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集的人群一阵狂乱,他们向车辆汹涌澎湃般蜂拥而去。
他们开始疯狂地喊着约翰逊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的。约翰逊站在他们面前,高高举起胳膊,伸出剑。这群呐喊的人群像海浪般在车辆前相互撞击着,簇拥着,头脑里没有别的想法,胸中只有报仇的火焰在燃烧。要向摩门教徒报仇。
约翰逊放下剑。看到这一信号,司号手吹起了“烤牛肉”这首曲子,这是聚集士兵们吃饭的曲子。昨天还许诺大家会吃一顿丰盛的早餐,而今天被袭击后只能吃冰冷的玉米粥,这更激起了士兵们的愤怒,他们胸中的怒火被再次点燃变得勃然大怒。
这列纵队境蜒前进了几英里,通过了“回音峡谷”的狭窄的之字形通道;没有几辆马车,多余的牛更少。约翰逊命令人们把马和牛都杀了,宰了并腌了作咸肉。根本没有足够的草料;草料已被摩门教徒用来点火把了。大部分马已被和斯图得一起送回了莱温沃斯。约翰逊留下几匹马做骑哨而还有一些马用来拉大炮部件,但是没有马用来拉阿格的回轮马车。帕克和他的士兵们只能拙劣地模仿着摩门教徒用手推车向盐湖城猛推并拉枪支车。
福格森怀疑地看了看峡谷的四周。南面是绿油油的丛林和灌木丛,异常光滑和陡峭,你不会意识到它是多么陡峭除非你试着爬一爬。光秃秃的北面完全不同。北面是立陡立崖,看起来好像是粗糙的黄色沙石块形成的古土堡的城垛和壁垒。
“我不喜欢它,上尉。”当他们用力将枪支车从泥泞的沟渠中推举出来时,福格森咕哝着:“我一点也不喜欢它。”
“你认为我喜欢吗?”阿格用曾经绣有饰边的肮脏的手绢的残余部分擦擦眉毛。泪水沾污并浸透了他那肮脏的不合身蓝色紧身短衣。我们在这里是易被击中的目标——现在我们周围的摩门教徒随时都做好射击准备。
福格森吐了口唾味说:“不,他们没有,这正是我不喜欢的地方。”他猛地朝北悬崖墙转过头去。“这就是我们上次闯进埋伏的地方——到目前为上,这只是作为摩门教徒窥视我们的地方。”
“你怎么辨别出来的呢?我不能将峡谷的这边和那边辨别出来。”阿格问道。
福格森又吐了一日,说道:“那很容易。”他指着峡谷中的下一个转弯处说,“看看前面峡谷变窄的地方吧。看看那黄色的沙石是如何变红的。”阿格点点头。福格森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每次峡谷变窄,每次在峡谷中都有一个地方作为埋伏处,而且峡谷变红了,红的像血。如果我是一个迷信的人,我会说它是一个迹象,让我们做点聪明的事情,然后再转回来。”
“空谈,”帕克小心地说。他正和他们一起推车,和小兵们一样疲劳。而且汗流浃背。“约翰逊可能会杀死你。”
“阿尔伯特大叔没有机会朝我开枪——摩门教徒将会先他一步。跟你说,他们正忙着应战,我能感到这一点。我们现已朝峡谷方向走了一段路,可我们还没遇到他们一个人影。”他又看了看幽深的峡谷,说,“我想他们人会藏在那儿,我也不喜欢他们在那藏着。”
“依我看,我更喜欢他们那样。”帕格反驳说道。
这时,运载大炮的轮子憧到了一块山石上,大炮摇摇欲坠。多亏帕克和他手下的士兵们一阵紧张地推拉敏捷,才把大炮恢复原位。然而经过这场的用力拼拽,一个士兵倒下了,帕克让另一个士兵一直背到他苏醒为止。约翰斯顿命令过,“对于倒下的士兵,不用理睬。他们在哪里倒下,就把他们丢在哪里。要抓紧时间赶路。”
但这位帕克却不听,他对号称为摩门教徒的密友们如何处置俘虏的神话并不太相信,但在太阳落山前,他并不打算将那些无助的士兵们抛下不管。
他们拼命地拉着炮架,艰难地跋涉着。现在,他们又丢下了两个人,但他们却前行着,试图赶上落伍的纵队士兵。
“这些大炮对约翰斯顿同等重要。”弗尔格森抱怨道,“你看,他应给我们派更多的人——哎呀!——推!”
不久,山坡变得更陡了,炮架滑落是可以避免的,这倒不需要费多大劲儿,但大炮却随时有掉丁吉的危险。
弗尔格森仍在心有余悸地望着幽深峡壁。艾格长叹说,“我们也许会意外地遇上摩门教徒,我敢说他们至少希望在烧掉我们的马车之后,便等着好让约翰斯顿率兵冲下回音谷,作一次疯狂的报复。”
弗尔格森叹气说,“也许这是真的。”他的嘴角一边轻轻地翘了起来。“我知道他们会出其不意地抓住我。我们的拿破仑二世总是费力蛮干。冷糖蜜是对付他的最好办法。”他愤怒的说道,“这是我有生以来最快的一次急行军。我发誓,要不是为了这些炮和车,我们会拼死命地一路飞奔,甚至比我们在上次夜幕降临之前,跑回到回音谷上时的速度还要快得多。”他望着幽谷,脸色暗淡下来。“要么行动,要么死去。告诉你问,我不会再跑,我将站在这里,像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那样死去!然后让摩门教徒在这里度过一个布莱奇桥头阵地的冬天。”
帕克抬起头,朝着前面的峡谷底处看了看,便指着界标说,“拉法斯,你很快有机会的,以这样的速度,我们两天后就能到达胸墙。”
“时间长了点,我和我的痛背会挺不住的。”车轮向前滚动,辗出一道道车辙。这时,弗多格森牢骚满腹地说,“艾格”,他吼道,“下次你叔叔造大炮时,告诉他造轻点,呃?”
