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涯最早是在南方的影视城里打工,不止做过武替和群演,还扛过摄像机,“江南烟雨”是古装剧导演们为主角的相遇做衬最爱用到的风景片段,不需要多么高超的摄影技巧,就能拍出如诗如画的浪漫意境。
其实南方北方的垂杨柳水大抵相似,挤挤挨挨、红瓦白墙的建筑,也只是在气质上要更温婉一些,与北方古道的沧桑低沉区分开来,还不算动人。真正让景色升华的,是那醉倒了古往今来无数游人的烟雨,像一层轻纱笼住了人们的视野,那些本应颜色清亮的景象,于朦胧处最是勾人。
此时岳钦的眼神也是如此。平素古井无波的眼眸,因挨得太近失了焦距,像是蒙了一层薄雾,正吸引着他向更深处探寻,不忍移开视线。
杨涯的手不自觉地向下滑,捏住了岳钦的胳膊。
他昨天刚听邵铭钰说,常年呆在空调房里的人,手臂都是冰凉冰凉的,即使短暂地在太阳下晒过,也会沾着十足的冷意。但岳钦的体温虽然低,手臂却不像邵铭钰说得那样凉,他好像并不是一直坐在办公室里的,要么就是他的办公室里很少开空调。
杨涯最怕的就是岳钦对他自己不好,他总是太努力了,好像完全不知道“享受”二字该怎么写,总是把自己往极限里逼。
他很想向岳钦求证,但眼下两人间的距离并不适合说情话以外的任何话,甚至连话都不该说,这个距离只适合接吻。
杨涯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亲你的嘴唇吗?”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他又接着试探:“那我能伸舌头吗?”
这一次岳钦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直接按着他的脖子亲了下来,撬开了他的唇齿,探入了的口腔。
这是一个温柔而笨拙的吻。岳钦不敢吻得太深,也没有做过多探寻,只是像小狗一样舔了舔杨涯的嘴唇,又小心翼翼地搅动起他的舌尖。
岳钦的嘴唇有些发干起皮,但依旧是柔软的,随着他动作的细微起伏轻蹭着杨涯的嘴唇,让杨涯本就温热的唇瓣彻底地烧了起来。
但还没等杨涯做出回应,岳钦就从他的嘴里退了出来。亲了亲他的嘴角和耳垂,又仰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和眼睛,不多不少正好是五次亲吻。
“你让我等太久了,杨涯。”
岳钦轻而易举地就挣脱了杨涯的束缚,向后退了一步,朝他淡淡地笑了笑。
“你太高了,踮脚踮得我脚脖子都快僵住了。”
都说亲吻会使时间变长,杨涯却并不觉得方才他和岳钦在亲吻中度过了多久,他甚至还没能品出半点味道来。但岳钦的嘴唇已经有些发红了,呼吸也稍稍有些急促。
杨涯还记得岳钦肺不好,看样子肺活量小对谈恋爱也是有影响的,杨涯心想以后他和岳钦接吻的时候,一定要注意时间不能太久。
“那我帮你揉揉?”
不等岳钦回复,他就直接搂住了岳钦的腰,提起他的大腿,把他放在了楼梯的第四节 台阶上,蹲身抹起了他的裤脚。
岳钦的脚腕常年不见光,比他的手还要白上一个度,而且一点肉都没有,杨涯一手握住还能绰绰有余,让人很难不产生危险的想法。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还什么都不能做,就算可以,时间也赶不及,杨涯只能努力将视线放在别处,在心里默念清心咒,把不该有的想法扼杀在摇篮里。而由于他真的在给岳钦揉脚腕,岳钦也有些不好意思看他,但他察觉到两人间的气氛有些尴尬,为了避免自己脚趾抓地影响到杨涯,便和他打趣:“刚才那种情况,难道不应该公主抱吗?”
杨涯被他打断了施法,清心咒念到一半忘了词,抬头朝他眨了眨眼:“难道刚才的那个不算公主抱吗?”
“不算,”岳钦给他比划了一下,“刚才我差不多是坐在你手臂上的,重量几乎全压在了你的胳膊上,而公主抱,应该是我躺在你怀里,把重量压在你的胸口上——你是不是还不会公主抱,要不我来给你示范一下?”
“…还是不了吧,岳钦,我比你重了好几十斤呢。”杨涯向后退了一步,因为忽略了自己是蹲着的,外加他方才蹲着的时间有些长,险些摔了个屁股墩。
他向岳钦张开怀抱,“不如你再给我个机会,让我抱一下试试,在我怀里指导指导我?”
