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华旅馆“朱鹭”某层套间
蹬了地板一脚,我翻身跃入房间内宽广的空间。
我也可以扑向对方下杀手,但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冲入走廊。如果有几十个拿着机关枪的家伙,进入走廊反而更不利。那样的话,还是击破内部的少数人更轻松。
人群络绎不绝地涌入,但是正如我所料,只有某种程度的人数可以踏足房间。他们没有向我发射子弹,也是因为怕把我这身白衣服和椅丽看错吧。
不过,这种错觉立即被修正,黑衣服的男人们很快将我包围起来。
持枪者六个。其他武器为零。
就西区的感觉来说,我还以为使用刀具的人比枪械更多呢,这样看来就有种被背叛了的心情。自己擅自期望又擅自失望有点太过随便,我也确实应该理解一下现场的氛围。
我以为起码有一半的人使用短刀或青龙刀。而这里也没有像那个常在屋顶上见到的女孩那样拖着铁管走的家伙。
我的抗议被无视——涌入房间里的人只有每只手都举着手枪的黑衣男。太悲哀了。这就是现实。
把我围住的四个人形成一个半圆,剩下两人向房间内走去。他们恐怕是去保护椅丽和狗木的吧。不过我倒是认为狗木不需要被人保护。
说起来,房间外也有好几个人的气息。一共有多少人啊?
椅丽的声音就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一般响起。
“……很少。”
不知何时起,她移动到了我能看见的位置,正看向这边如此回答。可恶,她的眼神还是这么冰冷。
而且,她说很少是怎么回事。太多人把我围起来也只会伤到自己人吧?东区人倒是很习惯集团作战……但是说实话,还是不要把那群人当成常识来看比较好。
“我应该说了让你们尽量集合更多人吧?”
听到椅丽的话,她身旁的黑衣人向她耳语。这个……我也听不到。
不过,根据椅丽之后的回答,大概内容我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丽凰哥……?我没听说这件事。”
所以我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鲁莽地向椅丽发问。说是鲁莽就鲁莽吧。毕竟是自然而然的事。不必多加考虑,只是按照最为轻松的顺序做事。而实际上是不是轻松就被我置之不管了。
“什么啊,兵团有一半的人都被你哥哥借走了么?”
说完之后,我就发现自己说的话很明显小看对方了。撤回我说的话。鲁莽也要分场合。
她微微皱了下眉,立刻恢复到冻结的表情。
接着,她以完全看不出感情的眼睛盯着我,说了一句话。
“是啊。被借走了,这样说来我也很勉强……至少没有听你说话的空闲了。”
“……从一开始就没有听我说话的空闲吧?”
“是呢。”
她直率的回答让我很为难。
这种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说实话我也有些放下心来。
如果他们一进来就拿枪射击,之后就只有杀或不杀的问题。他们没有得到像东区那样的活捉命令,而且这里跟城里不同,逃跑也很麻烦。那什么,如果能像漫画里经常出现的场景那样,用手刀砍别人的脖子就能让人昏迷的话,那也不错。训练过的人也许真的能做到,但是很遗憾我没有做过那种训练。
变成那种乱战状况的话,我就没法考虑对方的性命了。从结果上来说,我又会仰望着天空随便找个杀人理由来搪塞自己。
不过,他们最后一起杀过来也是一样的。
椅丽不知道我的烦恼,她为了远离我走向房外。我没有想过要趁她路过我身旁的时候把她夺为人质——不过,想到这里的一瞬间,我很快又重新加以考虑。因为我看到狗木的枪口正指向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公主殿下似乎对白马骑士有着绝对的信任。
“原来如此……你对白马王子有着绝对的信任呢。”
“……”
被无视了。我特意费尽心机把骑士转变成王子殿下。
东区的人就会立刻满脸通红地冲过来,西与东果然不同。不,比起东西的问题,那个护卫部队里的大多数人脑袋都有问题。
确认她平安无事地从旁路过,狗木也跟着从我身旁通过。虽然他被举着枪的黑衣服夹在中间,但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大意。
于是——我再次仔细一看,这个男人绝对就是狗木诚一。跟以前比起来,他表情的阴暗程度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嗯,发生什么了。不可能没发生什么。只要在这座岛上生活很长时间,就一定会遇到点什么。
“喂。”
我突然说出自己的疑问。
“你认为自己正常吗?”