天大亮时,约翰斯顿把部队停在胸墙木远的转弯处。在1859年,当阻击开始之前,摩门教徒就加固了那个细窄绵延的峡脊。他们又用了三年的时间,完善了防御工事。两次约翰斯顿奋战到回音谷,两次他们对摩门教徒在防御工事背后进行抵抗而感到无能为力。如果他们能胜利地通过回音谷的山口处,那么他们就能跋涉到那看似宽广的溪谷,并沿韦伯河,直入大盐湖。然而回音谷的山口就在胸墙之后,近在咫尺,却又是那样使人感到可望而不可及!
仍旧不见摩门教徒的踪影。
帕克令其人马露营扎寨,他们这样做也毫无意义。因为他们不敢生火,害怕惊动峡谷山腰上的摩门教徒的哨兵,即使他们敢,也找不到一块可用来生火的木头。土兵们只好打开铺盖,情绪低落地干嚼着他们胞制过的马肉条,把伤痕累累的双脚浸泡在冰冷的回音谷的溪流中。
帕克把士兵们留在了他们整体的地方,便朝着为约翰斯顿搭起的帆布帐篷走去。帐篷的门帘开着,约翰斯顿正弯腰伏在折叠桌上,仔细地研究着这个峡谷的地图。他的密友们——巴特勒,弗兰彻尔和威力斯留了下来,站在桌旁,面色严峻。关于只有一半的口粮和明天的进攻计划等这些问题使他们坐如针毡——急得直跟将军争论不休。
“这是不可能的,”本·巴特勒边说边用手绢擦掉秃头上的汗珠。“我们现有的士兵们和大炮都比上次进攻时还要少,上次的结果如何?”
看见帕克站在那儿,约翰斯顿招呼他进到帐篷里来。
巴特勒伸出短粗胖的手指,指着帕克说,“为什么不让帕克用他的新式神炮来代替我的步兵进行突破防线呢?”
“他们三个人都是这样想的吗?”帕克问道。“它们对我们具有惟一真正的价值就是它们令人吃惊的价值——这就要看我们是否能利用大炮让摩门教徒感到吃惊这一点而论。驱车把它们开到胸墙面前,暴露在旷野处,这并不算什么出其不意吧。”
巴特勒的睑涨得通红,说,“你只不过是一个懦夫。”
“噢?那么是谁去年同拿破仑的部队决一死战,并且堵住其后路?又是谁第一个迅速赶回峡谷?”
“摩门教徒的同情者!”巴特勒吐出这几个字。“就像你家人一样!”
“够了,”约翰斯顿说道。他直起腰,揉了揉酸痛的腰部。
“尽管承认这一点让我很难受,但帕克在艾格炮这一点上恰好是对的。把它们暴露在胸墙面前,就像往炉子里填雪一样自取灭亡。”
巴特勒不服地哼了一声。“那么我要问:它们究竟有何用途?”
约翰斯顿没有回答。反而他却指向峡谷地图。“先生们,为什么我们在穿过峡谷这个问题上会有这么大的困难呢?”有人哼着,有人咳着。“”先生们,我问,你们答。我们有两个半团的正规军,有个训练有术的炮兵连,甚至也有不少数量的骑兵,而抵御我们的只不过是一支未经训练的摩门教徒的杂牌军。为什么我们不能穿过峡谷呢?“
“如果我的回答能令将军满意的话,”巴特勒挖苦道,“那就是因为这该死的峡谷太窄了。”
约翰斯顿点了点头。“完全正确。我们可能有精兵强将,而且在质量和数量上都胜过对手。但是,他们只凭几个手持自动连发步枪的人都能挡住我们整个大军。”
脸色阴沉的密苏里人往地上啐了一口,“将军,你难道没什么新玩意说给我门听吗?”
