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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B轻侦探再登场

作者:日-成田良悟 当前章节:15381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4:14

地上部侦探事务所“私人侦探·蜥蜴”

“又有……一位干部被杀了。这次是东区的人,好像是为了替补之前的牺牲者才刚到岛上来的人。”

金发碧眼的少女以阴郁的表情向弟弟诉说着,她悲伤地俯下脸庞。

“是的……这样嫌疑犯又少了一个……”

“哎……你难过的是这个啊!?”

“?不管是嫌疑犯还是被害者,人类的死亡都是可悲的事呀……?”

“……说得太复杂了!”

在岛上经营侦探事务所的利物浦姐弟正一如往常地你来我往着。

姐姐夏洛特——通称夏尔,与为她的奇言怪行很是头疼又能顺利接话的弟弟夏洛克。根据世界最有名的侦探之名而起名的两人度过着跟他们的名字相去甚远的每一天。

只有一件事,让最近的他们跟“名字的本家”接近了——

“从那之后刚好过了两个月,但是我们该做的事没有一点进展哦?你明白么姐姐!明白的话就回答我!”

“是!”

“你能理解只明白不行的时期已经到来,用稍微有点阴沉的表情回答我让我很欣慰……但你听好了,照片上的少年还没找到,岛上的神秘爆炸事故还在不断发生。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只跟东区护卫部队的人打交道,就因为那个人陷入昏睡状态可能是因为我们,或者因为雨雾八云跟我们是一丘之貉造成的,东区的人才每天每天怀疑并监视我们。你明白吗,你真的明白吗姐姐!”

呼吸粗重地止住话头,夏洛克长舒一口气,瞥向姐姐的面庞。

结果她出人意料地摆出一幅认真的表情,担心似的把手放在夏洛克脸上,低语道。

“夏洛克。”

“怎、怎么了,姐姐。”

“你没事吧……?一个月前你说过完全相同的话哦?”

“嗯。姐姐你要是男人的话我早就揍你一顿了。狠狠一顿。”

听到青筋暴起的弟弟这么说,夏洛特绽开一幅开心的表情。

“哇,夏洛克对女孩子好温柔呢。一定会很受欢迎的哟?”

“唔哇,好想揍人。唯有此刻我想成为男女平等主义者。姐姐,现在你就成为会说‘虽说我是女人,但我不会轻饶手软的家伙!’这种台词的格斗游戏角色吧。我一定会拼尽全力揍你的。”

“呼哎哎,反对暴力!?”

夏尔用双手抱着头闭上眼睛。

然后她就这样偷偷向上斜眼看向弟弟的脸,歪着脑袋用那张樱桃小口说。

“总感觉最近的夏洛克一点也不从容?”

“不从容是必然的……因为这两个月我不由得认为我和姐姐的寿命正在渐渐缩短。”

“这个……我觉得不管是什么人,到死为止的寿命都会一天一天缩短哦?”

“我发自心底地羡慕着姐姐的无忧无虑,也为被这样的姐姐教育的自己感到火大。”

夏洛克发出从各种意义上表示放弃的叹气,就这样转了个身,准备返回自己的房间——

就在他打算打开的房门旁,另一扇门打开了,一位少女出现在他的面前。

“呼啊啊……”

少女发出带有八分困意的纯真声音,站在门前发呆。

夏尔的回应“早上好”说到一半就停住了,而夏洛克完全僵直,在少女面前一动不动。

他知道少女的存在,也知道她差不多该起床了。但是,正因为夏洛克有着理所当然的预想,他才为这想象之外的事态而僵直不动。

从门内现身的少女下半身穿着活动轻便的女式西装裤。

而她的上半身——什么衣服都没穿。

黑与白的妖冶对比一瞬间夺去了夏洛克的眼球,但是因为姐姐近在眼前的事实强化了他的理性,使他从令人烦恼的诱惑中瞬间恢复了意识。

“什……啊……哎哎!?对、对不起!”

恢复自我的夏洛克立刻移开了视线,一边做出扶正歪掉眼镜的动作一边奔入自己的房间。

啪咚一声,他猛地关上了房门,正如字面意思所示的半裸少女一脸睡意地看向房门方向——但这时她才发现周围的样子跟平时的早晨完全不同。

数秒之后,她看着夏尔的脸,才确信了这里既不是自己的房间也不是护卫部队的值班室——

接着,她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衣服上——

又过了数秒。

“咦、咦哎哎哎哎啊啊啊啊啊!?”

