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如果可以停止的话,我会比较高兴。」
「诶,那个,难道是求我饶命么?」
「不……。其实我也在迷茫。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明明是在和充斥着杀气双手紧握刀刃的对手对峙,杏里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恐惧的神色。
「你认为……我是人类么。还是说……是怪物……」
面对嘴里吐露出如此软弱话语的杏里,春奈皱紧了眉头回答道。
「你并不是人类也不是怪物。是寄生虫。……以前不是这样对我说的嘛。」
「啊……这样啊。我明明这么说过来着,真抱歉……」
听到了来自春奈的回答,杏里的脸上逐渐浮现起了悲伤的微笑,然后——
静静的闭上了眼睛,同时把刀收进了自己的身体。
「也对啊。……无论怎样,我都已经不是人类了。」
「……?」
感到这样毫无防备模样的杏里,反而有些诡异和可疑的春奈对于自己是否要挥动刀子一事倒是踌躇起来。
「所以,我决定去寄生身为人类的春奈学姐。」
「哎呀。你到底怎么了啊。突然间变得这么老实,总觉得好像在盘算着什么的样子真让人不舒服哦?」
「我大概已经无法像正常的人类那样去思考问题了。我想做的事,到底是不是真正为了龙之峰君和纪田君好呢……就连这些都无法自己做出判断。」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一切都遵从春奈的思维方式来行动会不会就可以变好一点了呢?
是春奈的话,是不是就不会被罪歌的话语所迷惑了呢?
杏里这么想道。
——这种事是不正确的。
——如果交给这个人判断的话,就会演变成难以挽回的局面。
——那个砍人魔之夜的事件,将会以一种更加凶恶的形态降临在这座城市上空。
「能不能问您一件事……?」
虽然园原杏里本身的理性所下达的判断应该没有错,但是就在今天一天内接连遭到罪歌,临也,还有春奈这三个人连续不断的攻势,少女的心理已经产生巨大的动摇,她开始变得无法相信自己了。
「如果是春奈学姐的话,会救龙之峰君他们么……?」
「……」
春奈完全没想到会被提出这样一个问题,思索着陷入了沉默。
就她本人来说,现在这样软弱的杏里反倒显得过于诡异。
也许现在就干脆的将她刺死,然后把『罪歌』夺过来比较好么?
还是说,这是某种作战?
为了确认对手的真实心意,春奈小心的将其中一只手的匕首缓缓的从杏里的脖颈处移开,转而向着少女的脸颊贴近。
就在刀刃打算在她的脸上轻轻割下的瞬间——
「猫跑掉了。」
这样一个第三者的声音在周围回响。
意义不明的话语似乎是朝着杏里说出来的样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两人中间的女性,在同时瞥了一眼春奈和杏里之后,淡淡的宣布。
「第一次目击这种母子相残的场景。说实话非常困扰。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到别的地方去打呢。」
戴着眼镜的女子,面无表情的冲着『罪歌』母子的少女们说道。
虽然说有着同样是戴眼镜的文静女性的印象,但这个女人的周身却环绕着和杏里截然不同的气质。
尽管第一眼看上去是有点土气的外表,但那透明白净的皮肤上却没有一丝瑕疵,就好像陶瓷一样。
除了给予观者们只有右手戴着黑色皮革手套的奇异印象,但实际上除去这个,根本就只是某个很普通的从附近公司里溜出来的美女秘书。
「……你是谁啊?」
对于这样突然出现的乱入者,春奈表现出相当程度的惊讶。
「现在明明是在最紧要的关头啊,光看还不懂么?」
就这样,她毫不犹豫的将不同于面向杏里的另一把刀子朝着对方扫去。
这并不是在威胁,而是为了之后的攻击所做出的准备。
杏里倒吸了一口气,同时也在这个瞬间,她察觉到了女子话语中的违和感。
——母子么。
那个女的为什么在看到穿着同样学生服的自己和春奈,会做出如此想象呢。
在思索着这个答案的时候——钝器之间接触所发出的金属音在整个公园内部回荡。
「……诶?」
发出了这种傻眼声音的人,是贽川春奈。