“啊,弗兰彻尔,不过我正要说。如果摩门教徒能用峡谷与我们抗衡,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能用它来对付摩门教徒了”
弗兰彻尔对此付之一笑。“他们并不着急穿过峡谷——可我们急。”
约翰斯顿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雪茄,把它点燃。“要是他们着急又会怎样?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要让他们‘着急’,他们会采取什么行动呢?”地吐了一个烟圈。“先生们,摩门教也是人,回音谷不但对我们来说狭窄,而且对他们来说也是同样狭窄。现在正是我们来利用这个自然状况的时候了。”
他指着地图,并把手指划向他的营地附近的一个转弯处。
“这狭长的谷地就有一道胸墙,在胸墙之后有座被称之为‘塞子’的小山,因为它位于峡谷中间的细长处,就像软水塞一样塞住瓶口这块谷地。”
弗兰彻尔用大拇指钩着他的裤背带,然后,朝地上又啐了一口,“假如我们不知道我们现已知道的东西,我指的是我和我的士兵们为你测绘的那份地图,那你现在肯定会让我来描述一下那里的地形吧。”他用又厚又硬的手指猛戳一下那张地图。“好,我现在就讲解一下这个寨子地图。在它不远处,就是峡谷的尽头。因为我们可以根据在此听到韦伯河谷的回声来断定这一点。我们在三年前就知道了这个地方。他们摩门教徒曾在塞子附近建满了整个军营:马房、厨房、军火库,以及所有的家庭设施——每一件东西都可以用来保护他们的胸墙,并派来人来抵抗我们的进攻。现在,也许除了摩门教徒在塞子周围建起更多的外围防御工事和挖了些较为坚固的战壕之外,其余的没有任何变化。即使我们得以成功地通过这座胸墙,那么这个塞子仍然会彻底地阻挡我们,对此,我们还是束手无策。”
“所以,只要几个摩门教徒用布朗宁大炮把守塞子,便能抵抗我们的进攻,这是你要说的吗?”
弗兰彻尔拉了拉他的裤背带,发出啪的一声。“那正是我要说的,将军。”
约翰斯顿面带笑容,说,“那么,反过来说,假如我们有几位士兵用艾格炮把守塞子,情况又会怎样?”
一种茫然的神情慢慢地从弗兰彻尔的脸上掠过。
巴特勒肥胖的下巴不断地抖动着。“唔,那么胸墙就会被彻底地切断!”他惊叫道。“他们不能沿着峡谷打开一条通路,而我们却能,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断粮——”
“并且,更重要的是,他们那些神炮的弹药也会殆尽。”约翰斯顿说完话,捻着手指打着响。“事情就会那样,覆水难收。”
巴特勒皱了皱眉。“但是……我们打算怎样把艾格炮运到塞子小山高地呢?这是不可能的。”
约翰斯顿就像看到一个金丝雀的猫笑了。他弯曲着一个手指,招呼帕克过来。
帕克踱步走到地图桌旁,在1800年的马仁沟战役中,奥地利人原以为法国人是不可能把重炮拖至圣。伯纳山隘上,而拿破仑证明他们想错了。我们也可以用同样的办法来证实给摩门教徒看看。他指着地图,说,“我已向约翰斯顿将军提过建议:我们应该把艾格炮拉到峡谷南侧的高地,因为那里地势虽陡,但却不像北侧那样直立,并且那里还有几棵树可以用作滑车装置。”
巴特勒看似不太相信:“那么,你怎样才能设法把这些大炮拖上峡谷的斜坡呢?”
“同拿破仑的方法一样。拆卸炮架,把树干掏空,把炮筒放入树干中,然后像拉雪橇那样把它们拽上斜坡。弹药和拆卸下来的炮架用手就可以搬走了。”
他又指着地图说,“沿着峡谷山脊的边缘行进,到陡坡的另一侧做好隐蔽,然后,继续前行到大概这个位置,那里会有相对的缓坡,它紧靠塞子小山,紧接着就冲下山坡,突袭塞子,支起艾格炮,坚守阵地,火攻胸墙,最后与我们会合。”
约翰斯顿点了点头,说,“先生们,这是一个典型的纸上谈兵。”
巴特勒不服,反驳说,“纸上谈兵?怎能阻止摩门教徒采取同样的策略来对付我们?又怎能阻止摩门教徒正在准备又一次马仁沟的战役呢?他们早已把其他的一切意外都计划好了。”
帕克摇了摇头,说,“布莱汉姆是一个狡猾的老狐狸——一我要让他知道——不管是不是‘先知’,有一样是他所没有的,但我们却有:即西点军事教育。我要在这周里,不管是哪一天,用我的法式小计和他的摩门教经比试比试,哪怕星期天跟他战上两次。”
“巴特勒说得对。在我看来,他们好像正在等着我们如此对他们侧翼包围,”弗兰彻尔说。“我觉得他们好像已在小山上设了哨卡或类似的东西。我知道我会采取行动的。”
约翰斯顿深吸了一口烟,又吐了一个烟圈。“或许他们相信我们正计划着进行另一次的正面进攻,这样看来,他们就不会在山上下功夫了。”
“我们还没有蠢到去采取正面进攻的地步。”
“这正是我们准备做的——显然我们必须有充分的准备,巴特勒,我想让你来指挥。”
“这简直是自杀!”巴特勒几乎尖叫起来,“我告诉你,正面进攻就等于自杀。”
约翰斯顿冷冷地盯着他说,“如果在断粮之前,我们还没有通过回音谷进入盐湖的话,那么就是自杀——慢性自杀。要么趁我们现在还能占领胸墙之时就去占领它。要么就等着只有饿死这一条路。前者才是我们推一可行的方案。”
“如果说这是十分了不起的方案,那么我们为什么去年没有付诸行动?前年也没那么做?”
