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苍之瞳的少女(又名:THE THIRD)》作者:[日]星野亮【第02-03卷完结】 > 【书香门第】《苍之瞳的少女2》.txt

第三章各自的理由.3

作者:日-星野亮 当前章节:15460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2:03

少年的嘴角上扬。

在白芙的贯手前,出现一道气体所构成的墙。那道墙会吸收被施加的攻击,然后原封不动地反弹回去,是一道气所构成的防护墙。白芙倾全力豁出的致命一击将会完全反弹到她自己身上,若是受如此大量的气直接攻击,一定小命不保──他早就看穿白芙的攻击,反过来等待着这个瞬间。

但是──

少年的笑容僵住了。白芙不知何时拔出自动手枪,枪口抵住少年的腹部。

「那种东西──」

碰碰碰!

那并不是换装武器的烧夷穿甲弹,只是普通的手枪子弹,但受到攻击的少年却整个人往后仰。

「龙气枪!」

趁此时,白芙再度使出贯手。爆发的气流剧烈地从气圈破洞冲出。由于受到子弹意料之外的伤害,少年整个人失去平衡,并在无计可施情况下被气所构成的锐利矛头贯穿。他仰倒在白雾中的沙地上,然后再也站不起来了。

「呼……」

白芙筋疲力尽地跪坐在地上。

──第一发的龙气枪是假的,并未使用任何的气,只是普通的贯手。为了确实命中目标,白芙才会使用子弹。在方才制造气圈的同时,她将气灌注到腰挂式枪套里的手枪上。就算物理攻击没有效果,但若是将大量的气灌注到火药剂量加码的子弹匣的话──

「我说过了,这是应用题……」

当她察觉到的时候,少年已经消失了。白芙惊讶地环视四周,但就是找不到少年的踪影──他果然是不具实体的幻象。

『结束了吗?』

看到悠然从雾中现身的沙漠战车,白芙不由自主露出苦笑。

「瞧你一副很厉害的样子……结果什么都没有做嘛!」

『我只是不喜欢浪费力气而已。保况我无法理解所谓的气,这是一场不能用理论去解释的战斗。』

「所谓的女人就是那样唷!」

白芙站了起来,拍去身上的沙子,眼眸又恢复以往怠惰而懒散的神色。

「还好你不是男人。」

『为什么这么说?』

「我讨厌男人给我的意见,也讨厌会发表意见的男人。但是你的建议却带给我不少帮助。」

『我真想让火乃香听到这番话。』

白芙再度叹了一口气,她到现在才感觉到刚才的状况是多么危急,只要任何一个步骤发生疏忽,自己一定早就死了。若遭受少年以其设下的防御壁所反弹回来的龙气枪攻击,她应该已经全身四散了。因为那对人类来说,可是一击致命的招式。

──但这招对火乃香而言完全没用。她将白芙的连续攻击看得一清二楚,并将她所做成的气道逐一破坏。当白芙使出最后的贯手时,龙气圈已经不存在了。

「太好了──小孩子果然比较天真。」

似乎认为身旁的人工智慧体一定听不懂这番话,她低声自语着。

『WHD倒数计时持续进行中,进入发射前1800秒,解除最终安全装置。』

「你看吧。」

「他」哀伤地说。从「他」所在的位置,可以看到少女正跟另外一个自己战斗,以及她的心脏被刀刃贯穿的瞬间。

「绝对精神防卫圈是心理上的生化兵器,会进入对方内心,找到一个小小的伤口,然后在那里不断增生。对手的心越强韧,它的增殖力也就越强,然后就会被自己的力量扼杀。」

自己的力量──火乃香的力量。在火乃香亲手杀掉一个活生生的人后,精神上产生裂痕,而那个人就是因此而生的──扭曲的自己。

「真是软弱的生物,明明生命短暂却还自相残杀。既然都建造出像我这样的兵器了,就把大家都杀了吧!彻底毁灭吧!」

「他」突然一阵落寞:

「──大家真的都不在了,大家都死了……我也是,因为并没有所谓的生存意义……从一开始,那种东西就不存在……哈哈,真是无聊!既然活着是这么没有意义的事,那大家从一开始就都去死好了!」

「没有那种事。」

「别再说那种敷衍人的谎话了!」

「那么──」

在黑暗中,伊库斯指向某个东西。「他」往那个方向看去,不禁屏气凝神。

「你觉得……那是什么?」

「火乃香」感到不知所措。她不过只是精神上的幻影,如果本尊死了,应该会立刻消失才对,但她却仍然留在当地。

「───!?」

火乃香动了,这代表她其实并没有死。但她的心脏确实被贯穿,应该会跟在现实中遭受到同样攻击时,受到同样的伤害才对──也就是一刀致命。

火乃香缓缓起身,用右手手掌压着被刺伤的地方。看到火乃香摇晃的姿态,「火乃香」不知为何感到一股颤悚,不禁向后倒退。

「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有死?」

火乃香抬起头,脸上布满水痕:

