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说,那个头也是临也先生的……啊!?』
在这时,本来以阴谋论展开话题的帝人,突然间声音产生了极大的动摇。
『对了,就是这个!我是因为这个才打电话的!』
「?」
『临也先生,你知道今天早上的新闻么?』
「不知道啊,刚刚才办完一些别的事而已。还没来得及去确认新闻。发生什么事了么?」
临也从帝人的声音里感觉出了某种不同寻常的气氛,立刻换成了一副认真的表情问道。
『比起我来说明,果然还是直接去看直播比较好!手机也可以看到的网络新闻就可以了!说实话,我是为了要问这是否和临也先生有关才打电话过来的……看这个样子,您不知道对吧?』
帝人以一种兴奋的语气三言两语的解释完毕,以待会儿还会继续打过来为前提的暂时切断了电话。
临也同时也联想起了之前和自己背道驶过的警车那件事,开始查看起了手机新闻。
说实在的,刚刚才向着龙之峰帝人这个少年表达了敬意,并再一次充分感受到了人类的存在有多么美好——但是,他却还记得之前胸口那股微妙的骚动,临也将不同于刚才用来通话的,另外一部智能手机取了出来,启动了那个自己制作的新闻收集App。
——难道是小静从看守所里越狱出来了。
——还是说,就这样被警察一枪毙了比较好……。
抱着如此淡淡的期待,临也看向了智能手机的屏幕。
『池袋的繁华街惊现女性头部』这样的文字跃入眼帘之时,他的思维一瞬间停止了。
那是连一秒都不到的时间,但如果在此刻平和岛静雄朝着这边扔来自动贩卖机的话,自己估计连回避动作都做不到的,就直接去那个世界报道了吧。
在这样致命的空隙间生出的冲击过去之后,临也再次仔细的看了一下那条新闻,然后立刻点开了另一个网络App。
在那种讲究角度的画像上传网站转了没一会儿,方才那幅图像迅速的展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于是,确认那张脸和张间美香的完全一致的瞬间——折原临也,立刻就明白了。
这并不是张间美香的头,而是本来应该在自己手中的,赛尔提·史特路尔森的头,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可能。
犯人,八成是间宫爱海。
动机非常简单。
『找麻烦。』
只是这样的,极端自我主义的理由,她让整座城市都陷入恐慌之中,也将临也计划的一环彻底的破坏掉。
失去了一张王牌的临也,心中涌现出了一种感情。
压倒性的,愉快。
「这样啊……用这种方法来了啊。」
让间宫爱海以自己伙伴的身份加入的理由,是作为妨碍自己行动的非正规棋子。
在身边存在着敌人这样的事会令人心情振奋。如此的论点根本不存在,他只是纯粹的想要『观察为憎恨自己而生的少女,到底会采取怎样的行动』。如此扭曲的欲望一直以来都是作为唯一的理由伴随着临也。
因此,理所当然的她接下来会采取什么行动呢。
是向警察通报这边的动向呢,还是趁着我睡着的时候偷袭暗杀呢,或者是做好了将其他成员或者一般人一起卷进来的觉悟,在作为基地的公寓饮水机里面下毒呢。
无论怎么样,虽然临也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警戒心,但这个行动却完全超乎了他的所有预想。
虽然曾经预料到头会被偷走一事,但是临也所做出的是,间宫会将其还给赛尔提,或者交给尼布罗,甚至是提供给鲸木重这种程度的推测。
——她该不会想着要将整个世界都卷进来吧。
这不是要将今回事件的内幕中蠢蠢欲动的那些存在——DOLLLARS和澱切阵内,粟楠会和临也,甚至是Dullahan和罪歌——以从世界各处打来的大型聚光灯同时集中在『头』上为契机,将这些存在全部暴晒在世俗的视野当中一样么。
「……哈哈」
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如同要否定世界这个存在一般的大笑,不断地在高架桥下的空洞内回荡着。
混杂着新的列车通过时所发出的噪音,朝着四周不断扩散,过路的行人就别提了,这是就连在后面保持待机状态的尸龙成员们也心惊胆寒的笑声。
——正因为如此,人类才这么有趣!
——我承认你了哦,间宫爱海。我为你的行动感到震惊。
——现在的我,精神已经被逼到了极限。
——这让我高兴的不得了!
——但是,果然还没有结束对吧?