周围的黑衣人听到我说话都紧张起来,但是他们没有说出“闭嘴”。是因为他们知道说话的时候会露出破绽吗。还是说,是椅丽让他们不要说话,不要做多余的事呢。
“我——”
令人意外的是,狗木听到我的问题张开了口。
他是想说什么呢。不,等等……我在期待什么啊。
说起来我为什么会问这种事?在希望自己是正常人的同时,还想追问其他人的内心吗?
不过,要真是那样也行。现在姑且倾听对方的答案吧。
“诚一。”
不过,他的回答被椅丽的声音阻止了。
看来我是进入走投无路的状况了。不然的话,他们也不会把我交给部下到其他地方去。
迅速走向外面的狗木——在经过我身旁的时候,继续说了下去。那句话绝对不是向我说的,很明显只是自言自语。
“……倘若要疯狂到最后,我也如此期望。”
我没有回答。我思考了一下为什么我没有回答——
结果还是不由自主得出了结论,“因为我不是会回应别人自言自语的老好人”。
“把他抓起来。如果反抗,允许射杀。”
椅丽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允许射杀吗。她站在可以抉择别人生死的立场上,这让我稍微有点羡慕。
……咦?我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也是这样?只不过我不是自己选择的,都是发觉别人的杀意才杀死对方,因为不想自己死去才杀死对方,这些跟刚才椅丽的台词是同一个选项吗。
那样的话,我还真是个让人讨厌的家伙。相当让人讨厌的家伙。撇下自己的情况,也不从那个女人的立场考虑,只是轻浮地加以指责。不过,我能觉察到这件事也是侥幸。太好了,我还可以说自己是正常的。
啊啊,但是一个新的疑问在我心中涌现。
“我想问一件事。”
“老老实实举起双手!”
面对在紧张氛围中发言的我,留下的黑衣人以凌厉的声音大喊。
我老老实实地举起手,淡淡地向面前的男人们继续说。
“侥幸是什么意思?我不经意地用了这个词,其实它是什么意思呢?”
“……”
他们一瞬间面面相觑,又无视了我的问题,稍微缩小了包围圈。
他们是想立刻把我按住绑起来吗,但是他们也没有让我把手在脑后抱起来趴下。因为他们不是警察吗。还是说习惯杀人的他们不习惯绑人。
我没有放下双手,也没有表现出敌意,只是继续提问。
“脚。”
“?”
“破坏你们的脚,如何呢?”
“……?”
他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怀疑的视线刺向我的全身。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只不过,这反应虽然是理所当然的,却不能阻止我继续说话。
“把脚跟腱切断,让你们不能动的话,失去战意的你们——会害怕我吗?”
“什么……?”
“不行的话,就再弄烂一只眼睛。看到我若无其事地拿你们另一只眼睛当沙包玩,你们会陷入对我的恐惧之中吗?希望你们能够不想再次跟我对抗。”
“你在……说什么?”
男人们的脸庞在房内灯光的照耀下反射着光芒。似乎是流出了冷汗。
“哎呀,我开始觉得能不杀人就尽量不要杀人了,但是自己的胆小在作祟,让我不敢那么做。”
“胆小……?”
