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下层中央部引擎室
说是引擎室,这个空间未免太过宽广……而且,氛围也太过异常。
连体育馆都无法容纳的巨大引擎发出低沉的声音,让周围的空气震颤起来。
这座“岛”没有跟海底和地基相连。正如字面所示,是个“浮岛”。
根据二十年前的理论为基础建起来的人工岛不受潮水涨落的影响,被设计为一直跟“桥”的高度保持同一水平线。
而巨大的引擎怪物就担任这个结构的一部分。
从象征意义上来看,引擎就是“岛”的心脏,在怪异和危险气息之下,岛民很少有人会靠近这里。
巨大的机械工艺怪物俯视着宽广的地下空间,多重通道在空中交叉,房间内部墙壁上也设置了金属通道。这里的设施会让人联想到钢铁工厂内部,但下方并非熔矿炉,而是释放出温暖热量的原动机。
“唔……请、请住手……这样太难为情了……”
在引擎室的一角,少女甜美的声音回荡着。
夏尔金色的眼瞳湿润了,身体微微颤抖。
这是存在于最下层的引擎室中心。正下方就是引擎,而这里位于空中交织的通道网一角,是房间立体空间的中心。
上下方还分别设置有其他通道和平台,有应该只是用来施工的楼梯,但也有很明显是最近才安装的东西。纵向错开的通道之间设有楼梯,在这种环境下,上下移动也很方便。
夏尔所在的地方完整保留了楼梯,是最为坚固的通道之一。比这里还要宽敞坚固的地方就只有上方施工车用的通道了。从这宽广的空间来开,她们所在的地方应该是预定成为让参观者眺望引擎的观览通道。
“呀!?那、那种地方……不要……”
现在,一位少女成为了展览品,正在观览席上发出娇媚的声音。
“蓝色的眼睛。跟我一样。跟姐姐一样。”
握着铁管的少女正用她纤细的胳膊——侵犯喘息着的夏洛特的皮肤。
“金色的头发。跟母亲一样。……可爱。啾。”
对方的手臂从身体两侧环抱住夏尔,而夏尔因为不习惯的感触不断扭动着身体。丽蕾跟纤细身躯不符合的胸部与夏尔的身体亲密接触,酥麻和害羞的感受同时侵袭了夏尔的全身。
“哎哎哎、唔……唔唔,好痒!好丢人……!那个,我的推理如下,把我看作妈妈的话可爱这个形容就是错误的!”
夏尔是越来越无法忍耐了吧。女侦探手忙脚乱地想要推开紧紧抱住自己的少女。
“你的弟弟,不可爱。但是,你,很可爱。这种差距,也可爱。啾。”
在抱住别人的同时还说出“啾”这个语气词,如果是人偶一般的可爱少女也就罢了————但是这个词由面前这位阴沉的黑眼圈铁管少女说出来就只有一种奇怪的氛围。
看着这幅不怎么色情的构图,被比较年幼的少女评价为“不可爱”的夏洛克左右摇着头,沉重而阴暗地叹了口气。(吐槽:喷……看下安田的插图吧,这还“不怎么色情”……夏洛克你太重口了)
“……我已经无话可说了。”
周围庸俗的金属景象映入他的视野之中。正在中心嬉闹的两位少女与完全面无表情观看这一切的两个男人。男人的手里分别拿着手枪和中华刀,跟两位少女摆在一起看有种扭曲的气息。
坐车来到最下层中央部之后,姐弟俩被徒步带到了引擎室。以前的最下层是无人管理的,而这个引擎室只能通过外部进行管理,无法进行长期维护就成为了现状——但是,以一年前的某次事件为契机,最下层归属于西区管辖。
至于大概半年前,曾有东区护卫部队的人在引擎室进行过战斗,后来这里就被西区暂时封锁了。
这个封闭空间现在——成为了对西区人来说最好的“展览馆”。
“请请请、请住手,我我我我我经常看到有人在小巷里抱住Rats的小孩那个是你吧这么说起来你的发饰我好像见见见见见见……啊!”
在夏尔手脚乱动的时候,一张照片从她的大衣中飘落。看到照片,丽蕾总算松开了抱住夏尔的手臂,捡起掉落的照片。
“……果然是那个人。不会错的。”
“啊,就、就是说嘛!还是继续刚才的话题吧。”
从年幼少女怀抱中解放出来的夏尔回想起刚到这里时谈到的事。
“我们在寻找那个人!请告诉我你是在哪里见到他的!”