向着那名让自己深陷进危机当中的少女表达了最大限度的敬意,临也再一次思考着。
——好了,这么一来,我也差不多该认真起来了。
——和小静还有蚯蚓小姐相关的都是警察,现在仍然可以安心的在大街上活动。
——最值得庆幸的是,鲸木重『罪歌』的孩子们还能将小静的拘留时间拖得更长一点的样子。
——……但是,虽然觉得一大早就遇到园原杏里什么的有点触霉头,但可以这样和帝人君说话倒也有种命运安排似的感触啊。
——为了将偶然转变为必然,晚上的时候也差不多该叫纪田君开始行动了吧。
在浮起这样爽朗的笑容同时,临也的胸中却抱着为祸四方的企图。
正是在自己的计划被破坏的现在才会出现的,可以进行纯粹的人类观察的机会,他坚信着这样一个除自己以外没有人会期待的希望。
注解⑼:原文是鼠花火。就是一种回转烟花,点着了会在地上疯狂打转。
♂♀
都内某处 自动停车场
在东京都内存在着无数无人管理的自动停车场。
而这里,就是并没有离池袋多远的那些停车场之一。
原本是作为蓝色平方的聚集地的此处,却在过去的某场抗争之后,因折原临也的情报而被夺走。
于是在蓝色平方解散,正臣也从黄巾贼当中退出之后,这里就被附近的不良高中生时不时的占据过去——不过现在,却又再次出现了一些脑袋上缠着黄色头巾的集团昂首阔步的场景。
话又说回来了,他们并没有对前来停驻的汽车进行多余的纠缠,甚至根本没坐在那些引人注目的地方。
倘若普通的客人来大倒苦水,那么警察也会飞一般的跑过来这件事,这些人自己心里也非常清楚。实际上,在蓝色平方使用的那段时间里,警察也的确是频繁的在这附近不断巡逻来着。
知道了这个情报的纪田正臣,主张着尽量不要引人注目,与其说是根据地还不如以隐藏基地的方式来利用这个场所——而这个习惯在正臣离开之时也维持了下去,所以现在警察会跑过来基本上是没有的事了。
现在正臣正在这座自动停车场的屋顶上,与黄巾贼的同伴们会面当中。
「真是伤脑筋,那个总是一副睡不醒模样的大块头可要注意哦。如果和传言中的一样的话,他大概是串灘高中的宝城没错。」
关于昨天针对蓝色平方的诱导乃至迎击,虽然到中间都还一帆风顺——却因为那从车上出现的身材高大的少年,变成了两败俱伤的形势。
「但是……那边的人真是超有干劲的啊。」
因黄巾贼的老面孔谷田部浩二的话语,正臣露出某种微妙的表情颔首。
「和打从一开始就想着如此迎击的我是一样的啦。如果没有蓝色平方的人的话,说实在的,我本来还打算只靠我和那个家伙的互殴来解决问题呢。」
「将军,你这句话说了多少遍了啊。」
「无论多少遍都会说啦。」
面对露出了拿你没辙苦笑的同伴们,正臣也笑着回答。
「无论多少遍都让我说下去吧。谢谢了,像这种私人问题的干架,你们还愿意奉陪我。」
「羞死人啦。」
「这是青春啊!」
接受了这种专门为了掩饰害羞的吐槽,正臣准备开始就下一个行动展开话题——
但是就在此时,一个全身被便服所包装起来的年轻男人,从屋顶的电梯里走了出来。
应该是来取车的普通人吧。
正臣这么想着,边把自己的视线转回到同伴身上。
但是,他感到了一丝微妙的违和,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名男子。
接着他就发现了所谓违和感的正体。
男人的目标并不是停在这附近的汽车,这不是已经朝着正臣他们集团所在方向笔直的走过来了么。
「喂」
因正臣的话语,所有的同伴似乎都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们在将充满戒心的视线投过去的同时,也缓缓的站了起来。
现在虽然只聚集了五个人,但对手只有一个。如果是蓝色平方的人的话,还是有办法解决的吧。
更何况,身为将军的纪田正臣也在。
已经和昨天面对那个叫宝城的男人时不一样了。
同伴们抱持着对正臣绝对的信赖瞪着那名男子。
但是另一方面,正臣本人的后脑勺上却沁出了一些莫名的冷汗。
因为他已经注意到了那逐渐接近的男人的真实身份。
——骗人的吧。
——为什么,那家伙会在这里……。
