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的回忆像是汹涌的潮水来袭, 将人淹没。
迟来的道歉终于说出口，让白向笑心底压抑已久的巨石微微颤动，他低着头, 看着手里握紧的小熊猫，眼睛逐渐模糊酸涩。
甚至不知道自己哭了, 直到眼泪不受控制的划到嘴角，舌尖尝到咸涩的味道，才回过神来。
情绪崩溃，眼泪再也止不住。
“我早该说的, 不该只想着逃避。”
“我以为不回家、不看到你们和我爸, 我就能把以前的事情忘记，把自己年幼无知犯下的错误让时间解决, 我总是给自己找各种借口不去面对你们，我以为现在还早，一切都可以等到毕业后再说, 我总是以为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弥补，可我真的没想到会发生意外，没想到他们会突然离开，这些事情发生的太快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觉得自己没有脸去面对你。”
白向笑身体微颤，手上的小熊猫已经被打湿了半边脸。
“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我，可能厌恶我，可能对我的照顾都是看在我爸的面子上，可能觉得我现在说这些话已经太迟了, 已经什么都挽回不了了, 哪怕你骂我打我都可以, 因为我不知道要怎么偿还。”
“从小到大，都是我对不起陈姨，对不起你……”
时隔多年，白向笑不知道今天的忏悔和道歉能够有什么作用，但他不想再逃避了。
陈姨和韩行始终是以德报怨，对他无限的包容，让如今的白向笑无地自容，哪怕对方不要对他这么好，可能心里都会好受一些。
这些话他没能亲自跟陈姨说，至少要让韩行知道，他是真的很后悔，后悔当初做下的种种错事，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恶作剧，都让白向笑后悔不已。
韩行站在原地，眼镜遮挡了他的神情。
眼前的少年低垂着头，纤瘦的肩头微微耸动，泣不成声的诉说着那些藏于心底的话，把脆弱的一面毫无保留的袒露，一字一句都触碰着韩行每一根神经。
那个被他关押在心底不敢放出来的贪念，也在少年的啜泣声中打破锁链，冲出牢笼。
韩行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拉住白向笑的手腕，将人带到怀里，宽大的手掌轻抚他柔软的发顶。
“别哭。”
韩行抱紧怀里的人，深吸口气：“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为以前的事情打骂或报复你。”
白向笑怔愣。
“也从来没有厌恶过你。”
“照顾你是我应该做的。”
“你不用道歉，不需要道歉。”
“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所以别哭。”
白向笑湿润的瞳孔缓缓睁大，咬紧嘴唇。
想要努力憋住的哭声，忽然覆水难收，在韩行的肩头呜咽不已。
尘封已久的回忆被撕开，原来一切都已经被时间磨平了棱角，没有责怪，没有争执，没有任何撕心裂肺的场景，所有白向笑曾经害怕面对的事情都被韩行简短的几句话化解抚平。
如果说十一岁的生日是一场灭顶灾难，那么二十岁的生日就是一场灵魂救赎。
这个晚上，白向笑彻底宣泄了心底的情绪。
可能是哭的太久疲惫了，最后生日过的比较潦草，白向笑只吃了几口饭菜，蛋糕都没来得及切，就早早的回房间平复下心情，蒙上被子睡觉。
这一晚睡的格外沉稳，一夜无梦，是几个月来最安心的一觉。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白向笑只觉得双眼眼皮沉重，废了很大力气才勉强睁开，他盯着洁白的天花板，有些不知道今夕何夕，大脑迷雾蒙蒙。
一头浆糊的从床上爬起来，凭借脚上的惯性走到厕所，直到站在镜子前，才被吓得彻底清醒。
看着镜子里肿成核桃的两只眼睛，白向笑瞬间回想起昨晚的事情——
他没羞没臊的在韩行怀里痛哭流涕。
白向笑双手捂住脸，整个人都不好了……不知道昨晚为什么会崩溃成那个丢人的样子。
虽说多年的心结已经解除，可恢复理智的白向笑越想越觉得丢脸，不过是道个歉的事，结果哭成了二傻子，这是什么电视剧狗血亲情桥段，现在有种尴尬到想死的心情。
而且埋头在人家的高定西装上泪流成河，西装没有被哭坏吧？
能确定的是，他的眼睛坏了。
白向笑趴在镜子前，对着脸上的一双大核桃无从下手。
“冷敷一下。”
身后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白向笑吓了一跳，回过头看到韩行手里拿着塑封袋，里面装着冰水和冰块。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伸手接过冰袋。
