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邵华出勤一直都不错,请假很容易就通过了。
只是这个月全勤奖注定没了。他心里一直在想陈听白最好是不要没事找事,要是明天敢脑子抽风带他去做什么没有意义的事情,他绝对要翻脸。
今晚不用加班,也不用去字里,徐邵华下班就早早回到了家。
徐邵华已经瘫坐沙发上很久了,不知道要做点什么。
都养成了每天晚上去一趟字里再回家,这么早突然回家了竟然还有点不习惯。
更重要的是,徐邵华好像已经习惯了在字里每天那些用心准备好的晚饭。
徐邵华打开冰箱看了看,没什么可以直接拿来吃的东西,又翻看了外卖软件,他好像有点明白陈听白为什么不喜欢在外面吃东西了。
——有那么好吃的东西,谁还要去外面吃啊!
最后他随便煮了碗速冻饺子糊弄过去,竟然还没吃完。
看着那碗快煮成糊的饺子,徐邵华突然意识到一件很可怕的事情。那个没什么表情,不会好好说话的陈听白,好像用了另一种方式正在一点点向他侵袭而来。
现在的徐邵华,习惯了陈听白绷着脸的温柔动作,习惯了他身上特异又好闻的香味,习惯了那些热腾腾的可口饭菜。
他好像,已经习惯了,和陈听白谈恋爱。
吃完东西徐邵华才想起来项目方案才写了个开头,只能坐下来慢慢磨。一直到十二点才勉强东平西凑凑出来一个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方案,然后爬到床上倒头就睡了。
睡着以前,徐邵华竟然神使鬼差地有点想念字里的那股味道。闻起来就觉得很安静。
徐邵华想,如果在床头点一□□种味道的线香,应该很好睡吧。
第二天徐邵华按照约定早早就到了字里。
没想到陈听白到的更早,徐邵华看了陈听白很久,总觉得今天的陈听白有哪里不对,但是又觉得看不出来。
直到陈听白从茶台后面转出来徐邵华才看出不一样,平时的陈听白穿着都是以舒适为主,两个人认识又都是天气转凉后的事情,所以每次见到陈听白都是松松软软的毛衣或者是薄款羽绒服。
可是今天的陈听白穿得也过分隆重了吧。且不说一看就很昂贵的挺括西装,就说他那个已经下垂的双脚,能穿这种皮鞋吗?不会肿吗?再看头,还特意抓了造型,还带了副细框眼镜。
徐邵华脑子里蹦出好多想法,好多奇怪的想法。他都怕陈听白穿那么隆重下一秒要站起来问他结不结婚了。不过很快就把这个想法甩出脑子外面了,自己是什么艾斯比,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徐邵华仔细打量了陈听白好久,不得不承认,陈听白真的好看。是那种很精致的好看,只是平时穿的都偏舒适,所以看着还很小。
但是这么一打扮,就很英挺。
他转过头,发现连胡聪今天都穿的很正式,更疑惑了,这是个什么日子要这么打扮。只好问陈听白:“今天这是要去干嘛?怎么穿那么正式?”
陈听白让胡聪把准备好的衣服拿给徐邵华,告诉徐邵华:“今天去的地方比较正式,穿的正式一点好。我估摸着你应该和我差不多高,不知道合不合身,你先试试,不行咱们现去买。”
徐邵华拎着烫好的衣服进了休息间换衣服,还是没搞懂今天到底是要干嘛。他看看手里的衣服,感叹了一句,陈听白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
有时候,真的是疯狂嫉妒陈听白啊,徐邵华有点不开心了,一是捉摸不透今天到底要干嘛,二是觉得同是三十岁,为什么自己和陈听白差距那么大。
收拾好出发,按照陈听白的地址输进导航里,终点显示的是一家艺术品拍卖中心。徐邵华好像有点反应过来,陈听白这是要帮自己准备礼物么?可是用得着那么兴师动众么?
徐邵华挑着嘴角笑了下,言语间满是难以抵挡的不理解。但开心心大于一切,声音钻进陈听白的耳朵里就显得悦耳动听很多 。
“我说,你这不会是要带我去买送给你爸的礼物吧?没必要弄这么贵重的东西吧?这都赶上我多少个年终奖了。”他见过电视里那些天价的艺术品,贵的让人咂舌。
当时的他觉得那些人都是傻子,就是钱多了烧手。自己要是有钱,绝对不会去买这些东西,才不会花这种冤枉钱
再说,自己也没那么多钱。
“不是,不过这里有我要的东西,我要拿这个东西去给你换礼物。”陈听白坐在副驾驶上,翻看着今天会参加竞拍的艺术品讲解手册,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他突然想起来什么,放着手册问徐邵华:“邵华,你开车技术那么好,为什么不自己买车呢?”
