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说是按照惯例吗……这次怪是怪,但怪得有点普通,让秋晴不知该不该往里头想。
「……为什么这间学校要特地在假日办结业式啊?」
「这里的第二学期结业式都固定在十二月二十三日举行。我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至少有二十年了的样子。」
自呓般的问题得到瑟妮亚回答后,秋晴推开了贴上「舞蹈教室A」牌子的门,回头问:
「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我的母亲大人也是白丽陵毕业的。我国中部的时候,有听她说过当年的事。」
「原来如此……母女同校啊,好像很有意义耶。」
「像这样的案例,在白丽陵可多着呢。话说回来——」
秋晴都特意站到门边,像个服务生招呼瑟妮亚进门,却惹来她的瞪视。眼里彷佛埋怨着什么,压迫感不是普通地重。明明是很亲切有礼的举动,到底是哪里惹到她啦?
瑟妮亚当着秋晴的面向后瞥了一眼——
「……为什么四季镜同学也来了?」
问起在场的另一个人。
听她这么说,秋晴也想问「为什么」了。但是不是指四季镜,而是不解瑟妮亚怎么现在才问。
由于结业式跟班会结束后,从育科生就要到另一间教室集合,秋晴便和瑟妮亚决定先吃完中餐,下午两点再到第二校舍前集合。
秋晴第一个到,再来就是四季镜。等瑟妮亚也到了,一行人就进入校舍,用事先借好的钥匙开启没来过的特别教室,总算能开始练舞——然后瑟妮亚发问了。这也太晚了吧,怎么不在外面就问了呢?还以为她一眼就了解情况,没有任何问题呢。
秋晴看看四季镜,担心瑟妮亚的话会影响她的心情。
而那位聚集两人视线的女仆装同学,很快就以开朗活泼的笑容撞开脸上疑惑,回答:
「因为我听说瑟妮亚同学要教日野同学跳舞,所以我也想请瑟妮亚同学教我一下!」
「教是一回事,不过……四季镜同学和这个庶民不一样,舞会的经验应该不少吧?」
的确。四季镜家道中落是最近的事,之前过的都是大小姐生活,有丰富的类似经验也不奇怪。
但想起昨天舞蹈课的惨况,秋晴就无法轻易同意瑟妮亚的话了。
「我以前就不太会跳了,要是穿上男装,感觉大概会更怪……所以为了不在明天的舞会上给大家添麻烦,我想让自己多进步一点!」
四季镜的干劲和进取心虽值得嘉许,但她在昨天课堂上造成的已经不只是麻烦,简直是灾难。现在想想,深闲让陪她练舞的学生换上钢头安全鞋,真是有先见之明;四季镜也很不简单,这样都能踩得对方「好痛!早、早苗不要啊!投降!我投降!」地哀嚎连连。
短短两个小时中,她不是踩脚、整个摔倒,就是转步时手肘误击轰的后脑勺。秋晴会告诉她今天舞蹈教室有教学,也只是做了件只要有点良心任谁都会做的事。
所以秋晴在瑟妮亚的细盾上轻轻一拍,说:
「算我拜托你。我不想见死不救,而且再有人受伤也不太好……」
「你说的是有点道理,可是……让她跟沙织学姊一起跳不就好了吗?」
「在考试的时候可能是,但实际上恐怕会有问题。」
尽管测验是藉着舞会施行,然而会以男装出席,就是因为人数极为不足,测验后自然得继续任务。
多谢深闲先上了一课,让我们知道舞会上不会和向一个舞伴从头跳到尾,要不断变换,以增进感情或表现自己。换言之……不是只派一个人牺牲小我就能了事。
再者,在这场舞会扮演男方的同学基本上没有选择权,只能等待对方点名。当然,要是没被看上,就只有当壁花的份。
……虽然没被看上就没事,我也不能只是祈祷而什么也不做,更别说四季镜一副想跳得不得了的样子。
瑟妮亚似乎也明白了秋晴的用意,为难的眉头随着一声叹息放松。
「唉……我知道了。既然要教,我必然会从严教起,四季镜同学已经有所准备了吧?」
「是的!请放心!别看我这样,其实我还满喜欢人家严厉对待或弄痛我的呢!」