“房顶。一开始,爆炸的大楼。旁边。稍微低一些。房顶。那家伙,在午睡。一直都是。”
虽然是些零碎的单词,但夏尔认为这些就是迫近核心的情报,她的两眼放出了光芒。
“这是机会哦夏洛克!总算迫近照片上这个人的核心了!快点向大楼出发吧!”
“姐姐,拜托你观察一下周围的情况。最好是用你自己的脑袋思考。”
听到夏洛克讽刺的话,夏尔泪水盈眶。丽蕾再次抱起她,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顶。
“呀!?住住、住手……太痒了,请住手!等……!?怎么回事呢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啊,根据推理你大概比我还要小————”
“现在的姐姐像小动物一样,不也挺好的?”
夏洛克用放弃的声音低语着,说完之后又沉默着低下了头——
引擎室内响起了新来的脚步声,让在场的全员都停止了动作。
“……你在做什么?丽蕾。”
听到粗重的声音,丽蕾松开夏尔,以无聊的语气说。
“哥哥。你来迟了。”
“哼……稍微费了点功夫。”
丽凰苦笑着回答,他的身后出现了被数个黑衣人围在中间的女孩身影。
“啊,润!”
“夏尔小姐、夏洛克先生!”
润为他们时隔十分钟的再会而喜悦,但她的脸上没有恢复笑容。现在的状况当然不能算乐观。
她背后的细长包裹被没收,由背后的一个黑衣人拿在手中。
“那么……我暂且让你们来到这里——”
“……你要对我们做什么?”
听到润的提问,丽凰咔嚓地转了下脖颈,没有看向润,而是把视线投向侦探姐弟。接着,他的脸上浮现出残忍的笑容。
“嗯,要让你这可怜的雌猫成为犯人……需要让那边的异邦人进行证言呢。作为隐匿猫的共犯。就让你们通过那家讨厌的广播来受辱吧。”
丽凰淡淡地说着。
夏尔一幅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的表情盯着丽凰的脸——但夏洛克是以完全理解的表情,说出了异常冷淡的话语。
“代价是?”
“如果你拒绝,就只能在你重要的姐姐受尽折磨死去之后追随她而死。……那女人很蠢的样子,角色还是交给你来扮演吧。”
“……”
“好了……那么就请犯人尽快退场。”
丽凰背对沉默的夏洛克,重新面向润。他的手里不知何时起握住了青龙刀,在稍微有些耀眼的灯光照射下,不祥的光辉宿于刀身。
“唔……”
润静静地咬着牙,用耳朵捕捉引擎音。
——只能碰运气了……
润的眼神没有放弃之意,她观察着周围私人佣兵的呼吸节拍。
“可怜的小猫,放心吧。你的杂技团同伴们很快也会追随你而去的——”
“啊,等一下。”
“!?”“!?”
丽凰与润因为这句毫无紧张感的话被打乱了节拍。
这毫无紧张感的声音打断了丽凰的饯别话题。而且这个声音即使是在引擎音中依然很响亮,它轻微地震颤着所有在场者的鼓膜。
而声音的主人————
“姐姐!?”
跟现状关系最远的人居然说出这等话,夏洛克不由自主地大喊起来。
不过,夏尔不顾弟弟僵硬的喊声——像平时在电视上看到的侦探那样行动起来。
“呵呵呵,你的推理有破绽!”
“你说什么……?”
推理是指什么?是什么比喻吗?
因为一瞬间产生了些许兴趣,丽凰侧耳倾听那个声音。
不过,当紧张感再次降临四周,名侦探张口之时————
“昨晚,西区干部被杀的时间——润在我的房间睡觉!因为润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她是不可能杀死西区干部的!”
“……”
所有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片刻之后,丽蕾将铁管拖在地板上咔嚓咔嚓地摩擦着,轻声低语。
“天然。……可爱。”
丽凰把青龙刀的刀柄嘭地敲在地板上,摇了摇头。他接着妹妹的话继续说道。
“喂,还真是让人哑口无言的女人啊。你是在自己的大脑里漫步桃源乡吗?……算了,你就算了吧。只让你弟弟来做事就够了。”
杀人需要氛围。
战场上总是充满了这种氛围,但是在除此以外的地方,一开始要造成这种氛围很难。丽凰这个男人是即使氛围淡薄也能轻松杀人的类型——
不过,他为了杀死润而积蓄起来的氛围,还是彻底被局外人的少女和自己的妹妹给归零了。
虽说也可以把对于这件事的愤怒转化为杀意,但当他看到面前白人少女那无害的表情时,怒气就扩散成为单纯的焦躁。
——可恶,我还是第一次在这座岛上碰到如此无忧无虑的家伙。
丽凰不是那种可以无视氛围杀人的变态,也不是职业杀手。他为了重新找回气氛,试着抹消夏尔脸上的无忧无虑。
“谁再乱来……就会连尸体都无法残留在这座岛上。我会把他丢到下面的引擎里去。”
听到丽凰的话,在场的人一起看向楼梯下的景象。不过,丽凰这么说并不是想与私人佣兵们产生摩擦。
“知道为什么我们会来到这里吗?”