“很怕。我很怕。听说可以凭运气杀死对方,我的强大就算是这样。虽然我是杀人魔,但从根本上来说我是正常的。现在像这样被你们拿枪指着也害怕得不得了。为了不让自己被杀,就只能杀死你们。说实话,我没有认罪的选择。消除这个选择的人就是你们的上司椅丽。她把谈话这个选择消除掉了。所以,变成这样,那个,我只能考虑不要杀死你们而是夺去你们的战斗力,而且还不能让你们今后有机会被人刺中后背,不管怎么说这种经历我还是第一次……具体说来就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还以为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就会被射击,不过跨越了这个难关还真是难得。大家……都很明显流着冷汗,盯着我的脸僵硬起来。他们恐怖到了如此地步吗。我还以为他们会“哇哈哈,说什么蠢话!”地嘲笑我,或者听也不听地冲上来。
……啊啊。
“即使如此还是不行的话,我就划烂你们的舌头。让舌头跟喉咙还连在一起,但是划成一道一道之后,每一块舌头都会各自蠕动的实验。”
我知道了。
“即使如此你们还是把枪指向我的话……到那时再说吧。”
这些人……在害怕。
害怕我……不,是害怕我脸上“杀人魔·雨雾八云”的面具。
我没想到自己的名字如此深入人心。正如自己最初的目的一样。两个月前站在这里的老大枕边时,我确实是以此为目标的。我不是什么传说,而是活生生的存在,代表了具体的恐怖。
但是,这些人没有放下枪。
这就是俗语说的“恐惧无法束缚人类”吗。不,好像有点不对。
不不,现在这种事怎么样都无所谓。这个时刻最为清楚的事实是——我不能在这里被抓。
“算了。你们不回答,我就挨个试一遍。”
我毫不犹豫地迈出一步,这给他们造成了相当大的冲击。
他们大喊着别动,缓缓地扣下扳机——
缓缓地,是的,缓缓地。
我确认了枪口的朝向和男人们的视线,身体为了错开子弹的轨迹而缓缓扭动。
缓缓地,缓缓地。
在注意力集中的我面前——依旧是一切都毫无改变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我一直是孤独的。
直到那一天,看到那张笑脸为止。
△▲
两个月前,我询问七砂“你认为我很奇怪吗?”——听到她的回答,我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我以为我一定是喜欢着七砂。
所以,即使偏离了世界——也不想偏离七砂。
“你自己没有发现吗?”
她的话贯穿了我。确确实实地贯穿了我脑内的什么。
被击碎的我那时——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那时,我想到的事是————
啊啊,我是笨蛋。
所以,所以才说不要问她啊。
只要自己认同自己就行了。
……我做了一个以为她也会理解我的梦。
我知道的。普通人这样回答是理所当然的。
我告诉自己“是正常的”这件事的理由,也只有我认可——我明白,但正因为我理解这一点,才认为自己是正常的。
但是——我做梦了。
如果是她的话。
同样是被这座岛深深影响的人,看到尸体,亲眼见到人的死还能若无其事的她。
于是——梦被打破了。
从我真正喜欢上她时起才过了一分钟。
见面后立即表白并被甩的男人一定就是这种心情吧。
果然是……我和她所在的世界不同吗。
是这个世界本身跟我就是不同的存在吗。……所以,我才能对世界的速度感到错觉。
啊啊,啊啊。
如果说我是其他世界的人。
如果说无法从真正的意义上互相触及灵魂。
如果说她不能成为我的人————
干脆——
于是——我的意识再次集中。
世界扭曲了,我一步一步走近背对我的七砂。
对于我深爱的她,我要、我要、我要————
就在我伸出手的瞬间,七砂回头看向我。
她的脸——在笑。
那是如此美丽的笑容。真的……很美。
纯真无邪的笑容。
“但”她想要说些什么。怎么,她还想把我逼上绝路吗。
“是”已经够……。……?但是?但是什么?
“我”
那张笑脸浮现在我的世界中,对我如此说道。
若无其事地。毫不犹豫地。
“但是,我——并不讨厌不正常的你。”
“哎……”
刹那间,我周围的时间流动恢复了正常。
她说不讨厌。怎么回事?安慰我?同情我?不过,那样的话从一开始就该撒谎说我是正常的。作战?让我着急?我没见过这种类型的人。那是为什么?
在混乱中思来想去的我好容易才说出接下来的话。作为语言来说,是拿不出手的未完成品。
“我……为……什么……我……那个……不正常……的话……为什么……”
“?要说为什么……只是因为我对人的好恶并不取决于正常还是异常。”
听到她淡然的回答,我愈发混乱了。没想到、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也是原因之一。
另一个原因是——现在回想起我刚才的感情,我因为恐惧产生了呕吐感。
——我刚才……想做什么?
——想要……想要对七砂做什么?
我刚才想做的行为很明显是异常的。跟杀人魔的面具没有关系。是真的、真的不正常。并不是说没有实行就好。有那种想法就是不正常的。
像是要让颤抖的我更加混乱,七砂浮现出自虐的笑容开口说。啊啊,七砂自虐的笑容也很可爱。
“而且,我也够不正常的了……不如说,可能比你还疯狂。”
“……怎么回事?”
