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历经岁月变迁,少年知道了世上并不存在圣诞老人。
「我们要一直在一起玩哦」做过这样约定的朋友轻描淡写的搬走了。
明明盟誓要一起冒险的好友,明明是怀揣同样梦想的好友,却对父母的意思毫无抵抗,轻而易举地搬走了。
「为什么?」「为什么就做不到呢!?」少年嚎啕大哭,对朋友倾诉着。
「你就是个的小鬼啊!」「圣诞老人什么的压根就不存在啊!」少年的朋友对少年否定道。
这便是自己信任的朋友将自己重要的东西粉碎的那一刻。
「没有这种事对吧?圣诞老人是存在的对吧?」
少年回家之后立刻逼问起父母,想要寻求安心。
「当然咯」说出这句话的父母脸上充斥着决定性的动摇,少年知道,这是父母可怜孩子而施以的关爱。
少年体会到,自己就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鬼头。
梦幻岛根本不存在,永无乡根本不存在。人会轻而易举的死去,在世界上,每几秒钟就会有三个人死去。或在战争中,或在贫困中,小孩子会毫无理由的死去。
梦想算什么,冒险又算什么,现实可不像糖果那样甜美。无处不是平稳、闭塞、平凡,自己究竟做了个一个怎样难为情的梦啊。
就是这样,少年在八岁的生日那天,埋葬了幼稚的自己。
事物之中只有现实,因果之中不容幻想。
从此以后,少年埋头学习,沉浸于对知识的渴望中。
他并不是渴望知道,而是对畏惧无知。
如果不想再留下那样的回忆,唯有否定一切空想。
正是如此,就像咒文一样一直着咏唱。
「不要相信超常现象」「不要相信超伪科学」
第二天,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走在上学路上的秀明在后门前与森元撞了个正着。
「早啊、山野上。好像有点困呢」
「因为昨天夜里睡得很晚」
虽然不甘心,昨晚的而梦令自己极度衰弱,浅浅的睡意不断侵袭自己。
「难道已经开始做期中测验的准备了?」
虽然不是,姑且先敷衍过去。败阵之耻,岂能与他人道哉。
「森元才是,最近怎么了?齐藤好像很寂寞的样子」
「其实我呢……你瞧,没有山野上助阵,齐藤还是有点……是吧」
语言含糊之处,正是自觉愧疚的证据吧。
无法责备这样的森元。他的主张是只属于他自己的东西,将自认为正确的意思强加在他的身上便是肯定博士的话。
从一大早就闷闷不乐的秀明打开鞋柜之时,从黑暗中闪出一道亮光。
伴随着「兹啪」的着火声,鞋柜里突然点着了。
「唔噢噢噢噢噢噢!?这是神马!?」
森元吓得仰倒在地,站不起来。
看样子他也看到了鞋柜里面。秀明的室内鞋上有一张正在燃烧消失的纸片,纸片之上火焰舞动。火焰描绘出『死』这个字。
「这、这是诅咒!?是魔法!?」
在早晨人来人往的鞋柜前作出过激反应,真叫人难为情。
秀明立即从鞋柜里取出室内鞋,关上了柜门。虽然有些烧糊的味道,不过正好在通风口附近,气味马上就会散去吧。
「话说,你为什么这么淡定啊!?」
「别嚷嚷了。大家都看着呢」
不想引起骚动而造成麻烦,秀明迅速离开了鞋柜。秀明本想径直走向教室,然而森元执意要求解释,便在楼梯间的暗处停下了脚步。
「我就一一解答你的疑问吧。首先,纸已经烧到了一半,在我关上柜门的时候估计就会烧完,引发火灾的可能性很低。火的燃烧需要氧气,在密闭的空间没有可供燃烧的氧气,也没有燃烧的触媒,自然不会着火」