与过去第一次和杏里对峙,看到她的母体『罪歌』时相似的表情,视线不断地在眼前的女子以及『那个』之间来回游荡。
「什么呀,那个……怎么回事,你这个女的……」
女子的左手指尖处,犹如金属爪子一样的东西瞬间伸了出来,接住了春奈的刀。
虽然是和日本刀截然不同的形状,那个爪子似乎是由一把把锐利的细刃所构成的。
女子的双瞳闪耀着赤红的光辉,直接回答了春奈的问题。
「很抱歉自我介绍迟了。我是鲸木重。这是母体『罪歌』的其中一把。」
「「!」」
完全没有隐藏的意思,对这样一个过于直爽的答案,杏里和春奈都惊愕不已。
罪歌。
这个女的的确这么说了。
在杏里仍然试图探寻出什么的时候,春奈就以飞快的速度展开了行动。
她没有松开那把被爪子捉住的刀,而是以另一把匕首朝着女子的头颈砍去。
但是,这个动作却在半途中被强制停止了。
从自称鲸木的女性脚踝附近,伸展出来了一根类似于铁线的银色绳子,将春奈的身子牢牢缠住。
「咕……啊……」
忍耐着那勒入身体当中的银色细线的痛楚,春奈仍然挣扎的想要挥动手腕——
「违背母亲没什么问题,反抗期,渴望独立,理由倒是各式各样。只不过,我还是觉得企图对母亲实施伤害是有违道义的行为。」
鲸木用这种公事的语调开口,随即用戴着皮革手套的右手捏紧了银线的一部分。
然后,线的前端就听话的动作起来,按下了那隐藏在手腕上的按钮。
「~~~~~~~嗝!」
发出了这种连声音都算不上的悲鸣,春奈的身体大幅度的颤抖起来。
在确认了对方数秒左右的痉挛之后,鲸木瞬间将银线松开,收回了体内。
不知何时左手那类似爪子的东西也消失不见,现场就只剩下以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表情站起来的女子,和跪倒在地上的春奈的身体。
看到了这样的光景,杏里大声的朝着鲸木喊道。
「你……你对春奈学姐做了什么!?」
「只是利用了手套里流通的电罢了。并不是会让人死亡的电压,顶多是传遍全身导致暂时无法动弹罢了。」
「啊……呜……」
春奈摔倒在地上,意识也似乎没有完全丧失。伴随着小幅度的颤抖,她将充斥着杀意和疑惑的目光投向了鲸木。
「春奈学姐,你没事么!?」
杏里慌忙蹲下身子,努力想要将春奈抱起来。
但是由于对方的身子还在痉挛的样子,所以无法非常顺利的支撑住。
「我觉得应该稍微让她睡上一会儿。身子很快就会恢复过来的。」
对这没有感情起伏的话语,杏里再一次抬眼向着鲸木这个女子看去。
——谁?
——为什么会知道罪歌?
——是我不知道的『孩子』其中一人……。
——不对。应该是不可能的。
——如果只是普通的『小孩』,是无法做到刚才那样的事的。
——……变戏法的?
——怎么可能。
各式各样的可能性就这么浮上水面再接着逐一隐去。
杏里吞了一口唾沫,到底应该从哪个方面开始对女子展开询问呢,在脑海中无数的疑问如同漩涡般席卷之后——小心翼翼的将第一个想到的问题提了出来。
「那个,刚才的电流……。为什么你没有被麻痹呢?」
于是,女人就那样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不,我也麻痹了。右手和左脚都有一段时间的麻痹感,不过没有什么大问题。」
实际上,杏里完全看不出来她那紧连着银线的右手和左脚有任何痉挛的迹象。
很明显,这个女人有什么地方很奇怪。
不是正常的人类这点一目了然。
「你说罪歌……是什么意思?罪歌在我的身体里面。而且,刚刚那个……看上去完全不像罪歌……」
爪刃和钢线。
不久之前自己所见的一切,无论如何都无法和女子口中的『罪歌』这个词语联系起来。
此时,代替杏里的疑问,女子朝着自己开口。
「应该说你才是好像并没有将罪歌的力量完全发挥出来的样子吧。」
「诶……?」
鲸木凝视着在脚底下持续呻吟的春奈继续着。
「比如刚才的情况下,只需要用出两把罪歌,应该是可以很简单的就将她压制住的。」
「两把……罪歌?」
「……难道说你只能使用保持着一把日本刀模样的罪歌?」
由表情没有变化,轻轻歪过头的鲸木的告白,杏里这才回想起了今早在医院听到的『罪歌』的话语。
——【所以你的母亲会如此善用我。】
——【就连现在的你无法做到的事也可以做到很多哦。】
那个时候是强制性的将『罪歌』的声音压抑住了,但现在回想起来的确有很多地方值得注意。
——现在的我,无法做到的事?