下方的巨大机械看上去比起引擎,更像是巨大的时钟齿轮装置。建筑结构本来就简洁而不累赘,做成了观光景点般的设计。而且岛在建筑中途就被废弃,安全设施方面并不完善。
如果掉下去就一定会没命,即使不用推理或观察,这一点大家也都明白。
“这里的机械下方跟海水相连……当然,我们也想之后继续施工……”
他说的话很好理解。一旦从这里掉下去撞击在机械部分上,身体就会变成稀泥状坠落海中,成为鱼群的饵料。
而且,正下方旋转的巨大金属齿轮上能看到血色的锈迹。
“毕竟作为销毁证据的处刑台来说,这里是一个方便的地方。”
夏尔交相看向一边发出沉闷响声一边蠕动的引擎与露出扭曲微笑的丽凰——她带着认真的表情向夏洛克耳语。
“……夏洛克。你冷静一点,我有事想告诉你。”
“怎么了,姐姐。”
“如果说我的推理正确……我们是被诱拐了……而且,还陷入了相当的危机?”
“多谢你能如此认真地分析状况。不过我还要补充一句,他们的目的不是赎金——”
夏洛克半带放弃的表情,叹息着继续说道。
“所以,我们得救的几率很低。”
△▲
有个存在正从遥远的高处俯视姐弟俩绝望的现状。
正如字面意思所示——在引擎室最上方,天花板附近那个缝隙的奇妙空间中,他们静静地俯视下方。
他们从黑暗之中不断注视着下方的明亮空间,正如老鼠一般窃窃私语。
“大危机呢。”
“似乎是危机。”
“哪一边?”
“不知道。”
“哪边都无所谓。”
“但是,会来的。”
“会来。”
“已经来了。”
“来了吗?”
“不如说是很久之前就来了。”
“是吗?”
“是的。”
“那为什么没有得救?”
“是因为那个。”
“是那个。”
“在计算吧。”
“时机。”
“是时机哦。”
“在哪个时机救他们是最帅的。”
“是吗。”
“好帅哦。”
“很向往?”
“谁知道呢。”
“去问问子城吧。”
“是哦。”
“呐,子城。很帅吗?那些人。”
这些话传入更黑暗的深处。一位身处于黑暗中的少年用纤细的声音低语。
“……那些人只是笨蛋而已……”
子城坐在轮椅上抚摸着双腿,一边回忆着可恨的过去一边咬牙切齿。
“只是玩笑罢了……对那些人、对那些人来说,人生本身就是一个玩笑。”
听到少年口中说出的话语——
他身旁那个大人的身影像是在表示同意一般微笑了。
偷偷观察子城的少女——雾野夕海很着急。
她因为担心子城才跟来这里,但是从黑暗的缝隙中看着引擎室里的情况,夕海觉察到现场紧张的氛围。
曾经跟她谈过话的侦探姐弟被持有枪与剑的男人们包围了。
子城他们不会行动。
周围没有人行动的现在,夕海思考着自己该如何是好——最后,她还是决定做一件只有自己能做的事。
夕海将身体退向比黑暗更深处的地方时,老鼠们的窃窃私语达到了最高潮。
“啊,行动了。”
“在动。”
“来了。”
“所以说已经来了嘛。”
“他们。”
“她们。”
“它们。”
“现在就是时机?”
“是呢。”
“是哦。”
“看,有刺青的人又把剑举起来了。”
“是叫青龙刀。”
“无所谓啦。”
“快看,他要挥下去了。”
“确实,现在不得救的话……”
“好帅哦。”
“也许是有点帅。”
△▲
“好了……总之,希望你能就此退场。”
丽凰感觉自己寻求的氛围已经重现,便静静地举起青龙刀。
润也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刀刃上。
她没有丝毫死在这里的意思。至少不能挨一刀就倒下。她正考虑着如何钻入对方的怀中,想办法夺走青龙刀。
虽说那不是自己平时惯用的武器,但是只要手里拿着什么她就能想办法——毕竟引擎的节奏已经充斥于这个房间整体了。
丽凰以行云流水的动作挥下青龙刀。本来只要直接砍下就有足够的杀伤力,但丽凰似乎喜欢华丽的招数,便超出必要地舞动着青龙刀。他恐怕——是打算一击割下润的头吧。
“还有什么遗言吗?臭猫。试着喵喵叫一声再哭出来看看?”