徐邵华知道今天出来还真的是帮他,心情好了起来听到陈听白的问题摇摇头笑着说:“本来我妈说要帮衬着我买一辆,我没要,你知道我表哥的,就是上次在医院帮你处理伤口的那位医生,他买了辆沃尔沃,我不想比他差,所以就不买了,再攒攒钱买个好点的。还好公司离家离你这边都不远,我挤地铁也行。”
陈听白很久不讲话,后面快到了,才温温地开口和徐邵华说:“你会有属于你的好车的。”
进入会场以后陈听白一直都没出手竞拍任何一件艺术品,好像只是来走个过场一样。徐邵华看每一个作品都觉得很棒,内心越来越懵。
他在想,陈听白的眼光那么高的吗?不是说有他要的东西吗?直到最后的一件作品,陈听白卯着劲的出价,成交价格竟然已经七位数,算是今天所有艺术品里价格算高的了。
可是作者名字,徐邵华听都没听说过,还偷偷拿出手机来查作者的来历,
——新锐艺术家。这不就是还年轻?一看年纪,还没有自己大。
徐邵华真的觉得陈听白就是自己最讨厌那种人,钱多得烧手。
拍卖会结束以后他们三人一起出了场馆,迎面走来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陈听白停住和他打招呼,尊称对方一声林先生。
那个男人也站定了回应,又看了看胡聪怀里抱着的刚刚拍到的字画,笑了笑问陈听白:“陈老板又开始捧新人了。你说你今天花那么大价钱买下它,一个月后进你口袋的有多少?”
陈听白也跟着笑,伸手拍了拍胡聪的胳膊,示意他先去开车。然后回答那位:“咱们这行,不就是这样吗?当然,还是得他够优秀,才能让我看上。您不也是?”
林先生笑的更开心了,但是话语里徐邵华听得出来,满是对陈听白的奚落和怀疑“说到优秀,你不是更优秀?况且我听说你复出重新提笔了?估计很快就能看到你的作品了吧?还是,你要恢复很久?”
“写字而已,我开心就写,写得好我就卖,写不好我就当练手了。复出这种话,放在我身上不适合,不过也是,您涉足娱乐行业太久,艺术类这点小钱您已经看不上了吧。”陈听白讲话也不客气,但是脸上的笑容还是挂着。“我们先走了。您先忙。”然后不等对方说什么,就绕开了那位林先生走了
徐邵华还是第一次看到陈听白讲话那么锋利,完全不给人面子,但是今天的陈听白,本来也是徐邵华没见过的一面。
上车以后,往第二个目的地驶去。第二个目的地,叫行间,字里行间,一看就是陈听白的地盘。
徐邵华越来越觉得陈听白绝对不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字画廊老板,他忍了一路,不知道怎么开口问陈听白,可是当到了行间的时候还是被惊到了。
字里是藏在闹市区的小洋楼,亲和又低调。行间是位于新城的一座充满现代感的建筑,气派且恢弘,一看就是大手笔。
“靠,你到底败了你爸多少钱啊。”徐邵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陈听白。人家都说艺术烧钱,徐邵华踩在行间的大理石地板上,深深地认同了这句话。
陈听白指挥着行间的员工将拍来的作品挂在正厅,告诉他们宣传方向,等这些事情做完了,才转过头和徐邵华说:“这是我自己的钱,或者说这才是我的事业吧,发掘新的艺术家,想办法把他们的名气炒起来,就像今天这样,然后利用他们的名气,售卖他们的作品,从中抽成。字里已经有四年了,行间是去年才落成的,但是离我太远,都是请别人在管理,我偶尔过来看看,不过目前看下来,收益还不错。”
徐邵华被陈听白讲的话惊得一句话都讲不出来。有人说人永远赚不到做自己认知以外的钱,他一直都对这句话嗤之以鼻。虽然现在他只算一个小小的项目经理,但不代表以后不行。
可今天,他突然有点承认这句话了。
过了好半晌,徐邵华才开口弱弱的问了一句:“这不就是炒作吗?”
陈听白不讲话,带着徐邵华在展厅里转,徐邵华也只能跟着陈听白在展厅里转悠,听着陈听白继续讲:“在你们眼里,这个差不多就叫炒作吧?不过艺术这种东西,说白了就是人类对美学的极致追求,我只不过是发现可能大众会喜欢的美,然后捧了一把吧。哪里来的那么多横空出世的天才,学艺术的那么多,玩得好,是艺术家,玩不好,是兴趣班老师。这件事也不止我一个人在做,包括你今天看到的和我说话的那个人,背靠林氏,炒作这块,比我玩得溜多了。”
陈听白转了半天,取下来一幅作品,交给徐邵华。徐邵华还没从刚刚陈听白讲的话里缓过来,愣愣地接过作品,是一幅喜鹊报春工笔画。
“这个拿去送我爸,新人画的,价格不高寓意也好,我爸会喜欢的。”陈听白轻轻拍了拍徐邵华的手,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徐邵华还是没讲话,低着头看那幅工笔,陈听白问徐邵华怎么了,怎么从下车就呆呆的,是不是昨天没休息好。
“我只是觉得你比我想象中,要厉害很多。”
后面过了很久,或者很多年,徐邵华都一直记得陈听白最后回答他的那句话。
“邵华,我远远没有你想的那么弱,或者那么无能。”
当晚,陈听白借口有事没有回家吃饭,留给了徐邵华去见自己父亲的时间。很晚的时候,陈听白估摸着徐邵华已经从自己家里走了才回的家。
回到家以后他看到书房里挂着的喜鹊报春,就知道自己的男朋友可算是把年终奖金保住了。
果然,睡前陈听白收到了徐邵华的微信,微信内容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