对于被男人看到自己的裸体这件事,她总算发出半途而废的惨叫声。

少女慌忙用双手捂住胸前。但是男人已经不在自己的视野中了,这只是出于条件反射的行动。

夏尔看着跟自己年龄差不多并略小一点的少女,竭尽全力露出笑容,说出打圆场的话。

“哎,呃,没事的哦润!我也偶然误入过夏洛克睡觉的被子!那时夏洛克也完全僵掉了——”

隔着门板听到姐姐的声音,夏洛克吱溜吱溜地滑落地面。

接着,他为了抑制头疼将手压在太阳穴上,故意大声讽刺道。

“姐姐……又增多了!”(译注:这一句的“姐姐”标示为“脱线娘”。)

△▲

“我、我说!那个!刚、刚才的事、很、很抱歉!”

被称作润的少女满脸通红地向坐在早饭桌前的夏洛克低下头。

因为她的眼睛被刘海遮住了,他无法看到她的完整表情——但是她声音和肌肤的颜色已充分传达出羞耻的心情。

“……不,应该道歉的是我才对。”

另一方面,夏洛克已经恢复到往常的扑克脸,默默地开始将牛奶倒入咖啡中。

“那、那个,真的很抱歉。一不小心就犯了待在自己房间时的怪癖……那个,你瞧,这里比我的房间暖气效果还要好,我就……”

斜了一眼不停做出不必要解释的润,夏洛克淡淡地提出疑问。

“……然后呢?差不多该谈谈了吧?昨天夜里你突然到我家来的理由……”

面前这位少女乍眼看去脱线又内向,但她实际上是东区“护卫部队”的首领。一旦点燃电锯的引擎,她的灵魂就会随着震动,配合三百次旋转的节拍显露出暴涨的情绪,是个危险人物。

“那个……昨天晚上我没有问……七砂小姐……还是……”

看着夏尔带着少有的阴沉表情询问,润显露出比她更为阴郁的表情回答。

“……是的。现在还是拒绝会面……情况相当严重……她全身都是绷带,只凭目视完全分不清楚生死……”

“是……吗。”

润与夏尔是在距今两个月前相遇的。

那是从天而降的天使(夏尔主观)将受伤的少女交给她的第二天。她与恢复意识的七砂告别,为“寻找照片中的男人”这件工作而奔波之时——

姐弟俩突然被黑暗集团包围,茫然地被带到了东区。

那个集团——臭名与芳名同样昭著,是东区的“护卫部队”,而砂原润正是该集团的首领。她向夏尔姐弟所述之事是——

就在几个小时前跟他们分别的少女——护卫部队队员·雪村七砂陷入了意识不明的状态。

根据判断,她是被什么人袭击了。

在没有目击者的情况下,最先成为东区调查对象的就是与七砂最后接触的两位不幸侦探。

他们在岛上也是十分醒目,因此很容易就落入了护卫部队的搜查网。

在那之后,通过治疗七砂的密医之证词,他们救助过七砂的事实已被判明。但是,他们身上的嫌疑还没有完全被洗清,他们仍然处于被东区暗中监视的情况中。

包括跟杀人魔雨雾八云的关系在内,他们有不少值得注意的地方。其实夏尔连雨雾实际存在都不知道,他们是在废墟上交接七砂时第一次碰面的,即使询问夏尔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只能得到“偶遇”的回答。而且夏尔连为什么会被询问从废墟之山上降落的人物都搞不明白,听到夏洛克的吐槽“……也就是说,那位天使一般的人物就是雨雾八云吧”时,也只是笑着否认“怎么会”。护卫部队的众人也因为不想让他们接近危险,没有告诉她雨雾八云=废墟男的事。

他们似乎判断出了夏尔的话不是谎言,结果就是持续对姐弟俩进行宽松的监视。

夏尔一直因为七砂被袭击这个事实受到了惊吓,不过某一天她忽然吼道“必须抓住袭击七砂的犯人!”,就翻出以前购买的“指纹采集套装”,开始到处采集指纹。

夏洛克看到这样的姐姐,长叹一口气说“你这只是在加剧无意义的行动罢了”——同时,他明白了他们已被卷入不能被卷入的事态中。

不,不只是他们——这座岛全体都被卷入了某种巨大的漩涡中。

说到证据,从事务所的窗户就能看到中央楼群的烧焦墙壁。

从第一次爆炸到现在差不多过了两个月。碰巧也是雪村七砂受到袭击那一天开始的,一连串的连续爆炸事件到今天为止已经发生了三十多起。

大概两天一次,规模大小各异的爆炸事件。

据说在好几次爆炸中都出现了死伤者,岛全体开始产生愤怒、不安与无法言喻的不信任感。

场所和规模都完全随机的事件。可以认为是愉快犯或者是对岛有所怨恨的什么人采取的行动。(译注:愉快犯,让世间产生骚动并为这种反应感到享受的犯罪及犯人……那啥,比如临也。)