但是岳钦执意要抱他,杨涯最终也只能皱着眉答应。
他在岳钦抱住自己的双腿时屏住了呼吸,企图通过不摄入空气的方式,减轻自己的体重。但他八十多公斤的体重不是少吸一口空气就能减半的,岳钦把他抱离地面时,脖子上的筋都像是要崩断了。
杨涯憋红了脸,紧搂着岳钦的脖子,努力贴近他的胸膛,试图尽可能多地摊走压在岳钦胳膊上的重量,形态像个娇羞的小媳妇,浑身不自在,心里也难受。
岳钦强撑着抱着他走了两步,等绕到了楼梯的后面,就认命地把杨涯放下了。
楼梯后是一排不知谁放在那里的沙发凳,两人并肩而坐,杨涯搂住岳钦的腰,斜倚在了他的肩膀上。
岳钦的头发有一段时间没剪了,现在已经长得遮住了耳朵。杨涯搓起他耳边的一缕头发把玩着,和他咬耳朵:“岳钦,你这不叫公主抱。”
“那叫什么抱?”
“叫老公抱。”杨涯翻了个身,抱住了岳钦的胳膊,“公主抱是抱公主,老公抱是抱老公。”
岳钦“嗯”了一声,没有反驳。
这是应该的,霸总恋爱第一条,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除了在床上,凡事都要让。
他注意到楼梯后面还有一只黑色的行李箱,成色很新,但看着有些眼熟,像是杨涯的东西。
岳钦刚想问杨涯,箱子是不是他的,他提着行李箱来是要做什么,杨涯便先他一步开口:“岳钦,你最近是不是很忙,经常要到处跑?”
“是要经常出门。”岳钦避重就轻地回答。
“那你是不是基本不会呆在办公室里?”
岳钦迟疑了一下:“不一定,有时也是会在办公室一坐坐一天的。”
杨涯“哦”了一声:“那你今天下午,是不是还有工作要忙?”
岳钦平静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而杨涯也在瞬间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问得实在是有点蠢。今天好像是周三,正常上班族都是要忙工作的。
岳钦下午确实还有很多事要做。他约好了三点要与供应商谈判,除此之外还有几个求职者要面试,还要清点各项清单明细和设计图表。
他怕耽误工作,又不愿和杨涯直说,怕杨涯心里难受。
短暂地考虑了一下,有些艰难地叹了口气:“直到两点前都有时间,怎么了?”
“那我能再借用你半个小时吗?到一点就好。”杨涯碰了碰他的额头。
“我昨晚才收到通知,一个慈善晚会,因为之前的主持人出了车祸,临时决定邀请我去救场。经纪人要求我必须去,因为没有直达的航班才订的动车票,听到列车报站说下一站是C市的时候,我就突发奇想来看你一眼,毕竟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所以提前下车了。”
“但是我要保证晚会不迟到,必须乘一点十分的车走。因为是提前下车,单单是通过人工检票通道就有些费时了,我比较贪心,想着自己能多和你相处一会儿,才会在明知你休息时间很珍贵的情况下出此下策让你主动来找我,真的很对不起。”
车站里的空调温度太低,让岳钦不太适应,而杨涯身上又很暖和,岳钦挨着他有些昏昏欲睡,有疲惫的因素在,但更主要的还是他觉得杨涯的存在让他很放松。
“没事,”他微微转了下脸,靠在杨涯的头上,仗着自己在对方的视线盲区,困顿地合上了眼,“来见你一面,对我来说也算一种另类的放松。”
杨涯被他这样靠着,不太敢乱动。但他从岳钦的呼吸声里察觉到了岳钦的疲惫,努力伸长了胳膊,企图在不惊扰岳钦的同时,把他的行李箱挪过来。
“对了,岳钦,你饿不饿,要不要和我一起吃点东西?”
“不饿。”
岳钦的眼睛还没来得及睁开,便觉杨涯猛地低下了身子,他的脑袋从杨涯的头顶滑了下来,被杨涯用手托住,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听到杨涯拉开行李箱拉链的声音,岳钦掀起眼皮:“是什么?”
“布仔勾,”杨涯说了句塑料粤语,从行李箱里取出一只保温桶来,“还有酥锅,都是我舍友给的。岳钦,不饿的话也来尝一口吧,酥锅是邵铭钰现煮的,排骨都煮烂了,我觉得这个肉酥香温润的口感,和爽滑劲道的钵仔糕绝配。”
岳钦刚直起身子,杨涯就用手在下面接着,夹起一块五花肉来,送到了他的嘴边。
在被食物的香气勾起馋虫之前,岳钦先是注意到了杨涯行李箱里的一件衣服,和另外几身衣服的折叠手法不一样,而且看起来有些眼熟。
像是他之前穿去参加李总生日宴的那件。
…也许是错觉吧。
黑色衣服应该都长得差不多。
作者有话说:
嘘,杨涯并没有意识到他变相承认了自己是公主。我们不要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