「不不不、不是这个。那可是平白无故的突然着火了哦!?你就一点都不害怕啊!」
「那是红磷,火柴的原料」
多半是把火柴的药头部分贴在鞋柜里吧。
「看样子是鞋柜的柜门打开时产生了摩擦,从而着火的」
「可、可是啊,火焰好像活着一样,变成了文字啊……那是魔法么,还是超能力!?」
「那种伎俩,无非是事先用油渗透过而已。并不是火焰描绘出文字,只是火焰沿着文字燃烧罢了。这一切都能用科学作出解释」
丝毫不惧这种奇特现象,秀明推了推平光眼镜。
「……你可真是无敌啊」
「只是单纯的科学现象,不必小题大做。倒是,瞄准森元的那帮家伙连我都纳入目标,他们是认真的吧,决战将近咯」
「抱、抱歉……都怪我,给你添麻烦了」
「太见外了。森元,是我让你一个人把钢筋事件的麻烦揽下来的嘛」
「谢谢、谢谢你山野上……我不会再迷茫了。不只盯上我,居然还盯上我的好朋友。如此卑鄙小人,我绝饶不了!」
「就是这个气势,狂犬武流!」
秀明和森元两手牢牢地握在一起,这正是坚不可摧的友情证明。
托森元的福,秀明从自责的烦恼中走了出来……说起来,或许有些夸大其词了。
不过事实上,秀明的确取回了平时的状态。
试想一下,秀明有个目的没能达成。当初,去往爱丽丝府的原因是为了调查爱丽丝的特异体质。
然而,对话的主导权被博士牢牢掌控,被弄得无言以对,最后毫无收获就回去了。没能调查爱丽丝的体质便无法对其是否为超常现象妄下定论,或许这就是争论点。现阶段,关于她治疗的云云说法,与事实与否并无关系。
博士老奸巨猾,巧妙里借助了感情论,自己被搞得云里雾里。
那时失去的并非信念,而是目的。
只有调整好心态然后向前迈进了。这是秀明的优点。
接下来,秀明打算再次与爱丽丝制造联系。
爱丽丝警报鸣响之时尽可能的和她一同放学回家。小憩的时候也混进爱丽丝与长谷川之间,帮她解决习题。『爱丽丝值日』的长谷川看到上周结束爱丽丝值日的秀明主动与爱丽丝接触,瞪大了眼睛。
午饭尽可能的在旧校舍吃。不请自来的拉布还是老样子,因为秀明的出现,森元也开始露脸了。
森元似乎表示他还是害怕爱丽丝。
实际上,午休之时频频发生的鬼叫门,像是窗框呀玻璃呀荧光灯之类破损之类情况,秀明全都以物理现象解释的清清楚楚。
秀明的积极性并不局限与校内,当然也表现在拜访爱丽丝府。而且大致上从被博士说的无言以对的第二天开始,连续如此。
他是个有仇必报的男人。
本应给了最糟糕的第一映像,少年第二天还是来了。博士倍感意外,却也大笑起来,没有拒绝秀明。
『欢迎,秀明同学。你又来了呢,爱丽丝也很开心哦』
这对秀明来说是个值得高兴地误算,他的目的不只有爱丽丝,还有博士。更正确的说,是博士手里的情报。为此,只要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紧咬不放,难关就能轻松攻陷。这正是大人的从容。
『不过,你还真不接受教训呢……这可不像一名研究者』
博士概叹的话语中感觉不到讽刺。怀念地眯起眼睛的博士就像个慈祥的老人,秀明也干脆打开天窗,由着心中的火焰挑明了自己的推论。
首先,必须挑明自己正调查爱丽丝特异体质这一大前提。
「我承认齐藤的周围麻烦频发,异常概率的事件的确发生过」
毫无征兆的物件损坏,偶然发生的连锁效应引起的危险事故,颠覆气象预报的现象等情况。概率仿佛她在面前失去了意义,这就好比轮盘赌上连续转到0的情形一样。
「可是反过来说,只要概率不为零,事情就可能发生。概率的定位并不是绝对,也有好几次抽中彩票大奖的幸运儿在」