帕克暗自冷哼着,显然他是说给自己听呢。两年前,当他第一次要求用高山榴弹炮的时候,他就已提出了这个相同的方案。然而,约翰斯顿却仍坚持着他自己的进攻方案:即我们可以像小牛通过斜槽一样进入粮食储备场的方式,直冲峡谷。
约翰斯顿拿下嘴里叼着的烟,注视着余火未尽的烟火,说,“如果我们没有这些新式艾格炮,这一方案也就不会轻而易举地奏效。只用步枪或大炮根本无法把守住‘塞子’小山,这是因为火力不足,射程也不够。如果摩门教徒凭借他们的布朗于大炮和那些五连发步枪来进行抵抗的话,那么我们早会成为摩门教徒的早餐了。”
“也许”,巴特勒喃喃自语道,“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哇。”
约翰斯顿盯着他的烟头,若有所思地说,“也许吧。”他又叼上烟,“像你所说的那样,我现在已对强攻死心了。但如果士兵想要吃的东西,他们自己就不得不杀出一条血路来。”
“麦克勒兰——”巴特勒低声说。约翰斯顿瞪了他一眼,这目光使他感到自惭形秽,便不作声了。
威利斯少校在这段时间一直保持沉默,最后终于大声说话了。“我知道我还没有按照你们所说的方式去攻打摩门教徒。这个方案从理论上来说应该行得通。”他抬起头,看着约翰斯顿说,“但是,将军……它能行吗?它真的能奏效吗?”
一丝冷冷的笑意掠过约翰斯顿的脸。“我发誓我的话勿庸置疑。”
一小时过后,帕克才回到士兵的营地。
“拉法斯,我需要你找些斧子来,能找多少,就找多少。士兵们都有力气枪斧子吧。”
弗尔格森站了起来,由于用力过猛而发出哼哼声。“那不是什么好办法,上尉。斧子好找,但合适的士兵却难找了。”
他看着艾格说,“起来,艾格,你是合适的人选。”
艾格站了起来。“我不敢肯定在这附近我们会找到可以用来砍的木头究竟有多少。这儿都是些鼠尾草和灌木丛,像这种木质烧都烧不着。”
“对面峡谷的山坡上长着大小合适的树木。我一直在留意着这些树。我想要的是树木一定够大,这样就能把树干掏空,你便好把艾格炮简装入其中。”
艾格清了清嗓音说,“上尉,尽管有时会出现辙迹、断轴和碎轮的现象,我确实相信把大炮放在炮架上要比放进那些圆木里要容易拉得多。”
“那不是我们准备要去的地方。”他若有所思地把头歪向峡谷南侧的山坡。
弗尔格森脱下软帽,抚弄着头发,说,“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上尉,那是不可能的。”
“摩门教徒也是这么认为。约翰斯顿也不例外。三年来,他一直这么想。然而最后我却设法反其道而行之,便使他信服了。”他简要地向他们述说了这个计划。“天一黑,我们就出发,约翰斯顿希望我们在拂晓前到达那里。”
弗尔格森又将目光投向了峡谷。“上尉,我在想,那位阿尔伯特大叔需要多给我们指派几个人,以便将这些大炮运上山坡。事实上,如果有些骡子,那就更好了。”
帕克说,“约翰斯顿说他将派遣密苏里人非正规军来帮助我们。”
弗尔格森不满地说道。“依我看,我倒更喜欢骡子。它们机敏,嗅觉较好,而那些密苏里人小气,不好管,顽固倔强,连骡子的一半都不如。”
艾格随声附合地吼道,“而且骡子吃得也较少。”
黄昏时分,他们开始沿着山坡进发了。一小批密苏里人组成的掩护队在头前探着路,摸索着前进,观察着摩门教徒伏兵的动静。其余的密苏里人和帕克的土兵一边喊着号子,一边用力拉着绑在圆木雪橇上的绳子。剩下的为数不多的人抬着拆卸下来的炮架、车轴和轮子,好像两条腿的驮骡,沿着山坡,跟在后面向上爬行。
他们设法把这些雪橇拉到山顶,接下来的行程就较容易得多了。他们沿着山脊的边缘前进,这正好位于另一侧的山顶之下,以便避开由北坡穿越峡谷的守卫哨兵的视线。
当他们穿过胸墙,径直到达指定的地点时,那些密苏里人都松开了绳子,扑咚一下坐在地上休息。帕克抓住他们头儿的颈背衣领,胆大地嚷道,“你知道你们正在干什么吗?马上回去拉绳子去。”他把这个头儿拽了起来,就势地把他朝着绳子那边一推。
那位密苏里人跟跄了几步,然后摔倒了。他自己又爬了起来。显出一副傲慢无礼的样子。“嘿,难道这不是我们的藏身之地吗?摩门教徒的布朗宁大炮就架在另一侧,不是吗?”