——两把罪歌……?二刀流?
——难道说,刚刚的爪子和绳子……都是罪歌其他的形态?
——可是,罪歌明明在我的身体里面……。可为什么这个女人也?
同时,她察觉到了其他的古怪。
一直以来『罪歌』永无止境咏唱着的爱语,现在却在与临也面对面时相同的,自杏里的心底深处消失了。
就如同,对眼前这个女子产生了恐惧,亦或者是厌恶的感情一样。
——鲸木小姐。
——这个女人……到底是?
——猫?
越想新的困惑就越是涌上心头,杏里的思绪逐渐堕入了混沌当中。
鲸木在对少女进行了短暂的观察之后,张口道。
「我会出现在这个公园里纯属偶然。并不是刻意追着你而来的。」
「?」
「但是,其实我也有自己的疑惑。在得到了完全自由之后就立刻与你相遇这件事,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一种命运的安排。」
并不知道其实是猫耳发卡将两人指引到同一地点的,鲸木冷静的朝着杏里提问道。
「有件事很想问一下并不太清楚罪歌使用方式的你……」
这里,她暂时将话语停止住,再次重整了一下自己的思绪,继续道。
「你的罪歌,能不能让给我呢?」
这样的话,令杏里的头再度歪了歪。
想要罪歌。
正是春奈不久之前对自己所说的话。
但眼前的女性不是早就已经拥有罪歌了么。
虽然看上去是爪子或者绳子的形态,但杏里在清理心头混乱的同时也察觉到了。
——罪歌并非只有一把。
有着自我意识的妖刀。因为这样的特异性,让杏里认定了自己所拥有的本体才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但是,话说回来所谓『妖刀』这种东西,本来就不应该拿自己的常识去做出判断。反过来说,如果对手也是以日本刀的形态持有着罪歌的话,反而会让自己难以相信那是真正的罪歌也说不定。
正因为自女子的身体中出现,并以超越物理法则的爪刃形态,反倒让人认为那是真货。
但是这样一来,刚才那个女人的话中就出现了某些不自然的疑点。
「想要……。可是鲸木小姐你不是已经拥有罪歌了么?」
「是的。我已经有自己的罪歌了。」
下一秒钟,女人的左手上长刃逐渐显现,并收束成日本刀的形状。
锋芒一闪,鲸木再次令罪歌消失在身体里面。
想着已经没有继续质疑的必要,杏里再次追问。
「这样的话,为什么……」
「就好像是家用车和商品之间的区别。」
杏里因为这句话而双目圆睁,可却没有感觉到过度的意外。
因为——她是知道的。本来罪歌就是作为『商品』自她的双亲经营的古董店流传下来的。
「那个,罪歌可以很普通的进行买卖么?」
对这个没怎么考虑就脱口而出的疑问,鲸木点了点头。
「我曾经就是在做这方面的生意。」
「?」
对于这种类似于过去时的回答,杏里困惑不已。
注意到这一点,鲸木的眼神有一个瞬间移向了别处,纠正道。
「非常失礼。是否应该继续这种买卖,是由我自身决定的。但是作为完成契约的最后的商品之一,『罪歌』是非常必要的。」
「!?」
——罪歌,是可以卖的东西。
——居然有……想买的人?
