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星云当晚有个酒会。
傅诚大病初愈, 也确实感慨自己一个人太过辛苦，小侄儿又有心帮忙，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这些天带他参加了不少聚会, 在圈子里认个脸熟。
打了一圈招呼下来, 傅诚被拉去谈一个合作的收尾，傅星云走到餐台前，看着上面琳琅满目的甜点。
一款圣诞主题的小甜点吸引了他的注意。
想起那天沈陌尘鬓角的小雪花, 感觉那款雪花糖霜的小蛋糕应该不错。
他拿起一个来尝尝，内里是抹茶口味, 正好是哥哥爱吃的，在少女堡的时候，就见他专挑抹茶小蛋糕吃。
傅星云站在餐台前，认真考虑找个盒子来打包的可能。
“今天的甜点供应是江北路的‘糖碎’，他家的店24小时不打烊，等会可以去逛逛。”
傅星云转身，黄秋山正站在他身后，一边还陪着个秀气的男孩。
他只看了那男孩一眼就挪开了视线，印象中，应该是最近一部网剧的男二, 前段时间宣传得厉害，正当红的小鲜肉。
“没想到黄总对甜点这么在行！”傅星云微笑。
“还不是因为这个馋猫！”黄秋山捏了捏身边男孩的脸, “五星级酒店里的点心都不吃，专挑这家的！”
男孩在傅星云面前有点不好意思, 红着脸小声抗议了两句。
傅星云突然很想知道, 沈陌尘吃这家点心时, 会是什么表情。
小鲜肉被黄秋山打发去拿酒, 这人就靠在餐桌上，问傅星云：“上次那事，小少爷可是立威了，我听说，当时你一出手就镇住了那些娱记？”
傅星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语调却还是柔柔的：“本身也是误会，没什么报道的价值。”
黄秋山笑笑：“你也不必太谦虚，虎父无犬子，当年傅贤的雷霆手段大家都还记得，我看你做事，就有你父亲的影子在，你叔叔还是太谨慎了些。”
这会儿小明星回来了，一路走还一路张望着。
黄秋山接过酒杯，在小鲜肉腰上拍了一把：“怎么，看见你前金主了？这么紧张！”
小明星羞得满脸通红：“黄总你别乱说，那哪儿能啊！”
黄秋山伸手在他腰上软肉上捏了捏，把人逗得腿软，嘴上却冷冷清清：“他以前跟过赵德才，就是你公司开除的那个赵得利的哥哥，是个喜欢给人下药的下三滥暴发户！放心，今天他们在景尚那边，哦对了，程家小儿子应该也过去了。”
傅星云听见赵得利、程家心里就有点不舒服，好在想到张小闲那边还跟着，有什么事应该会通知他，便也没有太在意。
又聊了几句，黄秋山碰到了几个老朋友，一起开了个房打麻将，傅星云婉拒了，依旧留在大厅里。
今天的酒宴规格不低，来的都是商界大佬，作陪的也都多是美女帅哥。
极尽繁华，却尽显孤独。
傅星云没有喝酒，吃了两个小蛋糕后，端着一杯无酒精的莫吉托靠立在餐台旁。
看着眼前晃过一张张或真诚或虚伪的笑脸，他只想着快点回公寓去，或许来得及让哥哥帮忙煮碗面。
想起军训时面条的香味，傅星云觉得从心到身，都温暖了起来。
手机突然震动，他心里咯噔一下，黄秋山刚才的话又从黑暗中翻了上来。
低头一看，居然真是张小闲。
张小闲自开始为他做事，就被派去收集程曲凡的行踪资料，怎么会这么晚给他打电话？傅星云按下了通话键。
张小闲的声音瓮瓮的有回声，应该用的车载蓝牙。
“星哥，刚才我跟着程曲凡到了景尚，没想到尘哥也在。我想着也许是正常聚会就没给你汇报，刚才程曲凡和一帮人从里面出来，我没看见尘哥。”
张小闲在说到“尘哥”两个字的时候，傅星云已经放下了杯子，开始疾步往大厅外走。他一边快速穿过大厅和停车场之间的走廊，一边听着电话。
“我想着不放心，让小冷去跟着程曲凡，自己又多守了一会儿，刚看见尘哥和赵德才两个人出来，尘哥好像有点醉，出来的时候是赵德才搂着的。”
傅星云猛地一顿脚步，随即跑了起来：“你现在在哪里？他们呢？”
张小闲开车闯过一个闪着黄灯的路口，“我在长林街，跟在赵德才的车后面。你等会儿啊，我分享位置给你。”
过了好一会儿，傅星云才收到张小闲另一个手机的位置共享，这会儿他已经把迈凯伦开上了马路。
“不好意思星哥，晚上红灯太少好不容易才停了一小会儿。”那边张小闲解释着，随即问他，“您要抢人的话，我叫几个哥们过来行么？”
这时赵德才的车已经开进了福运花园酒店的大厅前，张小闲一脚刹车，把车停在酒店临街的围栏旁，抄起手机就跑了过去。
“你们到哪儿了？”电话里传来傅星云的声音。