如果这是在露营中,他早会咆哮着不顾一切地为他的弟兄报仇,但在现在,他看来好像不是那么急于报复了。
“小点声,弗尔彻尔,”帕克粗暴地嘟哝道。“的确,布朗宁大炮就在我们的对面,但是,是否我们要做的一切就是直接进攻胸墙呢,我们在峡谷底处就可以做到这一点。”帕克又把计划解释了一遍,那个密苏里人阴郁的面孔慢慢地流露出理解的神情。他很不自在地捡起绳子,又开始拽了起来。他的手下人也跟着一块拉着绳子。
走了几百码后,帕克示意他们停下。在他们的下方就是那座塞子小山。然而,这个地方似乎荒芜人烟,没有燃烧过的营火的痕迹,显然根本没有哨兵把守过。
弗尔格森说,他仍然不喜欢这样的气氛,这看起来像是一个计谋。帕克要他安静下来。
帕克把他的士兵召集在一起。“那就是我们的目标,”他指着那座小山悄声说道。“我们拿下它,整个胸墙就会被切断。那么约翰斯顿率兵突破胸墙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一旦他们得以成功,那么峡谷的剩余之地就根本不成问题,然后,我们就可以沿着韦伯河径直到达盐湖城了。”
他示意艾格和弗兰彻尔跟着他走。他们匍匐爬上山坡,眼睛紧紧地盯着下面。“计划是这样的:我们准备沿着悬崖下去——这里的山坡较为和缓。弗尔彻尔,他把你的士兵的三分之一分散在前面,距离要拉开,你们就是我们的步兵掩护队。
你的其余的士兵和我的士兵在一起,帮着拖动炮弹,尽快地将它们运到谷底附近的那座山脊。同时,你的掩护队也要尽快地搭好大炮的护土墙。安顿好大炮之后,你所剩下的三分之二的士兵要加入到进攻摩门教徒前沿阵地的战斗中来。“
弗兰彻尔一边嘴里嚼着嫩树枝,一边琢磨着。“拖拽这些木头下山会发出很大的声响,这样的行军会惊动整个摩门教徒的营地。如果在我们进发塞子小山之前,你们把那些神炮都架起来,那么,我会感到把握些。”
“没用的,”帕克答了耸肩。“我们会像他们那样把康纳斯塔格斯枪炮拽到山隘的办法来拖拽我们这些圆木。我们让两个士兵身上绑着绳子的一端向前边走边拉着木头,其余的人拽着绑木头的绳子的另一端,以防这些木头从我们手中滑落摔下去。我们将在谷底附近的小山脊处支起炮架。”然后,他转向艾格说,“我需要从你那里知道的是,一旦我们到了山脊,你们能以多快的速度使大炮到位,并准备好开炮。”
艾格擦了擦下巴,说,“你想让我马上把大炮全部各就各位,还是分步来?”
“先装好一个,我希望它能阻止在峡谷下面的布朗宁炮火,然后,你要尽快地架好其他的大炮。”
“只要你让弗尔格森帮我的话,第一架大地可用三分钟装上,但我只能是马马虎虎地装,不敢保证把它装好,不能保证射击时的稳固程度和准确程度。”
“只要你能用炮弹向他们开火,使他们不能抬头向我们扫射就得了。受到如此沉重的打击,他们肯定会惊恐万状,这样就会从某种程度上大大地弥补了我们大炮的非准确性。我希望会这样。”
“我也希望如此。”
刚好在黎明到来之前,帕克的士兵们就悄悄地准备好滑车组。他们沿着斜坡尽可能远地把水雪橇往谷底下放,不发出一点声响。当时,他们仍距小山脊有几百码远。当一丝暗淡的曙光照在山顶上时,帕克暗示弗兰彻乐的士兵们匍匐下山。
每个人都各就各位,土兵们等待着帕克的命令:即不顾一切地滑下陡坡,冲向护墙。
弗尔格森侧身来到了帕克面前,说,“我一生中干过许多该受指责的蠢事,上尉,但这一次是最值得指责的蠢事。”
“我自己也刚好这么想过,拉法斯。”他的声音听起来压抑并且不自然。
弗尔格森轻轻地干咳着,说,“嗓子干得冒火,甚至啐不出唾沫。想想看,在他们下面的这些房子里,足有几百人。”
帕克不得而知的是:他们当中又有谁会是他姐姐的朋友和家人?他现在顾不得考虑这些了,他唯一清楚地知道:“我们先到达布朗宁炮地才是最为明智的选择。”
“如果他们都躲缩大房子里熟睡,那才是件好事。”弗尔格森蹲下来等着。
帕克等着怀表的分针慢慢地指向这一关键性的时刻。“行动!”他低声地发出了命令,并且示意着他的士兵们跟上。
弗兰彻尔的士兵们沿着陡坡下滑前进。帕克骂着,因为那些士兵们正开始奔跑,这正是他告诉他们不要做的。他们开始往下滑,绊倒在松动的山石上,把许多小石块撞掉滑了下去。山石开始滚下斜坡,引起小块塌方,发出可怕的声响。