这座岛上人们之间的联系说强就强说弱也弱。邻居都像是嫌疑犯,除了特别了解对方的脾性,他们看谁都像是可疑的炸弹狂魔。

当然也有离开岛的人——但那只不过是一小部分。

是因为有在这座岛上死去的觉悟呢,还是只是因为放弃了在岛外生存呢。夏洛克思考过这个问题,不过,他无法理解。

为岛殉死这种心情,他一辈子都不会理解吧。同时——他也无法理解即使如此还是不肯逃离岛的姐姐的心情。

当然,他们被东区监视这也是事实,但是比起这些,夏洛克认为她是根本没有考虑过要逃跑。

结果姐弟俩只是继续处理着至今为止的工作,在黏着的视线与对炸弹的恐惧中度过了两个月——

不过,护卫部队的首领昨晚突然来访侦探事务所。

最近数日,他们的任务恐怕相当繁重吧。即使眼睛藏在刘海下,浮现在眼下的黑眼圈还是表现出润的疲劳。

夏洛克对这种状态下的润说“暂且到客厅谈话吧”,让她坐在了床上——等他把茶端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床上发出呼呼的可爱睡眠声了。

然后——就到了现在。

“真的很抱歉……因为被子太柔软了……我就……忍不住……”

润的脸颊染上了桃红色,她缩起身子,而夏尔摆出热情的笑容,把手伸向倒好的味噌汤。

“没事的。睡不够觉可是没法好好干活的!睡够之后大脑就能活动了,一天的工作效率也会蹭蹭上涨!”

“那姐姐必须多睡会了。”

“哎?为什么?”

听到姐姐发自心底的惊讶询问,夏洛克淡淡地回以充满讽刺的话语。

“如果说将面包、牛奶、咖啡、味噌汤和纳豆一起摆在餐桌上也叫效率高的话,这里的味噌汤使用的材料恐怕是姐姐的脑浆吧。”

“哎哎~因、因为我不知道润是西餐派还是和食派嘛,两边都做比较稳妥。”

“问她不就行了。做早饭之前。”

“!”

听到弟弟的话,姐姐一瞬间因为惊愕而睁大眼睛——接着,她又浮现出混杂着冷汗的从容表情,轻啜手边的咖啡。

“不愧为夏洛克!呵呵呵,我刚才是在试探你哦?”

“姐姐的测试跟那什么,只要写上名字大家就都能得一百分的留级处理测验一个水准吧?”

“没错没错!呵呵呵……夏洛克作为侦探也很明白事理嘛!”

“……请允许我说一句,我刚才没在夸奖你啊?”

对他们来说是一如往常的对话,而润看到这幅场景则是拼命忍着笑。

但是,最终她的笑意还是被自己消化,她以认真的口吻向两位白人说。

“那个……我直接来见你们二位的原因……”

“啊,是是!是什么呢。从外遇调查到喜欢的那个人晚上的睡相,只要交给我们就能披露到一丝不挂哦?”

“不、不……那个,虽然我有点在意戌井先生的睡相,那个……我不是来委托工作的……呃……这是有些任意妄为的要求……”

说到这里,润的话暂且停下,她做了一个深呼吸后,下定决心般说着。

“能否拜托你们——暂且离开这座岛呢?”

以沉重语气说出的话。

“哎?”

夏尔以一幅不知所谓的表情盯着润的脸——

“明白了,今天之内我们就会做好准备离开岛上。”

夏洛克间不容发地表示同意。

“等、等一下夏洛克!?”

“对方好不容易说是让我们离开岛哦?我认为这种时刻就应该心存感激地接受。”

“但、但是……到底是怎么回事,润小姐。”

润眯起刘海那头的眼睛,看着混乱的夏尔,她向姐弟俩简洁又单刀直入地讲出“东区”的情况。

“岛上的大家……还没觉察到吧。”

她的声音中聚集着比刚才更为严峻的觉悟,润向两人道出一个事实。

“西与东……已经一触即发了。”

“……”

“……”