朝气蓬勃的怪异自白出现了——
……慢着。那一定是某种比喻,实际上单纯是指喜欢练习或特训不会错,否则四季镜就要从脱线降格成变态了。应该不会有这种事。
为了维护同学的名声,秋晴一面想着自己的表情泰半和瑟妮亚一样嘴角痉挛眼角抽筋,一面说:
「……就这样,拜托了。真的没时间了。」
「…………好吧,教就教……」
瑟妮亚的答覆中少了不少霸气和干劲。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老实说,她没当场走人就该偷笑了。
开始前就感到疲惫的秋晴一行人就这么进了舞蹈教室,将鞋摆进置物柜。
秋晴从没来过这里。就第一印象而言,比普通教室大一些;走廊和置物柜的另一侧是整面镜墙,镜子前设有芭蕾教室那样的扶手;木板地硬实但有种弹性,非常专业。
……但是,现在的我已经感动不起来了。在这种有跑马场和全天温水泳池的学校里,就算有哪个体育馆的标准配备,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所以,秋晴只带着第一次上同学家时「喔~原来你房间长这样啊」的微弱反应,换上自行带来的室内运动鞋。虽然听说有这类场地的专用鞋,但秋晴当然没那种玩意儿,更不可能为了练这一次就特地去买。
接着趁其余两人换鞋时脱下晨礼服,做点简单的暖身操。秋晴是很想穿运动服来练习,只是正式来还是得穿制服,就连冬季登山也是穿制服完成的,如今自然不觉得动起来有哪里不方便。
脱下制服外套的瑟妮亚和四季镜,在秋晴做完柔软操后走来。
「那我们就开始吧,基本动作都学过了吧?」
秋晴点点头,回应练习开始的宣告。
「对啊,是学过了。不过到时候需要即兴……或者说配合曲子自然跳舞这部分,还挺困难的。」
「我是那个,不知道要怎么带……脑袋里一下子就乱七八糟的,一不小心身体也变得乱七八糟了……」
「……我大概知道了。」
对于四季镜这段本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瑟妮亚只是稍微低头想了想就表示理解,不愧是从小就在这完全学校一起长大。
在感慨的秋晴面前,可靠的电钻老师手叉着腰,胸有成竹地开口。
「反正都不是口头教教就能解决的问题吧。练习——或者说累积经验,才是通往成功的最短捷径。」
「你这是,用力给他跳下去就对了的意思吗?」
「你以为量多就能算是经验吗?这想法也太没营养了吧。」
瑟妮亚果断否决秋晴的想法,以朽木不可雕也的口吻继续说:
「最重要的,是抓住成功的感觉。你们是临阵磨枪,就算经过一段苦练,能跳出一定程度,但上场之后,过去深刻的失败经验会打乱你们的节奏感,双脚跟着不听使唤。所以累积成功经验是很重要的。」
「啊……原来如此。」
「只要能放轻松,就算只是跟着音乐打转,也能跳出不错的舞步,还可能简单到自己都吓一跳呢。」
听她说得这么有自信,秋晴也觉得自己真的办得到。上课时明明悲剧一场,人类还真是现实的动物。
即使发现自己单纯得可耻,也比带着绝望上场要好得多了。像这种时候,心理建设相当重要。
秋晴说了声「好」激励自己,立刻走向教室中央准备练习。
「那我们就赶快来练吧。四季镜,你准备好了吗?」
「好了,随时可以!」
「至于音乐……是用那个机器来放的吧。有人会用吗?」
秋晴指着角落如同讲桌大小的器材一问,瑟妮亚不知怎地皱起眉,点了点头。
「……同厂牌的产品我用过很多次,算是会吧。正统社交舞曲这里应该都有,不过要是没曲目表——」
「就是柜子里那些资料夹吧?上面都写『曲目编号』了。」
秋晴收鞋子时,就在置物柜边的柜子注意到那些东西了。
能顺利找到重要用具,有种前景看好的感觉。毕竟大家都说要正向思考,而且想从小地方累积成就感,当然要把握这种时候。
只是有件事令人颇为在意……为什么电钻要用看见间谍的眼神瞪我啊?