一开始他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因为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可以说是和如今有着相当明显的不同之处。
之前,在路旁的阴影处看到和龙之峰帝人交谈的男子之时,他的脸上缠满了无数的包带。
但是因为注意到那可以被称为特征的帽子,正臣才想起来那是何许人也。
「……六条……千景……」
悄悄的在嘴里念出这个名字,周围的黄巾贼成员们都把脸转了过来。
「诶?是认识的人么?将军。」
「不……并没有直接讲过话……那是To罗丸,也就是琦玉暴走族的老大。」
「琦玉?」
同伴们都是一副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模样。
就在他们在做这些事的时候,男人——六条千景和他们之间已经缩短到了足以进行对话的距离了。
他在这里站定了之后,朝着正臣他们抬起了一只手。
「哟。你们是黄巾贼对吧?」
被这样轻松的语气搭上了话,谷田部他们在面面相觑了一阵之后,由正臣迈前一步回答道。
「是这样没错……。今天没有带着女人一起来啊,六条千景先生。」
然后千景就做出了一副惊讶的表情,把自己的目光转向了比自己要小上不少的那名少年。
「啊啊,因为车站前面似乎出了些什么很可怕的事。因为怕太危险了所以就让她们回家了。话说回来,那个,抱歉啊少年。我们之前遇到过么?」
「不,直接交谈是第一次。但,你可是相当的有名人吧。」
听到了大约小上自己几岁的正臣的话语,千景暂时陷入了思考。
然后就这样笑眯眯的继续朝着对方说道。
「原来如此,虽然只是我个人的感觉,但你是那个对吧,黄巾贼的老大么」
「嘛应该算吧。虽然是离开后又跑回来的。」
看见如此以自嘲语气回答的正臣,千景将自己的帽子稍微整了整,说道。
「虽然自我介绍似乎没什么必要了,但还是把自己的名字报上来比较好吧。我是六条千景。现在在做川越那边TO罗丸组的总长。」
「我是纪田正臣。」
看着老实呈上大名的正臣,千景在活动着自己的脖子之后,再次看着对方的脸。
「嗯~。虽然在我的想象中你应该更像是狡猾的山贼似的家伙,不过居然是个小个子。」
「与其说我,你这样的人居然是暴走族的老大才是超乎想象吧。从世间的角度看来。」
「是这样么?……嘛,的确和队伍里的家伙们比较起来好像只有我一个人有些格格不入的样子。」
「所以说,今天你到底有何贵干?」
绝对不是专门来打招呼的,正臣并没有立刻就小看对手,他保持着这样的警戒心淡淡的问道。
「啊啊,对了对了。是有事。」
对这样的他千景的嘴角浮现出了清爽的笑容,将作为答案的全新问题返还回去。
「你们现在,正在和DOLLARS这个组织对抗对吧?」
「……嗯,是这样。」
「实际上我欠了DOLLARS不少人情的样子。」
千景的笑脸完全没有消失的,就这么朝着正臣他们吐出了一个单纯明快的答案。
「虽然时间有些紧张。但能不能做出选择呢。」
「……选什么?」
「是自己的组织被吞并,还是自己的队伍被击溃,哪一个比较好?」
♂♀
池袋公园
跟随在贄川春奈的身后,杏里来到了位于阳光大道旁边的公园里。
虽然明明是暑假的早晨,这里的人却没有那么多。
尽管还可以看见公园深处的蓝色塑料布,却无法确认那些总是在这四周游荡的流浪汉们的身影。只有附近公司前来休息的社员,以及少数享受暑假的学生们还逗留在此处。颇为稀奇的是,甚至是喷水池前面的石椅上也空无一人,要是在公园内四下张望的话,几乎看不见那些打算稍作停留的人影。
非要算的话,只有在远离喷水池树荫下的椅子上,可以看见一名穿着OL制服的女性正在阅读杂志。
「……稍微,坐一会儿吧。」
春奈这么小声的低语,然后对喷水池之前的石椅弯下了腰。
杏里则保持着警惕心,开始烦恼是不是应该让一个空位出来这件事。
「你不用表现的那么害怕。如果是你的『罪歌』之力的话,不是和距离的远近没有关系么?」
保留着那份敌意以及杀气,贽川的脸上浮现出了如此柔和的笑意。
杏里心里想着这诡异的情节,一边如同对方所说的一样,在旁边的空位上落座。
眼前明明是如同瀑布一样在石砖上流泻的美丽喷水池,不过如今的杏里,并没有欣赏这个光景的时间。
「……那个,贽川前辈。……」
但是,最先发出声音的,却是杏里的方向。
