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开着车的——这不是『穿着熊布偶服装的奇怪人物』么!
卡车的副驾驶席上,我很熟悉的人物,从窗口探出头来。
「明津!」
「明津君!」
我和雪名差不多同时叫道了这个名字。
「快趴下!」
明津单手拿着自己的爱枪,摆好架势。
我们都原地趴下,明津枪口毫不留情地射出子弹。
数发子弹,集中了我们背后的巨大的怪物。
「爆!」
随着明津的咒文,打中怪物们的子弹一起爆炸了。
爆炸一个接一个,怪物们的上半身都被爆炸吹飞了。
「幸村君!」
因为明津的子弹被炸飞的怪物中,也混有弘树。
雪名被这个事实震撼,当场无言了。
卡车在我们的面前停下,明津举着枪口对准怪物走下来。
面对着明津,我指着卡车的驾驶席上的熊布偶说
「那谁啊,那个熊布偶打扮的人!」
「我鬼知道啊!虽然不是很清楚,好像是那个小鬼的同伴救了我们啊!」
「我们?」
跟在明津之后,从卡车的集装箱中,有两个少女跑下来。
是爱架和雏木,我对她们二人喊出欢喜的话。
「你们两个,没事吗!」
「嗯!冴上君也没事也太好了!」
和走过来的雏木不同,爱架突然不由分说地朝我扑过来。
「呜哇!」
意想不到地被妹妹抱住,我尽力接住她的身体。
妹妹并没有给我看脸,只是埋在我胸口说。
「……笨蛋诚一,让我好担心啊……!」
爱架的声音带有哭腔。
妹妹的纤细的双手在颤抖,我痛感让妹妹害怕这件事。
我沉默地摸着爱架的头。
「感动的再会还是待会儿再说,快点上开车吧!我们要从温泉街脱离啊!」
明津喊叫着。
怪物们虽然上半身被吹飞,但是还是毫不停歇地朝这边走过来。
明津仰望着他们,咂咂嘴。
被明津一说,最开始行动的是相原。
她将呆立在原地的雪名的手拉起来,然后坐到了卡车的集装箱中。
这时——温泉街响起了咆哮声。
「……喂,喂喂喂!什么啊!那种犯规般的大小啊!」
明津看着温泉街的中心地带,下意识地感叹起来。
在燃烧得正旺的建筑物那边,出现了一个让人以为是不是这些怪物的头头的巨大怪物。
将周围的建筑物压倒,巨大的怪物慢慢地站起来。
就好像是,温泉街的中心,突然建起来了高层建筑一样。
我们都被这个怪物的大小给吓到,呆呆地仰望着,寒毛倒竖。
怪物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身体转向了这边。
难道是开着发动机的卡车太显眼了吗。
那个怪物看着我们——将巨大的拳头攥紧往下挥。
「混蛋!那么大的拳头怎么阻止的了啊!」
明津冲进副驾驶座。
虽然知道这是徒劳的,但是明津还是不停地朝迫近的巨大拳头射击。
射击之后,明津立刻让子弹爆炸,但是无奈拳头过于巨大,明津的子弹的威力并没能给它造成破坏
「可恶!」
相原和雪名进到卡车的同时。突然,卡车开始了全速的后退。
在驾驶席上的熊布偶,在卡车被怪物破坏之前逃出了原来的地点。
「喂,喂!等一下啊,布偶家伙!冴上他们还没有上来啊!」
熊布偶,完全无视了明津的制止。
卡车马上逃出了巨人的攻击范围之外。
「丢下我们不管了么!」
我们绝望的目送着卡车消失在元芳。
我和爱架还有雏木被丢在了原地。
我们看着头顶上黑影逐渐变大的拳头,我开始朝爱架和雏木发出叫喊。
「全力逃跑啊!」
真是千钧一发。
巨大的拳头想要将我们打扁在柏油路上一样,接近过来。
我们看着黑影逐渐变大只有开始逃跑,除了拼命从这里逃走以外别无他法。
我们正如字面意思上的,拼命捧走,我和雏木在影子降下的前一秒成功逃脱。
但是爱架——还倒在冻结了的路面上。
「咿呀!」
「爱架!」
我慌忙地想冲过去,雏木抓住了我的手
「不行!」
在被雏木攥住的我的面前,巨人的手掌毫不留情地打下。
受到冲突的地面开始摇晃,我和雏木都因为震动在地上翻滚着。
「爱架……爱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像要裂开一样的胸中的感情,毫不犹豫地从喉咙中喊出。
我蹒跚着站起来,匆忙地赶向妹妹那里。