在丽凰装腔作势地说完之时,他挥起的手臂在一瞬间静止了。
另一方面,润在刀刃动起来之时就开始寻找契机。
没有回头路的杀戮剧,终于达到了紧迫感的最高潮。
“润!”
即使在外行人看来也是九死一生的绝境下,夏尔不假思索地想要冲过去——但她的右手被丽蕾抓住,左手被夏洛克抓住拉了回来。
“不行,姐姐!”
“放、放开我——”
挣扎的夏尔还没抗议结束,就突然停止了动作。
被强制拖回的她仰面看到一个物体。
那是一个巨大的黑块——在照明的光亮中越来越大————
咯锵一声,明显金属音将全部现状瞬间转变。
那是两个声音组合在一起的冲击音。
其中一个是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子弹反弹在静止青龙刀尖端的声音。
另一个——是身穿黑衣的大汉落在润与佣兵之间的声音。
“什么……”
丽凰因为突然袭向手臂的冲击晃了几晃,私人佣兵们也将枪与剑举向突然现身的高大男人。
刹那间,又有两个人影落在持枪两人的身旁。
那是拿着金属球棒的摩西根男人和赤裸着上半身的长发男。
等他们觉察到这两人时,一切都已经迟了。
持枪的佣兵害怕打到同伴,在出现的乱战状态中犹豫着要不要开枪。
在这个瞬间,最先落下的巨汉——Greatest张转身翻到两位并排站立的佣兵之一身后——用手分别抓起两人的领子。
他只凭臂力就让被抓的两人飞舞在空中,然后以防御失败的体态撞击在钢铁地板上。
那不是自然的坠落,而是直到最后都以领子被抓的姿势落下。
冲击传向脊髓,他们的手脚都无法动弹——最后,他们看到了迫近的巨大鞋底。
在鼻梁骨和牙齿断裂的声音中,张慢慢地把脚从踩住的两人脸上拿下。
面对完全昏迷的私人佣兵们——张无聊地说着。
“什么啊……?即然也是专业人士,这种程度只是打个招呼吧?如果吃上一招断头脚落下,你们的头真的会被扭掉哎?”
明明周围有着持枪和持刀的敌人,张却以悠闲的语气说着话。
不过,刀枪与子弹并未从周围袭向他,只有几个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周围响起。
“嘻哈哈哈!不要把一般人的结实程度跟张哥比呀!太奇怪了~”
“你很明显揍人揍过头了。”
“不如说是这些人根本就没反应吧。”
“好困……”
“9518026877……9856482521……2662409444……8618828672……7054207475……0435367998……4584680211……啊~这下子我背到90万多少行了?”
“哦,就算你问我也只能是让我为难啊。”
“好啦好啦,大家别废话啦。真是拿你们没办法。没事吧?小润。”
在上半身穿着SM服的女人拍手的同时,润举目看向周围的状况。
周围的私人佣兵全部失去了意识,上方阶层的通道和自己周围都有熟悉的面孔看向这边。
“大家……!”
润的声音闪耀着情感,她站起身远离陷入沉默的丽凰,捡起掉在附近的电锯包。
润取出了装在里面的电锯,很快就起身与丽凰对峙。
“哦。感谢卡尔洛斯吧。不知道他是从哪个缝隙里狙击那个疯子的菜刀的。虽然很不甘心,不过子弹的速度确实要比我下坠的速度快。”
听到张混合着咋舌音的话语,润偷笑着回答说。
“谢谢,张哥、大家!不过……你们为什么在这?”
“我怎么知道。去问那个耳朵尖的臭老大。”
“是哦,那么从这里离开之后……我再详细询问吧。”
“不,现在就问。”
——哎?
润感觉到张话语中的不协调感,就在她想张口询问是怎么回事时——她觉察到现在应该优先处理的事,就转而面对眼前的男人——并看了一眼身后的夏尔他们。
她很怕丽凰把夏尔他们取作人质,但现在这种事似乎还没发生。
夏尔还是没有跟上状况,她因为突然来袭的护卫部队而受到了惊吓,躲在夏洛克身后。
丽凰则因为突然的敌袭而僵硬——但最终他还是以寄宿着某种物体般的霸气缓缓张大眼睛与嘴巴。
“……你们这群混蛋。”
在完全逆转了形势的状况下,丽凰还是毫不畏惧地淡淡说道。
“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我应当是……在外面安排了好几个哨兵。你们全部收拾掉了吗?”