她以那种小到听不清的声音,保持着不和身旁的贽川对上眼神的样子开口。
「我看了DOLLARS的网站……。贽川前辈的爸爸好像正在找前辈的样子……」
「爸爸?啊,这样啊。已经有一段时间都让家里空无一人了啊。」
「我觉得你回去会比较好。」
「不要。」
对杏里这个理所当然的提案,春奈立刻就给予了否认。
「虽然对父亲养育我一事有所感谢,却并没有因此对他产生过尊敬。对于我而言比起让爸爸安心,还是寻找隆志的事比较重要。」
隆志。
听到这个名字,杏里想起了一个老师的事情。
那须岛隆志。过去曾是来良学园的老师,也是在砍人魔事件之后失踪的男人。
传言说,是因为借了很多钱所以就被专门干那些事的人给拐走了——但对杏里而言,比起这些的谣言,他是给予自己不同于教师如此印象的男人。
这个人在入学的时候就把目标指向了杏里,打算以教师的身份施行性骚扰。
而且他还是于过去和贄川春奈保持关系的时候,被对其抱有疯狂爱意的春奈砍伤的存在。
对于杏里来说,可以说是完全提不起兴趣的对象,不仅仅是如此,平常对他人不会带着恶意的杏里,却对他抱着足以称得上稀有的厌恶感。
但就算是这样的男人,春奈也真心实意的爱着他。
甚至到了引起砍人魔事件,哪怕杀了杏里也要独占这份爱的程度。
不过春奈反而被那须岛完完全全的畏惧着。
回想起半年前的事件,杏里踌躇着问道。
「又要……打算开始了么。那个。」
「又?你是说我对隆志的『爱』么?……真是说了奇怪的话呢。园原同学。」
春奈在保持那微笑的同时,缓缓的将视线转向了杏里。
「爱就算有一开始,却没有重新再来这种东西存在。那种会中途停止的爱,一开始就不是爱了。」
将食指放在脸颊上断言,春奈在思考了片刻之后继续着自己的话语。
「但是啊,我还没有任性到要否认曾经分别的夫妇再婚『那不是爱』哦?那种啊,爱根本就没有结束。只不过是相爱的双方产生了改变而已。」
「哈……」
「一直在一起是一种爱。保持距离也是一种爱。憎恨也是一种爱。爱的方式可以说是千差万别,无论是什么样的形式都无所谓。我就是这么想的。托了被你砍伤的福,我才可以和『罪歌』更加深厚的融合在一起。」
感谢的语句。
但是,杏里却有种感觉,在她心中那如同漩涡般的敌意却丝毫没有动摇。
正因为想着无论何时刀刃朝着自己飞过来都不会觉得奇怪,杏里才以如果受到攻击,那么可以让『罪歌』从自己身上任何地方出现的提高了警惕。
对这样的自己,同时感到了厌恶。
完全没有任何的踌躇,就操纵着『罪歌』的自己。
如果是普通的人类的话,面对贽川的引诱也不会这么爽快的就跟过来了吧。
杏里的心中,刚才临也的话语如同楔子一般强硬的打了进去。
自己不是人类这件事,已经完全接受了。
——……明明本来都打算放弃了的说。
在离开医院的同时,无论多少次给帝人打电话过去,结果还是除了留言之外都无法接通。虽然也尝试着联系赛尔提,那边也完全连不上。
明明已经从临也这里知道了朋友们正陷入危机当中这件事,却冷静异常的前来处理和贄川春奈问题的自己,的确已经算不上人类了吧。
杏里在越发的对自己产生厌恶的同时,也无法对罪歌一事置若罔闻,抱持着如此矛盾的思绪朝着贄川春奈询问道。
「所以说,贽川前辈……你是来杀我的么?」
♂♀
坐在树旁椅子上的,是一名认真阅览杂志的女性。
鲸木重在自己所在的公园里,注意到了除自己以外的『罪歌』的气息。
——有两个人。
通过气息来判断,大概其中一人拥有了20年前自己解剖过的其中一把『罪歌』,而另一人则是从那之后生下来的孩子。
正因为己方足以听到那无比怀念『罪歌』之声,所以她判断对方是不是找自己有事才前来的——
稍微将余光扫视到那边,却看见两名少女坐在椅子上展开了交谈。
似乎是没有注意到这里的样子。
——园原杏里。
至少还是有这种程度的了解的。
望着那戴着眼镜的少女的脸,鲸木再次想到。
看来并不是找自己有事,来到这个公园只不过是巧合。
那么,该怎么办呢。
情报杂志和『罪歌』母子。
思考着到底是将那两个人打倒然后将罪歌交给矢雾清太郎,还是将自己的『罪歌』再一次进行解剖,到底是哪一边比较轻松呢——果然是后者啊。