虽然那实在很难以错觉说服自己,但考虑到三点半就要将教室还给经过正式申请的上育科生,还要整理收拾,算一算只能练习一个小时左右,得避免节外生枝。
于是秋晴决定无视她矛盾得不得了的反应,问:
「好,开始罗。不好意思,四季镜,可以让我先带舞吗?」
「啊,好的。等等再换我就行了!」
四季镜老实点点头,小跑步靠了过来,带着腼腆的微笑伸出双手,就在这时——
「喂!你们不是要我来教吗!」
抗议声有如尖矛刺进耳里。
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吼吓个正着,秋晴还是将尖叫成功憋回喉咙里,转头察看。
见到不悦倍增的瑟妮亚脸上表情由疑惑转成狂怒,秋晴更不敢表现出害怕的样子,尽力佯装镇静。
「当、当然会让你来教呀?」
「那为什么你不找我,要找四季镜一起练啊!」
「咦?这样你比较容易看出缺点,教起来也轻松吧?」
深闲上课时也是找学生代劳,没有亲身上阵。
所以,既然现在有三个人,秋晴就直觉地请瑟妮亚旁观给建议,没有多想……
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一套做法呢。面对这么想的秋晴,瑟妮亚眼睛吊得更狰狞了。
「对啦,一点也没错!」
……想不到会用骂的认同。
这电钻真的没事吗?气成这样,大概不是补充钙质就能解决的程度,大概要找个乡下的温泉旅馆休养几天才能恢复平时的端庄吧,
这混血儿贵族千金在愈来愈紧张的秋晴面前高耸双肩,挫败感在眼中酿成怨恨,拉开紧绷的脸颊说:
「……随便你们啦!赶快开始!」
「是、是的!」
「……喔。」
四季镜反应得像个被骂的小孩,秋晴却丝毫不掩心中的不解。但他也同意必须及早练习,就不打算多嘴,只对那指导员回以「怪怪的耶」的眼神。
瑟妮亚「哼」了一声,叉腰挺胸说道:
「一开始先不放音乐,我用手打拍子就好,自己边动作边数一、二、三是基本中的基本……到这里都没问题吧?」
「嗯,大概吧。我还记得脚步怎么走。」
「我也没问题。就是走、靠近、再继续走的感觉吧?」
「……虽然用词很笼统,不过还算对。让人多少有点担心就是了……」
秋晴十分能体会沉下脸的的瑟妮亚作何心情,或者该说,确信自己和她怕的是同一件事。多半连表情也一样吧。
脚被踩就算了,要是像轰那样整个人被视力不及捕捉的速度翻出去脑勺还撞在地上,就拜托不必了。连体壮如轰都昏倒了几分钟,身为普通人的自己一定免不了急诊住院。
认真地想为避免惨剧发生而努力秋晴,又听见了瑟妮亚高分贝的声音。
「好了秋晴,你先跟四季镜同学调换一下男女位置。」
「啥?……呃,好是好啦……为什么?」
「可以记得比较快。对四季镜同学来说,带领对跳舞不熟的对象也更有练习效果。」
「……这样子喔?」
虽不知道理何在,看她说得这么有自信,就听她的吧。而且都请她来教了,老是问东问西的也不太好。
于是秋晴乖乖和四季镜对调位置面对面站好、深呼吸。第一次扮演女方,使他不知该如何自处,突然紧张起来。
而瑟妮亚像是看出他的不安,双手大大叉腰地说:
「秋晴,你要做的就只是相信对方、顺着她动作而已。只要做得到,脚步之类的都会自动跟上喔?所以不要慌,尽管相信四季镜同学吧。」
「相信……是吗……」
「四季镜同学则是要拿出自信带领秋晴。在这里不必担心撞到其他人,应该没什么好紧张的吧?我知道我不必多教什么步伐或转步技巧,你就别在意小错误,专心带领这个初学者跳舞就行了。」
「好、好的!自信……自信的话我多得是,包在我身上!」
……你这样说反而会让我更怕啊。真的非得全面信任这家伙不可吗?
即使感到生命危险,秋晴对跃跃欲试的四季镜还是什么也说不出口。
因此,死刑——不对,练习就这么在难忍的恐惧中,随瑟妮亚一声令下开始了。
「那么四季镜同学,有什么需要改进的,我自会跟你说,请尽量拿出自信去跳吧。」
「……好的!」
「不能太僵硬了,要记得放松自己喔。」
重点只有两个,但都是精神层面的问题,实行起来恐怕不简单吧。虽这么想,秋睛也很快发现自己没有替人担心的余地。
因为瑟妮亚的视线一转回来就变了调,像是看见被小鸟吓得发抖的没用猎犬。秋晴再大胆也不敢在那种视线下多发呆。
「你还在想什么,开始罗?」
「喔,好。那……就麻烦你了。」