“长林路的福运花园酒店。”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一声低低的嗤笑，“你不用叫人，把人盯紧了就行。”
张小闲慢慢晃进酒店大厅，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手里拿着手机一副等人的样子，眼角却一直盯着正在和前台交涉的赵德才。
还没有两分钟，一个大汉突然坐到了他身后背靠背的沙发上，递过来一张房卡：“1603房，你在这儿等着小少爷，我们先上去。”
张小闲点头接过房卡，是上次在咖啡馆时见过的保镖之一。
他有点迷惑地眨了眨眼，傅星云又不是神仙，怎么会刚好有保镖在这个酒店里待着？
不远处赵德才和司机把沈陌尘扶进了电梯，立刻有三个彪形大汉跟着走了进去。
电梯门关的时候，张小闲盯着门上酒店的 logo愣了半天，才醒悟过来，福运，这他妈不就是傅家下属的酒店吗？
作恶做到正主头上，活该他们倒霉！！
五分钟后，迈凯伦的轰鸣声在酒店门口响起，傅星云随手把钥匙丢给门童，快步走了进来。
张小闲起身跑了两步，来到电梯前，按了上行键。
傅星云一身黑色高定西装，领带已经不知被丢到了哪里，散着两颗扣子，平日里温软的少年模样早不翼而飞，紧皱的眉中透出几分悍气，连眼睛都有些发红。
张小闲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眼前的人周身上下像是燃着一团火，靠近的人都会被烧成灰烬。
电梯在16楼停下，张小闲快跑两步先到1603刷开了门。
门一开，就听见一声惨叫。
赵德才被绑在一张椅子上，脸已经肿了起来，嘴角破了个口子，正在往外滴血。
保镖们见他们进来了，又是一拳打在男人肚子上，压出一声痛喊。
傅星云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走到一角的沙发前，蹲下身来看蜷缩在上面的沈陌尘。
看到他身上衣衫完整，傅星云松了一口气。
像是一种本能的自我防御，沈陌尘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膝，把自己紧紧地蜷在一起，连下巴都缩在膝盖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眼中一片迷茫。
赵德才的那声痛叫把他惊了一下，他闭着眼睛又向后缩了缩。
傅星云一双眼睛都在沈陌尘身上，头也不回地命令：“别让他出声！”
保镖停了手，掏出一团不知道什么布，塞进了赵德才口里。
“哥哥。”傅星云轻轻把手放在他的手上，沈陌尘却像是受惊一般不让碰，又往后缩了缩。
“别怕，是我，我是星云啊！”傅星云柔声劝着。
不知说了多少遍，沈陌尘才发出一点声音：“星云？”
“我在。”傅星云又尝试着去碰他的手，这一次，沈陌尘没有躲开。
“星云，有坏人！”不知道是不是药物的作用，沈陌尘看起来像是个受了惊的孩子。
“哥哥不怕，坏人已经被抓住了。”
沈陌尘依然在摇头，眼神惊惧又无助。
心里冒起一团火，但又怕眼前的人吓着，傅星云只能强压着怒气温声安慰：“那我们不跟坏人在一起，换个房间好不好？”
思考了好一会儿，沈陌尘才点了点头。
傅星云站起身，伸手去拉他。
蜷缩在沙发上的人，抬起眼睛，伸出一只手。
这个情形让傅星云突然产生了一丝时空的错乱感，十年前缩在路灯下哭唧唧的小男孩现在正站着，俯视着当年温柔救助自己的小少年。
这次，换我来帮你。
大概是太过紧张，沈陌尘站起来的时候十分痛苦。
极度紧张的肌肉仍然较着劲，不肯放松开来。
傅星云又重新蹲下来，慢慢揉着他的小腿、大腿肌肉，接着是腰、背和肩膀。
“乖，”他俯在沈陌尘耳边轻轻地哄，“我抱抱你，你就站起来，好不好？”
他伸出双手，从沈陌尘的腋下穿过去，轻轻搂住了他的背。
后背也被一双胳膊搂住，搂得那样紧，带着颤抖。
连靠拢来的清冽气息，都含着些不稳。
傅星云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他偏头轻轻吻了吻沈陌尘耳后的头发：“我们站起来好不好？”
肩膀被怀里人的下颌轻轻戳了戳，微凉的鼻尖上下扫过耳廓。
把沈陌尘扶起来的时候，傅星云依然能感觉到他的僵硬和颤抖。
保镖们早把绑着的赵德才转了个个，三个人并排站着，把人挡得严严实实。
傅星云牵起沈陌尘的手，慢慢走出房间，傅家的医生已经到了，在一旁的房间里等着。
看到有陌生人在，沈陌尘又是一颤，下意识地往傅星云的方向挤了挤。