在确认到这一点之后,鲸木就如同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开始翻动起了杂志的纸张。
就这样伴随着时不时可以听到的野猫的叫声,她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模样融入了周围的环境中。
♂♀
是来杀自己的么。
对提出这个问题的杏里,春奈保持着微笑回答道。
「是啊,没错。……虽然我很想这么说,算了。我原谅你了。」
「……?」
「如果是过去的我的话,绝对是不可能原谅你的吧。被隆志喜欢上的女人什么的。但是,我在被你支配之后稍微变得老实了点哦。所以说,作为年长的学姐,就原谅杏里同学你好了。」
这句话令杏里产生了疑惑。
与其说原谅,杏里在对贄川春奈的事上并没有做错什么——就算把这个问题丢在一边,她的话同样充斥着违和感。
因为对杏里所表现出的敌意完全没有消失。
自己无法理解就这样在眼神深处持续流淌着杀意,却简单的让『原谅』这个词语冲出口的行为。
如果说是故意压抑住自己的愤怒的话倒还容易明白。
但是,对方的脸上却不存在那种憎恨或者是咬牙切齿的表情,这不是一直都浮现出微笑的嘛。
完全搞不清楚头绪,杏里带着诧异就这么等待对方话语的继续。
「你的事就算是现在我依然是恨之入骨。大概到了如果一旦有空隙就会毫不犹豫的虐杀你的程度哦。毕竟你将隆志的心从我这里夺走了。不仅如此,你甚至还拒绝了隆志。真的……真的是不可原谅的事,但是……」
在这里,春奈的目光飘向了别处,似乎是害羞似的自言自语道。
「我被罪歌的声音……就是你一直听到的那个真货的声音所以暴露,陷入了你的支配……」
「哈……」
「已经乱七八糟了。我明明想要砍隆志,然后再被隆志砍伤,互相将彼此伤的鲜血淋漓……。但在此之前,我的身体却被你的心伤害了。被蹂躏了哦?不过却也在那个时候想到了。就算遍体鳞伤,就算被隆志讨厌下去,我对隆志的爱都永远不会改变。甚至是将对你的恨也转变为爱。」
「? ??」
——那个。
——贽川前辈,你在说什么?
杏里完全无法理解对方所言之事,只有混乱不断的在心头堆积成山。
怎么可能明白的了已经疯狂之人的内心呢。虽然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挺有趣的,但于杏里胸中,却仍然将贄川春奈划入了『正常人类』的范围之内。并对她那种对爱采取的行动力抱有一定的敬意。
但是抱有敬意,和理解对方话语的含义却又是完全不同的问题,杏里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做出回答,完全陷入了困惑当中。
「我已经靠自己的力量抑制住了你的『罪歌』之力。园原杏里。但是啊,只是抑制而已。虽然辛苦了点,但是我的身体里确实有了你的罪歌。虽然和我的罪歌应该是不同的东西,却在我的里面混杂在了一起。」
「是,是这样的么?」
杏里虽然是罪歌的宿主,却从未成为过被『罪歌』砍中的小孩。
虽然有通过刀刃向孩子们下达自己的意志和指令,她却仍然处在除非小孩自己说出口,否则自己也不会了解他们心情的情况下。
「你干嘛一副别人事情的表情?我在说的是,要你负责任。作为代价,我也会负起被你刺伤的责任。」
「……诶?」
「也可以这么说,和我联手吧。」
完全是预料之外的语言,再次让杏里疑惑不解。
在这个完全搞不清楚情况的少女面前,春奈单方面的继续着自己的话题。
「龙之峰帝人君和纪田正臣君。虽然无论哪边都很在意的样子,却完全没有和他们任何一方牵连上对吧。」
「……!」
对这两个唐突冒出的友人名称,杏里的眼睛瞬间就变了色。
这可不是一种比喻方式,而是她的双瞳实际上真的闪烁起了红光。
「那两个人……请不要对那两个人出手!」
针对突然以强势语气告白的杏里,春奈嗤笑道。
「讨厌啦。我什么都不会做啦。因为对于你来说最重要的那两个人,对我而言也是非常重要的。」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和那些因罪歌的暴走而四处砍人的家伙们不同。是你,以自己的意志,为了支配我而砍伤我的对吧?」
春奈如同要接近杏里一般将肩膀靠了过来,就连脸也贴了过来。