韩行却走上前，一只手抬起白向笑的下巴。
“闭眼。”
白向笑看着那副冰冷的金丝边框眼镜，赶紧听话的闭上眼睛。
然后感受到微微的凉意在浮肿的眼皮上，顿时身体放松下来，舒服了很多。
冷敷了两三分钟，韩行才松开手。
“冰袋带着，每次冷敷不要超过十分钟。”
白向笑睁开眼，愣愣的哦了一声。
八点半和韩行一起去方锐大厦的路上，白向笑还在拿冰袋敷着眼睛，一双核桃已经明显缩减成巴旦木，但还能看出微微红肿的迹象。
果然到了咖啡厅后，得到了不少人的关注，每个买咖啡的客户都会多看一眼白向笑的脸，然后想笑又不敢笑的拿着咖啡走开，白向笑只能强行给自己洗脑，装作看不见。
他还不知道，自己最新的照片已经成功在市场部小群里流传开了。
何桃上班摸鱼时点开群聊，看到那张照片差点喷笑出声，小熊猫顶着一双红彤彤的眼睛，显得无辜可怜，点单的时候还佯装一本正经的样子，可以说是比平时可爱了好几倍，让人忍不住想上去揉一把。
员工A：【照片已保存，怎么办，好想蹂-躏他！】
员工B：【已保存+1，想蹂-躏+1。】
员工C：【已保存+2，想蹂-躏+2。】
员工D：【突然好想谈场姐弟恋，实在不行，让我妈再生个这样的弟弟也可以（）】
何小桃：【你们就没人好奇，小熊猫为什么眼睛肿了么？】
员工A：【好奇，何秘快来解惑~】
员工B：【小板凳已就位~】
员工C：【零食可乐已就位~】
员工D：【坐等听小黄-文（bushi）~】
何小桃：【哦豁，要问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呢~（）】
……
何桃敷衍完，关上手机没有再看群里的一片狼嚎。
她偷偷瞄了眼经理办公室，看着韩经理正一丝不苟的处理着项目，好像和平时也没什么两样，但她直觉这里面有事。
午休时，何桃溜到一楼咖啡厅，恰巧没什么客人，她一眼就看到小熊猫坐在角落里正在拿冰袋敷眼睛。
其实一个上午过去，白向笑的眼睛已经消肿大半，基本看不出来什么了，他现在完全是心理作用，一边敷着眼睛一边懊恼昨晚的失态，连何桃走到他身后都没发觉。
“那昨晚为什么失态呀？”
白向笑惊吓的回过头，看到何桃笑嘻嘻的一张大脸。
他赶紧拿下冰袋站起身：“何桃姐要喝什么？”
何桃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哎呀一声：“别扯开话题嘛，来跟姐姐说说，昨晚到底怎么了？”
白向笑摸了摸鼻子：“……没什么，可能是快开学了，不想上课吧。”
何桃这才惊觉，竟然八月底了，还有三天白向笑就不得不回学校住，那岂不是韩经理要经常看不见小熊猫，难道他们市场部的光辉明日就要终止在这个八月？
何桃赶紧问道：“那你开学后还在这里打工吗？”
白向笑想了想说：“如果吴店长不介意只有周六日来的话，我还是很想在这里继续打工的。”
毕竟时薪高的兼职不好找，他还肩负着自己的生活费和欠韩行的钱。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何桃立即应下，眼冒精光：“如果平时没课也可以来，十楼市场部随时欢迎你！”
白向笑被何桃的热情弄的一头雾水。
不过他也没多想，一心都扑在这双眼睛上，让白向笑放心的是晚上照镜子时，发现眼睛终于消肿恢复正常了，也托了这双肿眼的福，下班的时候吴店长还给了他一盒马卡龙。
白向笑首先想到的居然是韩行不爱吃甜的，然后用马卡龙跟店长换了一盒咖啡豆。
下班回家的时候，他把咖啡豆放在桌子上。
“是店里的，应该很好喝。”
韩行正在切昨晚没吃的蛋糕，他抬眼嗯了一声。
白向笑转头撇撇嘴，也不知道韩行这个嗯有没有谢谢的意思，不过他大度，不会对这种小事在意。
白向笑一边吃着蛋糕，一边东想西想。
同住将近两个月的时间，现在的白向笑已经逐渐习惯了韩行的说话方式和做事风格，也慢慢可以在对方面前放松一些，不再觉得拘谨的束手束脚。
加上昨晚那么丢脸的一哭，白向笑更觉得自己在韩行面前没什么脸面了，还有什么事情能比嚎啕大哭更让他出丑难堪的呢？
答案是没有。
白向笑忍不住叹口气，把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抬起头忽然发现眼前出现一只大手。
韩行手臂一伸，骨节分明的手指直接触碰在白向笑的嘴角上，轻轻一抹。
白向笑一脸懵，嘴里的蛋糕都忘了咀嚼。
看着韩行指尖上白色的奶油，被他淡定的用纸巾擦干净，然后抬起平静无波的双眼。
“可以了。”
白向笑回过神来，囫囵的咽下蛋糕，打了个嗝。
那个……
兄弟间……
是这样相处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白向笑：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