一被施压,原想放松的秋晴紧张地回答,将满手汗擦在裤子上,并再度告诉自己是扮演女方后,向四季镜伸手。
见对方立刻握上,秋晴就「还记得是这样」地上前半步……脸自然跟着贴近,令人害羞得很。
平常是不怎么注意,现在仔细一看,四季镜还真的挺漂亮的。既然有个一出道就跃升超模等级的姊姊,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她有着十足日本女性的韵味,比起女仆装,一定更适合当个穿和服的旅馆老板娘。身材方面,至今已有过多次深刻体会,相信不必再多说了……呃,请别想歪,纯粹只是因不可抗力而跟她贴在一起或看见她穿泳装之类的,没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
话说回来,那每次都是她自己猛然抱过来撞过去的……像这样面对面慢慢靠近,反而特别紧张。
等四季镜在如此近距离扶上秋晴的背,秋晴也战战兢兢地绕过手去……
「……秋晴,你到底想不想练啊?」
也许是僵硬的动作让瑟妮亚质疑起秋晴的学习态度,冰冷的问话从旁刺来。
「身体还要……再靠近……贴上去啦你!」
「……我知道啦…………你在生什么气啊……?」
「少废话!想跟我顶嘴,你还早一百光年呢!」
听她一副憋着怒气的样子才故意反问,结果她反而更火大地回骂,真是搞不懂,而且光年是距离不是时间啊。虽然纠正她是为了她好,但后果大概很恐怖,只好闭嘴。
再说,无论后半如何,她骂的还是有理。都请她来教了,怎能因为怕羞就马虎行事呢。
这是很正经的练习,不要胡思乱想。秋晴重新调整心态,让有些退缩的身体一口气贴近。
在如此衣物……或胸部若即若离的距离,紧张程度也冲上另一个境界,秋晴仍努力压低下巴,直视四季镜。
就算两人紧靠、四目相对,扶在她背上的手还能感到透过厚款冬季女仆装传来的体温和心跳,全都得装作没感觉。脸开始发烫也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那么我要开始打拍子了。四季镜同学,你随自己的节奏开始就行了。」
有点平板的话声结束后,清脆的拍掌声在教窒中响起。
见到四季镜的唇跟着掌声数起拍子,秋晴也为了随时能跟上节奏,注视着对方的脸。
「一、二、三……一、二、三……!」
「……可以吗,四季镜?」
「可以!我、我开始……啊,还是不行,等下一次……!」
四季镜的紧张全写在脸上,使秋晴也不由得拉紧神经,但不忘收住下巴集中精神。一旦分心,弄不好就会受到住院级的重伤,必须全神戒备。
自己能在胸口摩擦感和逐渐升温的掌心夹攻下没有失控,肯定是电钻老师的冰冷视线帮的忙。
然而再这么蘑菇下去,哪怕耐力再强都要被一斧一斧地劈倒,使秋晴开始掂量该不该出声催她。
「……那个,四季镜啊?」
就在秋晴最后决定问四季镜想不想从头来过时,她突然睁大双眼——
「——出发!」
「咦……喔啊!」
一声号令就向前划动,秋晴仓皇跟上。
我现在是女方,要晚一步动作——现在的秋晴完全无暇考虑这些,简直是被推着后退,能勉强保持平衡就不错了。
虽没有音乐伴舞,但在瑟妮亚简单明了的三拍子指引下,四季镜仍能配合着节奏走位。
对于刚学过整套舞步的秋晴而言,只要回转时速度不要太快,就能转得很漂亮……才这么想—
「等一下,喂!四季镜,慢一点啊……!」
「不、不行!一慢下来我就平衡不住了!」
不只是四季镜,连秋晴也踏得杂乱无章。
明明速度不怎么快,却有种赶着移动的感觉,难以跟上;又或许是节奏对不起来,总是慢半拍起步……害四季镜的胸部没事就整个挤来,脚步差点没打结,再加上脸又近得几乎贴在一起,让秋晴在精神方面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最后,简单的舞步也被秋晴忘得一干二净,脑里只剩下高涨的焦虑。
「呀、啊、啊、啊!」
「呜哇!」
该说是「终于」吗,四季镜先一步失去平衡,整个人摔在地上。
旋转中的秋晴也因为脚步不稳,被四季镜一起拉倒。
「这下死定了」的念头在遭到强力拉扯而视野倾斜的瞬间蹦了出来,但秋晴莫可奈何。不仅抵抗不了,就连想尽量保护元凶四季镜,她也已经躺在地上看天花板了。
那么,至少要避免倒在她身上……不过,照样办不到,因为她简直是将秋晴的手当作救命绳般紧抓不放。好痛,痛死人啦!手快被捏断啦……!