润说出的话让夏尔与夏洛克一口气沉默了。

这虽然是抽象的说话方式,但也很有威力。

西与东的关系从以前起就是成立于非常微妙的平衡之上。

这座岛最初分为东南西北四个区。

直到去年北区与南区的干部全部被杀,北和南被毁灭,西区与东区才分割了流动状态的势力范围。

北与南的毁灭似乎跟当时传言的中心人物“戌井隼人”这位男子有很深的关系,但是夏尔他们对于这一部分的详情也并不完全了解。

即使是这样的姐弟,也能感受到西与东的关系绝对算不上友好。

互相趁机指摘对方的失误、揭伤疤以及狗咬狗。他们表现出了这种火辣辣的氛围。虽然夏尔不是很在意这种氛围,但夏洛克为了保护他们自身的安危,以最大限度伸出了探知天线。

就夏洛克所知,西区对于东区的攻击性尤为强烈。

东区老大还很好地抑制着周围的人,但西区并非抱成一团,根据传闻,西区分裂为好几个派系,内部关系十分复杂。其中几个派系对东区似乎表示出了极为强烈的攻击性。

即使如此,在各种派系的平衡中,西区与东区没有对抗状态的日子还是一直持续着。

这种平衡崩毁了。

润明确地告知了他们。

“原因……你们也明白吧。跟你们二位开始被监视的那次事件……连续爆炸事件有关。”

听到润淡淡的说明,夏尔带着无法认同的表情回应。

“为什么……呃……炸弹狂魔……跟那个雨雾先生,这是西与东共同的问题吧?那么应该团结……才是?”

“姐姐……这又不是漫画。”

在弟弟教训姐姐的同时,润略带寂寞地摇了摇头。

“如果对方是宇宙人一般强大而可怕的敌人,我们还可能团结起来……”

润头发那头的眼睛悲伤地扭曲了,她讲述出自己组织的现状。

“组织上层的人将那两个人当成是‘击溃对抗组织的机会’,这就是现实。我们是绝对无法向上层的方针插手的,但干部中似乎也有人表示了不满……不过,如果西区的人攻过来,老大也确实是那种会加倍偿还的人……”

“怎么会……”

“后来,干部中就有人怀疑说爆炸事故和雨雾先生是否都是由西区在背后操纵的。西区的人恐怕也在考虑同样的事吧。随着时间的经过,两区之间的摩擦愈发升级……”

这时,润咽了一口气,她阴郁表情上的阴影进一步加深。

“……我们的首领吉塔尔林先生也差不多到极限了……刚才他用手机联系了我,说是昨晚又有一位干部被杀……他开始认为干部中可能有叛徒。”

润以缓慢而沉稳的语气讲述着容易理解到让人讨厌的现实。说出干部有人被杀这个事实的时候,她的表情比起阴郁更有一层悲伤的氛围,从这一点也能窥探到她性格中的一个片面。

夏尔与夏洛克以认真的表情倾听着,静静等待润说完她的话。

在手中的咖啡已经完全冷掉之时,润终于长叹一口气,向姐弟俩继续刚才的话题。

“因此……那个……继续对你们进行监视会花费精力,情况变成这样,怀疑夏尔小姐你们的意义也就不大了……那个,请你们趁还没有卷入事态的时候离开岛……”

“我拒绝。”

“哎?”

润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了回答,她浮现出狐疑的表情,而夏洛克则面带混有惊讶与苦恼的表情瞥了姐姐一眼。

不知道是否注意到弟弟的视线,夏尔自信满满的眼瞳闪烁着光芒,说出完全不符合氛围的话。

“呃……我们就算待在这座岛上也不会成为累赘的哦?如果浪费你们的精力,就对我们放手不管好了!没错……我们能做到的事,就只有将发生在这座岛上的数个复杂事件努力用一条线串起来,解决这些连锁性的事件……!”

“那、那个……”

润发出困扰的声音,但夏尔还是接二连三地浮现出多余的笑容。

“没事的!因为我们已经习惯被卷入事件了!”

“我说姐姐,这跟卷入事件的层次不同吧?这次很糟糕的好吧!也不知道炸弹会什么时候爆炸……呃,虽然在润小姐面前这样说有些失礼,但是两个月前被带去那个游乐场,还将事务所置身于西与东中间地带的人可是我们啊?被西区的人当成间谍抓走怎么办!”

夏洛克拼命抗议着姐姐的蛮不讲理,但夏尔还是以没有丝毫阴翳的笑容说出了她预见到狂风暴雨的意见。

“对不起,夏洛克。接下来会很危险,身为助手的你还是离开岛比较……”

“什么助手啊。姐姐才是,没有我就不可能在这座岛上生存下去吧!”

夏洛克说完就露出一幅糟了的表情。如果是平常,这句话会被当成是一句讽刺,但在这种情况下,不是会真的伤害到姐姐吗。他带着这份不安——或者说是恐惧的表情,窥探着姐姐的反应——

“嗯,我也这么认为。这种程度的事即使无需观察我也明白的哦?”

“为什么……”

“因为我是名侦探!”

“啊啊啊,姐姐你其实是迷侦探吧!”