在他抱怨的声音渗透向周围之时,张回以挑衅的话语。
“谁知道呢。我们也有一个人负责外面,说是提前来做下准备。等我们赶到的时候,那场面还真是漂亮。”
“张……你给我闭嘴。太丢老乡的脸了。把你的首级送回国的话,为此心情大快的人也有很多吧?你还特意逃到这种地方来献上悬赏的首级,想必会成为美味的下酒菜……”
“……你试试看。”
张的低语中完全抹消了笑意,丽凰则恢复了从容的表情张口说。
“刚才……就因为你们的错,‘氛围’完全乱掉了。不过……这也到此为止了。”
看着丽凰的笑容,润的背后划过不祥的预感。
想到他的笑容中包含着什么意图时,润觉察到一种不协调的感觉。
夏尔和夏洛克得到了完全的自由。
那么刚才为止都站在他们身旁的发饰少女————
听到了撕裂的风声,润同时按下电锯的开关。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Gggggzz————
那不是跟平时“叭噜噜噜噜”那样令人愉快的引擎音,而是难听的金属摩擦音。与此同时火花四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与这庸俗场所相应的声音响彻四周。
与身处的电锯摩擦的是一根缠绕着生锈铁色的朴素铁管。
润穿过火花看到了两个巨大的发饰。
——好快!
虽然少女举着铁管,却依然以超出想象的动作不断做出敏捷的打击。让人想象不到是愚钝铁块的物体,以精确的轨道和相应的速度做出可以称为是“斩击”的动作。
而且,铁管的每一击都十分沉重,即使现在两者相交也没有被电锯弹开,反而是电锯被铁管压下。铁管有些偏移,不被电锯切断而压住电锯的姿态也可以算是一种精致的艺术了。
被称作丽蕾的少女。想起来最初相遇之时插过来的铁管就是她丢出去的——这位少女是与遍布周围的私人佣兵和丽凰不同级别的存在。润做出了这个判断,却没有觉得奇怪。因为她自己也操纵着两把电锯打击敌人,她有充分的自觉,知道自己的存在已经足够异常。
不如说比起西区,面前这位少女有着更接近他们护卫部队的异常特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还真能干呢!”
觉察到这一点的少女发出高亢的笑声。她随着电锯的节拍而做出的改变,让夏尔无法理解地睁圆了眼睛,浑身僵硬起来。
另一方面,护卫部队的众人也因为润的一句“还真能干呢”被强制提高了警戒心。护卫部队里的人都知道润的实力,既然可以跟这样的她竞争,少女的力量已经足以令人惊叹。
“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厉害,好厉害!西区也有这种人呢!我还以为只有葛原先生是这样!”
润的腿在用力,她一边将对方推回一边向后飞退。
但是————
丽蕾立即追随着跳跃的润飞跃。这样很快就会进入以张为中心的护卫部队集团中心,但少女脸上没有显露丝毫犹豫。
“怎么……回事……这家伙……唔!?”
丽蕾边跑边飞向空中,把纵向旋转的运动能量灌注到手中的武器上。她那仿若一流体操选手的优雅动作之后接续着让人完全想象不到优雅这个词的铁管。
张条件反射地举起双臂交叉于头顶,挡住了迫近的细细铁块。
就在他刚刚交叉好手臂时,铁管的冲击瞬间贯穿到张的脚下。
“……!”
——疼死了。虽然疼——
张瞬间咬紧臼齿,作为地下摔跤赛台上的选手,作为护卫部队的一员,他只是呐喊着。
“怎么可能会疼!”
接着,他就此张开双臂,想要反击对方——
但少女的身影已经不在他面前了。
取而代之的是咚的一声有什么物体压在肩上的触感,一个小小的影子跃上他的头顶。
丽蕾以张的肩膀为跳板,用空余的那只手抓住上方通道的栏杆,凭借感觉不到体重的轻盈动作拉起自己的身体。
在她一连串的动作之后——少女的身体已站在比张所在阶层更高一级的交叉通道上。然后,少女降落在戴着墨镜的中年护卫部队队员面前。
“源叔!”
“该说是,咦,哎哎哎?女孩子?”
“这还真是让人吃惊。西区也有小润那样的人呢。”
“就因为惊讶过度,我连圆周率都数错了。”
护卫部队的众人一致向看上去是柔弱少女的丽蕾说出赞赏之语。同时,也有好几个人向与少女对峙的“源叔”投去担心的视线。
源叔戴着墨镜的眼瞳发出锐利的光芒,他从怀中取出手枪。
“放心吧。我是即使与女人和小孩做对手也毫不留情的残酷男人。”
在发出哦哦喊声的同伴面前,源叔加上一句多余的话。
“怎么样……?像冷酷的杀手一样,很帅吧?”