「最糟糕的情况下就是将我的『罪歌』纳入商品,因此个人并不需要采取强迫购买你的『罪歌』,或者是夺取的行动。」
老老实实的将夺取这种怪吓人的词混杂在句子里面,鲸木凝视着杏里的眼睛说道。
「从你的样子看来,既不是像我一样支配着『罪歌』,也不是像过去那些持有者一样被支配。属于共存这种比较鲜见的情况,如果什么时候不再需要罪歌的话,卖给我也可以。」
这个时候,一直都倒在地上的春奈终于勉强支撑起了身子,脸上笑容完全消失了的朝着鲸木吐出了充斥了憎恨和怒火的句子。
「你……在那里说些什么自作主张的话……」
「没事吧?最好还是不要太过于逞强。」
「还好意思说的这么亲热……明明是个加害者……算了,没关系。比起这个,小杏里的罪歌,就算要收下也是我收下。你算哪根葱啊……。突然就跑出来插进我们的交流中,还说什么想要罪歌,小偷。」
「小偷……」
鲸木似乎是在考虑着什么似的,但最后还是依然面无表情的对着春奈说道。
「挺不错的啊。」
「什么不错啊?」
紧皱眉毛的春奈,以及因为混乱而无法动弹的杏里。
这两名少女的面前,身为大人女性的鲸木,经过数秒的思索,一个人在那里认可了什么似的点点头。
「说的也是啊……如果要以交易的形式让生意成功的话,适当的说明都是非常必要的。因为强取豪夺这个选择,就我个人而言会演变成麻烦事所以希望尽可能的回避。」
接着,女子就将因刚才和春奈对峙时掉落在脚边的杂志捡了起来,卷成了一团之后对着两名少女提议道。
「在这附近有个咖啡店,我想就『罪歌』一事稍微进行说明。不知道你们可不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呢?」
杏里和春奈面面相觑。
对在这之后的事情走向抱着疑问,却做好了相应觉悟的女孩子们,完全是遭遇了想象以外展开的模样。
鲸木就算是对这样的二人,直至最后也依旧是毫无表情的建议。
「就算是除去买卖方面的问题……你们也应该很想知道关于罪歌的情报吧?」
对于被告知了这样一事的杏里来说,应该是不会拒绝如此提案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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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内某处 自动停车场
「应该不是我听错了吧。刚刚你是不是说了被吞并或者是被击溃,这样的事啊?」
对纪田正臣如此的疑问,六条千景爽快的答道。
「啊啊,是这么说了。」
确认到了这个申明,五人左右的黄巾贼少年顿时就将周身的紧张和敌意释放了出来。
认识到气氛的变化之后,千景在心里做出了接着向首领少年问话这一判断,放松着双肩继续自己的话题。
「嘛稍等下,你是纪田正臣对吧?其实我也知道自己说了一些非常不讲理的话。突然间就让你们选是被击溃还是被吞并什么的,也许乍一看上去像是来挑衅的样子。」
「……根本不用乍一看吧,我并不认为你方才的话有其他的含义。」
「你也可以从好的地方开始思考啊?就是那个什么,对敌方公司的股份进行友好买入的白……白什么来着的。」
「是白骑士么?⑽」
「对,就是那个。」
不断的点着头,千景继续自己的说辞。
「简而言之就是你们要不要转来跟着我呢?这样的话题。」
「真是一副站在高处俯览众生的态度啊,我还是除了挑衅之外看不出其他的意思。」
「啊啊,正是如此。我可不是白骑士,就是来打架的。」
千景根本就没有隐藏的意思直白的回答道。
似乎是觉得自己被耍了,黄巾贼的成员们的表情都染上了愤怒的色彩。
「嘛不用这么瞪着我啊。你们知道门田京平么?就是DOLLARS的那个。」
「……这,当然知道。」
因门田的名字突兀的出现在这里,从而导致正臣的敌意逐渐转变为疑惑。
事实上他只目击到帝人和千景交谈的场景,却没有看过门田和千景的干架。
——话说回来,门田是和这家伙一对一的干过架么。
——如果是真的话,那么结局到底怎么样了……?
