉了说句话啊!你是有话要说才故意打偏的吧!」
「喂喂喂、小秀,你怎么变成热血男了?角色崩坏啊」
说的话还是老样子,可语气毫无抑扬顿挫,就好像冻结了心的温度。
「好帅的手套。中二病?」
「够了!听我说!高层杀害了博士,像处理垃圾一样杀掉了!」
「我知道」,简洁的回答令血管沸腾起来。
秀明放任力量抓起拉布的前襟,像疯狗一样控诉、狂吠,哭了起来。
「你是大人吧!?求你救救爱丽丝。救救她啊……小爱」
「我已经不是副班主任了」
攥紧的双手轻轻松松地被化解开,相反秀明被拉布拉着胸口拽了过去。
额头与额头撞在一起,拉布死死盯着怕痛的秀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