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漆黑的室内还要黑暗的盒子里,罗列着犹若萤火的微弱光芒。
『卡赫尔同志,状况报告。吾等之神可有显现?』
对黄金修道会的引导者,自己作为恩师敬仰的大导师尼古雷德,卡赫尔充满了敬意。
「黑之君,啊黑之君啊,毁灭的圣女仍未蜕变」
『善。而,吾等之圣女觉醒如何?』
「诚如大导师大人所言。只是……」
顺利……很难这么说。遗憾的是,这几天圣女发生了变化。
『沉默是耶非耶?卡赫尔同志啊,不要含糊言辞』
「非常抱歉。吾等崇拜的爱丽丝大人已在物质界显现。可是黑之君,我有一事放心不下」
『呼呼,慎重乃汝之风格,不成熟亦是年轻,相信汝之活力吧』
听到尼古雷德的话,卡赫尔紧紧抱住自己,接受了自己的不安。
卡赫尔被看透自己心灵深处的慧眼所打动,恍惚与感激的余韵中。
『不必畏惧。将汝之所惧告知与吾吧』
「是。在这几天,有个俗人毛猴接触了圣女大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吾等司掌圣女净化之侍奉,此人,可神形俱焚?』
「不……此人依然健在。不止如此,圣女的神性几欲为俗世所玷污」
自己的推论好像给了尼古雷德很大的冲击。文字的罗列停了下来,应答的间隙中潜藏着愤怒。恐怕是旷世少有的盛怒吧。
『此等暴举,断不得姑息纵容!当举吾等黄金修道会之全力诛之!』
「恕我冒昧,我已得到大师卢贝特大人授予的『祸炎魔神』」
『嚯?寻求吾之盟友之助势,吾之弟子聪慧依然呢。甚慰』
从文字中读出了优越,卡赫尔毕恭毕敬地垂下头。「深感荣幸」
『就让焚尽灵魂的魔神之力照耀每一寸土地吧』
在通信结束之际,意味深刻的语言暗示着毁灭的到来——
『须臾间,堕落之都将为红莲业火所吞噬。如默示录一般』
「是。这条命,将全部献给圣女」
表明决意的同时,卡赫尔掷出短剑
「为此,我要消灭那个俗人」
刺入墙壁的短剑贯穿了某位男生的照片。
钢筋坠落事件的第二周,事情出乎意料地传开了。
事件当天,无视爱丽丝警报擅自外出的爱丽丝爱丽丝并没有受到追究,险些发展成死伤事件的事故,变成了一位高中男生的勇武传奇。
为了从其他学校的不良学生手中保护女生,不顾生命安危闯入敌人老巢。而且那个女生还是有害指定的人物,他的博爱精神无人不为之感慨。
踢散眼前之恶,不顾安危行使正义的英雄,森元武流『钢管的狂犬武流』诞生。
「——这是搞神马鬼啊!?」
森元抱着脑袋各种锤头。这就是人造英雄的悲剧。
「挺好不是。你成了英雄哦」
在阳光和煦的窗边,秀明愉快地咬着三明治。
现在是午休时间,他们在校舍和校庭之间的正对面,面朝小山的旧校舍的一间教室里进行着密谈。
「不要!虽然一大堆妹子捧着我,虽然大家都把我当成超人看待!但我就是不要!」
话虽如此,森元就算想将真相大白于天下,事件的当事人也私下串供将他捧上了台面,传开的流言也被神化了。
「其中『风神雷神』还有『断头台』这两个名字,一定会被当成不良的吧!?」
「这件事不用担心吧」
一边通览报纸刊载的国际新闻一边喝茶的秀明,干脆地化解了朋友的恐惧。
到头来,那次事件以单纯的高中生之间的斗殴而收场。
再三无视警报在镇内乱逛的爱丽丝也免于追究。差点演变成死伤事件的事故并没有闹得沸沸扬扬。
这里面似乎某个以研究爱丽丝为目的的团体疏通了丸山町最大的后台,将事件的全貌掩盖起来。
那个团体竟然是个美利坚合众国的地下研究机关,让人震惊。
事件之后,秀明、森元、还有波多野家里,都有研究机关差使的黑衣人来访过,拜托将事情掩盖下去。当然,因为秀明也正有此意,便将森元推上了台面,于是黑衣人息事宁人地打道回府了。
剩下要担心的只有森元口中的不良高中,尤其是赤石商业的打击报复了,不过最后也是杞人忧天了。要问为什么——
「所以不是说过了嘛。吃屎的校长已经大事化小了啊」
以极为坦率的口吻劝说森元的是女教师亚历克斯·拉布。
在钢筋事件中被带走森元,也是她保释出来的。