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快,我预想着最不想见到的最糟糕的光景,开始变得疯狂起来。
将拳头用力打在地面上的怪物,慢慢地将自己的拳头抬起来。
在拳头之下……是一息尚存的爱架的身影。
「爱架!」
我发出了欢喜的声音,将仰面倒着的爱架抱起来。
爱架已经晕了过去,在我的手臂上无力地垂着四肢。
「啊啊……好过分……!」
我发现了爱架右脚的伤。
……看来是被压倒了吧。
爱架的右脚,从膝盖下方开始全部被压坏了,化作原型都不留的肉块。我将自己的围巾绑在爱架右脚的大腿上,试图止血。
看着爱架的右脚大量出血,觉得已经没救了。
「爱架酱……!」
迟了我一点赶过来的雏木,看着爱架的右脚失去了言语。她发了一下呆,然后迅速开始和我一起进行止血作业。
就算是应急地止血,爱架的出血也不会完全停止。
如果给她静置一下的话,可能状况会好一点也说不定……但是现在必须尽快将爱架带往医院,否则就会失血过多而死。
「冴上君……!」
「我知道……!」
雏木叫我的原因,我马上就知道了。
巨大的怪物——开始朝我挥下了追击的拳头。
我背着爱架,总之先赶忙离开了这个地方。
但是背着一个人的话,在这个冻结的路面上就更加寸步难行。
但是这并不是抱怨的场合。
我不可能对独一无二的妹妹,见死不救!
「冴上君!」
「……雏木,你没有配合我速度的必要。就算你自己一个人也要全力逃跑!」
「但是!」
「好了,你快走!」
「但是啊!」
「为什么啊!这样下去你也会!」
「因为我……我……!」
矛盾的雏木,混杂着哭腔,好像是要说些什么。
但是在这个声音说完之前,巨大的拳头朝我头上袭来。
我仰望着巨大的拳头,自暴自弃地说
「到此为止了吗……!」
「——停止吧」
周围的空气变得凝重起来,这一句话可以说是完全把场面镇住了。
在正要放弃的我的眼前,周围的空间,有一瞬间像是水面的波纹一样摇晃了。
……在我们头上投下巨大影子的拳头,在间不容发的距离静止住了。
我一看,少女轻松地单手阻止住了巨大的拳头。
「……执行官!」
拥有绝对停止力量的少女。
执行官的少女,将巨人的手固定住是它不得动弹。
「……我的名字叫『安德鲁』哦,恩人的名字至少给我记清楚哦」
名叫安德鲁的丧服少女,并没有看向我和雏木这样说道。
但是,看那个背影好像是有点害羞地蜷缩了。
「——这边!」
然后突然,我背后有一个没有听过的男声传来。
我一回头,建筑物缝隙的小路上,有一个素未谋面的男子。
黑色的简洁的短发,还有感觉非常恪守的细细的下巴,带着黑绿色框的眼镜。身穿一件灰色的粗呢子大衣,是一个比我们稍微大一点的男性。
「是谁……!」
「比起这种事快点过来!这边的小路上有可以藏身用的水渠!」
「!」
突然出现的奇怪男子,告诉我们有藏身之处。
我和雏木面面相觑,然后点头达成共识。
我们怀揣着非常复杂的心境,朝男子招手的方向赶去。
■■■
雪名和相原刚刚上车,卡车就突然发动了。
「呀!」
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展开,雪名翻滚在集装箱里,然后反射性地靠在集装箱的内壁上。
一边靠着它的内壁,雪名一边在集装箱中干着急。
对着连接驾驶室的小窗口,雪名拼命叫喊着。
「不行啊!诚一君他们还没有上来啊!」
雪名尽全力地呼喊,但是驾驶席一点反应都没有。
「——如果是『冴上诚一』的事情的话,就没有担心的必要哦」
回答焦急的雪名的,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少女的声音。
雪名和相原发现了。
在阴暗的集装箱的阴影中,还有两个人影。
一个人……是可爱的圈圈眼,穿着像是游乐场给小孩子发气球的熊一样的布偶装。那个巨大的身影,和正在驾驶室的人物是一样的打扮。背后的背着的是毛瑟B27——战斗机搭载的机关炮。这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能够背的动的武器。
