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宇被吓了个半死,不过还是内心暴风式哭泣地请这两位老大吃了顿饭,带上林乘与金洋。
玩闹的气氛倒是掩盖了尴尬的气氛,不过错过的夕阳也回不来了。
容许跟着祁寒择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
两人都站在黑暗一片的房子中,一时谁都没说。
“那个……”
然后开口却是同时开口,撞到了一起。
“……你先。”
“我……”祁寒择这个音节停了好久,“再给你冲杯牛奶。”
“嗯。”
容许其实想说的不是这个“嗯”。
他有些失落,在黑暗中呼吸的时刻,还是有那么些期待祁寒择能说出不一样的话的。
……像“你真好看”这样。
都怪弘宇,没事乱请他们吃什么饭!
容许之后也没找到什么机会。
他甚至没怎么能靠近祁寒择,祁寒择给他冲了杯牛奶,居然还要出门。
“大半夜,你去哪里?”
“出去呆一小会儿,醒醒酒。你别乱走。”
“喂……”
容许还真的想追出去的,不过还是呆在了屋子里。
行吧,今天收获已经不小了。
容许先拉下了帘子,躺到了床上。他一时也没有睡着,满脑子都是下午那个画面……
夕阳的光芒停留在祁寒择的侧脸上,将他映照得犹如神祗。
就差一步。就差一步,他就能主动伸出手,去将呆站着的人抱住了。
容许闭上眼睛,又自己嘟囔了一句。
他实在不知道……祁寒择那句话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无心、脱口而出?
好看,你倒是来追啊!
容许带着些许怨念,进入了梦乡。
之后,过了许久,祁寒择才重新返回公寓。
他带着一身夜风的温度,尽量无声地换了衣服,先去沐浴。
等他出来、静默地走进了卧室兼客厅这一侧的时候,容许已经睡熟了。
帘子从他床边垂下了一半,上面的挂钩松了。
祁寒择犹豫了片刻,还是压抑了下呼吸,走上前,替他挽起帘子。
然而当他去挽帘子的时候,就避免不了地要往容许的方向看。
容许和上次一样,可能因为喝了有安神效果的牛奶,此刻正睡得沉极了。
他今晚没有穿常规的带扣式睡衣,而是随意套了件睡袍,带一层柔软绒毛的,腰间斜斜地挽了个系带。
但是他睡得不老实,被子本来不怎么厚也被他踹开,半个身子都压在了被子上面。
这么睡觉,可能会着凉。
祁寒择再次在这边站了片刻,还是一点点将被压住的被子抽开,翻回正面。
容许不情愿地换了个位置,也朦胧地“嗯”了一声。
他睡着的时候声音更软,尾音迷迷糊糊地拖长,可爱极了。
祁寒择目光都被他这声喘息带得更晦暗了几分。
他尽量没停下手里的动作,而是将被子重新盖回容许的身上。
“好热啊……”
容许迷糊地抱怨了句,将刚盖好的薄被又踹开了。
他身体也不老实,一截长腿从浴袍下面伸出,直接重新压在了被子上。
祁寒择的身体僵了下。
月色正好,从后窗外映入些许,将本就白皙的肤色映得更为晶莹透亮。
祁寒择不自觉地凝视了片刻。
他压住了心窝中升起的燥热感,强迫自己绕开视线,伸手去重新将浴袍覆盖过来,再将被子拽回。
然而容许又翻转了下。
他的身体扭得不安分,长腿也肆意重新落下,直接将被子夹住了。
同时夹住的……还有祁寒择去拽被子边缘的手。
还不老实地蹭了两下。
祁寒择身体更加僵硬,坐在床边,一时大脑全部放空。
他得是头晕目眩了片刻,才想起抽手,从指间到掌心全部被火烫了一样,热得厉害。
软滑的感觉还停留着,就这么在心里扎了根,挥之不去。
祁寒择额上都跟着发烧了些,他喉结滚动了下,重新偷望了眼睡熟的容许——
容许对一切全不知情。
他脸上也带着少许微红,可能是因为浴袍带软软的绒,睡得真的有些热。
他就像是一只真正沉在绒毛垫子里的三花猫,对自己盘曲的身体有多致命的吸引力……也浑然不知。
……祁寒择又何尝不想和容许一组。
自从“朋友”的反思之后,他凝视容许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只是都偷偷的,不敢让容许知道。
此刻他也隐忍着,费了好多精神力,才控制住想重新摸摸容许的脸的冲动。