「──好痛……」

火乃香好不容易才吐出这句话。她正忍受着攸关生死的剧痛,她的眼泪就是证据。

「真的……好痛!但光凭这点疼痛──是杀不了我的!」

少女单手拿着刀往前进,同时,另一名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则是向后退。

「我想到了…被你刺到的时候,我想到了……很多事情。」

「──什么?」

「过去的事情。过去发生的…很多很多事。」

据说人类在死前的瞬间会将自己的人生在心里重播一遍。火乃香看到的,大概也是那样的记忆吧!不过火乃香还活着。虽然心脏被刺,但仍继续呼吸着。

火乃香指着右边大腿,「火乃香」表情僵硬地点了点头。

「那只蜥蜴好大啊!嗯,大概因为我是小矮子吧。被咬的伤到现在还留有疤痕。」

──蜥蜴以白牙造成的连续伤痕,是刻划在少女大腿上的过去。

「医生说要把脚锯掉,爸爸去不同意,竟然跟医生说,如果把我的脚锯掉,他就把医生的脚锯掉之类的话,真是太乱来了。」

火乃香的养父沃表,无论如何就是不肯答应右腿的截肢手术,回为他已经注意到火乃香在拔刀术方面的资质。就算使用精密的生物义肢,还是跟真正的腿有微妙的不同,因此他才坚决反对。对于早早就了解自己能力上限的沃表来说,火乃香是他的梦想。

「那你还记得吗?因为猛烈的高烧差点就要死掉的事。」

火乃香回想过去,她的声音不知为何特别地开朗。虽然从死亡边缘爬了回来,但实际状况并没有任何改变,她仍旧用疲劳的身体面对比自己强出许多的敌人。

「当时脑袋一片空白,说不上痛苦或难受,只觉得自己要死掉了…甚至还想说,如果能在睡觉的时候,没有痛苦地死去也不错。」

发高烧的火乃香将近一个月意识不明地躺在床上。那是一种由病毒引起的症状,感染机率很低,但一旦得病,死亡率却相当高。据说那是残存自「大战」中所使用的生化武器,但这个说法并未得到证实。

「当时有人在我耳边大声呼喊…与其说是呼喊,不如说是大声责骂还比较贴切…咦?你还记得那是谁吗?」

「──是干妈……」

火乃香会心一笑,「火乃香」果真是火乃香,彼此拥有共同的记忆。

「她叫我赶快醒过来,还说这样就死掉的孩子,不是她的孩子,要跟我断绝关系后流放沙漠。我听到这些话后,虽然之前脑袋一片空白,但突然觉得很生气,认为『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啊?想跟她断绝关系的应该是我吧』──之类的。」

──她听得到养母的声音。虽然五官都已呈现麻痹状态,但只有那声音至今仍回荡在脑海中。

「结果一睁开眼就看见干妈在哭,所有的气也因此消了。原本想要起来揍她一拳的……但看到她哭,我心就软了。」

火乃香害羞地搔了搔凹陷的脸颊。

「十五岁的时候,我离开沙漠商队开始独立生活,在波奇及叔叔等人的协助下,一路跌跌撞撞走到这里。有的时候会因为没有钱而哇哇大叫。虽然名声还挺响亮的,但接到的净是些不称头的工作;还对于核算盈亏一点概念都没有,每次都被骂。」

总有一天会被债务给淹没──波奇已经如此发过数不清的牢骚。然后火乃香总是会轻浮地回答:

──哎呀,船到桥头自然直啦!

「过些日子后,客人真的渐渐变多了,收入也慢慢增加,甚至有人特地指名找我。不过债务到目前还有一些没有还完就是了。」

「──你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我想说的是,结果我啊…几乎没有可以独立完成的事情。现在的我,这个叫做火乃香的『万事通』小姑娘是由很多人一起创造出来的唷!到处留下这种人情债,我看我是到死都还不完了。」

火乃香笑了,在噙泪的同时流露快乐的笑容:

「所以我不能死,如果只因为这点程度的疼痛就死,会挨干妈左右两巴掌的,而且到了天上,大概也会被爸爸赶回来吧!」

「火乃香」注视着火乃香一会儿,不久后摇了摇头:

「──这只是你的藉口。或许你不想死,但每个人都和你一样。所有被你斩的一切,应该都不想以那种方式被了结。」

「是啊,一定是那样的。」

火乃香轻声说道:

「我所做的事,我会负责,但并不是现在。到底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如果没有抵达目的地看看,我是无法了解的。」

「抵达……目的地?」

「活下去。一直活到变成老婆婆,到死之前再来把事情做个了断。在那之前,我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不知不觉间,少女的黑色瞳孔已经恢复光泽,镶在额头上的天宙眼也同时发出耀眼的蓝色光芒。

「请让开,如果你是我的话,应该就会明白,最好不要妨碍我。」

「──如果我就是要妨碍你呢?」

「火乃香」压低声音问。

「我会斩下去。」

「你要斩自己吗?」

「正因为是自己,才更要斩!」

「──那你就试看看吧!」

「火乃香」拔刀,不过挥出的白刃已经看不见强烈的杀意。绝对精神防卫圈会侵蚀所有具智能者的心理,那是旧世界的生化心理兵器所创造出来的;而现在,它在仅仅一位少女面前即将瓦解。

出现一道比月亮还清澈、比夜晚还寂静的弧形刀光。

「斩──!」

挥过来的刀刃如同疾风一般,被斩成两断的「火乃香」笑了──跟斩下她的另一名少女有着相同的笑容。

『发射前1000秒。WHD调整结束,锁定目标。』

火乃香身处在一片黑暗中。此时走廊跟广场都已不复存在,当然,另外一位「火乃香」也消失了。刚才的一切似乎都是场梦,自己从一开始就只是站立在这个地方而已。

啪锵──

不知从何处传来像是东西坏掉的声音。火乃香试图竖耳倾听,不过因为声音实在太细小,所以听不清楚。

「──大家都去哪里了?」

这次听清楚了,那是一个小男孩的声音。火乃香依赖着天宙眼的引导,踏出步伐。

「你们在那里吗?」

火乃香犹豫着是否要回答,因为她不清楚到底是谁在呼唤她。

「呐!」

声音里带着些许急躁的情绪,火乃香再也忍不住地开口:

「我在这里!」

紧张感弥漫了整个黑暗。

「──你是谁?」

在声音这么问的同时,周遭突然亮了起来,无法确认光源在哪里。

啪锵──

他就出现在火乃香面前。红色头发、深蓝色的瞳孔,靴子跟军服一样都是灰色的──那是跟白芙战斗的少年。不过,在火乃香面前的这个少年体型娇小了许多。白芙所看到的,大概是为了战斗而夸张过的影像吧!

虽然火乃香无从得知,不过那的确是过去曾经存在过的少年。一名开发机动要塞中枢部分的技术人员,在设计要塞的模拟人格时,仿照了死于战争的儿子的面容,创造出了那个外观。那名技术人员也在战争中往生──没错,就在那场为了袭击未完成的「墓碑」的轰炸中……

「抱歉,我并没有要吓你的意思。」

「──那个人是…?」

火乃香歪了歪头,因为她并没有看到除了自己及少年之外的第三者,不过这本来就是个谜样的空间,不管某处有什么存在都不奇怪。

「我叫做火乃香,你呢?」

少年仰望着火乃香,只说出一句话──

「『墓碑』。」

火乃香并没有感到惊讶,她虽然觉得应该要惊讶,但内心却莫名平静。

「我可以坐下来吗?好累,年纪大了,真的不行了。」

火乃香一屁股坐在地上。少年的眼神看来有些困惑,眼前的少女虽然面无血色,却意外地朝气篷勃,让他的敌意及警戒心都变得薄弱。

「终──于来到这里了!老实说,很久没有接到这么麻烦的工作了!佣金好像收太低了,要不要要求加码呢……」

火乃香皱起脸来,不断地自言自语。安波隆商城行政长英格莉所提出的报酬虽然已经算是破天荒的价位,但火乃香似乎还在思考该如何索求更高的酬劳。

「那个……」

少年战战兢兢地开口。

「就是你,对吧?」

冷不防被反问,少年吓了一跳,顿时定在原地。

「──我……怎么了?」

「一直呼唤我的,就是你吧?」

火乃香的表情似乎在说「你在装什么傻啊!」

「我没有呼唤你耶!」

「咦?是我搞错了吗?」

火乃香独自暗笑的同时,依旧保持盘腿坐着的姿势,仰望眼前的少年。

「你有看过这种东西吗?」

她指着自己的额头。

「我因为有这个东西,所以比别人稍微敏感了点,我一直都听得到你的声音唷!」

天宙眼仍旧发出微弱的光芒。她虚弱的身体正从外部一点一滴地补充气源,不过恢复量十分稀少,就像是重病的人一样,不能一下子大吃大喝。

「所以你才来这里的吗?」

「没错。」

「就只是因为那样?」

少年想起「那个人」的话。谁也听不见──就连发出声音的当事者也没有自觉到的声音,她却听到了。

啪锵──

火乃香闭上一只眼睛,搔着脸颊说:

「这个嘛……也不完全是啦!也刚好有工作要到这里来。」

「这样啊,原来……如此。」

「别摆出那种表情嘛──就算没有工作,我大概就算自掏腰包也还是会来的。」

「真的吗?」

「毕竟…听到那样的哭声,又怎么可能置之不理呢?」

少年脸红了。

「我才没有哭。」

「哎呀,你还不承认吗?」

「我才没有呢!」

火乃香突然无法接话下去,因为眼前红着脸的少年正嘟起嘴巴,他是那么努力地想要辩解。

眼前这名少年不是能将世界导向毁灭的终极兵器,也不是什么过去有人想要消除,或现在于某个火乃香不知道的地方,「THETHIRD」正竭尽全力想要消灭的机动要塞。

火乃香认为,大家都只不过是在畏惧着一个没有形体的恐怖。在怀疑中活着是很痛苦的,而光靠理想也是无法使世界转动的。尽管如此,要是当时大家能够再冷静一点,或许就不会发生「大战」了。

啪锵──

「哭吧!」

火乃香说道:

「想哭的时候就尽情哭吧!将心中所有的不愉快都释放出来,然后就可以继续笑着走下去了,就是这么一回事!」

少年面部扭曲。他的敌人已不复存在,再也没有继续以兵器的身分活下去的理由。蓝色的光芒温柔地抚摸着失去方向、迷失存在意义的心,那是火乃香的天宙眼的光辉。

对不起──他小声低语。

没关系啦──她坦然回应。

火乃香温柔地环抱住飞扑而来的少年。火乃香不清楚娇小的少年埋在自己胸前哭泣的理由。他过去背负了什么?承受了什么?那些都已不再重要。

啪锵──

每个人都会有想哭的时候,每个人都会想要人陪的时候。就算只是这样──只是为了这样抱着少年,千里迢迢地横越沙漠而来,火乃香也不后悔。

「你应该比蜜莉大一点吧?」

「──蜜莉是谁?」

「我的部下──之类的,嗯……算是知己吧。」

蜜莉的父亲过世时,她也像这样在火乃香胸前哭泣。不管是泪水的颜色,还是彼此胸口的跳动,都与当时的情况完全一样。

「──你好厉害。」

「一点也没有。」

「你比谁都厉害,甚至比我还厉害。」

「比你厉害的并不是我本身的力量,而是一股推动我一直前进的力量,让我觉得一定要活下去的力量。」

火乃香突然想到了,波奇、白芙、养父母、嘴巴很毒的医生、性感的护士、叔叔,还有叔叔的女儿蜜莉、乔伊──净眼机?没错,还有净眼机。

还有,那个从一个未知之地而来的人,以及他的微笑。

啪锵──

突然间,世界开始剧烈的摇动。在这个不知道在何处的辽阔空间中,有某个地方传来裂开的声音。

「怎么了?」

火乃香打算起身,却发现膝盖上的少年的身体意外地轻盈。

「──你……?」

不仅是重量,就连触感都一点一滴地消失。少年的轮廓逐渐模糊,变得半透明。就像是溶解在空气中一般,少年正逐渐在消散。

「呐──我在叫你啦!」

火乃香想要摇晃少年的肩膀,却发现已经触碰不到──消失了。已经消失了。

「那个啊……」

少年抬起头。

「我可以叫你……火乃香吗?」

「当然可以啊,因为我就是火乃香嘛!」

少年笑了,那是他打从出生以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辈子唯一一次的笑容。

「这回答真有火乃香的感觉──」

少年突然融化在空间中,失去了重量、轮廓不复在──只留下这一句话。同时间,空间的震动变得更加激烈。

啪锵──

啪锵──

啪锵……锵──

世界正在崩解。火乃香周围的世界正在崩解,空间扭曲,就像是褪色的壁纸似地一块块剥落。

火乃香提起刀,蹒跚地站了起来。膝盖无法使力。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似乎也无法往外走,最重要的是,不知道出口在哪里。

「──再也回不去了吗……」

火乃香喃喃自语。不管多么想要活下去,所有具生命的东西还是会有面临到蛮横无理的死亡的时候。对于在边境中生活的少女而言,那是理所当然的事实。所以火乃香相信生命不是可以自己说不要就不要的东西。被称为生命的宝石并不属于任何人,因为那是这个世界的每个生物,打从赤裸裸地诞生的那一刻起,唯一一个握在手中的财产。