『你想表达什么?』
「我对她的主观评价,只是单纯的不幸。仅此而已」
只是,这所研究所对爱丽丝能力的研究进行了投资。流入县内的外国人也都瞄准了爱丽丝,给与了研究所以确证。
「既然研究所投入庞大的资金研究齐藤是有意义的,那么,博士是不是发现了那个特异体质的原理了?」
这对于不相信超能力或是超常现象的秀明来说,无异于举了白旗。
『实在干脆。我很喜欢你将视野凝缩在一个点上的作风……倒是,否定超常现象不是你的信念么?』
「我并不是没头没脑地否定超常现象,只是不被天方夜谭的臆测所蒙蔽,认清事物的本质罢了」
转变之快,同样是秀明的优点。博士叹了口气,面色一变。
『富有朝气的变通思考令人羡慕呢。秀明,你的心境变了。就让我献上对一名研究者的敬意,回答你的提问吧』
博士和秀明本来就是同一类人,也许在博士心里,年轻的秀明就像自己的学生一样。
『假定那孩子拥有特异体质,是周围既定造成的麻烦,还是即将对周围造成麻烦,这便是问题的症结所在』
没错,假定爱丽丝无意识地察觉到了事故发生的地点,而正好在场的话,这便能划分为预知能力的分类。是被动的。
但若是爱丽丝准备引发麻烦的话,首先联想到的就是念动力的分类。是主动的。
『那孩子的特异体质若是预知能力的话,就不能解释很久以前那个民办电视台的倒闭,以及父母飞机事故了』
「毕竟齐藤并不在场」
『说的没错。并且若是念动力的话,果然还有距离上问题。被认为是那孩子引发的一般事例,绝大多数是在那孩子身边发生的。然而,她又如何感受自身所无法感知的远方呢?』
「没错」
『可笑的是,高层以为是蝴蝶效应呢』
蝴蝶效应,是说蝴蝶翅膀的运动引发龙卷风的连锁效应。
「要是这个理论,地球背面的巴西总统患上感冒也会变成齐藤的错呢」
『虽然荒谬绝伦,但研究所的基本方针是朝着这个方向推进的。为了证明这一点,将距离那孩子认知达到的范围最远距离的事故定为危险区域作为参考』
「啊。就是那个『半径30m』的愚蠢的公开意见吧」
『嗯。这是只注视那孩子身边所得到的,不负责任的记录。首先这只表现了即效性的麻烦,而且没有消除距离的问题』
「历时四年的研究遇到瓶颈了么」
『说来惭愧,与那孩子扯上关系的麻烦多种多样,到底哪些是受那孩子影响所发生的哪些又不是,完全无法判别啊』
秀明也同意这点。只要有物体运动就能当做物理现象。
可是,民办电视台的急速陨落还有骤然袭来的暴雨无法受制于物理法则的束缚。
「就算查看统计数据,进行比较验证也不行不通呢……」
『没错,没错啊。就算做出了统计,没有比较的基准也只能诞生猜测啊!』
想必十分苦恼吧。博士抓挠脑袋的模样显露出他的痛苦。
就这样,两人一直谈论到深夜……的话,对于一个健全的高中生而言是不行的,所以秀明此后频繁光顾爱丽丝府,与博士相互讨论交流。
站在博士的立场上,就算不能泄露机密情报,和秀明谈天说地展开议论时也非常快乐,或许因此,秀明也得到了自己所不知道的大量知识。
不过,这样一来爱丽丝就无聊了。由于和博士的波长太过吻合的秀明完全不看自己,爱丽丝三番两次插嘴进去。
「快看快看,小秀。这是研究所的大人物给我的哦」
就像小孩子为了吸引爸爸的眼球而披露自己钟爱的宝物一样,爱丽丝拿出了一个稀奇的布偶。
像小婴儿一般软乎乎胖墩墩的物体,怎么看都是只水母。上面是膨大的伞叶,下面垂着触手。
「……水母?」
「不对哦。这孩子叫玛斯君,玛斯君是外星人哦」