秋晴使尽力气才忍住哭爹喊娘的冲动,无法再顾虑自己的落点,就这么难看地叠在四季镜身上。
……脸还不偏不倚地埋在她那对巨乳中央。
「呼啊……!」
「抱、抱歉,没压痛你吧?」
秋晴急忙抬头道歉,举起另一只手表示这全是意外,自己没有恶意。虽然完全没享受到那醉人触感,使本能在心中大喝倒彩,也得装作没听见。倘若什么都顺从本能,不仅事情会弄得没完没了,甚至有坐牢的可能。
秋晴担心与愧疚掺半地看着四季镜,而这位女仆同学只是眨了眨眼,躺着点点头说:
「啊,我没事。毕竟身体强壮是我最大的优点嘛。」
「……这样啊。」
就一位前豪门大小姐的身体配备而言,好像有哪里怪怪的,不过她是四季镜,见怪不怪了。看她摔得颇重,却完全没喊疼,要说赞叹倒也不是没有,但这里也只能照样用「因为她是四季镜嘛」带过。
总之,没受伤就好了。在秋晴迟来的安心后,一声叹息从头上飘落。
「……你们两个真的有心练舞吗?」
蹙紧眉间手按太阳穴的瑟妮亚现在是何心情,秋晴十分地了解。
于是他立刻起身,顺便拉起四季镜,说:
「如你所见,虽然完全不行,但我们是认真的。」
「…………我真不该这么简单就答应你们……」
对瑟妮亚沉重的低语,秋晴无言以对。事实上,只要看过刚才的景象,就算是专业讲师,听到要在一个小时内练出成果,也一定会说「抱歉再联络」。
但眼前这位自信满满的贵族千金,只是一脸头痛苦恼,没有投降的样子,实在令秋晴既敬佩又感激。
尽管如此……
我们真的能在这两天练好吗?然而因现实问题加深的不安,却被一道清朗的声音一口吹散。
「也罢。经过刚才这一摔,相信不论是多么愚昧的庶民也知道带舞的重要性了——四季镜同学?接下来由我示范,你先在旁边看着吧。」
「咦?啊,好的,那我要放音乐吗?」
「不必了,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仔细看好就行了。」
瑟妮亚下了指示就走了过来。还在恍神的秋睛晚了一大拍才注意到情况有变,稍微紧张起来。
「呃,这是说,换你跟我跳吗?」
「正是如此。秋晴,现在你回到男方位置,要注意我的动作,好好的示范给四季镜同学看。」
「……这样子,难度好像比正常跳还高耶……」
「少说丧气话。先告诉你,等你实际做起来,会发现比想像中简单很多喔。」
瑟妮亚说得轻松,秋晴却不太能认同。
但已经没有时间废话,四季镜又退到墙边避免干扰,只好铁了心硬上了。
秋晴抱着「不知道这次会多惨……」的忧虑伸出了手,瑟妮亚干脆地握住,说:
「我先说一个刚才的缺点。扮演女方的你没有确实让对方带领,才会弄成那样子。」
「说得具体一点是……?」
「对带舞的人来说,要是对手不够配合,带起来就会不顺。所以要像这样……」
秋晴一面想着「她的手比四季镜凉好多啊」一面听,等到一阵芬芳搔痒他的鼻头、唤回他的意识——
「……咦?」
才发现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
瑟妮亚靠得比四季镜还近,两个人几乎紧密贴合。当然不只是碰到衣服那么简单,胸部都挤得能轻易感到它们的弹力了……呃,这是怎样,是某种新的色诱术,还是装作想亲近人,其实是想摔倒我吗……不行不行,快冷静下来。无论是前者后者,倒霉的都是我。
说实在的,这攻击真是猛烈。就算脑中警报「冷静!冷静!」地响,秋晴也不敢退开或甩手,更不敢靠得更紧。
完全动弹不得的秋晴,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瑟妮亚的表情在十多公分前变成疑惑——
「……拜托。秋晴,你怎么变得这么硬啊。」
「啊?我我我哪有,一定是你搞错或多心或其他什么的——」
「你明明都紧张得全身僵硬了嘛,至少要放松肩膀吧?」
「………………啊……嗯,知道了。」
现在应该算是成功放松了吧。多亏了这么惊悚的愚蠢误解,全身力气都像抽光了似的。
但两人依然紧贴,感觉只比刚才轻松一点,还是会紧张。
「问一下,稍微离远一点会不会比较好跳啊?」
秋晴编了个问题,想为没用的自己解套。瑟妮亚眯起天蓝色的眼眸,说:
「就是因为你还跳不好,所以我才勉强自己贴这么紧。等你进入状况了,我当然就会后退一点。」
「唔……是这样吗。」
「我这样子比较容易带你。你就配合我的动作,用身体记住跳舞的感觉吧。」
「带我是指——喔啊!」
疑问才出口,瑟妮亚的脸就突然略向后仰,带动秋晴向前踏步。
她接着流畅地踏出下一步,改变面向飘然转步,不给仍在错愕的秋晴喘息的空间。
原本跳舞是由男方引导,且就算没有音乐也会拍掌打节奏。但现在,只有鞋底和地板的摩擦声。
然而瑟妮亚的动作行云流水,使自己的肢体随之自然旋动,带来另一种讶异。即使依然笨拙的动作造成了些微停顿,仍与四季镜搭档时有着天壤之别。
这的确展示了引导方的重要性,原以为过近的距离也在如此几步之后,看得出是适切的调整。
而且,主导权也在不觉之间由瑟妮亚转到自己身上,教人惊叹不已。自己明明不是吓得七上八下就是脑袋一片空白,竟然还能带得这么稳,除了佩服还是佩服。
不知过了多久,秋晴得到主导权后不知第几次转步时,瑟妮亚忽然停下。
「——好,就这样子吧。」
她放开手,取出一步距离。口气并不自傲,脸上微嫣大概是运动造成的,没有任何矫揉造作的感觉。
那代表这一切对瑟妮亚而言真的易如反掌吗?竟然这么轻松就办到了如此艰钜的任务?