以双方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
春奈那火热的吐息不断的在杏里的脖子处溜过,用一种妖艳的声音在耳边轻语。
「你觉得在我身体里面流动的……只有罪歌的声音么?」
「!?」
「其实一开始我也完全没注意到。直至将罪歌的声音成功压制住。但是……就在夺回自己的那个瞬间,我察觉到了在自己身体里还存在着其他的感情。对龙之峰帝人和纪田正臣的感情。他们可是连正式会面和直接交谈都没有过的孩子们哦?」
「不会吧!」
杏里终于把自己的脸完全转向了春奈的方向。
就在鼻子快要接触到的距离之下看到的春奈的脸,虽然上面布满了疯狂,却正因为如此才能说是美丽无比,这样不可思议的空气围绕在自己的身边。
「你对自己的感情存在着迷茫实在太好了。还有,对那两人无论是哪一边的爱都还没有完全成型实在是太好了。爱虽然不存在定义,至少我对于隆志的思绪是那种无论距离多远都不会停止的这件事实在是感到安心。如果说和对待隆志相同程度的感情对那两个人涌现出来的话,我会忍不住将自己的身体分成三个部分也说不定。」
「我的……感情?」
「没错,虽然并不是爱或者是恋情,但我完全理解你有多么珍惜那两个人的事。而且那种感情早就和罪歌的感情一起刻在了我的身体当中。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对此负责而已。」
将杏里的手拾了起来,春奈用自己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上滑动。
大概这是她以自己的方式来寻找如何理解园原杏里这个少女的方法吧。
「但是呢我也变得不得不要偷窥你的内心了。虽说是无法违抗的,所以我决定在这里让步。」
「责任什么……你要我做什么呢?」
「我不是已经说了吗。我已经是你的一部分了,你也就是我的一部分了哦?」
「!」
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杏里身体里的罪歌之语复苏了。
——【我逐渐成为了你,你也逐渐成为了我。】
如同和罪歌融合一样,贄川春奈也与自己的心有一部分紧密相连在一起了么?
虽然想要确认这点,可是心底深处却丝毫没有涌现任何对那须岛的好感。
稍微有些安心的杏里,颤颤巍巍的对春奈进行反驳。
「我觉得应该没有那种事才对……」
「你到底怎么想,对于我而言人类的感情就是这么重要的事。所以说,就算对你的憎恨有增无减,但要变成『自我厌恶』的话还是算了。」
春奈握紧了杏里的手,将额头和杏里的前额靠在了一起。以外人无论怎么看都是非常要好的朋友那样,抱着完全没有改变和消散的敌意继续。
「所以说我希望你可以来帮助我对隆志实施爱这件事。」
「哈……。这个,诶,诶!?」
完全不顾惊愕的杏里,春奈淡淡的将自己的意见讲了出来。
「作为交换,我也会协助你的恋爱的。」
观察着杏里表情的变化,同时进一步朝着她的内心深处迈步。
「你现在对龙之峰他们目前的状况了解了多少?」
「……!」
这个问题,在杏里的心中激起了一片大浪。
明明就在不久之前,才从临也那里听来那种充斥着不祥气息的比喻。
「贽川前辈……知道些什么么?」
「嗯嗯,那是自然。因为被折原临也当做打杂的,就算讨厌,那两个人的名字也会不断的跑出来。」
「!折原临也先生那里!?」
「啊,已经暴露出敌意了呢。直接叫折原临也怎么样呢?嘛,就算如此还是要以『先生』来称呼他,某种意义上的确超有小杏里的风格呢。啊,对了……想都没想就直接叫你小杏里了,应该没关系吧?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嘛。」
完全没有隐藏起杀意的,毫不介意的将朋友这个词语从口中道出的春奈。
「如果更加要好起来的话,就算直接叫你杏里也可以的啦。小杏里也管我叫春奈学姐,只叫名字就好了哦?虽然你是后辈,如果感情不错起来就算只叫名字不加学姐也可以。」
「春奈学姐,我觉得现在你还是先告诉我龙之峰君他们的事!折原先生到底打算做些什么呢!他到底打算将龙之峰君和纪田君怎么样!」