……并且还有一个人影,站在熊布偶旁边。
朝雪名她们搭话的少女,眯起眼笑着。
茶色的断双马尾,半眯着的睡眼,耷拉着的蓝色的和服。
少女小巧的手中,拿着的是12号口径的霰弹枪。不是一般的霰弹枪,还装备有近战用的刺刀。可以说是突击霰弹枪吧(译注:我都不知道怎么形容了)
「晚上好,你就是羽鹭雪名吧,我一直想和你见上一面了」
「……!」
和服少女,虽然是第一次和雪名见面,但是知道雪名的名字。
雪名一边戒备着,一边注视着穿着和服的少女,靠着内壁的少女,愉快地看着雪名的脸。
雪名小心翼翼地向奇怪的少女发问。
「你是……谁……?」
「我的名字叫做稻濑果穗」
「稻濑……果穗……?」
这是雪名从未听说过的名字。
站在旁边的相原也是,好像完全不面熟,表情有些惊讶。
名叫稻濑的少女,没有理会雪名和相原的反应继续说。
「要让大家都逃出这里,就必须需要羽鹭小姐你们的努力。我们现在不得不去寻找啊,创造了这一切的『原点』」
「……」
雪名沉默了。
这时,集装箱连接驾驶室的窗户,透出了些微的光芒。
「……朝阳?」
看着集装箱的小窗子,相原说。
漫漫长夜终于迎来黎明,山的那头已经开始被照亮。
——异常的情况还没有得到解决。
——诚一君还被丢下不管了。
留下了这么多让人无法冷静下来的要素。就这样被黑暗笼罩的温泉街迎来了朝阳,但是看到朝阳,雪名似乎有了一种放心一样的感觉。
「……好奇怪啊,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发生啊!」
但是……透过窗子看向朝阳的相原,声音在颤抖着。
她从窗子旁边推开,指着白色的天空说。
「因为这个方向……应该是『西』才对吧……!」(译注:我就猜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诶」
雪名也漏出了声音。
相原从口中说出了无法理解的情报,雪名呆然地反刍着。
也就是说——太阳从西边升起了?
「呼呼呼」
在集装箱中,稻濑果穗笑出了声。
和忧心忡忡的雪名还有相原相反,笑着的稻濑面对她们说。
「——根据高斯平面的理论(译注:高斯平面就是复平面),虚数是与实数相对的,所以这种事不是理所应当的么,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不论是什么东西都是和普通的东西反过来的」
「!」
听到稻濑的奇妙发言,雪名震惊了。
因为这句话,雪名了解到了。
——自己已经被囚禁了。
稻濑悠闲的看着雪名和相原,用非常恭敬地语气说
「欢迎光临,两位。这里是『高斯的迷宫』」
阳光射入阴暗的集装箱内,照亮了穿着和服的不祥的少女。
迎接平安夜的温泉街的早上,被异样的气氛笼罩着。
Phase i+3 神眼中的恐怖谷
那一天,我为作为转校生刚来到学校的女孩子带路。
这并不是我自己想干的。
因为我有班长的工作,所以就被班主任拜托了。
成为契机的,只是这样的原因。
我带着转校生的她,在午休的时候把学校逛了个遍。
最后,我将她代到了学校的屋顶上。
这并不是个有什么特别风景的,荒凉的场所。
只不过把她带来这里的原因是……能从这里,俯视渺小的乡下而已。据我所知,这是校内第一美丽的风景了。
「……相原同学,转校过来之前,是住在东京吧」
「是啊」
在楼顶,两人一边望着风景,一边开始了对话。
「东京,因为5年前的内战变得一片混乱了吧。还有随处可见的废墟,我在电视上也看到了哦。东京……现在变成了怎么样的一个城市呢?」
「怎么样,吗……黑枝君,对东京有兴趣吗?」
「怎么说呢,大概,不是这种感觉吧」
我抓住了眼前的栏杆,然后因为冰冷的触感而眯起眼睛。
「东京啊……都因为内战而被破坏了,但是还是担当着国家中枢的职能的大都市吧。内战刚刚结束,就听说是有『复兴特需』之类的事情,这个小镇很多大人都去关东寻找工作了。建筑业也急需人才,这件事你听说过吗?」
「原来是这样啊」