「居然是火星人!?」【注:玛斯=Mars 火星】
竟然给女孩子送异形生物,研究所那帮家伙的审美观真令人怀疑。
「玛斯君的太空船坏掉了,不小心掉到了地球上」
居然还有设定。既然有『君』这个语缀,看来是♂呢。
「在地球上孤苦伶仃的玛斯君,和爱丽丝成为了朋友」
「不要给出这么详细的设定!」
秀明轻轻挥下手刀进行吐槽。
「心好痛」
「哪里痛啊,居然被你这么说!」
爱丽丝少有的露出真心生气的样子,不肯罢休。
秀明见状连忙「抱、抱歉」地改口之后,爱丽丝马上露齿一笑
「知道就好。那么,就为大石头小秀特别展示证据吧」
「锵锵」爱丽丝拿出了一张小小的生日贺卡。
上面是这么写的。
『——他的名字是Mr Mars,是火星出生的外星人。他的太空船坏掉了,不小心落在了地球上,孤苦伶仃。如不嫌弃,爱丽丝就做他的朋友吧。祝爱丽丝Happy birthday。E·T——』
「寄信人也是外星人么……」
顿感无力了。进行伪装的长腿大叔,名字,设定,统统都坑爹得不行。
秀明朝博士瞪了一眼,上年纪的男人吹着口哨开始装傻。
不过,看到如获至宝一般抱着玛斯君的爱丽丝,想来礼物作战得到了莫大的战果。
(话说好单纯。太单纯了吧,齐藤爱丽丝!)
将轻轻摆弄着玛斯君触手来玩的爱丽丝丢到一边,秀明重回正题,关于对她进行过身体检查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这件事谈论起来。
『CT、脑电波、乃至染色体解析,所有都是标准值。经过四年间的精密检查所得到的,只有爱丽丝是名极为平凡的日本女性这一事实』
就这样,莫大的研究资金如云烟一般花销掉了。
爱丽丝在数值上与一般人没有差别。可是,正如她的经历所昭示的一样,她有异常体质事显而易见的事实。
「改善体质的目标变得虚无缥缈……齐藤本人对此怎么看呢」
『令人感激的是,那孩子并没有对研究暴露出任何不满。这个方面,与其说是体质造成的,不如说是对自身的境遇本身充满了放弃的念头。或许她对父母之死充满了罪恶感,感觉自己应该受罚吧……』
秀明心想,爱丽丝内敛的思维方式和性格才是起因。在年幼时受到的打击将会对之后的人格形成产生莫大的影响。自己就是例子的秀明深有体会。
『而且,研究并没有朝着单方面进行,急得焦头烂额的高层接下来的决断就是临床试验了。本着「既然和普通人无异,让她上学也没关系」的想法,同意了那孩子的就学。日本政府也迅速地作出了响应』
爱丽丝得以恢复集体生活的,相比日本政府主张的人权和教育理念来讲,研究所提供的资金才是更大的理由。
『研究所已经投入了相当额度的资金,事到如今已无路可退,至少希望获取数据资料』
说虽如此,虽然并不是为了爱丽丝着想,集体生活也是必须的。有害指定人物与其他人之间,加害者与受害者的关系被划分地非常明确。爱丽丝无法像普通人一样和乐融融地享受校园生活。
现在不也有『爱丽丝值日』这个职务么?
「明知道会受伤的话,从一开始就不要去就好了啊——」
短短的一句嘟嚷,正是秀明的真心。这是为爱丽丝着想的台词,但也正因为是无心之言,秀明暗自咒骂自己的失言。而就在此时
「没有这回事哦」
爱丽丝以极为坦率的笑容,印证着这句话。
「因为,我遇到了小秀啊」
「就、就喜欢小题大做……」
那一天,秀明没有让爱丽丝看清自己的表情。
——距离丸山町毁灭,还有二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