贵族大小姐还真是奇妙的生物……秋晴刮目相看地望着瑟妮亚,而她叉起双手,回以下挑战书的眼神。
「比起技术,引导方更需要的是自信心,还有能时时注意舞伴的观察力。舞池里还会有很多舞者,要如何保持彼此的距离,就是你的责任了。」
「唔……这些好像比记住复杂的舞步还要困难好几倍啊……」
四季镜似乎也同意秋晴的低喃,频频点头。
不知是否是不满这两位临时学徒的态度,瑟妮亚的表情骤然绷紧,叉起腰说:
「那就是需要特训了!已经没时间了,一秒都不能浪费!」
是很感激她这么有干劲啦,不过……
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能胜任的秋晴,怀着希望能在有限的时间内多少有所进步的期待,轻点了头。
并想像自己累垮的模样。
◆ ◇
「……不希望成真的事,好像都会成真耶……」
秋晴小叹一声。声音听起来疲惫不堪,但也是没办法的事。
整整一小时的社交舞特训远比想像中操劳。老实说,真的很想倒头就睡。
刚去归还教室钥匙的四季镜也走得摇摇晃晃,但她用完的恐怕不是体力,而是脑容量。
经过了手忙脚乱的听令和不间断的练习,秋晴和四季镜总算是跳出一点样子。虽然教育方式很斯巴达,方向倒是相当正确。
「真的很谢谢你,这样就不会在舞会上出糗了……大概吧。」
秋晴没有打包票的胆,说得自信全无。穿上白色大衣走在前头的瑟妮亚转过头来,投以不知是无奈还是轻蔑的眼神。
「别忘了你们是我教出来的。要是敢丢我的脸,看我怎么教训你。」
「……好啦,我会加油。」
秋晴答得软弱无力,但看来瑟妮亚没有挑毛病的意思,轻「哼」一声就转回去了。
秋晴看着那高眺却又纤瘦的身影,搔了搔头。室外的凉爽空气吹在疲劳的身体上,再加上成就感的催化,眼皮一点一点地加重,但秋晴还不能睡。待会儿还要出白丽陵办点事,想舒舒服服泡个热水澡,恐怕得等到晚餐后。
到那边以后买点甜的好了。秋晴在步道上边走边想,一回过神,已接近上育科、从育科宿舍的分歧点。
「差点忘了——」
秋晴原想在分手前再道一次谢,瑟妮亚却突然停住。
跟着停下后,秋晴看着向后偷瞄的同班同学,等到的是一个疑问。
「你想过明天测验要找谁搭档了吗?」
「啊……」
有点意外,不过会对这感兴趣也挺正常的吧。毕竟自己累到现在,都是为了那场测验。
……可是老实说,这还满难回答的,一定会被她嫌手脚太慢。
然而不答又不行,秋晴便硬着头皮,摸着右耳的安全别针说:
「其实,还不确定。」
「这是还在犹豫的意思吗?明明是个草莽庶民,架子还挺大的嘛?」
「没有没有,不是那样。」
秋晴向误会了的电钻摇摇手,她脸上跟着冒出问号。
为了消解误会,秋晴轻叹口气——
「我是还没拿到搭档卡,所以不确定能不能接受测验的意思。」
并觉得自己实在没用。
虽已向不少人示意,至今依然未果。不太熟的上育科生更是老样子,光是搭个声就尖叫逃跑或当场泪崩,根本没机会。
原打算使出浑身解数,设法在明天舞会前拚到一张卡,目前看来恐怕是希望渺茫。
至少,就算找不到测验搭档,还是得下场陪人跳舞,今天的练习应该不会白费……话说回来,几乎每个上育科生都是避我唯恐不及的样子,会跟我跳的就只有那几个吧。
所以明天的测验固然重要,但不一定能够参加,不如先将该问的事问清楚。打从上午,秋晴就一直在找时机,结果一直拖到傍晚还没问出口,眼看时间就要耗光了。
现在,刚完成教学任务的瑟妮亚还沉浸在成就感里,像这种小问题应该会爽快回答吧。
想到这里,秋晴决定现在就问……才终于发现一件事。
——眼前这位瑟妮亚不太对劲。
脸略为低俯,看不清表情,但嘴唇绷直、两肩高耸,紧握的双拳还不停颤抖,杀气腾腾……很明显地,火山随时会爆发,情况紧急。
不过吓得不知所措的秋晴宪全不懂她在气什么,只能先将问题吞回去。
只见瑟妮亚微微张口,吐出白烟——
「你说,你还没拿到……搭档卡……?」
……彷佛正在绞碎无数负面情绪的低吼声,让秋晴忍不住后退一步。
同时瑟妮亚抬起头,刺出尖锐目光——
「——那你为什么都不问我给不给你搭档卡啊!」
有如揉合怒吼和哀嚎的尖啸跟着轰进耳里。
脸颊也被她的魄力和愤怒震得一抽一抽地……不过仔细想想,她好像话中有话。
简直像在说——
「……咦?我跟你要,你就会给我吗?」
「我、我当然会考虑呀!只要你够诚心,像我这么有度量的人怎么不会伸出援手啊!」
「呃,可是测验是明天耶?是二十四日耶?」
「我怎么不知道!气死人了,你这个猪脑庶民到底想说什么啦!」
虽遭瑟妮亚破口大骂,但秋晴没有反应。