「关东的需求实在是太高涨了,电视上经常这样说啊。但是我却没有这种变得景气的感觉,而且『特需』这种情况,在大约两年前就收敛了。现在又回到了内战前的那种不景气吧,当我们变成大人,要就业的时候会是一个什么状况我也不知道呢……就算是引发了内战,结果这个国家也不会有什么变化也说不定呢」
「……说不定是这样啊」
「『特需』的情况收敛了。明明是这样,但是这个镇子里的大人们都没有回来。我也想过这样的原因,东京,是比生我们养我们的这片土地要好的地方……我只是这样想着。所以不知不觉,就会想问相原同学是怎么想的吧」
在我与她之间,吹过了寒冷的风。
我们并没有看对方的脸,而是悠闲地看着这田园风光。
她突然说。
「没什么大变化」
「诶?」
「东京」
「……」
「和这个城镇也没有什么区别,只是风景不一样而已。人类存在于此,不管去到哪里,都不会有什么不同……啊,但是东京铁塔之类的我还是很喜欢的,夜景非常漂亮啊」
她,长长的头发随风飘扬着。
「我的父亲……杀了人」
「……什!」
她在聊天的时候,平淡的说出这种事情,我都怀疑是不是听错了。
这是真的吗。
还是说她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和她没有说过几句话的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那种喜欢开玩笑的性格。
我也没有去确定真伪,只是无言地呆在原地,她对我露出了温柔的微笑,说
「这是真的哦,并不是说谎」
「……」
「在东京内战的时候啊……还很小的我,被手持刀具的大人们袭击,这个左眼的伤就是那时候留下来的」
她用之间轻轻触碰自己闭上的左眼。
她的左眼上,有一道从额头直接拉到脸颊上的鲜明的直线伤痕,看着被这个伤痕掩盖的左眼,就不难想象至今为止她都过着怎样悲壮的人生。
……今天早上在转校过来打招呼的时候,我被站在讲台上的她的外貌吓到了。
并不是我一个人,全班都无法不起骚动。
这样奇怪的她,对自己的惨烈的痛苦经验,就好像是琐屑的闲话一样继续说着。
「父亲他,从那些袭击我的人手中保护了我,但是结果,他就把人杀死了。其实本该是没有这样的打算的,只是没有预想中的顺利而已吧」
「……相原同学的父亲,怎么样了呢?」
「死了。被袭击我的其他人刺中,没有救了」
「……」
「所以现在我是无依无靠的一个人了。也就是最近电视中经常批判的,适用内战孤儿救济法的,用税金生活的孤儿」
她用温暖的笑容,注视着我的脸。
这个安详的笑容,根本看不出受过这样的苦难。
「刚才,黑枝君说了,大人们没有回来是吧。我想,没有回来的原因,并不是喜欢或讨厌东京这个城市,并不是这样的原因哦」
「……那,是什么原因啊?」
「如果不留在那里就不行。大概,是这样的吧」
她继续说着。
「家,家人,工作,他们在那个地方创造出了太多不得不珍视的东西。但是我的话……在东京已经没有那种东西了,所以才来到了这个乡下」
「……不得不珍视的东西么」
「黑枝君,在这个小镇没有这样的东西吗?」
「我吗?」
「嗯」
「……硬要说的话,我喜欢这个城镇。虽然这只不过是除了旁边的温泉街就毫无亮点的北国的乡下。但是我,喜欢这种宁静的乡下氛围。其实也不要什么原因,我只是单纯地非常热爱这里而已」
「这个城镇本身,就是黑枝君的珍视的东西呢。总觉得有点羡慕呢」
她将视线从我脸上移开,然后温柔地闭起右眼。
小小的手握紧了栏杆,相原有些害羞地说。
「我也是。从今往后……在这个城镇找到重要的东西就好了呢。我所珍视的东西,已经全部消失了。现在正是从零开始的时候啊」
她长长的头发,随风摇曳着。
我觉得这样将理着自己头发的相原——非常漂亮。
「为什么,会说这些话呢?」
「到底是为什么呢,大概我觉得,黑枝君是个好人吧」
她有些困扰地笑了。
我被她的笑容所打动,脸颊开始发热。
在这之前……我都是平淡的过着每一天,宁静的日子。
铅色的天空,和深深的积雪。
只不过是被寒冷的景色包围的,寒冷的乡下。
在我居住着的,无聊的小镇上,有一天,一位奇妙的少女到来了。
想起来,从那时开始,我就在意起相原夕了。
■■■