“别怕，是医生，”傅星云心疼极了，握着他的手轻轻摩挲，“医生是好人，他会让你觉得舒服，好不好？”
医生给沈陌尘检查的时候，保镖过来了一个，带来了一个电话号码和一个药名：“赵德才招了，今天下药的是鑫材的王胖子，药名我查过了，主材是GHB，混合了其他的一些致幻剂。”【1】
傅星云看了医生一眼，把纸条递过去：“可以解吗？”
医生摇了摇头：“GHB很容易被吸收，沈先生服下药物到现在，药物在他体内已经达到了血浓度高峰，三到四个小时之后会被代谢掉，虽然有点不舒服，但如果能睡过去，等醒了也就好了。”
傅星云皱眉：“GHB是镇定类药物，他怎么会这么紧张？”
躺在床上的沈陌尘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他紧紧皱着眉，口中不舒服地低低呻-吟着，身体再一次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小兽。
医生轻轻给他按摩着手臂：“大概是致幻剂的作用。但幻觉这个东西，因人而异。也许是回想起了什么不好的经历，陷在幻觉里了。”
该是怎样的回忆，会让他如此紧张和惊惧？
“麻烦看着他，我出去一下。”傅星云起身给沈陌尘盖好被子，走出了房间。
伸手扶在走廊的墙壁上，傅星云深深吸了一口气。
沈陌尘惊恐地缩成一团、痛苦呻-吟的样子反复在脑海里播放。
那是他一直以来，小心呵护，掉了一根头发丝都会心疼的人！
那是他藏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看着望着，随便皱皱眉就让他牵肠挂肚的人！
那是他敬着、爱着，即使是欲/火焚身，都不敢有一丝一毫侵犯念头的人！
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配!!？
傅星云只觉得脑子里的弦一根根绷断，怒火不可抑制地燃烧起来。
*
程曲凡这会儿正在星耀卡拉OK的包房里，抱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公主，一杯一杯地给女孩儿灌酒。
王胖子坐在他旁边，一双咸猪手在另一个女孩身上上下游走，把人弄得直喘气。
一旁的长沙发上，男男女女更是糜烂不堪，桌上乱七八糟洒着些可疑的白色粉末。
他撇了一眼脸色阴郁的程曲凡，暂时停下了动作，凑过去笑道：“怎么，舍不得你那大宝贝？”
程曲凡勾唇一笑，把手里的半杯红酒都强灌进女孩的口中：“是挺舍不得的，我还没吃上呢，便宜老赵了！”
“别呀！”王胖子挤挤眼，“不就是个男人吗？年纪也大了……”
说着他伸手扭了一把女孩身上的软肉：“这些小姑娘不香吗？要不，我再给你找两个小男孩来？”
“香，当然香！”程曲凡一把抓住身上女孩的长发，向后一扯。
女孩吃痛，轻轻嘤了一声，露出脆弱的颈脖。
男人如野兽般啃咬了上去。
房间里灯光凄迷，充斥着淫靡的喘息声和女孩细细的痛呼。
突然一声巨响，包房的门被狠狠踢开。
程曲凡还没反应过来，身上的女孩已被人扯了开去，有人抓起了他衬衣的领口，紧接着，一拳挥上他的脸。
被酒精和欲望麻痹的大脑这才警觉起来，但第二拳、第三拳已经落下。
脸颊上剧痛传来，强力的打击让他的脑子变得空白，一旁的王胖子尖叫起来：“你们干什么，你们知道他是谁吗？唔——”
大概是被人捂了嘴，王胖子的声音弱了下去。
“他是谁？”一个清亮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程氏集团的小少爷，程东谷的小儿子，不，应该说，是私生子……”
程曲凡平时最恨被人说他是私生子，这会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人说了出来，不由得恼羞成怒。
可拳头还没捏起来，来人已经捏住了他的咽喉。
空气被限制流动，大脑很快就发胀起来，眼前金光点点，他使劲瞪着眼睛，在一阵阵眩晕中，看到了傅星云的脸。
温软的小少爷此刻并没有什么凶狠的表情，甚至堪称从容，但目光却冷得像冰，没有一点温度。
喉间的手指收得更紧，程曲凡能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这一刻他毫不怀疑，傅星云现在一心想置他于死地。
一旁的王胖子还在挣扎，长沙发上的男男女女也被保镖控制着，却没有一个人来劝傅星云，仿佛即使是他今天把程曲凡掐死在这儿，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这个认知让程曲凡陷入了无限的惊恐，双手双脚都开始挣扎起来。