对于这份疑惑的答案,根本不需要正臣出口询问,就由千景老实的道来了。
「嘛,曾经被门田老大一口气给打爆了。所以那个时候就决定暂时从池袋撤退。而在此之后就听说了那个男人遭遇车祸。因为稍微对此事有些兴趣就调查了一下。」
正确的说法其实是,因为看见大白天的车站前有尸体被人发现的新闻,为了以防万一让女朋友们先回了家,然后自己就剩下了不少时间在大街上游荡罢了。
「那个,什么来着的。从最近才认识的死党那里听来的闲言碎语。说是黄巾贼在和DOLLARS对抗的样子。」
靠在了附近的路灯灯杆上,千景一副很麻烦的样子,迅速的将全部的事实经过讲了出来。
「你们的评价似乎不怎么好啊。就在To罗丸来到这里之前,不是自作主张的在这座城市里胡作非为的么。恐吓啊什么的,似乎将这里的空气搞得很恶劣的。」
他说的大概是半年前以法螺田为首的时期的事吧。
「我还听说你们曾经被门田老大击溃过一次。所以因为这份恨意从而对他出手也不奇怪吧。所以我四处问了问人,结果就找到这里来了。」
「那个,不是的!那时候乱来的人可不是将军!」
「算了。」
阻止住一下子跳起来反驳的同伴们,正臣冷静的说道。
「所以说这就是你要来击溃我们这帮可疑人士的理由么?为什么要因义理为门田先生做到这种程度?」
「不不,说什么击溃,我提出的就是『归入我的门下吧』而已,刚刚不是才说过么。话又说回来,义理什么的怎么可能让人行动起来。应该说是回报门田他救了诺恩的恩情。只是想帮助他们找一下犯人罢了。」
千景叹了一口气,表情中的那份爽朗逐渐消失了。
「而且怎么说呢,我也是因为其他一些麻烦事才来的。」
「?」
「最近DOLLARS内部出现了一派宣称要实行内部肃清的人你知道么?」
「……!」
——帝人。
根本都不需要去确认。
正臣现在之所以站在这里的理由,就是那个少年。
千景所说的站在这一派顶点的人类,正是那个龙之峰帝人。
「那些家伙怎么说呢,就和今年春天把我的伙伴们揍个半死,还将摩托点燃的人很像的感觉,各种特征上来讲。」
难以形容的,正臣的后背袭上了一股恶寒。
自己确实是为了阻止帝人,以黄巾贼的首领身份做好了和帝人,也就是DOLLARS决斗的心理准备。
明明是这样,但是现在发现其他的组织却也对帝人他们抱有敌意之后,他却依然被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的不安所囚禁。
至于为什么,是因为这个男人是TO 罗丸的人,和参与肃清的小混混们,以及法螺田一派的残党有着根本上的不同。
努力将这份动摇深深的隐藏在内心深处,正臣对千景问道。
「原来如此,所以说你打算利用黄巾贼把那群人引出来么。」
「你能理解真是帮上大忙了。」
随后,进一步将正臣的心撕裂的一句话从对方的嘴里吐露了出来。
「麻烦的事就是,那些家伙似乎是蓝色平方的残党,根据传言所说,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出自黄巾贼。而且,黄巾贼以前还曾经粉碎过蓝色平方的样子……类似的情报简直是络绎不绝。」
「……」
因为事实,所以正臣什么也没说。
没有发现隐藏在黄巾贼内部的蓝色平方残党的自己,却在如今不得不接受这种麻烦的设定继续来做黄巾贼的首领。
完全不知道正臣这边的情况,千景抬起头望着天空。
「因为已经完全搞不懂怎么回事了,所以我就想要将问题简化。」
「?」
「其实本来应该是由我们To罗丸本身对此事来做个了结的,但如今我却是以个人的身份在行动。其他的成员们都一无所知,我的决定是在抓住那帮人的狐狸尾巴之时再告诉他们来着。你明白这是为什么么?」
突然间就被提问了。
差不多想到了答案,却没有直接脱口而出,正臣等待着对手自己的说法。
大概是打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从他人那里得到回答,千景在停顿了数秒之后回复了起来。
「也就是说,那个啦。在这里,如果你们可以在这里打倒我的话,就不会最后演变成和To罗丸这个队伍对峙的局面了。」
通常来说,这简直是自杀行为般的言论。
如果非要有个让明显来挑衅的男人平安无事回去的可能性的话,那大概就是己方对其背后所存在的组织『To罗丸』有所畏惧的情况下。
而千景就在刚才自己放弃了这个武器。