我们在谜样的男子的诱导之下到达了的水渠,在温泉街小巷的尽头。
入口处的铁格子被打开,所以进入水渠并不是什么难事。
那个水渠大概只有人的高度,是用混凝土做的像隧道一样的通路。听男子说,这个水渠一般是用来给融化的积雪流走使用的。
我们赶忙蹲下身子,然后将入口处的铁格子的窗关上。
然后……一直等待着外面的百鬼夜行结束的那个瞬间。
偶尔,会听到怪物们的呻吟,还有响彻地面的脚步声,混杂其中的,还有不知是谁的悲鸣。
但是我们并没有去援救,只是默不作声,等待着虐杀的结束。
我感觉这就像是5年前的,东京内战的再现一样。
终于天空开始明亮,朝阳开始升起。
终于,外面开始变得安静起来。
我警戒着周围的情况,外面的日光照亮了阴暗的水渠。
在炫目的天阳光的照耀下,我们终于有了在地狱般的夜晚存活下来的实感。
……周围怪物们的气息,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道去了哪里,但是怪物们在早上到来的同时,都消失不见了。
「……弘树」
是不是因为状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呢。
我终于,想起了变成巨大的怪物的友人,痛心疾首。
弘树被怪物攻击而受伤,然后化作了怪物们的同伴。这样一看,变成这样的原因,就只有被怪物攻击受伤这一个了吧。
但是这个推测,我马上又否定掉了。
如果这样的话,受伤的爱架也会变成怪物。
结果我也不知道怪物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弘树的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到底被卷入了什么事件啊……!」
我的犬齿咬紧嘴唇,愤愤地说。
弘树变形的时候,我看到了受伤的红色的数的光辉。
像是细胞一样密集的,英文字母的i。
看到这些的雪名,不知为何只说了一句话。
————『虚数』
红色的数的光芒,还有出现在温泉街的执行官。
不论怎么想,这个状况和灾厄之数有关,这是肯定毫无疑问的。
这种时候,雪名和明津在身边的话,是多么的可靠啊。
那两个人不在,我一察觉到要自己保护自己的时候,我就有一种丢脸的感觉。
到底雪名和明津他们,平安逃跑了吗。
「……看来已经没事了呢」
在我之后,将我们领来水渠的男子,在水渠的阴暗面显现了自己的身影。
我走到他面前,低头感谢。
「你真是救了我们一命,那个……」
「我的名字叫黑枝,黑枝灯夜」
名叫黑枝的男子,爽朗地微笑着,朝我伸出了手。
我回握了他的手。
我对看上去比我年长的黑枝,决定使用敬语。(译注:但是考虑过后发现“先生”不合适,所以接下来还是叫黑枝同学)
「黑枝同学,到底是什么人呢?」
「什么人?才不是什么神秘的人呢,只不过是这个温泉街的旁边一个小镇的,一个居民而已」
黑枝苦笑着说。
明知现在的情况根本不是能笑得出来的。
但是我面对感觉很善良的黑枝的笑脸,不知不觉地回以一个微笑继续说
「是这样吗……旁边的城镇,是那个客机坠落的山旁边的城镇吗。我们在旅馆配备的免费观光指南书上面看到了」
「啊啊,就是这样。本来是直接横穿山的近路的,但是因为坠落事故被禁止通行了。所以我稍微绕了远路……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我也是没有想到啊」
「还真是卷入了糟糕的事件之中了呢……为什么你会来温泉街呢?」
「我是来找人的」
「人?」
「相原夕,是我的熟人」
「相原……」
我想起来。
这应该是在和水亭工作的,独眼的少女的名字。
「……难不成是,在和水亭工作的服务员」
「……你看到了她吗?」
黑枝的表情变得严肃,朝我眼前逼近过来。
我稍微有点被黑枝的气场所压制,开始说明事实。
「她和我的朋友一起去避难了,虽然我不知道她们会逃到哪里……」
「她状态如何?受伤或者是身体不适,没有这种情况吧?」
「啊,嗯,我觉得是没有问题的」
「是,是么……」