焦急,却如同对方所言的叫出了『春奈学姐』这样的称谓,大概也是杏里特异性格的某种表示也说不定。
尽管被这么呼唤之后的确表现出了高兴的神色,可春奈的杀气却依然丝毫没有产生动摇。
「谁晓得?那个虐待狂想要做什么我才不知道呢。反正在那个场合下一定会干的就是对手最讨厌的那件事。龙之峰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比起我来说,你直接用『罪歌』的力量去问他们不就好了?」
「这个……」
「被我的『罪歌』所砍伤的孩子们,在这座城市里还有很多哦?只要利用得当,他们的位置这种事,不是很快就能发现了么?」
「……」
明明已经讨论到了具体施行的方案上,杏里却没办法做到立刻就给予回答。
这并不是说她没有这么想过。
踌躇的理由,到底是不想要使用『罪歌』的力量呢,还是说对于是否要插入帝人以及正臣之间的问题这件事有所犹豫呢,杏里自己都已经搞不清了。
正因为如此,她才会羡慕春奈的行动力以及那无论何时都向前看的思考方式。
看到思考着这些事陷入阴沉的杏里,春奈说道。
「……你好像变了啊。」
「诶……」
「当初在砍伤我的时候,你不是说了么。『罪歌可是特别容易寂寞的,请爱它。』『无论是抑制,还是利用,请不要将这种悲伤的事情说出来。』这样的话。尽管如此,我从刚才开始一直都在提出『压抑』或者『利用罪歌』类似的词汇。你却完全没有反驳我……就好像现在是你在努力将罪歌抑制住一样。」
「……!」
她猜对了。
她早就知道自己是寄生虫。
这是依存着罪歌,依存着世界生活下去的自己的回报。
但在经历了撕裂者之夜的事件之后,帝人他们与赛尔提,新罗,甚至是身为后辈的青叶这些新面孔不断的增加遭遇的机会,从而导致围绕着她的环境产生了明确的变化。
受到了这个影响,她的心灵也产生了动摇。
杏里虽然一直都相当注意自己本身的变化,却从未认真的去面对这些现实。
她畏惧着也许就在自己认同的那个瞬间,会因此失去很多非常重要的东西一事。
「……嗯。看样子你是认真的。真是讽刺。当我注意到自己也是寄生在罪歌之上这件事的时候,这次换成你想要开始压抑罪歌了么。难道说是被我影响了……绝对不会有这种事吧,就算我们是朋友。」
明明是微妙的重复使用着朋友这一词语的春奈,但是以目前杏里的精神状态却无法感受到这份违和感。
对这样沉默的少女,春奈叹息了一声放言道。
「没错啊。这样的话……你的罪歌,干脆就给我算了?」
「罪,罪歌……么?」
一瞬间思考着『这可能么?』的杏里,慌慌张张的在暗地里否认这个想法。
就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果可以对帝人他们有所帮助,那就算无关心情都要使用罪歌的力量。如今并非是将自己唯一可以采取的『手段』简单消除的时期这件事,就在方才和临也之间的对话中她受到了如此逆向思维的启发。
而且作为这之前的问题所在,将罪歌本体交付给以自己的意志引起了无差别的砍人魔事件的女性,也从根本上来说毫无可能。
「……我,我拒绝。」
杏里的双眼微微的放射出光芒,同时紧紧的握住了拳头。
「是么?明明是个不错的建议的说。」
以天真女学生的语气说话的春奈缓缓的站了起来。
她就这么朝着喷水池走了几步,随后悠闲的转过身来。
接着在看见了那个姿势之后,杏里的警戒心一口气就达到了最顶点。
「!」
无关温柔的微笑,春奈已经闭上了双眼——两只手都握紧了,不知何时取出来的巨大刀刃。
「我想自己至少会比现在的你更加会使用才对啊。」
在那乖巧的笑容之下,她的双眼睁大了开来。
「谢谢你的拒绝。这样一来,我们就有战斗的理由了吧。」
异常充血般的猩红色双瞳闪耀着光辉——她毫不犹豫的将刀子指向了杏里。
「就算是朋友之间,也偶尔会出现不得不自相残杀的矛盾……对吧!」
♂♀
数秒前
「……喵。」
鲸木面无表情的喃喃自语。
在女子视线的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接近椅子的猫。
它就如同鱼饵一样,数只猫咪也从茂盛的树丛当中露出脸来。
「……喵。喵喵!」