“唔哇,好浪费。”
“现在立刻向杀手道歉。”
“向尼基塔道歉!”“向莱昂道歉!”“向十三道歉!”(译注:均是电影史上有名的杀手角色,分别来自《Nikita》《TheProfessional》《Thirteen》。)
“而且源叔,你说是女人和小孩,其实是连同伴都不放过吧!”
虽然源叔一直沐浴在指责的骂声中,但少女却以严加防范的声音说着。
“唔。很帅……你,很能干。黑眼镜。”
丽蕾以可怕的速度旋转着铁管,稍微拉开一点与源叔之间的距离。
“不妙啊。对方也是笨蛋!?”
“那家伙跟我们果然不是一国的!?”
以周围喧闹的声音为契机,少女一口气开始加速。源叔就像在等待这一刻般扣下手枪的扳机。
刹那间——少女的铁管前端戳向手枪前端。
伴随着刺入耳中的撕裂音,子弹飞出手枪——通过铁管内部,从少女身边错身而过。
丽蕾就这样半旋转着铁管,描绘出银色的弧线轨迹,将铁管击打在源叔的手上。
“咕嗷!?”
手指骨被猛力打到的源叔不由自主地扔下手枪。丽蕾的铁管则毫不留情地挥向掉落地面的黑块,它很快就被填补了通道空隙的引擎齿轮卷入进去。
周围的人察觉到混合着引擎音的咔叽金属音,却清楚现在的状况已经由不得他们去注意这些琐碎的事了。
“……啊~好麻烦。好麻烦啊小丫头。”
一边摩擦双手一边后退的源叔嘟囔着翻开大衣,里面挂着无数的手榴弹。看到源叔把手伸向其中一个,下层的张不由得怒吼道。
“白痴!源之字!这种地方不能用炸弹!如果立足之地毁掉,我们全体都要被卷到下面的引擎升天!”
“那样就不会麻烦了。”
源叔平静地微笑着,握住了手榴弹,但他很快就被背后逼近的同伴们按住了。
“咕啊,你们这些家伙干唔咕唔咕……”
“够了,闭嘴!”
“好,接下来就是把那个女人——”
就在他们这么说着转过身去时,丽蕾已经不在同一阶层了,她再次降落在张等人所在的通道,继续与持有金属球棒的队员们开始乱战。
听到背后传来少女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声音,润独自询问面前的男人。
“呃!那么差不多能请您投降了吗?”
“那可不行呢。”
丽凰将青龙刀挥舞了半圈,再次把刀刃指向润。润双手中的电锯与引擎交相辉映,但两人的声音还是穿越那轰鸣声,确实地传入了对方的耳中。
“啊哈哈!勉强那孩子一个人处理事态有点那什么吧?”
不顾润氛围完全转变的言行举止,丽凰浮现出无畏的笑容回答。
“丽蕾只不过是制造氛围用的香料罢了。”
“嘿……您的说法就好像是在宣告自己更强!”
“臂力以外的身体能力我比不过丽蕾。……但是,从现在的氛围来看——强者是我这一方。……要试试看吗?”
“我倒是想尝尝您的试吃品哦?”
刹那间火花四溅。
就在润的话说完之时,两人一起缩短了彼此之间的距离。然后就是以身体记住的动作自动地攻击对方。仅此而已。丽凰的速度提高到与刚才完全不同的程度,他以相比殴打葛原时高出数倍的技术瞄准润的要害进行攻击。
对此,润也给出精确的回击,电锯的锯刃来回翻转。
火花,又是火花。
瞬间弹射的光芒之中,润踩着引擎的节拍,而丽凰投入在战斗的氛围之中,两人都渐渐地提升速度。
夹在两处乱战之间的张一边冷静下来一边把手伸向怀中的无线对讲机。
“喂,快点射击那个小姑娘阻止她行动。”
对于张淡淡说出的话语,塞入耳中的耳机里传来毫无紧张感的声音。
“别强人所难啦。她那种速度的动作该怎么瞄准?”
“是你就能做到吧,卡尔洛斯。……难道说,就因为对方是女人,你就拿不出手了?”