帕克一阵愤怒和不安,又转身走向艾格炮。三个木雪橇开始沿着山坡下滑,速度越来越快。弗尔格森正设法用绳子拽住它们以使其慢下来,他嘶声道,“拉,你们这些摩门教徒的同情者——”
“绳子松了!”一名士兵叫道。
远处雪橇上的滑轮呻吟着、爆裂着。突然啪的一声响,绳子咔嚓一声断了。这个雪橇突然失控,猛地拉断了绳子,把拉着绳子的士兵们拽倒在地。雪橇开始越来越快地向山下滑去,那些腰上仍然绑着绳子的倒霉的士兵们也随着一个一个地被拽了下去。随着雪橇隆隆地快速翻滚,士兵们个个尖叫着,巨大的山石也一个个地哗哗坠落。这时,雪橇撞到一个小土包,便飞向空中,于是就哗地一声坠落着地,接着就把艾格炮从圆木雪橇里甩了出来。这个金属炮筒翻滚着,不断地撞在一个又一个突出的山石上。随着一声可怕的巨响,金属撞裂了,呻吟着一落千丈。木雪橇砰然撞落在它的上面,摔得粉碎。
帕克呆呆地站着,惊恐万分。这个声响必定会惊醒摩门教徒,然而帕克的士兵们还没有到达指定的位置上,他已把他的士兵们带入了绝境。帕克开始大声命令他的士兵们快点,但他知道这是无济于事的。还没等帕克能来得及架起他的艾格炮,摩门教徒们就不得不早已跑到了炮坑,所有这一切就会这样地结束了。
帕克等待着摩门教徒愤怒地从他们的房子里跑出来,就像愤怒的蚂蚁从蚁家里爬出来一样。
他等待着,片刻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时,摩门教徒开始从他们的房子里蜂拥而出。
“跑!”帕克对山坡底处的密苏里人喊道,“跑到护墙那儿去。”
弗兰彻尔的士兵们跑了起来,使这些摩门教徒也迅速地向设有布朗宁大炮的所在地跑去。
摩门教徒也许由于困乏而显得软弱无力,但他们离炮坑较近,没过多久,他们就潜进了炮坑。第一批到达的炮手左右摆动着烟日,不停地摇动着炮柄,调整着方向。
弗兰彻尔的士兵们就像狐狸前面的母鸡一样分散开来,他们匍匐在地。透过一串串致命的炮弹击起的团团尘雾,可以看见布朗宁大炮所追击的目标。起初,这一目标相当分散——想必炮坑的定位还不适合朝着弗兰彻尔进攻的方向射击。即使这样,一发发散射的子弹仍迫使密苏里人卧地不动,挤作一团,失去反击的能力。
现在,摩门教徒渐渐地发现了他们的目标。射出的炮弹从密苏里人身过掠过,并在挤作一团的密苏里人中间炸出一条血路。
陷入困境的士兵们尖叫着,有的试图反击,有的试图爬走,还有的试图乞传,但都没有用。致命的轰炸仍在继续着,第二批摩门教徒的炮手已架起了另一座布朗宁大炮,再一次致命的炮击又开始了,两股火力交叉进行,血肉横飞,无一幸免。
帕克所能做的是催促手握着一个支离破碎的雪橇的士兵们加倍地操作,如果他们刚好能及时架起艾格大炮,如果他们恰好能——从一只步枪发射出的一颗子弹嗖地从帕克的耳边飞过。
突然,只见一个摩门教徒的第一个布朗宁炮手手抓胸口,中弹倒了下去。帕克转过身,弗兰彻尔平静地站着,子弹再次上膛,就好像瞄准一只火鸡开枪。小山上的一个密苏里人瞄准炮坑里的另一个土兵,并开枪击中了他。弗兰彻尔狞笑着,朝向护墙吐着烟叶。
弗尔格森一面拉着绳子,一面啧啧称赞道,“虽然密苏里人不怎么样,但是他们的枪法倒不错,你说呢,将军?”
弗兰彻尔瞄着准,缓慢而平静。帕克注视到他的手指慢慢地勾动了扳机。啪!咔!靠近弗兰彻尔的那个士兵应声向后倒去,只见他胸前的一块血污逐渐变深。这时子弹开始在帕克周围的山石上到处乱击,帕克立即卧倒在地。摩门教徒向山坡上的士兵瞄准射击,并将他们逐一射死,看来摩门教徒个个也是个神枪手。
一架布朗宁大炮将目标从密苏里人身上转移到山坡。大炮激起的烟尘开始朝着山坡上的绳索队员的方向呈弧线形向上弥漫,可还没有到达山脊,就在山腰消散了。
“看来他们的那些大炮的射程高度有限,上尉。”弗尔格森道,“从这里一直通向你们所在的山脊这条路上,我们是很安全的。”这时,一颗步枪的子弹从他身后的一个山石上反弹下去。接着,他又补充道,“当然,相对来说是这样的。”
帕克吼叫着让绳索队员加速。由于忙乱用力,另一个圆木雪橇也散架脱落了。
也许丢掉第二架大炮可以挽救他们的性命。只见这架艾格大炮轰然坠落,整个的摩门教徒四分五散。霎那间,他们停止了射击,还没等他们明白过来,帕克已在小山脊后背的掩护下把第三架艾格炮安全地运送下来。
天色依然昏暗,摩门教徒根本看不清山脊上发生的事情,然而,他们知道山上确实有着不利于他们的事情发生。