夏尔充满了毫无根据的自信,弟弟看到这样的她摇了摇头。

“……对不起润小姐。这样就只能把姐姐弄昏再带走,虽然我认为她还会一次又一次回到岛上……如果软禁她的话就另当别论了,对于这一点……我真的很抱歉。”

听到夏洛克发自心底表示歉意的话,润一脸为难地交替注视着姐弟俩。

“但、但是……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我想要帮助七砂小姐——也不能抛下身为朋友的润不管!”

夏尔毫不害臊地说出这句台词,而夏洛克发出今天不知道第几次的叹息。对此,润一瞬间呆呆地张开口——接着像金鱼一般晃动着嘴唇说。

“我、我说、那个、我们……什么时候起成为朋友的……?”

她的声音中包含着惊讶与焦躁,但不知为什么其中并没有不愉快的感情。

夏尔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用鼻子哼着小曲从餐桌旁站起。

“对了,我拜托运输屋的人送来的点心昨天送到了!我把甜点端上来哦。”

“……!又瞒着我找运输屋……!一块点心要花多少钱啊!”

夏尔像是要从弟弟的抗议中逃开,她钻入了自己的房间。

确认她的房门已关,夏洛克面向润低下了头。

“……真的很抱歉。虽然姐姐说是要帮助七砂小姐和润小姐,但我认为她只是沉迷于想要成为硬汉的自己罢了……为了不给你们增添麻烦,我会管好她的,请你们务必谅解……”

这句发言像是在宣称他终于放弃了离开岛,但润对此没有表示特别的愤怒或为难,只是在嘴角浮现起淡淡的沉稳笑容,说出一句话。

“你的姐姐是个好人呢。”

“哈?哎,从老好人这个意义上来说是的……”

看到一脸惊讶的夏洛克,润露出有些羞涩的笑容,说出她对夏尔的评价。

“呃……虽然我不是想找借口,那个,我……平时在那种状况下是绝对睡不着的哦?但是……跟夏尔小姐谈着谈着,我的紧张感就渐渐消除了,最后一不留神就……”

她似乎是在讲述昨晚的事。

夏洛克沉默着将咖啡置于嘴边,示意对方继续讲下去。

“夏尔小姐……让我十分安心……是个很不可思议的人。我在这座岛上遇到的人都对岛或其他人有种内疚或不安……或者说心灵有些动摇的感觉。”

“啊啊……这倒也是。”

“但是,我从夏尔小姐身上感觉不到那种氛围,简直就像是只有她不是这座岛的居民一般……我想她一定是十分强大的人吧。即使在这座岛上,也能让其他人放松到这种地步。”

“您高估她了。姐姐正如她看上去那样是个笨蛋,她只是完全没有发觉这座岛是多么危险的地方罢了。作为我来说,光是担心她会不会什么时候被强盗一刀捅死就捏一把汗了。虽说……比起这个,我认为她更有可能摔倒在瓦砾上,把头敲破而死。”

虽然他的话严厉地否决了对于姐姐的赞美,润还是静静地摇了摇头。

“其实……我们对于您的姐姐还留有一些疑问,但至少我是相信她的。不如说是跟夏尔小姐谈话的时候,看着她的笑容,就会产生就算被她背叛也好……这种心情。这些话有些奇怪就是了……”

润的话简直就像是在谈论一位年长的好友一般,夏洛克对此为难地移开了视线,最终长叹一口气回答道。

“如果一直跟她待在一起的话,姐姐那种性格会成为别人的重担。”

听到夏洛克疲倦的笑声,润露出温柔的微笑回话。

“你们二位……是非常棒的姐弟。给人一种互相扶持的感觉……”

“请别再说了。”

开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夏洛克自言自语般低语着。

“……这让人多难为情。”

△▲

三十分钟后废弃旅馆前

“那么再见了……感谢款待……那个,点心……很好吃。”

润背着两把长长的物体,深深地埋下头。

姐弟俩为了送她来到旅馆外,两人脸上浮现起相反的表情开口说。

“没事没事!以后再来玩!”

“……回去的路上请多加小心。我可受不了再次被人怀疑。”

“喂、喂!夏洛克!?”

夏尔为弟弟的无礼惊慌失措,但润只是带着柔和的笑容回话说。

“多谢关心。我会通过行人众多的地下城回去的……这次的纷争平息下来之后,请你们再来游乐场玩。”

“这座岛上的纷争是不可能平息下来的,我倒是认为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去了。”

夏洛克很明显是在为之前的事害羞,夏尔则不明事由地陷入了混乱,润则带着“是被他讨厌了吗”的表情苦笑着。

润就这样再次低头,为了返回东区而背对夏尔他们。

风的撕裂声。

一瞬间的贯穿音与细长的影子掠过润的面颊,接着,尖锐的风撩起她的刘海。

“!?”