在面无表情的基础上,就连声音也没有因为要抚慰猫咪而产生任何变化,鲸木用一种和以往无二的毫无起伏的声线不断的学着猫叫。没有抑扬顿挫,仿佛过去那种会自动阅读E-mail内容的软件。
她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在持续如此的行动的,这估计除了女子以外无人可以理解,不过至少可以确定的是,她是对猫咪们带着好意,将自己的口袋翻了个遍并尝试找出一些能吃的东西。
就结果而言还是什么都没找到,话说回来,似乎随便给野猫食物不太好这件事鲸木也想到了的最终放弃了喂食行动。
但是,其中一只特别不喜欢和人类亲近的小猫在鲸木的脚边懒洋洋的翻过了身。
「喵?」
那是一只不断的将自己的肉垫在鲸木的靴子上触摸按捏的幼猫。
鲸木保持着没有表情的表情就这么轻轻的,悄悄的把手探了过去。
——据说抚摸猫咪的诀窍是,从下颚开始缓缓的……。
就在还差一点距离就要够到的时候——
尖锐的金属音在公园内炸响。
拥有比人类和犬类都还要敏锐听觉的猫咪们,在这一瞬间吓了一跳似的把脸面向了声音的发源处,之后就如同小蜘蛛一样四散而逃的消失在树丛当中。
「……」
手静静的停留在半空中,女子面无表情的慢慢将视线转动了起来。
然后,在这之前所看见的——
是将其中一把刀以平手接住,却被另一把刀刃指向了咽喉的,『罪歌』本体持有人的样子。
♂♀
「Checkmate了。园原同学。」
「……」
「就在这里,我倒是不介意证明一下现在将你的喉咙刺穿这件事不是随便说说的哦。」
那无与伦比的美丽笑容同时,春奈的双瞳散发出了赤红色光辉。
或许是连续两次被母体罪歌所砍中吧。那双眼睛的色泽比一般『小孩』还要来的深邃,光辉也在一定范围内比较集中。在这样一个白天看来,甚至和杏里这样本体罪歌的红眼不相上下,难以区分。
「真是温柔呢。如果什么都不说的就直接刺过来的话,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就算我有砍伤你的理由,却不足够杀死你。」
「别这么瞪着我嘛。」
轻轻的笑着,春奈就如同方才一样,将自己的额头朝着杏里的前额贴了过去。
「不要再嘴硬了,你已经完全是『如果有理由的话就杀』的气氛不是么。」
「……!」
这句话让杏里的全身都僵硬了。
自己到底是怎么考虑的,才会做出方才那样的发言呢。
没有杀你的理由。
就如同某些悬疑剧当中的杀手或者是复仇鬼之类的,在面对自己目标以外的人所说出的台词。
那等于是说,如果有了杀的理由,就真的会去杀了么?
就会在稍微来开距离之后,挥舞着罪歌去切开他人的喉管了么?
就会将敌人的心脏彻底刺穿了么?
——「你现在该不会还认为自己是人类吧?」
临也的话语再度给心带来刺痛感。
如同他所说的一样,自己已经不再是人类了么?
就注定要带着这样的迷惑生活下去么?
如果是真正的非人类塞尔提的话,就算此时被春奈提出相同的问题,也一定会堂堂正正的做出『这是文字游戏吗』的反应吧。假如是正臣的话,大概则会以『如果非要谈杀人的理由,应该会是相当严重的吧?比如说亲人被干掉了之类』爽快的回答。
但是,园原杏里却在这里对其自身寻求答案。
——我……。
——我真的已经和罪歌……融合在一起了么……?
如果罪歌所言确乃事实的话,自己是不是应该就此接受现实呢。
无法理解自己的心态到底是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少女就这样一个人困惑下去。
比起指向自己喉咙的春奈的刀刃,对方的话语显然更加的尖锐,将杏里的心简单的撕裂。
虽说她的心早已是在被临也的话切开一半的状态下。
「……怎么了?你和之前砍伤我的时候简直是判若两人嘛?」
无论如何,春奈也察觉到了这份异常,从而逐渐将自己那张貌似无趣的笑脸隐去。
「所以说,接下来到底打算怎么做?是要求我饶你一命么?还是说先暂时将刀收回去,再从别的地方将我的胸口刺穿?或者是想要就这么下去,看看是我的刀锋先撕裂你的身体,还是你先刺穿我,比比谁的速度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