随后他再次耐心替容许盖好薄被,拉好帘子,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浴室。
……
街区实训的地点是要申报的,申报完,再由训导员和校方联合审核、和该区对应的秩序署申请,大家就可以正式开始“实习”了。
然而中央城的十个大区域,实习起来难度也是各不相同的。
正式的秩序官的工作内容包括巡街、暗访、帮附近的居民们处理些案件或者排忧解难。
维安过来实习的学生们大致也差不多,不过因为还是学生,秩序署尽量不希望他们真的被卷到什么动乱之中,最多是巡街、辅助下完成基本日常维护工作就好了。
而守序分院上报的街区也很有趣,大部分都分布在五、六区域,二三区都很少有人报名。
中央城形似盛开的花瓣,一区在正中心也是最高的地方,下面层层散开,二、三区偏低些,其次;随后是其他外延的其他区域。
四区往后,地形偏低的地方管理起来也相对简单一些,难度最高莫过于一区。
一区地势高,上下嵌套了多层;同时,市政厅、最大的集市与最繁华的街道也都汇聚在这里,人流密度大,事件多发,还对接着星坪口岸……
这里巡街的难度比其他地方至少上升了几个指数点,对于新手而言堪称地狱级难度。
没有学生敢轻易挑战一区,也是情理之中。
陈明辉也接到了一区秩序署的通话,打算彻底将一区排除出这次实习行列,结果转头就收到了一份申请。
申请人……陈明辉扫了眼,看到熟悉的两个名字,唇边难得地浮现了抹笑意。
很明显,他并不讶异。
他只是将容许、祁寒择从训练场中暂时叫出来,简短地再重新询问了一次他们的意愿,确定一下。
“我没意见,跟回家一样自然。”
“祁寒择呢?”
“他跟我回家,能有什么意见呀。”
陈明辉:“……。”
祁寒择脸上神色没什么变化,只点了点头。
意思确实是容许要去哪里,他就陪着去哪里。
这两个人。
陈明辉深深打量了下容许,在放他们回去之前重新叫住他一次。
“怎么了,训导员?”
“别惹事。”陈明辉开口,“这也是来自于部长程原的命令。”
容许:“……”
容许:“……哦。”
容许很听话,也就老实了十分钟左右吧。
他都不知道自家哥哥什么时候已经把他的老底都给掀了,难怪陈明辉老是用这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还特意过来叮嘱了句。
而他一点都不紧张,满脑子都是兴奋感——
真有种带祁寒择回家的兴奋感。
祁寒择还不是很了解情况。
他认真地将一区的地形图打印了出来,也和秩序署通话,回来的时候看到容许一脸神秘微笑。
“……别有太大压力。”
“嗯?”
“署里说,别有太大压力。”祁寒择停顿了下,“尽力而为,巡街就好。”
“那是当然。你想先去哪里?去花市看看,还是著名的中央第一集 市?啊,当然,新开的科技天文馆也不错……”
祁寒择:“……?”
他怎么觉得容许口中的“巡街”……近似等于“逛街”一样?
容许也确实是带着他逛街一般,丝毫没有压力感,反而一路乘坐悬浮车,兴致勃勃。
他们穿着维安学院的制服,蓝金色徽章相当醒目。
他们今天的任务就是从西往东、从南到北地逛遍这片广阔的一区,不用面面俱到,但需要留心任何风吹草动、维持街道秩序。
“寒择,那里有卖棉花糖的!我好久没吃到棉花糖了~”
“学校规定……”
“规定人饿死吗?”容许猫耳垂下来两分,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不会午饭都不让吃吧,我们可是要巡街一天啊?”
祁寒择:“……”
他还是去对街买了棉花糖带过来,最新款的棉花糖印着图形,是个软萌可爱的小粉兔子。
容许心情大好,一口咬掉了兔子耳朵,感受着甜味在嘴里化开,笑眯眯的。
“还有那边,哇,最新出的鲜榨果汁吗?用的居然是太空雪莲果……不会有人不想尝尝新东西吧?”
祁寒择:“……好。”
“还有这个,快来看!”容许又发现了新的东西,招呼祁寒择过来,两眼发光。
街道边有那种合拍的机器,但却是能将虚拟背景一同拍进去、生成的,3D虚拟背景可以在机器上自主挑选。
“我们来选一个吧!”容许开开心心,蹦跳着过去一顿按键,“你喜欢什么,嗯?”