但尽管如此,正臣他们还没有傻到会大大咧咧的喊着『那我们就不客气了』的围上去。
无论如何,这句话也可能是谎言,就在这边出手的瞬间,对方会以此为理由,用正当的方式将组织派出来攻打己方。
——不过,如同和帝人交谈之时所见,这家伙应该不会是那种卑鄙无耻的小人才对……。
面对惊讶的正臣,千景建议道。
「啊,说老实话,就是那个什么来着。虽然我也很想要说就像那种快要变成义兄弟漫画一样的帅气台词。但是本人实际上还没有心胸宽大到对一些根本不怎么了解的家伙视如自己人。再来你们的评价并不怎么样,所以哪怕使用暴力让你们听我的也不错。」
接下来是连正臣都不太清楚的事实——
何况,To罗丸的建立完全是因为千景为了对向自己女朋友出手的其中一个暴走族复仇,仅凭他一人就将整支队伍都粉碎的事为契机。
在女朋友多达两位数的千景这方面,其中一名女性的家人乃至朋友经常被卷入一些麻烦事当中,为了锻炼自己,千景就尝试着将那些分散的小团体个个击破。
随后他因『与其把那群家伙放任自流,让我一个人来压制住不是比较好?』这种单纯至极的理由,他建立起了To罗丸这支队伍。
最终,因为擅长管理,所以不仅仅是那些遵从千景恐怖统治的小混混,他的身边还聚集起了无数被其本身的人格魅力所折服的同伴们。
因此,千景就遵从当初的直觉,考虑着干脆将黄巾贼也合并进来这件事——。但是认识到这次黄巾贼并没有袭击他的女朋友,只不过是自己的任性心理在作祟,于是千景以一种非常歉意的语气冲着正臣说道。
「更何况,我是说想要利用你们,所以更没打算帮助你们什么哦。如果这也叫『成为我的义兄弟吧』的话,那我大概一辈子都没脸去见甜心Honey们了。所以呢简单的干架,可以买我的帐就好了。」
「……这个对我们而言有什么好处啊。」
「当然有好处了。」
爽快的告白道,千景的脸上浮现出了自信的笑容。
「如果我输掉的话,就做你的保镖好了。」
「……什么?」
「就作为你们的先锋,去和那些隐蔽在DOLLARS内部的古怪家伙们战斗,或者说是助力也不错。嘛,无论赢或者是输,我都要和DOLLARS干架来着。和你们黄巾贼一起。」
对淡淡提出这个计划的千景,黄巾贼的干部们面面相觑。正臣则露出了一半无可奈何似的笑容,仰起了脸说道。
「你……难道是个笨蛋么?」
「很多人都这么说我啦。」
「既然如此,为什么就不能不打架直接成为我们的帮手么?」
「如果你们的评价比较高的话,倒也不错。」
边以冷静的语调回答道,千景边开始做起了压腿的准备动作。
「呜哇,超有干劲的。」
「嘛,如果谁都不想受伤的话,也可以。作为交换条件,就把你们所掌握的关于DOLLARS的情报告诉我好了。这样的话我就直接去那边得了。」
「这倒不错。不把我们的手弄脏,作为代价你会去将那帮家伙粉碎。」
正臣这么说着,抬头望了望上空,露出淡淡的微笑之后——转身朝着背后的少年们说道。
「抱歉。你们可不要出手哦。」
「诶……将军?」
在双眉紧皱的同伴面前,正臣再度把身子转向了千景。
——真是的。
——为什么偏偏会变成这样嘛。
——啊啊,算了,也是我的问题吧。
回首过往,正臣活动着脖子的同时将『语言』刺向了千景。
「这场架,我买账。一人对五个还是六个,嘛,还是算了。」
「将,将军!?」
「一对一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就我这方而言,受伤的人越少越好呢。」
用背接受身后双目圆睁的成员们的声音,正臣朝着千景迈进一步。
「……哈。不错嘛,你这个家伙。虽然看上去挺时髦的样子,思想却意外的很古典式啊。」
「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我啊?」
因正臣的话语而泛出了苦笑,千景重新将帽子戴好之后喃喃低语。
「果然我对这座城市的评价还不够班啊。我挺中意你的。现在可以免费提供帮助了,要不要呢?」
「不,如果我赢了,就让你当我的保镖。」
正臣整理了一下呼吸,再度说道。
「如果你随便暴走把对手全灭了那就伤脑筋了。只要当上了我们这边的保镖,你就一定要听从我所说的每一句话」。
明明是接下来就要开始打架了,正臣的脸上却看不见任何焦虑和不安。
他嘴里吐出类似于家常话的句子,随后再次把脸朝向了接下来要揍的对手。
然后,以类似参杂着恨意的话语低声道。