子弹开始飞射,砰砰地击打着山石。当他们断定没有命中目标时,就开始把布朗宁大炮转向山下,以便协助牵制密苏里人的进攻。弗尔格森利用这短暂的间歇,用力地把炮简从雪橇里拉出。艾格曾许诺过用三分钟的时间把大炮架起来,而他这次却用了不到两分钟。
此时,布朗于炮声停止,一片寂静。
“为了保存弹药吗?”帕克轻声问。
“毋庸置疑,”弗尔格森答道:“想必他们已用完了几千发子弹。”
“况且他们的炮管可能太热了。”艾格轻声说道。“他们在把它们冷却一会儿。”
帕克爬到斜坡的顶部往下看。密苏里人的第一批掩护队依旧挤作一团,趴在山坡和护墙之间,丝毫不敢移动。弗兰彻尔的那些绳索队员们正慢慢地从山坡上往下爬,尽力使他们自己不被注意,但是他们几乎每走一步都会使更多的山石跌落。
帕克咬着嘴唇,意识到他只能命令地的士兵们要以死相拼,而别无选择了。在这突袭的紧要关头,必须把布朗宁炮火从艾格炮转移开来,因为没有艾格炮的帮助。他们谁也不会取得成功。
“弗兰彻尔!”他叫喊道,“拿下护墙。”
弗兰彻尔和他的士兵听令。这时,山坡上的士兵们呐喊着,尖叫着,犹如潮水般地拥下山坡。布朗宁大炮开动着,炮忙把士兵们横扫在地,当他们再次爬起的时候,布朗宁炮火又轰击起来。
弗尔格森把艾格炮筒拉了出来,架在山脊上。他开始把弹药装入烟筒。兵上艾格摇动着烟柄,顷刻间,艾格炮命中目标,就仿佛好像布朗宁的炮弹也转向摩门教徒的所在地,开始犹如水注一般地横扫下来,子弹在炮坑的边缘穿梭飞舞起来。
黎明时分,帕克可以看清摩门教徒脸上的那种惊恐万状的神情。他们停止开炮,跑向护墙,隐蔽下来。
艾格炮偏偏在这时出了故障。
“我们的一次机会,”帕克失望地低语道,“我们的惟一的一次机会……失去了。”
“未必。约翰斯顿部队的重击,连同他们自己的布朗宁大炮的失利,这些都一定会使摩门教徒尝尽了苦头,他们惊慌失措,从护墙里边探头探脑,四处张望,目光最后落到了山坡上。就在这时,在这关键时刻,满身泥血的密苏里人站了起来,扑向炮手。从斜坡上,帕克无法看清炮坑里的深处所发生的事情,但他只能听到枪杆的撞击声,闪亮钢刀的铿锵声以及惨死的尖叫声。在这场肉搏战中,不可能有怜悯和仁慈,更没有什么战俘。
战斗持续着,随后便是一片寂静。密苏里人慢慢地从炮坑里站起来,就好像决斗士一样从坟墓里爬出,抛开摩门教徒的尸体和碎户,使你联想到小猫撇开死老鼠的情景。
他们已经胜利了。弗兰切尔简直无法相信。终于经过了三年的反复较量后,他们夺得了这座塞子般的小山。
回音谷被他们攻克了,过了回音谷,后面就是盐湖城。
当胸墙激战的枪炮声仍然回荡在峡谷之际,帕克就派兵驻扎塞口,坚固阵地,然后,他命令艾格去清点地的炮械和缴获的布朗宁大炮,并将它们架在护墙上,做好备战状态,时刻迎击那些在胸墙上面随时冲下峡谷进行袭击的摩门教徒。
尤其重要的是,他命令弗尔格森要确保把这里的房子就像刚被遗弃时的那样保留着。
几分钟过后,弗尔格森返了回来,他报告说,“上尉,除了死掉的,其余的人都不见了。看起来他们是有意撤出的,没有吃的东西,没有枪支弹药,什么都没有,他们的房子清理得比狗舔的骨头还要干净,里面完全是空的。”
帕克刚好清点过死于这场小战中的摩门教徒的数字,只有18人,根本不算多。为什么他们会对这一最坚固的阵地做出看似放弃的行为呢?
“也许他们深知我叔叔大炮的厉害,”艾格满不在乎地笑道。
胸墙战斗突然沉寂下来,显然,是由于他们的兵力不足,那么,还有什么其他别的原因?
弗尔格森转过身来,伸手指着,若有所思地厉声道。“对,上尉,那里就是你的答案。”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指向西天下面的韦伯河溪谷。“至少部分答案在那里。”
放眼望去,远在西边的天空,除了烟雾弥漫,什么都没有。片片白色的灰尘不断地飘将下来,宛如冬日里的初雪落在他们的身上。“一旦我们打败他们,他们就把这里烧个精光,果然他们话附前言了。上尉,那就是盐湖了,正在熊熊燃烧的盐湖城了。”他又啐了一口,说,“嗯,我看整个其他的地方也会如此。”
弗兰彻尔咳嗽了一声,说,“鲍比·李和其余的部队已从加利福尼亚挺进,随后在那里再给摩门教徒以致命的打击,战争就此结束,我告诉你结束了,我们胜利了!”