感觉到危险的瞬间,润的背后响起某种物体破裂的沉闷声响。

她回头看向夏尔他们——姐弟俩似乎没事,但是他们摆出一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表情,全身僵硬。

轰鸣声的起因正插在距姐弟俩不远处的墙壁上。

虽说只是轻伤,但混凝土制成的墙壁有一部分已经破裂,而立于墙上的物品是——

有一部分生锈和歪曲的长长钢管。

“……!”

现场气氛立即紧张起来,润从身后迅速取过两件物体。

抱着这对整体笔直却有着诡异曲线的“工具”,她将手指按在打开引擎的开关上。

但是,她还没打开引擎——某种尖锐的感触就在全身周围展开。

她把全部神经都集中在钢管飞来的方向。

从夏尔他们看来就是比润所在的方向更远的一方——

那里出现的人物——是一位以轻便脚步走近的少女。

东洋人少女头部两侧戴着巨大发饰,眼神空虚。

她的外观看上去是中华风,是西区的相关者吗。还有,怎么会有人乱丢钢管的。难道说这位少女是?

润忽略了自己手上的武器,没有把面前的少女跟钢管立即联系起来。在这期间,少女的步伐继续迈进,缩短了她与润之间的距离。

“那、那个……”

“……”

少女没有丝毫杀气——润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而少女没有跟她的视线相对就从她身旁掠过。然后,她又通过了惊愕的夏尔他们身边——

她轻松地拔下插在墙上的钢管,以慵懒的动作转身看向夏尔等人。

“……啊~”

然后,还以为她总算要张口交谈——从她口中却出现了想象之外的话。

“……好困。”

“哎?”

就像是在说他跟不上情况变化一般,夏洛克为了寻求解释看向润的方向。润也一瞬间看向了少女的方向——但是她很快就带着紧张的表情再次将全部神经集中在周围。

夏洛克感觉到她的样子非比寻常,便同样把注意力集中到周围。

“咦……”

“没有……人啊。”

夏洛克感觉到的事,姐姐也同时觉察到了。这件事让人有些意外,即便是迟钝的姐姐都能发觉到,这种程度确实可以算是异常了。

这一带的确不是人烟密集的地方,但是现在的状态安静过头了。

这份寂静给人一种世上的时间已停止的错觉,发饰少女再次发出阴沉的声音。

“……果然。很困。超级。想睡~。睡了~。睡了~~。”

“刚刚才睡过午觉,就困了吗?丽蕾。”

刹那间——直到刚才为止都没有人气的方向,一个男人探出脸来。

他是一位个子很高的东洋男人,从右耳到面颊上都有红色的刺青。

接着——从小巷的阴影处有十几名男人追随他而出。

世界跟刚才完全翻转,废弃旅馆前立刻被人的气息包围了。但是,从面前的人们身上感觉不到普通居民的生活气息——反而像是戴着全断面头盔的机动队或某个集团包围了他们的氛围支配了四周。

在这明显很异常的空间中,被称作丽蕾的少女完全没有显示出动摇的样子,而是说出明确的单词罗列。

“晚上,杀人。没睡觉。……白天。秘密场所。睡觉了。手机。把我敲起来。好过分哦?哥哥。”

“工作结束之后让你睡个够。”

被称作哥哥的男人比爱讽刺人的夏洛克还要冷漠数倍,他锐利的眼神闪烁着光芒,向润的方向迈出一步。

“那么……东之雌猫。你知道我是谁吗?那样的话就省掉自我介绍了。”

在明显很危险的状况中——润的脸颊上没有留下一丝汗水,她低声说出面前这个男人的名字。

“婴……丽凰……西区的……干部吧。”

“很好。那么——能否跟我们一起走呢。顺便一提,那边的两人也要一起。”

提出唐突要求的青年瞬间浮现起笑容并摇了摇头。

“不……在这种状况下,不该是请你们一起走呢。这还真是失礼了。”

周围的男人们紧跟着青年笑了,紧张的氛围稍微有些缓和。

接着,在这缓和的氛围中——男人浮现出温柔的微笑,重新说了一遍刚才想说的话。

“我不会在这里杀掉你们的,所以就匍匐在地面,一边感谢我一边跟过来吧。臭猫与混账异邦人。”

东区拉面店内

“所以说,竹叔。我经常在追求刺激。就像这碗拉面的辣味调料一样,对于我的人生来说,电影就是辣味。你明白吗竹叔?”

“谁管你啊。”

“拜托了,呐,你也这么认为的吧?我是你,你也是我。人类都是兄弟,被那什么双胞胎的共鸣联系着深层意识,有个叫做弗洛伊德的伟大物理学家说过嘛。”

七色头发的男人正在寻求旁边座位的我的同意。

不需要确认。他是岛上的问题儿童。GratefulZ。狂犬。七色病犬。一人的枪战幻想。使用各种自称的疯狂男人。戌井隼人。

“感觉你混淆了很多东西吧。而且……弗洛伊德是物理学家吗?”