“那是当然。”
听到卡尔洛斯光明正大的回话,张因为愤怒而一时语塞。卡尔洛斯如同看穿了张一般,突然以认真的语气对张解释事态。
“就算忽略掉这一点……那孩子大概一开始在我射击青龙刀的时候,就把握到了我这里的大致位置。在这种情况下,她一直是以你们的身体和通道的墙壁阻挡住子弹轨迹的。”
“那就从那移开!或者先射击那个扮演三国志一般的青龙刀蠢货!一旦把润轮换到这边来,就好办多了!”
“抱歉,那也做不到。”
“哈啊!?你在小瞧我吗!?到底怎么——”
卡尔洛斯以轻轻的声音迅速打断张的怒吼声,告诉他现在的状况。
“有闯入者。还是立刻警戒周围比较好哦?……很可怕的。”
就在张想要大喊是怎么回事的瞬间——
答案成为有力的语言响彻宽广的引擎室中。
“住手。丽蕾。”
那个声音穿透巨大的引擎重低音和润的尖锐引擎音——缠绕在冷艳的氛围中。
冷艳和清丽让那个声音凝聚着力量。
被指名的丽蕾瞬间停止了动作,即使眼神有些不满,她还是坦率地放下铁管,跟护卫部队保持距离。
引擎室中的动作一瞬间安静下来,就连岛和润释放出的引擎音似乎也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润和丽凰也在这个声音响起时跃向相反的方向以保持距离,同时将注意力集中于确认声音的主人。
唯一身处斗争之外的夏尔与夏洛克也来回巡视——即使讨厌,他们还是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润与丽凰,张与丽蕾位于中央阶层。往上一层站着源叔等等数名护卫部队队员——
但是再往上一层,贴在引擎室内壁的通道上出现了新来的势力。
站在连接通道与外部入口附近的人是一位身穿白色长裙的女性。虽然她脸上还残留有少女的面相,但缠绕在她身上的狡诈氛围提升了她妖艳的魅力。
“椅丽……”
丽凰露骨地皱着眉头,继续看向站在她周围的人。
出现了好几位西区干部的面容。没有头发没有眉毛、比张更高大的巨汉,长着络腮胡子的光头男,脸上划过巨大伤痕、以眼带为特征的男人——还有椅丽的派系中几位有名的武斗派。
他们身穿与护卫部队相对应的白色外衣,周围的几位黑衣佣兵与此形成了鲜明对照。
只有一个男人身穿茶色的大衣,从众人里突显而出。服装的颜色确实明显,但他那比椅丽更没有感情的眼神还充满了否定周围一切的空虚。
至少丽凰是如此感觉的,那个男人——专属于椅丽的“影子”狗木诚一才是新出现的众人里最危险的人。
“……老实说,现在可不是为了逆转形势而喜悦的状况。”
他充满讽刺的说话声响起,但是这声音是否没有被引擎音抹消,传入对方的耳中呢。椅丽没有给出任何回应,所以答案也不得而知。
润继续拉开与丽凰之间的距离,放松按在电锯加速杆上的手指,以平时的语气向椅丽说。
“……椅丽小姐。您为什么在这里?”
听到润填补节拍缓慢的引擎音而说出的话语,椅丽毫不变色地回答。
“没什么大事。哥哥似乎给你们开了个小玩笑,我是来处理后事的。”
椅丽淡淡地向润说完之后,面向在场全员说出接下来的话。
“之后我会让哥哥负责——但是现场的情况如何,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对于我来说——如果你们还不服气,那么继续打下去也行。只不过,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会站在同一组织的哥哥那一边。”
虽然她说责任在哥哥一边,语气中却摆脱了西区的责任。听上去就像是借此机会挑拨西区与东区的战争一样。
不过,椅丽的内心并不期望这种事发生。但她很了解管理护卫部队的润这个人的性格,只要她这么说,对方也会退一步吧。至于盈亏的问题,就改天去跟吉塔尔林谈。
“……你这种语气是把父亲放在一边,统帅了西区意志啊。”
丽凰的话中充满讽刺,毫不掩饰他的憎恶之情,对此椅丽回以冷淡的视线说。
“私自引发战争的人还好意思说这等蠢话。”
“……我是为了西区才这么做的。……而且——这件事已经得到了父亲的认可。”
听到丽凰的话,椅丽的表情中产生了些许动摇。
——父亲?
西区的首领,丽凰、椅丽、丽蕾的父亲——婴大人。
椅丽原以为他没有就这次的事件给出任何指示,但她也不能确定丽凰是不是在虚张声势。
椅丽思考了片刻,做出了现状下应当继续交涉的判断,但是——
“哦呀哦呀,这里很不和平呢。”
突然响起的沉稳声音中止了椅丽的思考。
机械噪音般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从引擎室下方传来。
——为什么会出现啊。
椅丽一边听着这个熟悉的声音,一边焦躁地咬牙切齿。为了不让周围人看到她那份焦躁,她缓缓地、谨慎地咬着牙。
——一旦你出现,就更没法阻止事态了!