因为他心中有个「该不会,事情完全不是我想的那样吗?」的超级大疑问。
秋晴下意识吞吞口水,怯怯地对盛怒的瑟妮亚问了个形同废话的问题。
「……难道说,你要参加明天的舞会?」
「当然要啊!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行参加吗!」
「不是不是不是……你不是明天生日吗?明天也放假了,我就想说你大概会回家办生日派对什么的……没有吗?」
请瑟妮亚帮忙为堂姊枣挑生日礼物时,她提过自己的生日,秋晴便牢记在心。和圣诞夜是同一天,想忘记也有点难度。
电视上欧美的圣诞节,感觉……几乎都是全家一起过,或是上教堂祈福,和常陪恋人过的日本不同。
由于这种印象过于强烈,而且瑟妮亚都到这个年纪了还那么黏爸爸,还以为像生日兼圣诞夜这么特别的日子,她铁定会回家庆祝。看来……
秋晴再度探探瑟妮亚的表情。这位贵族千金一副还没气够的样子,龇牙咧嘴地说:
「要回家也是舞会结束才回家啊!我去年就是这样,今年父亲大人也说好要来白丽陵载我了!」
「啊……原来只是我自己想太多啦。」
「……所以说,你以为我会到热海的别墅度假不参加舞会,才没有请我给搭档卡吗?」
被瑟妮亚斜眼一噔,秋晴就「是啊」地尴尬点头。不过……他还是不明白瑟妮亚的气究竟从何而来。
在秋晴想出自己踩中哪颗地雷前,瑟妮亚又两手叉腰,稍微前倾凑近脸来。
在这么近的距离,直盯她和练舞时完全不同、一副要吃人的眼睛,让秋晴倒抽一口气。
「……你没问过就擅自想定我的行程,拜托我帮你练习还带了不相干的人来……难道这都是故意的吗?想不到你这么讨厌我,这么想侮辱我啊……!」
「没有没有没有!我不是故意的,也没有恶意——」
「废话少说。」
被瑟妮亚一口打断,秋晴立刻噤声。音量不大却魄力十足,有种「逆她者亡」的感觉。虽然不太可能。
接着瑟妮亚的冰冷视线,又刺向僵硬得连抖都不能抖一下的秋晴。
「……虽然我有千言万语在心里打转,多得连马里亚纳海沟都装不下,但我还是将它们丢到一边,就问你这一句吧……!」
「……请、请问是哪一句……?」
瑟妮亚更将脸贴近不禁用起敬语的秋晴,且在这鼻尖几乎相触的位置说:
「秋晴——你对我当你的测验搭档有任何不满吗?」
……千千万万想不到的问题,使秋晴的紧张霎时飞得一干二净。
大脑某个角落冷静地想着「原来一个人太过震惊就会变这样啊」,其余部分全面当机。
两人四目相对,距离又近得不只能感到对方鼻息,就连体温都微微透来。秋晴在这简直轻轻一碰就会跌个四脚朝天的状态中,能说的只有:
「我……当然没有,任何不满……」
话一出口,秋晴就想抱头打滚。怎么不多想想再说呢,而且根本就还没弄懂对方在问什么、怀的是什么心,怎么可以随便回答啊!
但事实上,自己仍像是被蛇盯死的青蛙。那监定真伪般的无言视线真教人捏把冷汗。
经过感觉上远超过一分钟的时间,瑟妮亚总算在秋晴几乎喘不过气时退开了脸。
「……真是的,蠢也该有个限度啊……虽然听说过自尊被粉碎的说法,想不到也会有沉到泥淖里的感觉……」
瑟妮亚低着头嘟囔起来,内容一样有听没有懂。不过,也不能这样就问她,我还想多活几年。
因此秋晴打直摔倒边缘的姿势,等对方出招。
就这么略缩身子,怀着不知会出什么事的不安等了十来秒。
瑟妮亚抬起头,又盯着秋晴看……或许是错觉咀,似乎有点倦意。
「……我受够了。反正我早就知道你是个粗手粗脚粗神经的没救庶民。到此为止,我放弃就是了。再撑下去只会让自己更可笑而已。」
「…………那个……什么意思……?」
秋晴忐忑地反问这句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话,然而瑟妮亚没回答。
她直接将手探进大衣口袋,掏出某样东西递来。
几乎顶在秋晴胸口上的,是一张名片大小的红色纸卡,秋晴不会不认识。
但他全然没想过会在这种场合见到这玩意儿,不敢相信地眨眨眼睛才——
「这是……搭档卡……?」
「否则还会是什么?还是说,其实你不想要?」
「不是,我要我要!要是要……」
卡片当然是想要,可是……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理不出头绪的秋晴迟迟不敢伸手拿卡,见状,瑟妮亚的眉梢忽然颓下。
「……那你怎么还不收下?」
与平常不同的无力语气,使秋晴又眨了眨眼。
……这真的是那个电钻吗?那个桀骛不驯、血气比乡下的不良学生还盛的好战分子瑟妮亚,竟然会表现出这种面貌,不是陷阱就是中邪了吧?