据拉布所说,包括波多野的男友在内的三个人挨了停学处分,吉木似乎因为事件造成的恐惧成了家里蹲。
「今后不会再对爱丽丝还有你们出手了」
「话是这么说,我还是好怕啊」
「真难看啊。是我的学生,就应该有那种先下手为强的精神,灭了吃屎他丫的!」
「别说些乱来的事情啊小爱。剩下的事情都够让我头大了!」
拉布安慰着垂头丧气的森元,都不知道自己是在火上浇油。她作为教员竟然坚持着「打架正好,管他什么校规尽管破坏吧!」这样的信条。
因为这样的性格,她与监护人之间似乎总是发生不愉快,但也正是她的豪爽博得了学生们的人望,也是一位敢在PTA(家长教师联谊会)中猛竖中指的豪杰。
说到她的奔放程度,她竟在丸山高中就职之后制霸了镇内所有酒屋,和商店街的大叔们意气相投,加入镇内业余棒球队『丸山屠夫』(她改的名字)后接连快速进击。
这个副班主任在某种意义上是个大人物啊。秀明这么想着,将报纸翻到了满怀期待的科学版。
而后,有人拉了拉秀明的衣袖。
「打、打架……不可以」
是爱丽丝。话题的中心,齐藤爱丽丝。
不知是对秀明以外的学生感到畏缩,还是单纯的不善交际,爱丽丝像小动物一样藏在秀明身后吮吮地吸着果味牛奶。
说起秀明为什么会和爱丽丝一起共度午休,因为钢筋事件的反响不只集中在森元身上,目光多多少少也聚焦到了事件的当事人身上,所以秀明不想听那些事件的八卦消息。
这个空房间是拉布为了让爱丽丝度过午休准备的隐蔽空间,藏在这里正好合适。
虽然战前落成的旧校舍看上去破破烂烂也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选址在山脚上有违抗震建筑规定,而且存在受震的危险,所以近年来在远离小山的平地上建起了新校舍。
去往隔着足球场的对面平地,步行约合五分钟。
爱丽丝在上完课后当即消失的谜题便是这个颗种子散开的枝叶。这样一来,就算找遍整个新校舍也不可能找到她吧。
「还有一点,纠缠爱丽丝的超常现象解明了」
推了推平光眼镜,秀明一阵暗爽。这时,爱丽丝又拉了拉他的衣袖。
「不要打架了」
「那是他们自己的交流方式。记住,那种人经常会用拳头来交流」
听着秀明平心静气地信口胡诌而发出感概的爱丽丝的那份天真,真叫人无语。
「喂、山野上。别把我看扁了。我是绅士,不会对女生动手啊」
「说得好森元。不愧是我的可爱学生。作为奖励,就让你膜拜一下我的胸部吧」
拉布挺起她那自豪的双峰,森元马上「嘿嘿~」地双掌合十。
「非常感谢」森元摩挲着双掌。这种小事管他干嘛。
「怎么样,山野上。我自豪的88巨炮!」
「为什么88mm高射炮躺着中枪?」
「帅吧」
去死吧。发自真心的。
「这样啊……大家关系挺好呢」
「「哪里好!?」」
关系良好的秀明和森元异口同声喊出生来的时候,下意识探出身子的森元手肘撞到了桌子。拉布本想扶正倾斜的桌子而压了下去,结果以跷跷板的原理,爱丽丝的果酱面包飞了起来,啪叽一声掉到了地上。
在一脸为难的森元与拉布面前,爱丽丝的眼睛泛起泪花。
「抱歉、齐、齐藤同学,这个呢,其实错不在我……」
「老师,不老实可不好。给我乖乖道歉」
「肮脏!大人真肮脏!」
看着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推诿的两个人,爱丽丝沉下脸。
「明明很期待果酱面包的……明明那么期待」
在发出怨念的爱丽丝背后,秀明的水壶也掉在了地上——
「伙计们,午休差不多要结束了,人家闪了!」
本想趁乱逃跑的拉布踩在了水壶上。
恐怕香蕉皮都不会有人踩到吧,然而拉布踉跄了几圈撞在了书柜上。挨上一撞的书柜激烈的摇晃起来,放在架子上装有资料的纸箱掉了下来。即将遭受直击的千钧一发之际,她用双手勉强接住。
「——噢哇!?」
拉布手上的纸箱装有总重量约合十五公斤的文件堆。预料之外的重量让她腰部咯吱作响,不堪重负的她倒在了桌子上,接下来,跷跷板再次登场。
一边下降的同时,对侧的边缘猛地弹了起来——
「呀!?」
桌子边缘在森元的下颚炸开!