听到我的询问,七砂笑着耸了耸肩,坦率地说出了一个事实。
“我已经用你拿给我的那把刀……杀了很多人了。”
这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冲击性的告白。我一瞬间无法相信,又立刻转念。七砂不是那种会撒无意义之谎的人。
不过,说实话——七砂看上去也不像是杀人的人。
护卫部队的家伙脑子有问题的人确实很多,但他们看上去不像西区私人佣兵那样是杀人集团。其中也有七砂这样理性、温顺、富有勇气——不想被杀才杀人的人……就像刚才的我那样,不会任凭感性随便杀人。
“……呃……全部都是正当防卫?”
听到我思考到最后得出的结论,七砂干脆地摇头否定。
“那就是跟别人结仇了?”
说不定是复仇。家人被游击队之类的集团杀掉,为了复仇才杀掉敌人组织的全体成员……嗯,在这座岛上很寻常。
但是,她再次摇了摇头。
“我没有因为感性而杀人。坦白说就是工作哦,工作。”
“工作……?”
“我只按照吩咐杀人。护卫部队的工作中几乎没有杀人……但是我也接过不少除此以外的工作。你知道我们的首领是那副样子,护卫团也配合着他……大家都变得圆滑起来,但其实大多数人的手以前都沾过鲜血。”
这些……我也不是没有想象过。既然在这座岛上做那种工作,过去多多少少都会弄脏手吧。因此,那个叫做润的首领更让人觉得异常。
在陷入沉默的我面前,七砂自言自语地继续说。
“随性杀人虽然异常,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更接近正常。就像刚才的你那样。不过,我也多亏你才得救了。真的很感谢。”
在七砂说完这些之后,我知道她的表情有一点动摇。有些寂寞又有些放弃的阴影覆盖了她。
“所以……不含感情杀人的我,头脑可能比你更奇怪。”
“不,没那回事!”
回过神时,我已经喊出了声。
“刚才,我……想要……杀死七砂小姐。”
“哎?”
啊啊,又来了。
我又这么做了。这次脑内都没有响起住口的声音。
“后悔”这种东西很快就成群结队地从我体内深处袭来,我的嘴巴却停不下来。如果后悔和羞耻这点程度就能阻止我的话,我刚才就不会对七砂产生杀意了。
结果我还是被气势或者说劲头这种不清不楚的东西按住了后背,榨干肺部,摇晃声带——把自己刚才的扭曲想法一点不留地全部告诉她了。
我已经做好她拔出刀砍我的觉悟。她向我吐唾沫表示轻蔑……做出这种觉悟还是要花费一点时间的,结果在那之前,我就把一切都说出去了。
七砂停下了脚步,沉默着倾听我说的话,在我全部说完之后,她惊讶地开口说。
“为什么要全部告诉我?我以为你沉默比较好。”
她是真的这么认为。啊啊,这下全完了。
但是,这次我不会再对七砂或这个世界说三道四。没有什么比这种明显自作自受的倾诉更适合失恋。
而七砂在为难地叹了口气之后,笔直地看向我的眼睛说。
“不过……考虑到这一点你也够奇怪的了——从我看来,你不属于我讨厌的那一类。虽说我没有想到会以这种形式受到表白。”
哎?表白?
——啊。糟了。
说起来,在说明我对七砂和世界产生了杀意这件事时,我好像不由自主地说明了自己对她的感情。多么没有情调的表白啊。而且还是在倾诉杀意的同时讲出来的,已经可以算是变态了。
不。不对。我是正常的。刚才只是“雨雾八云”这张面具变薄了而已。
啊啊,我很正常。
因嫉妒和无可奈何的恋爱而驰骋的疯狂。
我想,什么人都会有这种心情吧。
但是,大家都用理性的面具克制着这一点。
在这座岛上,我戴着名为雨雾八云的面具。窥探着跟理性不同世界的面具。
丢掉理性,释放出更多感性的我——到底是不是正常?