看到仔细打听相原的事的黑枝的态度,我自然而然地想到。
对黑枝来说,相原是个重要的人吧。
「……肯定,会平安无事的哟」
「也是呢。但是,根据避难地点的不同,会不妙的啊……」
我非常在意黑枝说所的『不妙』是什么意思,开始想要追问。
但是就在这时。在水渠的深处,出现了背着爱架的雏木的身影。
「冴上君……」
雏木泫然欲泣的表情向我说
「爱架的情况不是很好啊,如果不快点带到医院的话,会很危险的哦……!」
「爱架……!」
我赶到雏木背着的爱架身边,观察她的脸色。
完全没有血色的爱架的脸是惨白的,也没有意识。因为只是用围巾来止血这种程度的处理,重伤的右脚并没有完全停止流血。
刻不容缓。
「如果不马上送去医院的话!」
慌忙的我毕竟黑枝,焦急地问他。
「距离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哪里,黑枝同学应该是很熟悉这里的吧」
面对焦急的我的话,黑枝用平淡地语气回答。
「我来到这里的途中,看到了温泉街的医院被怪物们袭击了。现在估计,已经没有医院的机能了吧,我认为比起大都市,我们镇上的医院会比较近啊。因为是徒步,应该要花上不少时间」
黑枝就好像是,司空见惯一样的冷淡态度。
明明眼前的爱架正在煎熬着,但是他的语气就好像是没什么兴趣。
虽然我不知道他内心怎么想的,但是我,对黑枝有一种不爽的感觉。
……现在不得不快点把爱架带到医院去,这一点我很清楚。
但是手机不能用,就不能叫急救车过来。
周围也没有可靠的大人的身影……那么果然,还是只有让熟悉这里的黑枝带领我们到那个医院去这一条路可走。
「我是不是可以麻烦你带路呢。距离医院,大概要走多久呢……!」
「我所走的远路花了80分钟……但是使用直接横穿大山的近路的话,大概是40分钟这样可以到吧」
「40分钟……」
我不禁吞了一口唾沫。
这不是非常长的一段路么……!
爱架失去了右脚,已经过了30分钟以上了。根据应急处理手册上说的话,大量出血的情况下,过了30分钟,存活率就只剩下百分之五十了。
听说还要再要移动40分钟。如果是这么久的话处理也会来不及,那么爱架是不是能够活下来呢……!
「现在也不是犹豫的时候,我们只能选现在最好的办法做了……!」
如果没有其他的秒招的话,就不能再犹豫下去,我是这样判断的。
我代替雏木结果爱架。
让领路的黑枝走在前面,我们开始跟在他后面行动起来。
然后突然,我们行进方向的前方传来了一个少女的声音。
「诶,你们,想要走到邻近的小镇去啊」
背对着射入建筑物缝隙的朝阳,丧服少女将双手交叉在胸前。
红色头发的少女——就是执行官安德鲁。
「就我来看,那个右脚受伤的孩子不能放很久的呢。如果要走道邻镇的医院去的话,就没有多少生还的可能了」
「……你说什么……!」
「不要摆出这么可怕的脸呐,我也没说没有其他救助她的方法了呢」
安德鲁背靠在墙壁上,露出了可以的笑容。
「我们到更近的地方去吧,我来处理这个孩子的伤」
■■■
跟在走在前头的安德鲁身后,我背着爱架往前走。
「……这到底又是怎么回事啊」
我下意识地抛出打心底里感到的疑问。
因为我不能理解。
一开始,这个少女根本就没有在意我和雪名的事。
那么现在又为什么,帮助了陷入窘境的我们,然后还担当了我们护卫一样的职责呢。
……这种态度的转变不得不让我觉得,这里面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安德鲁并没有回头看我,只是一边用高跟鞋踏着结冰的路面,一边回答我的话。
「你不觉得,对陌生的你,我没有必要什么事都亲切地回答么?」
安德鲁的口吻有点像是挖苦,我的不满和怀疑又加重了。
在不安定的空气中,我们朝着客机坠落的山顶前进。
这就是——最初出现怪物的山。
我现在还担心着,是不是怪物会从哪里冒出来。
但是幸运的是,我的担忧并没有应验。
可能是这些怪物都跑到温泉街去了吧。
证据就是,从我们入山以来,一只怪物都没见到。
「从那里过来,差不多也有15分钟了……」
我看着手表确认道。