祁寒择扫视了下上面的图形,有海洋,云中城堡,还有星海、爱心等随机图形。
无论哪个,都带着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这机器的拍照功能似乎原本就是为了前来逛街的情侣而准备的。
“容许。我们……”
“你太慢了,错过了选择机会。”容许将他的话音也一并不客气地抢了过去,“就一张啊,我来!”
说着,他便将手中的星币投了进去,顺手点了那个爱心的图形。
祁寒择还想说些什么,容许已经凑近了他身边,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成片的粉色爱心泡泡在他们身边虚拟生成,光雾一时包围了两人。
祁寒择还有些愣着。
容许温软地靠在他手臂上,抱得很近,带着股若有若无的清雅兰花香气。
他倒是笑得很甜,还比了个V字,猫耳也蹭过来,正好蹭到他的下巴上。
祁寒择感觉被猫耳扫过的肌肤又一阵滚烫,小绒毛好像扑扑簌簌都钻进了他心里。
照片也很快打印出来了,被容许拿在手上。
照片上的两个人并列在一起,一个高大、神色僵着,另一个笑得灿烂,但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一对……
周围有些行人都向这边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同是学生,还是维安的高材生,又是挺拔冷肃的Alpha和他娇俏可爱的小Omega,简直看上去就像是相配无比、马上就可以把民政局搬过来的程度。
“你也笑笑就更好了,那么严肃干什么。”容许又打印了一张给祁寒择,推进他怀里,“拿着!收好,弄丢我肯定要找你算账!”
“……”
祁寒择也没拒绝。
他捧着照片只敢扫视一秒,便将合影收进了制服内侧。
“我们还得去……”
“知道。”容许舒展了下腰肢,“外围这边都差不多了,该带你见识下真正的一区了吧?”
祁寒择:“……?”
“你以为到这里,旅行就结束了啊。错,大错特错——既然我们是巡街、维持秩序,是不是得去难度最高的地方走一圈?”
祁寒择不明所以,跟着点了点头。
“可别被吓到啊。”
容许挂着些神秘的微笑,好像热身运动结束了一般,拽着祁寒择下了台阶。
沿着长阶一路盘旋向下、穿过层层通路,他们行进得深入,仿佛到了另一片世界。
祁寒择目瞪口呆。
仿佛从白昼一下进入到了深夜,他的地图……都没有指示出一区还有这样的地方。
他们深入到了“巷洞”之中,坑道、暗街林立,伴着潺潺的地下流水声。
这一带非但不原始,反而相当豪华。
暗处闪烁的微醺感霓虹、街角竖立的纯金战马,随处可见的滚动啤酒罐……都与地面上的景色完全不同。
这里是另一片国度。各式造型新奇的场馆错落分布,新建筑极为夺目,鳞次栉比,闪烁如鎏金海洋,旧建筑却破烂不堪,屋前还萦绕着臭气水沟,对冲感极强。
祁寒择有种错觉,这里像是用巨大的斧硬生生劈开了纵横沟壑,又将一个崭新的繁华都市嵌套入本身破旧的空壳。
“欢迎来到‘富人街’,我的世界。”容许跳到喷水池前,像是古代的贵族一样向他行了个礼,“有没有少许震撼到?没想到地下十八层居然不是地狱,是明晃晃的‘天堂’吧,嗯?”
祁寒择刚想说些什么。
水池另一侧的通路上突然有几个人看到了容许,眼前一亮。
“是容哥吗?你怎么回来啦,不上课了吗?!”
“容哥,我好想你啊!”
这些年轻人激动地全冲了过来,一点也没看祁寒择,只顾将容许簇拥在其中,叽叽喳喳。
“嗯哼,你们怎么也在?看来今天注定不是什么好日子了,是吗?”
“看到我心爱的阿容了,什么天都认了。”其中打首的一个Alpha更是不在意其他人眼光,直接将手环绕一圈,搭在容许肩膀上,“去维安‘深造’这么久,有没有稍微想下我,嗯?”
“阿光,注意点影响。”
“什么影响?”
Alpha说完,才感觉到一丝凉气。
他揽着容许,半转过身,发现几步远的地方还站着另一个人。
祁寒择注视着他,目光阴冷。
作者有话要说:
容许:……
祁寒择: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