“不知道。现在弗洛伊德什么的都无所谓!毕竟弗洛伊德已经死了……比起紧紧抓住过去的悲伤不放,我们必须一直目视着前方生活。对吧?”

“哈、哈啊。”

只有两把椅子的狭小店内。

偏偏又跟这个男人邻座。

我是听说这家拉面店很美味才来的,但是这样根本就不划算。

“所以说,竹叔。这位客人也这么说哦。”

“说个毛啊你这白痴。”

“你体会一下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感情啊!被剪切掉的未公开场景中隐藏着这位小兄弟热情说服你的场景!所以说竹叔,把电视调成午间的特约放映吧。《TripleBerreta》在午间放映这种事距离奇迹已经不远了啊?没想到竟能用我这双眼睛亲眼目睹DoulbeBerreta系列的最新作……!再连续看了今天晚上的电影《叶隐四枪创》,我都想把今天的兴奋转化为明天的干劲了!”

“吵死了。在我看完这档大众节目之前你先给我等着。”

店长一边看电视一边煮面。虽然他的态度不认真到了极点,但面的味道确实让人没话说。他来到这座岛上可能就是因为这种性格吧。

午后的大众节目播放着两个月前在本土发生的杀人事件后续报道。虽然是劫财,但有位父亲在女儿面前被杀,犯人至今还未抓获。真是的,这样本土和这座岛也没什么太大区别了。

“真是的,你这是对待客人的态度吗!……啊,电话。”

戌井这么说着,从怀中取出最新型号的手机。他明明就没有日本国籍,到底是怎么把这种手机买到手的。

在狭窄的拉面店内打电话是违背礼节的,但是这种情况下也就算了吧。就在我这么想到的同时,戌井很讲究地走到店外开始通话。

十分钟后。

在完全扫平拉面的我身旁,戌井还没回来。

而且店外他的气息也完全消失了。

“店长。刚才那样是霸王餐吧?”

听到我的问题,店长淡淡地收拾着碗筷,头也没有回向我这边就给出了回答。

“啊啊……没事。晚上他还会来看电影的,到时候揍扁他就行了。”

店长的眼里没有笑意。

我很快付了钱,慌忙离开小店。

……然后,我确认了周围只有自己一人,就让手中的手机连上了特殊的网络。各种各样的映像和声音在手机屏幕上实时涌现。切换了好几个画面之后——屏幕上映出某栋废弃大楼前的景象。

距离很远,映像有些模糊,但似乎有一对金发男女和一个女人……恐怕是砂原润吧……他们被西区的家伙包围起来了。

……

……

……原来如此。OK。知道了。

状况已了解,“弹簧腿乔普林”。

为了交换情报,我将发送刚才跟戌井谈话的录音。姑且算是尽到我的义务吧。

……说不定,戌井也发觉这座废弃旅馆前……或者是西与东之间险峻的形势了?

他接到什么人的电话联系,没有交拉面的钱就飞奔到外面去,会是什么事呢。

……嗯。

反正也是个小岛。

如果发生了什么大事,纠缠其中的人也必然就是那么几位。

譬如戌井,譬如砂原润。

……那么,那位脱线、笨蛋、老好人的……金发侦探又如何?

会在舞台上出风头吗?

呐……你怎么认为?“弹簧腿乔普林”。

这一连串的事件可以比喻为“弹簧腿乔普林”壮大起来的舞会。

那样的话,舞台是从何时起开幕的呢。

是从岛上最初的爆炸开始吗。

两只狗再会时起吗。

雪村七砂受重伤的时候吗。

又或者是很久很久以前,这座岛完成的时候起就已经开始舞蹈。

模仿“弹簧腿乔普林”,此刻我们可以给出诗歌般的解释。

在所有人的舞蹈中,确有笑容满面之人。

自己在舞蹈,也让他人舞蹈,有这样面带笑容的人存在。

从跨出一步的距离眺望这座岛,这次的事件非常奇特。

一切都是必然发生的,但是其中的联系又都是偶然。

不过,必然与偶然之间没有关系。

如果没有偶然,也会发生其他偶然,在偶然的堆积下会产生其他事件。

是的,在这座满是事件的奇妙小岛上,不发生任何事件的日常才是更为壮观,甚至可以说是奇迹的偶然吧。

还是说,我是不想用偶然这个词来解决一切。

也不想认为我来到这座岛的理由是偶然的堆积。

但是,我也无法承认自己的无力才是来到这座岛的全部理由。

所以我一直观测着岛。

……呐,“弹簧腿乔普林”。

能听见吗?能听见吗?