我感觉背着的爱架的身体,渐渐变得冰凉起来,这是不是错觉呢。
眼睁睁地看着渐渐变弱的妹妹什么都做不了,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又来了。
我又是,明明想守护重要的人,但是却无奈地很弱小。
如果可能的话,我真想将自己的右脚砍下来,给爱架装上。
应该是想快点到医院的心情占据了我吧,但是我还是忍住马上想奔出去的心境。我们走着的,是冻结的黑色路面,如果匆忙地跑起来的话,可能会摔跤,这可能会给爱架带来致命地撞击。
现在还是慎重点……但是还是要尽可能快。
「……哥哥」
突然爱架开口,我以为她恢复了意识,吃了一惊。
但是,爱架只是嗫嚅着。
「……死了……不要管我了,快逃吧……」
听到这个呻吟声,我不禁咬紧了牙关。
「爱架……我一定会救你的……!」
我只是一心想救唯一的家人,开始混乱起来。
看着表情变得险恶的我,非常担心的雏木说。
「……不要太悲观啊,冴上君。爱架酱,一定能得救的」
「啊啊,是这样呢……」
我同意了雏木乐观的话。
但是同时我的心中,并没有对这种微弱的可能性感到乐观。
——邻近的小镇会平安无事吗。
一直缠绕我的,就是这个疑问。
温泉街的怪物,都随着朝阳的出现而消失了。
也就是从温泉街离去了吧,但是这样的话就有去邻镇的可能性了吧。
安德鲁到底把我们带到哪里,我也不清楚。不过从方向来看正是邻近的城镇,换句话说,就是黑枝所居住的城镇吧。
虽然安德鲁说过有救爱架的方法。但如果是说要利用邻近的城镇的某些设备的话……那么那些设备也有被怪物袭击,不能使用的状况吧。
那么,爱架是不是……已经没有救了吗?
我考虑着最坏的可能性,然后就开始纠结跟在安德鲁后面走是不是真的好呢。快要被不安的心情压碎了。
「没问题的」
黑枝好像看透了我的心思,对我微笑着说。
「不用担心的。我所居住的小镇没事哦,医院也在正常上班,你的妹妹不会有事的」
伴随微笑。和黑枝这样断言道。
但是我并不知道他这个自信满满的态度,到底有什么根据。
这样断言的黑枝的微笑……我有点不好的感觉。
但是我重新考虑。
黑枝该不会是,为了给我打气,明知道没有根据还这样断言的吧。毕竟,邻近的小镇上还有黑枝的家啊。所以,黑枝现在应该也是很焦急的。明明是这样,他还过来照顾我的心情。
如果无视他的心意,还去纠结这个话的根据在哪里,实在是太幼稚了。
我为了回报他的一份好意,强挤出一个笑容说
「也是呢,我也觉得,我们会没事的」
「就是这样啊,冴上君。不论是什么事情,信者必胜哦。不管现在现实是多么残酷,只要我们坚信着自己还能做到什么,就一定会有救的」
黑枝,看着我背着的爱架的侧脸。
「……只有我们相信了,才会有生命会得救哦」
这样说着黑枝又微笑了,但是从感觉他的表情有点寂寥。
…….北海道的积雪的山上,早上的冷气,毫不留情地刺激着我们。
就连是完全防备寒冷的我的衣服,也觉得抵挡不住。因为我的毛巾被用来给爱架止血,所以我感觉自己脖子的血都要冻结了。但是只要想到受伤的妹妹,我就觉得为这点小事抱怨实在是不对。
「咿呀!」
前面走着的安德鲁,突然发出了一声很有色气的悲鸣。
我定睛一看,安德鲁在前面被滑了一跤摔倒了。
这毕竟是冻结的路面。用不好走路的高跟鞋,并且还是快步走吧。摔倒的安德鲁,挣扎着慢慢站起来。
「……」
「……」
安德鲁的双颊绯红,突然回头看着背后的我们。
我对那样的安德鲁,毫不手软地问道。
「……难不成说,刚刚摔倒了吗?」
「我,我才没有摔倒啊!只不过是有点滑而已!」
「也就是说摔倒了啊」
「!」
她的耳朵变得通红,然后转过背去。
这次是注意着脚下的情况,慢慢地再次开始迈步。
看着安德鲁的背影,我反射性地说
「总觉得你……是个奇怪的执行官啊」
「你,你什么意思!」
这次她有转过身来追究我的这句话。
看到她火大的态度有点奇怪,我苦笑着说
「怎么说呢,和我们之前见过的那些人比起来……是不习惯大场面呢,还是天真可爱呢。总之,就是比其他的执行官更像普通人,感觉容易亲近一点呢」
「~!」