帕克看了看弗兰彻尔,说,“我们赢了?当我们到达盐湖的时候,那里会被烧个精光,千里之外没有吃的东西,你说,我们怎么个赢法?”他回头看了看烟雾,战争远没有结束,弗兰彻尔,恰当地说,它还未曾开始。“
约翰斯顿没用多长时间去庆祝回音谷战斗的胜利,便率领士兵穿过回音谷,这入韦伯谷向大盐湖挺进。在他们向前行进时,帕克的脑海里不断地浮现出这样的想法:世界上没有任何部队能够沿着悬崖绝壁而下,冲过布朗宁大炮的防线,杀出一条血路来。韦伯谷具有回音谷的特点,只不过是它更长些、陡些。
他们穿越峡谷,走出韦伯,路经由巨大的山石而形成的叫“魔鬼坡”的这个地方,便来到了大盆地。从这里可以看到大盐湖的北岸,在山脉与湖泊之间是一片死海般的毫无生机的土地。
在那个整个的狭长的地带里,尽收眼底的是黑色的烟尘,别无它物:没有一个直立的房舍,没有一座马厩或建筑,没有一根木条、柴火、一个树枝、一片草叶或干草——没有留下一点可供约翰斯顿部队用来生火的东西。
他们可以俯瞰到韦伯谷底处的整个城镇。每一个城镇几乎完全相同,它们都整齐地展现在一幅巨大图案这一完美的方格中,街道宽阔,四轮马车或整队的牛群都可以轻易地调转——一片空荡荡的,没有一个活着的生灵,直烧到只剩下砖筑的烟囱,而大多数的烟囱也被拆毁了。城镇周围的牧场和田地如死之一般,复杂的运河及灌溉沟渠全都被毁坏了。
士兵们步履艰难,几码以内,凄惨可见。死气沉沉的大地在他们的脚下咯吱作响,每走一步都会场硅灰色的尘埃,空中到处弥漫着烟尘,高高的瓦塞区的山坡上的森林仍在烧着。
最令人感到悲凉的是:这里没有生命,没有家畜,没有动物,只是一片黑色的废墟。只有老鹰盘旋于死气沉沉的湖面上,发出寂寥、凄厉的叫声,才显示出一点生命的迹象。
约翰斯顿命令其举步维艰的部队暂时停下来,他把军官们召集在一起,当他们聚集在他的周围时,约翰斯顿的德克萨逊老兵给他牵来了他的马。约翰斯顿骑上马背,朝下面的军官们看着,开始讲话,“大家听好了,我要率领我们的骑兵队以最快的速度进入盐湖城的南部,在那里还没等摩门教徒能把剩余的粮草全部烧光,我希望就能把它们安全地保存起来。”
在一片轻轻的低语声中,巴特勒抱怨道,“我看你至少慢了一半。”
“也许,但这并不像你所想象的那样愚蠢。布川南已经派遣剩余的部队从加利福尼亚州进攻摩门教徒;尤利希斯。格兰特在炮艇骑兵的配合下,从南方挺进克罗拉多;罗伯特·李越过塞尔拉斯山脉,穿过多纳山隘,直达盐田。我的计划是那些牵制性的突袭会分散回音谷的兵力,他们党一举成功,使摩门教徒惊恐万分,我们便可以长驱直入,轻而易举地逼入摩门教徒的心脏,现在我们必须抓获他们的首领以至池们于死地。“
他停了下来,好像在期待着掌声,然而,这些军官们想要的是粮食,而不是城市。
“那么如果摩门教徒没有留下任何吃的东西,该怎么办?”巴特勒问道。
“那么,我们就联合两股牵制部队协同作战,每一部队都会援助我们大量粮食,使我们坚持到底。”
“把它们运过盐田?”巴特勒问。
约翰斯顿没有理睬他。“按此行事,继续前行,直至盐湖城,你们可沿途搜寻食物。”
“什么食物?”传来一个人的喊声。这个喊声好像把约翰斯顿的马级绳拉紧一样,使他的马不由得倒退几步。
头上,一只老鹰鸣叫着,一群惊鸟盘旋飞过。
约翰斯顿朝上指着这些鸟说。“那就是他们的食物,那会帮助你们坚持到达盐湖城。”他驱马在前,骑兵军官们尾随飞奔于后,在他们的身后,一路扬起黑色的尘烟。
精疲力竭地跟在其后的是帕克和他的士兵们,他们只能步行,别无选择。
现在距离盐湖城的北部只有几英里了。帕克粗略绘制的地图上标明此地是戴维斯。盐湖城刚好位于山脉的南支。帕克和他的士兵们正疲惫不堪地朝前走着,其他的一小股士兵散布在山谷上,他们一边蹒跚向前,一边四处徒然地寻找着吃的东西。
弗尔格森干咳着,他的口太干了,不能啐出唾沫,“上尉,”
他说,“记得我说过我不迷信吗?”
帕克点了点头。
“我想我开始有点迷信了。”弗尔格森扬起脸,望着高空盘旋的海欧,说,“它们是把摩门教徒从蟋蟀的蹂躏之下拯救出来的那些鸟。这回开始轮到它们对付我们了。它们把我们当成一群乱冲乱跑的蟋蟀,认为我们正在四处掠夺着土地。上尉,我晚上就能梦到它们,巨大的海鸥像抓起一只蟋蟀葬于腹中那样把我吞掉。”
帕克笑了,然后用力咳嗽着。他的喉咙也同样干。“然而,这次,我们这些‘蟋蟀’要吃掉海鸥。”
“上尉!”从不远处传来丹比的喊声,“快来!”
帕克拖着沉重的步伐尽快地跑过去,手里还牵着他的藏青马。丹比正站在经春雨冲刷过的溪谷边上,在溪谷下的隐蔽处,有一匹摔掉下去的马。马掉下去的时候,跌断了它的脖子。在马的身下,死死在压着一个骑士的两条腿,他已奄奄一息,然而却活着。他还没有完全失去知觉,他抬头看了看帕克和帕克的士兵们,便伸出手去够他的步枪,这支枪落在离他不远的沙地上。帕克想:如果他能够得着的话,他早就会开枪自杀了。
“没人知道他在那究竟呆了多久。”帕克说。
“说得对。”弗尔格森向后推了推他的帽子说,“我想那匹马肉不能好吃了,上尉,不过我好像还能吃点肉。”
帕克瞪了他一眼道:“别总惦记着那匹马,我们赶快把那个人从那里弄上来。”
在一阵拉抬之后,他们把那个人抬了出来。但是他的两条腿骨碎了,一条腿因遭上气味生了坏疽,他们喂了他一些水,使他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