「我想要回去。」

在崩解中的世界里,火乃香祈祷着,一心一意祈祷着。

「──回得去的,我们一起回去吧。」

是那股令人熟悉的声音。少女带着怀念而恳切的思绪转过身来,温暖的微笑就在眼前。看到那淡绿色瞳孔所浮现出的深沉哀伤,火乃香一时语塞,只是静静地握住青年伸出来的手。

──接着,世界崩解了……

终章消失在幻影中

『目标的反应消失,倒数时间剩下240秒。再重复一次,目标消失,无法再继续锁定。』

紧急的思绪波长马上被其他的思绪覆盖。

WHD系统在即将发射之时,因情况的变化暂时被冻结了。中枢统合府亥贝留斯市中,再度弥漫着一股异样的紧张气氛──

「呼……」

中枢管理室中,一名男子深深叹了一口气。

「THETHIRD」现在还无法完全掌握在锁定目的地中发生的事,于是将时空破坏兵器WHD暂时停止,并开启相关情报的收集系统来进行状况的分析。

扭曲空间的反应完全消失了,它的结束就和当初出现时一样唐突。每个人都对于事态是否真的平息感到怀疑,开始预测接下来会发生的状况。

唯有那名男子认为威胁已经不存在了。而原因大概是任集合在中枢统合府的「THETHIRD」们谁也想像不到的某个缘由,避免了这次的危机吧。

他怀疑自己怎么能如此笃定?虽然怀疑,但那绝对是事实,他如此深信不疑。

──突然,他感觉到一阵清风拂过。那是跨越边境、穿越沙漠的风,即使微弱且微不足道……却令人绝对无法忘怀。

「雷声大雨点小…吗……」

那是一句流传已久的谚语。「THETHIRD」──实际统治着这个星球的巨大组织,会为了任何一点小事而大肆行动,他们非得那么做。

因为那是他们的存在理由。

白色碎片飞舞着。

一片又一片。

似乎永远也数不尽的纯白碎片纷然落下,遮蔽住湛蓝的天空。仿佛在舞动着,又好似在互相打招呼。

──纷纷飘落……

──翩翩起舞……

「啊……」

在沙漠中生长的这名少女并不知道「雪」这个现象,甚至没有听过这个字眼。在这扣人心弦的寂静中,她静静仰望无数的白点飘落。

叹息在风中消散,虚幻在眼里摇曳。

──少年的魂魄终于能回到其安息之地。他曾经与无法治愈的孤独为友,独自被遗弃在这个地方。

「这是……」

青年回应了火乃香的低语:

「这就是──『墓碑』。」

陆上战舰「墓碑」因为其扭曲空间的引擎并未完成,导致无法从自己封印的扭曲空间里脱离。

在这个世界应当会物质化的舰体素材,其勉强离开、扭曲空间的结果,就是在穿越不同属性空间的过程中丧失原本的结合力,然后在解除空间扭曲时,因受到反作用力而导致自身分崩离析。

那也是少年的意志所然吗?火乃香思考着。他大概是特地去尝试这不可能成功的脱离方式,试图让一切都结束吧。

「GraveStone」──墓碑,那是少年的名字。

他最后浮现的笑容还映照在火乃香的瞳孔中。虽然他的确是不具实体的幻象,但他曾经倒在火乃香的怀抱这点是不争的事实。在那只有一名少女能看到的笑容中,或许隐藏着现在已无法证明的真实。

沙漠下起了雪,那是失去的越兵器的遗物──是他纯白的骨灰。

──也是惜别的花瓣。

少年是回归到大地了吗?还是会到天国去呢?其魂魄将归去的地方,十七岁的少女无从得知。

「我什么也没有做到。」

火乃香凝视着落在掌心的「雪」,虽然不像真的雪一般会融化,但一用指尖触碰便随即化为虚幻消失。如果告诉别人,那是过去闪耀着黑色光泽的机动要塞的构成素材,大概谁都不会相信吧?离开扭曲空间时所发生的物质转换作用,使得强韧的舰体变成眼前纯白而脆弱的「灰」。

「什么也没有做到的是我。」

伫立在少女背后的青年,脸上并未带着一贯的微笑。

「我就连回答他的问题都做不到。他说的没错,虽然我并不是存心的,但是唤醒他的人的确是我,我有责任回答──」

但他仍旧无法回答。正因他是「守护者」、「看守者」,所以不管对方是什么型态──就算是具有意识的破坏型兵器,他也不能干涉在这星球上一切的智慧体,甚至不被准许发表任何意见。