我还在为自己扭曲的表白而羞耻,七砂已经以一如往常的步调迈开了步伐。在她离开的时候,她看着我露出了微笑。那份微笑看不出刚才那种阴霾,这种表情的她——果然……果然很美。
“知道了你也有像是人类的地方让我松了口气。那我先回去了。”
“……对不起,下次,等我冷静下来……会重新向你表白心迹。”
“这件事还是慢慢来吧。在回答你之前,我也有很多事要处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我不拼上自己的笑容就无法度过的生命危机呢。”
“……你的话让我无法反驳。”
七砂轻轻地抬了下手,就这样走向东区的方向。她到底有没有真的以为我对她有杀意?她也许是把它当成半开玩笑来听的,不过,即使七砂是认真的,她这个人也可能会采取那种态度。
是的,我还……不怎么了解七砂。至今为止,我们一直是敌人的关系。
我从刚才我们的对话中,挑出她“不属于我讨厌的那一类”和“并不讨厌你”的台词,一遍又一遍地在脑中重放。
同时——我也很在意她阴沉的表情。
“所以……不含感情杀人的我,头脑可能比你更奇怪。”
现在的我,比起她说明自己杀过人这件事,更加在意她与我之间的差别是什么,在意到不行。
接下来,拥有着明确杀人意志,理性地杀人————
与感情爆发,事先没有考虑,“忍不住”地杀人————
到底哪边才是疯狂呢。
一直考虑着这些事的我——到底是否正常。
应该是正常的……
不是我。我是想让其他人承认这一点。
至少有一个人也好。
谁来——谁来——
回过神时,我已在平时睡觉的屋顶上躺下了。
我注视着流动的云朵,沉浸在刚才那一刻的余韵中,为了做梦而闭上眼睛——
我做梦了。
看到的景象还是刚才的场景。我偷偷从她身后靠近,她对我露出微笑的场景。
但是,梦中的七砂没有回头——我的手搭在她的脖子上。
然后,我任凭本能————
醒过来了。
在看到另一结局之前就醒过来的我慌忙把双手举到面前。汗水渗出,手上似乎还残留着碰到七砂脖子的感触,让我无比难受。
谁来回答我。
我是——我是正常的吗?
我现在——在做什么?
我现在——是正常……的吗?
谁来,
谁来…………
——几天后,我从岛上播放的广播中听说了七砂生命垂危的事。
△▲
现在——豪华旅馆“朱鹭”某层套房
从那之后。我对杀人这件事……产生了犹豫。
而西区与东区干部连续杀人事件接踵而来。
我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犯人才前来此处的,但现在我的心中涌起一种恐惧。
说不定,我跟七砂进行的对话才是梦,而手上残留着碰到七砂脖子的感觉才是现实。
是不是“雨雾八云”这张面具总算制造出了我的其他人格,并脱离了我的掌控呢。那样的话……说不定,这次事件也真的是我做的。
“可以回答我吗。我是正常……还是不正常……”
男人们在我脚下呻吟,站在他们之中,我安静地自言自语。我知道即使询问倒下的男人,他们也无法回答,我也知道听了他们的答案也无济于事。
包括从走廊进来的男人一共十人。跟无法预测行动的护卫部队相比,他们太好收拾了。我没有杀人。他们全体的手骨脚骨都被我弄断,关节也被卸掉,但没有人会死。
只不过有两个人吃了自相残杀的子弹。他们的手和腿在流血,但似乎还有脉搏。
我潦草地给他们止了血,从还有意识的人怀里掏出手机放在他手中。
“随便你叫来同伴或者别的人。我必须要走了。”
我不知道怎么止血,只是适当地用布缠起了伤口。
虽说置之不管可能更好,但是我好不容易才让不用杀人就息事宁人的计划成功。如果最后还是死了人就不妙了。
“七砂……”
我把男人们的枪全部收走,给浴室里的浴缸放满了水,又把这些枪全部丢了进去。……咦?但是枪在水中也能射击?我对枪的知识没什么自信,不过他们全体的膝盖都被我破坏了,也不大需要担心他们会追在后面向我射击。
我本想着带走一把枪,后来还是算了。我很多次都是从敌人那里抢枪来用,也有在争夺之中杀死对方的经历。不过,我不怎么懂枪。枪管爆炸自己会死,流弹也会打到没有关系的人——最重要的是,我害怕打到七砂。至今为止我都没有主动带着枪到处乱逛。恐怕今后也一样。
“七砂……”
走出房间之后,我再一次——低声念起七砂的名字。
如果说我的梦和现实正相反,如果我真的让七砂陷入生命危险……
她在恢复意识之后拿刀指向我——我……也应该让她砍。
不管真相是哪一边都无所谓。
我只祈祷……七砂可以平安无事地康复。
即使如此,我还是想要相信自己刚才的意识是真实的,一直搜寻着“真正的犯人”。
我绝对会杀掉想要杀死七砂的人。
即使那就是我自己。
到那时,我就杀死“雨雾八云”的面具和面具下的自己。仅此而已。
虽说也可能是正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