请回答。完毕。

我们只能进行观测吗?

这里是“弹簧腿乔普林”。请回答,“弹簧腿乔普林”。

我们到底是不是拥有力量的存在呢?

还是说,只不过是一个偷窥集团?

想到这些的我作为“弹簧腿乔普林”是不是失格了?

“弹簧腿乔普林”喜欢的杀人魔、

葛原宗司、金岛银河、戌井隼人、狗木诚一、

婴大人、椅丽、丽凰、

吉塔尔林、砂原润、护卫部队、

夏洛特·利物浦、

还有我们自己。

如果说我们都拥有着因偶然而起舞的命运,那么力量到底算什么?

对这座岛来说,力量是什么?

请回答,“弹簧腿乔普林”。

为了让我再多担任一阵“弹簧腿乔普林”————

OK。OK。这里是“弹簧腿乔普林”。

让我来回答你吧,“弹簧腿乔普林”。

“力量”和“强大”绝对不是同义词——

但是,如果摊开来讲的话——

在某种命运中,“力量”……并非让事物运转起来的能量。

而是可以改变方向……改变事物运作的向量,仅此而已的能量。

而这正是!这座岛被赐予的“力量”即“自由”!

敬请期望吧。

如果你期望着改变命运,“弹簧腿乔普林”是不会阻止的!

毕竟我等能做到什么又做不到什么——

能改变这个方向或向量的,正是你的“力量”————

间奏5 东源乡

东之闲人一边清醒一边做梦。

如同迷失在桃源乡的旅人一般,

在漫无目的的梦境中,只是为了驱赶无聊——

闲人今天也在做梦。

△▲

东区——地下赌场

这里是充满肮脏氛围的“岛”上唯一一处释放出异常氛围的场所。

这里并非浸染污垢的空间,不如说是正相反——

从居住在东京的人眼里看来,未必有如此感慨吧。

没有一道裂痕的豪华墙壁和配合乐园风景的浮雕装饰,一切都在色泽鲜亮地夸耀着自己的存在。铺着红色地毯的地板上渗出柔和的暖气,踩上去让人有种王族宫殿的感受,来访者也会陷入自己是被挑选出来的人这种错觉中吧。

仅此而已的话,还不足以在这座“岛”上令人惊讶——这里还备有普通人一生都见不到的设备。

在宽广大厅中央的枝型吊灯下方,摆着真正拉斯维加斯风格的轮盘赌台,里面还密集地排列着各种各样的老虎机。这里备有巴加拉纸牌和21点的专用台面,连双骰赌博等骰子游戏用的赌博角都设置好了。四面墙壁中有一面被吧台占领,架子上排列着数百种鲜艳的酒瓶。酒瓶的集合体就如同彩色玻璃一般,这里明明就是违背道德的场所,看上去却有种教会的神秘感。

存在于肮脏的“岛”上,只有被选择的人才能出现的另一次元。

这里与周围的氛围差别就好像这个空间正在从周围剥夺金钱——而实际上,来访岛上的“客人”或本来就住在岛上的居民之金钱确实被这里剥夺了。

从资本主义者的观点来看,完全可以称为是乐园的空间中——

一个男人正咔嚓咬响漂浮在乌龙茶里的冰块。

“那么……到底怎么回事呢。”

坐在吧台旁饮用非酒精饮料的,是一位浅黑色皮肤、国籍不详的青年。

虽说是青年,从他的外观来看是搞不清楚他的年龄的。他的脸上挂着哂笑,正向吧台里身穿酒保服的少女搭话。

“美咲怎么认为?就这样接受西区的挑衅吗……虽说我们的防御才是命根子,我没打算由咱们发起挑衅。不过,如果被对方攻击,该以何种规模反击呢。这一点就凭你的意见来决定吧!”

“咦!?”

酒保服少女听到对方突然抛来这样一个重大至极的命题,连判断是玩笑还是认真的功夫都没有就陷入了恐惧,手里的杯子也脱落了。

干涩的声音在赌场内部响起。吵闹声和硬币的咣当声将其抹消,只有吧台附近的人一起看向这边,确认是否有事。

“请、请、请原谅对不起对不起……!”

也不知道她是在为什么而道歉,但酒保少女只是条件反射地拼命道着歉。周围的赌场客人看到坐在吧台旁的男人面孔,都摆出一幅“少管闲事,省得麻烦”的表情将意识重新返回到自己正玩的游戏中。

“那、那个,请原谅,我怎么能对那种大事……!”

“不不。应该由我来道歉。抱歉呢,似乎是吓到你了……之后我会把杯子钱付给管理人的。”

“不、不!岂有这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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