「你……那个时候揍了帝人对吧。」
那个时候——是帝人自爆『我就是DOLLARS的首领』之时,如果对方可以认真和他分个是非黑白,也许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哪怕只要揍上一拳。倘若当时这个男人认同了帝人的话,那么就不会出现如今啰嗦麻烦的后续,甚至很可能更早一步回到过去那种包含了杏里在内的快乐三人时间。
——不,果然还是算了。
把当时发生的一切看在眼里的正臣,将这份恨意逐渐驱散。
他认识到那时候的千景并没有做错什么,真正应当责备,该是没有对哭泣崩溃的帝人出声的自己才对。
「嗯?你说什么了么?」
「不,只不过是毫无理由的怨恨之语罢了。」
「哈?」
对拧起了眉毛的千景,正臣用轻松的语气回答道。
「详细的话就等到我和你之间的问题完全解决之后再讲好了。」
「这样啊。既然如此,那么就为了让你可以说话,我努力不打碎你的下颚骨。」
「那么我也努力不去破坏你的耳鼓膜好了。」
嘴里开着玩笑,两人都笑了。
然后,就在他配合着缓缓接近的正臣,打算抬起脚向前迈进的瞬间——
正臣的脚猛蹬地面,气势汹汹的向这边冲了过来。
「!」
呼吸被打乱的千景,将姿势从移动转为了防御。
在这样的他面前,正臣毫不犹豫的再度踢了一脚大地,随之朝着斜对面跳了起来。
一口气踩在一旁停驻车子的保险杠上,就这么朝着高空跃了过去。
「哦……」
在看到这如同是猫科动物当中猛兽的的弹跳力,千景发出了感叹。
防御还是回避,在这个不到一秒的迷茫所造成的空隙当中,正臣的鞋尖,朝着千景的脸踢了过去。
——中了!
会心一击。
完全没想到会这么简单就击中了,看样子是趁着打乱对手呼吸改变行动突进的计划成功了。
正臣就这样,确信自己已经得到了胜利——
咔叽哩
自己还停留在半空中的脚踝被人捉住了。
——诶?
和感到疑惑的同一时间,他注意到了抓住自己脚踝的,正是本以为早已倒下的千景。
视线的前方——鼻梁稍微有些扭曲的千景,嘴却依然呈现出了微笑时才有的曲线。
——这家伙,刚刚那个都打不倒……
脚踝被强力的拽住,一不注意,恶寒在正臣的全身游走。
下一秒,伴随着黄巾贼成员们的惊呼,他的身体就被一种迅猛的势头向着柱子丢了过去。
但是,在两者即将激突之前,正臣在空中重新调整好了姿势,直接在柱子上安全『着陆』。
一瞬间与地面成水平状态的身体在半空中扭转,他终于重新回到了地面。
「真是的,刚才那下居然还不倒,你到底有多耐打啊……哦!?」
仰着脸所说出的话语,在半途中被切断了。
眼前的是千景双脚内侧朝着这里迫近的场景。
正臣立刻将身体横着滑了出去,就在刚才自己上半身所在的位置,千景的双脚就已经穿了过去,狠狠的打在了灯柱上。
因为外力而剧烈摇动,灯罩上面的尘埃也是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
「好危险好危险,真要死人的啊,刚才那个。」
嘴里说着这样的话,却没有退后的意思,正臣再次朝着千景急进。
对方回身的瞬间,他朝着敌人的太阳穴击出了一拳,却被千景以微小差距躲了过去。
正当千景为了回报正臣那一拳——他的腹部,遭受到了扭转了一半的身体那连续两次使出的后脚踢攻击。
「咕……」
听到自千景口中泄露出来的呻吟,正臣再一次确信了自己目前处在优势——但那呻吟却只有这么一下就没了后文,根本就没有摔倒的对手重新朝着这边揍了过来。
迎接反应慢了半拍的正臣的,是千景的拳头。
尽管如此,正臣还是迅速取回了迎击姿态,针对对方的那记直拳使出了了反击的踢技。
随后伴随着巨大的冲击音响彻四周——那些因过于迅速的展开而来不及反应的黄巾贼干部们终于理解到了眼前发生了什么事。
黄巾贼和To罗丸,这两个组织的首领那声势浩大的干架揭开了帷幕。
注解⑽:ホワイトナイト(white knight)金融经济用语,以友好的方式对敌对企业或者会社进行购买或者合并的一种手段。
♂♀
来良综合医院 院内咖啡店
「……以上就是你和我拥有同一把『罪歌』的理由。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这是了解事实真相的人们和不了解的人们,会做出截然不同想象的画面。