──不,其实是因为少年所抱有的疑问并没有正确的解答。每个人都背负着同样的疑问活着──自己为什么会诞生在这个世界?是为了什么而活?就连智慧超越人类的那名青年或许也不知道真正的答案。

「我不喜欢这样。」

火乃香突然说道,青年将绿色的眼眸转向她。

「我不喜欢两个人一起露出这种阴沉失望的表情。」

说着不喜欢的同时,火乃香席地坐在沙上。因为背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粉雪」,她看起来比平常更为娇小。

「可是──我现在有一点沮丧……让我静一静好吗?我马上就会恢复,只要五、六分钟就行了。」

伊库斯不发一语,转身往回走。

「停在那边。」

听到火乃香的要求,伊库斯停下脚步。就算是专业的「万事通」,也难免会有想要哭泣的时候,也会有需要人陪伴的时刻。然而火乃香并没有落泪,青年也没有打算离开。他很清楚,也有流不出的眼泪,以及不能流下的泪水。

「──伊库斯。」

火乃香坐着呼唤。

「因为接下来你要跟我一起旅行,有件事我要先跟你说清楚。」

口气听起来好像在生气。

「请说。」

「下次若再发生同样的事情时,我还是会采取同样的行动。不管你或波奇说什么,我都不会听从,绝对不会听从。」

青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笑容逐渐回到青年的脸上。

──火乃香就在那里。眼前席地而坐的少女,正使尽自己全身的力量,来坚持「做火乃香」这件事。正因为如此,他才会选择少女做为他在这个星球的领航者。

「OK?」

「──OK!」

似乎是听到青年的回答而感到安心,火乃香抱着刀,再度陷入沉默中。

──下雪了。

雪花无从得知时光流逝所造成的沉重过往,也无法理解少女及青年各自怀抱的想法,只是静静飘落着。落在两人的头发上、两人的肩膀上,接着深深地、厚厚地累积在两人的心底深处。那纯粹的记忆碎片绝对不会融化。这一天,在这个地方发生过的事,就算只有一瞬间,似乎也会在梦幻的风景中苏醒──

「?」

青年突然开始巡视四周,一片掀起的尘埃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

那是两台发出运作声响前来的沙漠专用车。是战车跟吉普车,是被火乃香跟伊库斯撇下的伙伴。

「来接我们了呢──」

「啊──啊!」

火乃香突然大吼。

「──你沉淀完了吗?」

「还没有。」

火乃香板起脸回答:

「人生啊…果然是十之八刀不如意。我只是想要稍微平静一下,竟然马上就来打扰了!他们也该稍微替别人着想一下吧!」

火乃香握拳的怒吼,不知接近的人是否有听到呢?

「小香香……」

白芙从吉普车上飞奔而下,在绷着脸的少女面前深深叹了一口气。对她来说,似乎有比「雪」降落在沙漠中更重要的事情。

「你这孩子,竟然伤痕累累的……真是个傻孩子!」

「看起来很糟吗?」

火乃香提心吊胆地问道,望着白芙的眼神不知为何转为严肃,然后顿时垂头丧气:

「──我真是太逊了。」

火乃香的确遍体鳞伤,不论肉体上或精神上都已筋疲力尽。在「墓碑」中受到另一个自己造成的精神伤害并没有残留在现实的肉体上,但贯穿心脏的冲击却是真的,与死亡面对面所造成的精神冲击刻划在她凹陷的脸颊上。

话说回来,蹙着柳眉的白芙也是满身伤痕。她受到气团直击的侧腹部隐隐作痛,再加上多次受到沙子攻击,肌肉跟关节都感到剧烈疼痛。然而白芙并未将这些疼痛表现出来,只是将手插在腰上叨念火乃香。

「啊哈,好像老师一样。」

「我是老师啊,你不知道吗?」

白芙并不清楚少女历经过那场死斗。当然火乃香也不知道,眼前的美女是从如何激烈的战斗中活存下来的。

两人都不打算告诉对方,因为最重要的是,她们现在还能在此相遇,一起笑着聊些无谓的话。

『看来这次的工作应该是结束了。』

波奇仅透过车外的广播器淡然说了这句话,仿佛对其他事都漠不关心,也似乎认为火乃香理所当然应该站在那里。火乃香不发一语,嘴角一扬,然后突然跌坐在地上:

「唉唷,让我休息一下啦!再不睡…我就真的…要死了……」

伊库斯跟白芙合力撑起火乃香无力的身体。当白芙与青年的视线交会时,她不加思索地投以微笑,随即又慌张地拨起长发。

第二天早上,火乃香除了两次吃饭时间之外都在床上呼呼大睡,然后终于从床上慢慢爬了起来。

「早安。」

突然听到有人跟自己攀谈,火乃香吓了一跳,尚留有睡意的眼前瞬间睁了开来。

「身体还好吗?」

「啊……嗯。好像睡了一晚后,全身的疲劳都消失了。」

火乃香的脸色逐渐好转。虽然憔悴的感觉还未完全消失,但眼下的黑眼圈已经退去,身体的状况也好了许多。虽然是年轻的十七岁,但这恢复力仍旧惊人。

『她唯一的优点就是体力旺盛。』

「光是我还有优点这点,你就没什么好抱怨了吧!」

正当每天早上──更贴切的说法是每天的例行公事即将首次开始时,火乃香注意到外面传来的引擎声。

「老师?」

火乃香急忙从气闸飞奔而出。早晨的空气还有些冷飕。她看到吉普车正排放出白色的废气。

「老师!等一下!」

白芙将引擎调到空转模式使噪音降低,坐到驾驶座上用力地挥手:

「我先回去了!」

「先回去的意思是……」

火乃香不了解白芙话中的含意,眼神在伊库斯及吉普车之间游移。当然,青年也不晓得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的身体已经没有问题了,况且我必须先回去跟英格莉报告状况。小香香你们慢慢回去就行了,好好休息吧!」

「你要报告什么?」

「这个嘛……」

白芙平淡地说:

「我只会说小香香完善地做好工作唷!详细的报告书要由你们自己去写。」

「要写报告书!?」

「当然要。这部分我没有办法帮你,因为我也不知道详细情况。」

火乃香哑口无言。虽然白芙说的没有错,但对火乃香来说,她也无法完全掌握大部分的真相。她只知道──大概不会再发生第二次的沙龙暴走了。

「先走啦!我在安波隆商城等你们,不可以绕到别的地方去玩唷!」

引擎再度发出轰天巨响,火乃香扯开嗓门大喊:

「你知道回去的路吗!?」

「如果迷路就算了!」

白芙将车子做了一次无意义的回转来掀起沙尘,然后一口气加速,看起来姑且像是朝着正确的方向驶去。吉普车上当然也设有位置探测系统,但就算白芙说她是凭直觉在开车,火乃香也会相信。

「燃料怎么办?」

『她已经把需要的份量从货柜车上拿走了。』

「她明明早上爬不太起来的,怎么会……」

火乃香叹了一口气:

「她还真是任性啊!来的时候、回去的时候都不跟我们同行,那种人竟然是老师…这样真的对蜜莉好吗?」

火乃香搔搔头,正准备回到战车上时,背后又传来吉普车的引擎声。

「咦?回来了!」

吉普车横停在火乃香等人面前,白芙将头探了出来:

「伊库斯!」

「──啊?」

青年似乎从来没有料想到白芙会找自己攀谈,迟疑地转头回望,只见白芙用食指指向他说道:

「话先说在前头,我只是先交由你保管,并没有要让给你的意思,这点请你给我好好记清楚,知道吗?」

「──大概吧……」

看到伊库斯的微笑后,白芙似乎得到满足的答覆,便踩下吉普车的油门,这次她没有道别。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啊?」

目送着迅速离去的吉普车,火乃香露出狐疑的眼神,直瞪着伊库斯。

「她借给你什么了?」

「呃…这个嘛……」

「是什么啦?也给我看嘛!」

「不,话不能这么说……」

难得看到青年慌张的态度,火乃香眼神变得更加凶狠:

「哼!竟然排挤我,两个人的小秘密是吧?真恶心!」

少女不高兴地撇过头,准备钻进气闸里。正当她打开外门时,又再次转身,露出奇妙的严肃表情──

「呐,我可以问你一个怪问题吗?」

「你要问什么?」

「就是……」

少女忸忸怩怩了一会儿,才终于说出:

「你对于胸部大的女人有什么看法?」

「啊?」

伊库斯皱起眉头,虽然他没有发现火乃香话中的真意,但在认真思考后这么回答:

「只是觉得她的胸部很大而已……」

「──抱歉,是我不好,不该问这个问题的。」

「我说错什么了吗?」

「好了,别再讨论了!」

火乃香拉着满头问号的伊库斯回到车舱里。

『大概只有木头人会跟你这种毫无姿色的小女孩在一起吧。』

「你闭嘴!」

火乃香在确认控制室里的各种仪器时,向背后的人提问:

「你应该会写报告书吧?」

「不,那个……」

「别误会喔,我不是要叫你写报告书。因为就算你知道一切,也什么都不能说吧?我了解你的立场。」

「那为什么要这么问?」

「我想了一下……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是你带我离开那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所以──」