本来从椅丽的立场来说也想尽量避免出现在现场。既然同为干部的哥哥是指挥,她才无可奈何地带来其他几位干部。但是——
那个声音的主人是比她更不应该存在于此处的存在。
“吉、吉塔尔林先生!?您为什么在这里!?”
最初发出惊讶声音的人是毫不知情的润。张等人是知道他在这里的。比起惊讶,他们露出一副放弃似的表情叹着气。
倍受瞩目的褐色皮肤男人身边依然带着两位女性。除此以外还有几名看上去像是护卫的男人,他们一幅前来引擎游玩观赏的样子。
男人——吉塔尔林看到润的身影,一瞬间浮现起放心的表情,接着就带着平时那种微笑挥起手。
“哎呀哎呀。听说可爱的小润被人抓走了,我就坐立不安啦。”
通过扩音器传来的声音没有破坏掉周围的声音,只是令其扭曲而已。
以润为首的东区众人因此削弱了部分霸气——而西区的人也一起陷入了混乱,不过也有一部分人开始释放出杀气。
由于这股有所不同的氛围侵入,无法言喻的扭曲感包围了引擎室。
“椅丽……那是……东区首领吗?”
听到干部中一人的低语,椅丽微微眯起眼。
她不能否定说“不是”,就算她这么说了,吉塔尔林本人也一定会说“没错哟”,于是她坦率地点了点头。
“难道说……那不是替身?”
看到椅丽点头,干部们以无法置信的表情继续询问。
“……是啊……”
虽然椅丽觉得不可能——但同时,她也开始考虑另一种可能性。
说不定这不是平时与她交谈的吉塔尔林,而是一位替身。
——即使如此,她也不明白对方特意让自己置身危险的理由。
椅丽一边思考,一边向勉强算是东区代表者的人说。
“我是很想说特意赶来这种地方,辛苦你了……不过,你是认真的吗?这里可是我们西区的管辖范围吧?”
听到椅丽充满讽刺的招呼,吉塔尔林像是在讲客套话一般对着扩音器说。
“哎呀,我很羡慕你那响亮的声音呢。这个先不提……我只是来找迷路小猫的。……虽然是想这么说。不过我还有另一个目的。”
吉塔尔林停顿了片刻,确认了周围人的视线都完全集中在自己身上之后,他库库笑着向西区众人宣言。
“我说啊,就是那个。你们差不多……也该交出金岛银河了吧?”
——沉默。
空气一瞬间紧张起来,沉默又转变为冷气侵袭这里的人类。
“……什么意思?”
听到椅丽的问题,吉塔尔林淡淡地回话。
“哎呀,我私下调查了连续爆炸事件。于是我知道了无论手法、材料还是动机,表面上全部都是名为金岛银河的男人做的。我也知道他是如何在岛上散播炸弹了……但是在追查爆炸事件之时,我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
简直就像追查犯人的侦探一般,吉塔尔林朗朗道出自己的推理。
“即使把炸弹设置在西区,也是故意设置在倘若警备不薄弱就无法设置的地方,这种设施已发生过数次爆炸。这也就是说——西区存在叛徒。我是这么考虑的。炸掉自己的重要设施就是为了转移对方怀疑的视线,这也是基本中的基本。”
“……你在说什么?就凭这种推测……”
“没错!这不过是推测。虽然我等是站在与你们对立的立场上,但正因为如此,我才拥有了确信!那些设施应当是开始战争时由我等盯上的设施,那里的警备一直都是万全的!所以才说那里不可能设置炸弹!哎呀哎呀……金岛银河一定有靠山。至少有人在支援炸药。如果说不是西区的老资格,这座岛上也没有如此有力的协助者了。对吧?”
“……别妄加议论……如果只是为了转移视线,应该炸掉更为妥当的设施吧?你们那边不是也有重要的设施被炸吗?”
听到椅丽的指摘,吉塔尔林笑着摇摇头。
“那是有理由的。转移怀疑视线的对象不是我们。那是为了转移你们西区同伴的视线。”
“……!”
“也就是说,我该这么说。你们之中有人跟金岛结成了一伙。而其他干部并不知道这一点。反正,正好对立的两个派系在这里碰面了,你们互相问一声不就好了。”
吉塔尔林爽快地收了尾,但这些话简直就是炸药。弄不好会在下一刻导致枪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