安德鲁本来就生气的眼睛,现在更加锐利地吊起来,力说道。
「不要因为我是新人,就把我当笨蛋耍啊!而且你好像有个巨大的误解啊,我一点都不普通!我和其他的执行官一样很奇怪的哦!」
「…………那个,你刚刚说的话有点奇怪哦?」
「所以说啦,我说我一点都不普通啊!」
「啊,那个,抱歉,你也不普通……是吧?」
「你知道就好,哼!」
看来她真的很想被和其他的执行官相提并论啊,我一承认她确实不寻常,她就得意地挺起胸部。
安德鲁又转向前方,一边扬起胸一边走。
跟她又走了一段时间,我再次向她发问。
「话说,你是新人的执行官么?」
「什!」
「我还真是不知道啊。不过果然,执行官也有新人和老手之分的啊。你又是怎么成为执行官的呢?」
「……姆咕咕!」
安德鲁的肩膀生气地颤抖了。
无视我的问题,安德鲁决定保持沉默。
但是……她一直保持着沉默,是不是就有一种闷得慌的感觉呢。她好像是有点想说话的样子,一直偷偷朝着这里瞥着,观察我的表情。
什么嘛……果然不是什么坏家伙啊。
安德鲁忍耐了一下,撅起嘴巴回答了。
「……我,我的『前任』安德鲁之位,已经空了」
「安德鲁之位?」
安德鲁犹豫了一会儿继续说
「执行官的名字,是和位置的名字对应的。并且总数不论是什么时候都是13人。13人份的位置,不允许有空缺。所以如果位置空缺的话,就必须有新人进来填补,我被任命为新的执行官,所以被赐予了这个护手……『楔之手』」
「也就是说……」
「最近,我的前任安德鲁死了,所以我被选上填补空闲的位子」
默默朝山顶走去的安德鲁背后,看起来有点寂寞。
现任的安德鲁,和前任的安德鲁,到底又是什么关系呢。不管他们是什么关系,眼前的少女,她的口气应该是为死去的安德鲁感到悲伤的。
我如果再去深究的话,就有一种不合适的感觉。
但是背后走着的雏木,代替我提出了疑问。
「……前任的安德鲁,是为什么死的呢?」
「被杀死的」
安德鲁并没有回头,只是不甘地咬紧了犬齿。
「执行官,是到死都要战斗的战斗机器。肯定迟早都会死的,所以位置空出来是没办法的。但是执行官被杀的事态,这恐怕是历史上头一遭吧」
历史上第一次出现的执行官被杀。
少女说,这就是前任安德鲁死亡的理由。
确实,像是迪格和赛迪斯那样,拥有强大的力量的执行官会败北的景象,我很难想象。那么能够杀死执行官的强大存在到底是……
安德鲁,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
我们也理解到这个话题,已经到了极限。
于是我改变话题,问她一些其他的事情。
「既然说安德鲁是位置的名字,那么你的名字就不是安德鲁了?」
「是这样哦」
「那么你除开执行官这个身份,你又是谁呢」
「……你为什么这么好问啊?你算哪根葱啊」
安德鲁听完,不可理解地歪着眉毛问我
「就算是从我口中听出教团的情报也是没意义的啊,反正像你这样的普通人是理解不了的。并且我刚刚说的那些话,只不过是业界中大家都知道的一般事实而已。就算是说了也没有什么用处的情报哦,但是,如果你还想问的下去的话……灭了你哦」
「我也不是有什么恶意才去打听教团的情报啦,我觉得只是聊天而已啊」
「…………你还真是个,奇怪的家伙啊」
「不……我认为没有你奇怪呢」
安德鲁叹了一口气,但是还是回答了。
「……以前我只是一个,修女而已哦。原来的名字怎样都好啦」
安德鲁转身,再次朝前方迈进。
「那种名字,没有价值啊」
说着,安德鲁的侧脸显得异常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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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鲁和我们,到达山顶的时候。
前方的道路突然断绝了。
铺好的汽车道路被完全截断,地面上就好像是被截取了一个半圆形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