火乃香从控制室探出头来。

「这不是违返规则了吗?」

「嗯…可以那么说。」

「那么…那个…你不会被骂吗?」

被谁──火乃香并不知道。不过伊库斯是依照一定的规则行动,这一点她十分清楚。如果那规则并不是他自己所订定的,或许就会因为背离规矩的行为遭到斥责或是处罚也不一定。虽然并不太了解伊库斯具体的情况,但火乃香还是有些在意。

对于少女再合理也不过的疑问,青年却笑着将食指放在嘴上:

「只要不说,就不会被发现啰!」

似乎是听到意料之外的回答,火乃香呆愣地看着青年。

「啊…这样啊……」

火乃香马上恢复原状,因为对方本来就不是个可以用常理解释的人。

那个时候──当自己被另外一个自己刺穿心脏的时候,呼喊她的似乎也是他。或许那也算是违反规则──但一切都结束了。

「嗯…我要说什么来着……啊,对了!波奇,虽然老师说可以慢慢来,但是我们也别太悠闲啊!」

『也是,虽然经济上没有什么问题,但或许会有老主顾前来委托,因此破坏彼此间的信赖关系可不算好事。』

「那么,我们踏上归途吧!」

火乃香从上方的车舱罩探出头来,将闪闪发亮的黑色眼瞳及蓝色的天宙眼暴露在凉爽的空气中,环视着四周。

──什么都没有。沙漠就像是对人类的生活毫无兴趣般,无所谓地呈现其一贯的风貌,当然也听不到任何声音。薄薄一层覆盖在沙上的白色「粉雪」也已经随风而逝,消散在这片茫茫沙海中。

火乃香仰望天空。在她黑色的双眸里,似乎还能看到那魔幻之雪仍纷纷飘落。她曾经在这里──曾经有个人在这里。就算时间推移,历史的洪流将所有发生过的事情变成「一点一点的纪录」,那场雪仍旧会在少女心中的某处持续飞舞。

火乃香珍惜地将这段哀伤的记忆收在心底。人类就是这样生存的。尽管不知道理由及根据为何,仍会将当下活着的自己,以及与他人眼中的自己相互比较,然后从中摸索着人生的道路。

少年的面容成为火乃香的一部分。就像这样,火乃香一次次不断累积新的回忆,并迈向下一条道路,就如同其他的所有人一样。

『有件事我很在意。』

「什么?」

『如果在回去的路上,再度遇到成群结队的沙龙,你打算怎么做?』

虽然并不确定这里是否为沙龙的栖息地,但是动作本能性察觉到威胁消失时,大举返巢并非稀奇的事。

「那时候就──」

火乃香不怀好意地笑道:

「拍张照片,卖给观光协会!」

『真是个守财奴。』

「嘿嘿,你现在才知道喔?」

伊库斯忍不住笑出声音来。火乃香关上车舱罩,带着笑意说道:

「引擎启动,传动轮就位,维持适当的速度,朝安波隆商城──前进!」

沙漠战车确定路线后,点燃主动力引擎,传动轮踏着地上的沙粒,朝那座有着怀念之人的城镇前进──

像是后记的独白Ⅱ

嘿,是我!──你问我是谁?

总而言之,就是那个被「当部分」人当作怪胎的星野亮。你…你在说什么!?我…我一点都不怪唷!我只是比别人稍微有活力一点,是个害羞又爱搞笑的肉体派而已!

「别担心,你罹患的是标准的人格分裂症唷!」(by明凛)

──这先放着不管(喂喂!这种事可以不管吗?)在这里为你献上《THETHIRD》的第二集!从前一集结束就开始期待的人,让你们久等了。

现在正在书店看着这篇文章的你,还有第一次知道星野亮或「THETHIRD」这个名词的你……就是你!总而言之,请好好跟我家的女儿──火乃香打个照面唷!虽然由作者自己说似乎不太公道,嗯……不过她可是个有活力又可爱的家伙唷!

实际上,每当看到那么可爱的她,都会害我一不小心兴起想要把她带回家的念头……啊!我在说什么啊!火乃香从一开始不就是我女儿吗?作者基本上就是一本小说的第一位读者,这有利也有弊。但总而言之,请不要自己买自己的书(我没有这样做唷!嗯嗯,没有这样做──但我并没有否定我想这么做)!

我想见见比自己更强的家伙!──嗯……请!

那么回到正题,这次的小香香可是遇到天大的麻烦呢!说到这个麻烦,就不得不提到谜样角色的大乱入。那个人到底有多麻烦呢……这是秘密!因为有很多人会从「后记」开始看嘛!总而言之,小香香遇到大难题了!大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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