然而,眼前的她没有一点恶意……而且,能面对这种表情还彻底怀疑她的居心,若没有一副铁石心肠是办不到的。
于是吐不出象牙的秋晴决定直接以行动表示,将手伸向卡片——
「…………啊?」
却在碰触纸面前发现异象而停下动作。
——我的视线里好像出现了不可能存在的东西。
那不是幽灵或琵娜的Cosplay,只是个穿着上育科制服的人……但就是这点不可能。
一个穿上育科制服的豪门千金,正急速跑来。
笔直朝着自己和瑟妮亚,愈来愈近。
……而且,好像非常地面熟……应该是我看错了之类的吧……?
「……秋晴,你怎么——」
疑惑的瑟妮亚将视线从僵住的秋晴转往他所看的方向……一起僵住了。
只剩嘴唇还能颤动地说:
「那是……朋美同学……?」
「……啊……你也觉得是她啊……」
很遗憾,既然瑟妮亚都这么说了,她就真的是彩京朋美吧。
不过,这还是不可能啊?
朋美和自己一样出身平凡,却刻苦地努力再努力,总算成功扮演亳不逊色于其他同学的千金大小姐,怎么会像这样跨步奔跑?即使是结业式过了没什么人,也太大胆了吧?再说外面这么冷还没穿外套,有什么事这么急吗?
秋晴还一片混乱时,朋美已缩短了不少距离。很明显地,目标就是这里。
才刚开始深思到底出了什么事,朋美就在约三十公尺远处扯开喉咙大喊:
「你们两个,给我定在原地!不准动!」
一听见这急切的喊叫,秋晴和瑟妮亚都不由得定住不动。似乎真的出事了。
两人莫名其妙地看着朋美一路跑近并紧急煞车——
「哈、哈…………嗯……好像赶上了。」
满头大汗的儿时玩伴喘得肩膀剧烈起伏,但双眼仍灿着光芒。不知道她赶上了什么,总之相貌狰狞得让人吐不了槽。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结果看到两个这么显眼的人在一起……就紧张地冲了过来,看来没白跑。」
「…………呃,可以请你说白话吗……?」
虽然像是自言自语,装作没听见也不太好,秋晴便姑且一问。跑得满脸通红的朋美笑了起来,看起来有种健康美,只是那解释不了她在激动些什么。
朋美按着胸口深呼吸几次,对错愕发愣的瑟妮亚瞥了一眼再转向秋晴……接着从裙子口袋掏出某样东西交给他。
之前也看过类似的画面,而「某样东西」果然也是——红红的搭档卡。
「——来,秋晴同学,你会收下吧?」
「这是怎样!给我等一下!」
瑟妮亚先对朋美笑咪咪说出的话起了反应。
「你突然跑过来是什么意思啊!我才要给秋晴——」
「哎呀,所以你还没给出去嘛?而且就算他收下了,也没有规定不能多拿几张呀,瑟妮亚同学不会不知道吧?」
朋美说得是很理直气壮……那她刚才干么要阻止瑟妮亚啊?既然知道顺序无所谓,何必让自己喘成这幅德性?
秋晴一脸茫然,但瑟妮亚就不同了,遭朋美轻微挑衅的她对那些话不大认同,绷起脸来瞪着朋美。
「……你倒是很神气嘛……!既然你那么说,让我先给卡片也无所谓罗?」
「是啊,请便。不过还有个更简单的方法,可以省下之后不少麻烦喔?」
朋美边点头边挑衅,使瑟妮亚的眉尖因气恼和疑问频频跳动。突然这样冲出来,也难怪瑟妮亚会生气……怎么说呢,眼前有场大战一触即发,却有种更凶恶的预感令我冷静不下来,感觉能做的只有拔腿就跑或当场消失……
假如人在建筑物或林子里,还能找个掩蔽物偷偷撤退,可惜这里开阔得很,连个长椅或纪念碑都没有。换言之,现在不是忍耐,就是祈祷这气氛完全是错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