「噗噢、搞毛啊这是!?毕达〇拉斯的开关!?」【注:《毕达哥拉斯的开关(毕式开关)》,NHK电视台少儿向科普节目,解析连锁反应】
「单纯的偶然,别小题大做」
抛下倒地身亡的森元,秀明确认起拉布的平安
「没有受伤吧,拉布老师」
「叫、叫我小爱……」
虽然没有倒地,但似乎由于接下了纸箱而闪到了腰。
「哎呀、看来腰部上年岁了呢」
「宰了你丫的!」
这不是为人师表该说的台词吧。
把似乎还没发完牢骚的拉布丢在一边,秀明将掉在地上的面包下半部分撕开吃掉了。
将剩下没事的部分递给了爱丽丝,顺带将自己的三明治一分为二。
「交易到橙味土司,无可挑剔」
所有人看到这般绅士的处理方式都哑口无言。爱丽丝的眼睛开始闪闪发光。
「谢、谢谢……秀明君」
「别在意。我不盲信『三秒规则』什么的伪科学,茶叶中的的儿茶素有杀菌作用。这么点灰,拍掉就没什么了」
看着如此说完,咕噜咕噜把茶喝干的秀明,爱丽丝开口了
「秀明君,像爸爸一样」
「不要说些失礼的话!」
秀明对爱丽丝的脑袋一记手刀。
爱丽丝「呜呀!?」地按住脑袋,又「诶嘿嘿」地微笑起来。
钢筋事件过去之后,爱丽丝正如之前所述的那样度过了午休。
总是孤苦伶仃的她也有了说话的对象。虽然秀明坚持否定,但这就是『朋友』的含义。
秀明本以为能跟爱丽丝好好说上话至少需要一个半月的时间,然而自那次事件之后,令人意外的是反倒是她在努力拉近距离。
不管怎么说,已经到了被爱丽丝招待到自己的秘密休息场所的旧校舍这种程度了。
就连爱丽丝为数极少的同伴副班主任亚历克斯·拉布看到在旧校舍欢声笑语的爱丽丝都大为吃惊。
「令人吃惊……山野上,没想到你竟然会出现在旧校舍」
拉布是认为爱丽丝受到了威胁,受到了逼迫吧。她的眼神也充满着攻击性。
「作为副班主任问你。你和爱丽丝是怎样的关系?」
然而,话题中心的爱丽丝挺胸膛,自豪地吐出了冲击性的发言
「没问题啦小爱。是我被山野上君强行进行肌肤交流的关系」
……一点也不是没问题。
很难说这没有事实根据,只有错误认识的证言。
「有异议!审判长的表现很猥琐!」
「驳回。然后呢然后呢,原告被被告人山野上怎么肌肤交流了?」
借着与神圣职业相悖的色鬼精神,拉布详细询问起爱丽丝来,就连爱丽丝都害羞地握着双手捂面「呜呀!」地脸红起来。
对爱丽丝来说,自己的发言没有其他意思,连其语义都没有深层的想过吧。
「怎么回事,小爱好吃惊。山野上,明明是个没爱的家伙,竟然是肉食系?放学后肌肤交流……唔、好色色哦」
「拉布老师,求你自行了断吧」
就这样互动着,于是到了现在。
据观察,虽然爱丽丝还摸不清与森元之间的距离,但只要有秀明介入,她就会话多起来,活泼起来。没错,爱丽丝本来就表情丰富。
这样的爱丽丝,一回到教室里便凝固了,换成了那个无机质的无表情。
在午休中郎朗欢笑的是真实的爱丽丝。然而,说起她在教室里为什么会变成那种状态,多半那拘谨的行为是由于极度的紧张造成的。
她偶尔会展现出奇怪的行为。举一个代表性的例子,上课时她晕晕乎乎地开始振子运动时,也许是在想事情,也许是熬夜犯困了。被木堂点名提问时她会在凝重的气氛下保持沉默,这并非发怒的前兆,而是在紧张焦急。
除这些之外,她在上课时还表现出其他的奇怪举动。就拿她好像发条驱动般的僵硬动作来说,这是因为她想要举手却又举不起来,在纠葛中所形成的。
爱丽丝的一切可怕举动都能用『害羞』一词来解释。
综上所述,此前她在秀明心目中所构筑的蜡像人的印象还有神秘感,在深层次的观察后变成了可爱和娇羞。
想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她的初中时代完完全全是在家中度过的。在成长过程中感情波动的时期没有接触过集体生活,所以形成了她在对人关系的处理方面的障碍吧。
「怎么看都不像什么有害者,只是个内向的女生而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