看上去充满了理性的大人女性,似乎正对着两名女子高中生解释着什么。再瞧瞧那点击着平板电脑的画面进行操作说明的模样,一无所知的人大概会以为是在推销什么保险。
一方面,对于了解事情真相的那一方来说,这也实在是充满了奇妙氛围的场景。
拥有『罪歌』本体的两人,以及虽然被『罪歌』砍中变成了小孩,却依靠自己的力量突破了支配而复活的少女同坐一桌的怪异场景。
「不……没关系。大概我已经理解了。」
「……」
听闻了『解剖』的说明,并对鲸木的雇主曾经卖给他人的罪歌,才是现在存在于自己身体内部的那一把的事全盘接受的杏里。另一方面,春奈却也是毫无改变的将充斥着杀气的微笑一直平铺在脸上,虽然保持着沉默,但那股杀意却依旧指向杏里和鲸木两方。
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挥动起刀刃的春奈,杏里心中那根紧张的线一直没办法放松。但鲸木却对这样的她们,开始正式以谈生意的形式对『罪歌』本体展开了解说。
女子的话丝毫没有触及澱切阵内的真实身份这方面的核心,只是纯粹的将关于罪歌的情报,以及自己正在贩卖这个东西的事进行了说明。
虽然觉得事到如今已经没什么好隐瞒的,但也并不需要特别点明出来。
「解剖么……」
听完这一席话的春奈,带着病态的微笑朝着鲸木询问道。
「既然可以做这种事的,那也给我一把算了。」
「在过去的交易中,一把罪歌的价值是625万日元左右。本来以买卖而言,除非拥有最优秀品质的商品是不会用作交易的。」
鲸木淡淡地将『澱切阵内』所教授的话语吐出。
625万日元到底是贵还是便宜,春奈无法对此作出判断。
与这个世界的常识脱离的『妖刀』的价值,就算是免费似乎也理所当然,不过既然特别指出了是『最优秀的』那么辨识的难度会变得更高吧。
无论如何,都绝对不是女高中生可以经受的起的价格。
更何况如果只要有钱就好的话,春奈需要的仅仅是随便找个有钱人砍一下,支配他并付钱不就好了。
「现在满足了这两个条件的客人指定想要罪歌。如果继续使用解剖的话,那么这个世界上就会出现四把,五把,甚至更多。以个人来说,尽可能想要避免这种让商品价值下降的事故。」
就这样,她针对前提条件进行了说明之后,再度朝着杏里问道。
「园原杏里小姐。我再一次想和你谈谈,你的罪歌,能不能现在让给我呢?」
「……这能做到么?从我的身体里……取出罪歌这种事……」
「如果是您自己说想要放弃的话。如果是真心实意的想要舍弃它的话,就算只是把它随意丢在别处都可以算作弃权才对。但是,如果是将其出让的话,那就是从生意的层面上由我准备支付款买断。如果您可以稍微考虑一下的话,可是帮上我的大忙了。」
看着如此痛快的回答了的鲸木,杏里稍微思考了一下。
舍弃罪歌。
一直以来从没有想过这种事。
自己现在可以在没有罪歌的情况下继续生存下去么?
杏里怀抱着不安和对鲸木所提出的商谈的困惑。
对这样的她,春奈突然从旁边插了话进来。
「既然可以卖给这种女人的话,那还不如给我算了。如果是我的话,绝对会用得更好给你看。顺便去砍一下龙之峰君以及纪田君,让他们迷恋你到神魂颠倒的程度。」
「请住手!」
尽管并不算怒喝,杏里却依然用那种小却非常倔强的语气声明道。
「用罪歌做那种事……我觉得果然还是不对的!」
「诶,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呢?」
「被罪歌砍过的人……已经和被砍之前完全不一样了。对罪歌的力量言听计从的他们,已经和曾经喜欢的那个人有着『什么地方』的不同……我是这么觉得的。」
「看样子我们的价值观不太一样哦。」
并没有肯定或者否定,春奈只是将微笑和杀气更加浓厚的掺杂在一起,随后抬眼望向了鲸木。
「你的意见又是如何的呢?鲸木小姐。」
于是,鲸木轻轻的抿了一口早已凉下来的咖啡,以自己的看法发表感言。
「就事论事的话。罪歌的支配是可以依照使用者的意志进行控制的。举个例子来说好了……就算砍了之后让其做出某些行动,但如果在此之后没有再发动支配之力,那么被砍者也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注意到自己的身体里被种下了诅咒。如果把处于这种状态的人也当作『别人』,我觉得稍微有些偏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