但挣扎也没用，傅星云仿佛有无限的力气，全然不顾他的动静大小。
在程曲凡即将陷入昏迷的那一瞬间，傅星云突然松了手。
新鲜空气涌入喉咙，他狂咳了半分钟，全身的血液都在翻滚，耳膜突突地跳。
傅星云的声音字字清晰：“敢动我的人，就要有胆子承担后果！”
程曲凡想睁眼却一时睁不开，全身上下的骨头都跟断了似的。
包房的门砰地一响，傅星云似乎是走了。
“哈，哈哈哈哈哈，”程曲凡疯子一样地笑了起来，“什么承担后果，他还是不敢杀我……”
胖子过来吧他扶了起来，嘴里骂骂咧咧：“看那小少爷上节目那乖样，尼玛打起人来这么狠。”
“哼！”程曲凡声音沙哑，几乎说不出话来，“还不是不敢杀人，看我以后……”
话音未落，VIP包房的门又一次被打开，灯光大盛。
一群人一拥而入，已有人快步上前，检查桌面上的粉末。
“这他妈……”
胖子一句话还没出口，已经被人扭住。
“A市缉毒大队，我们接到举报，这里有人聚众吸毒，全都控制好！搜！”
一刻钟后，红蓝两色灯光闪烁的街面上，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程曲凡也被扭着上了警车。
他这会儿倒是神气了，嘴角肿着还口齿不清地叫着：“看老子明天就出来！”
路旁的黑色本田车里，傅星云垂着眼眸，翻看着平板上的资料。
“时间有点紧，目前就这么多……”张小闲有些忐忑，偷偷抬眼看着傅星云。
“资料整理好给警方发过去。至于媒体，所有的新闻平台，消息一条一条地给，让星运的公关部长亲自盯着。自家的营销号掌握好节奏，有撤热搜的立刻反击，我要他程曲凡独占这一个星期的热搜第一……”平板暗淡的灯光下，平日里温软的小少爷微微抿着唇，让张小闲有些胆战心惊。
他本来还觉得可惜，小少爷上门就只把人打一顿，难道出出气就算了？没想到傅星云早就搜集了不少程曲凡的犯罪资料，再加上这些日子他自己调查来的那些，那位程家的私生子，这次不枪毙也至少判个无期。
“现在这些证据，足够程曲凡待在监狱里出不来了，不管是商界还是娱乐圈，都是一样的墙倒众人推，更何况是树敌无数的程家？”他把平板还给张小闲，“按照计划发，你也继续查，你会发现，从明天开始，多得是人想要把秘密告诉你！”
警车的灯光远去，傅星云下了本田，保镖已经开来了一辆卡宴。
凌晨两点的A市，街道已经冷清，路灯的光把世界照得模糊不清。傅星云坐在后座，刚刚仇恨肆虐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仿佛被烈火燃烧过一般，热切地渴求清凉和安抚。
而他的清凉……
“开快点，去花园酒店！”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清浅的呼吸声。
家庭医生还守在床边的沙发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盹。
傅星云的脚步很轻，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一直到他走到床边，医生才惊醒过来。
做了个感谢的手势，傅星云目送着医生收拾起东西，走出了房间。
小夜灯的光昏黄，温柔地洒在沈陌尘的脸上，纤长的睫毛轻轻翕动着，在眼睑下投下阴影。
他睡得并不安稳，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
傅星云俯下身去，把耳朵贴近他的嘴唇，听了好多遍，才听清他的话音，却陡然愣在当场。
*
沈陌尘的脑子很混乱，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体的疲倦，脑子里却补偿似的热闹非凡。
他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乱哄哄地在他的脑子里打转。
他甚至想起了一些刻意忘却的陈年旧事。
那时，他还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少年。
少年的个子不矮却十分瘦弱，细骨伶仃的手腕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捏着，半拖半拽地来到A市的一座医院里。
他坐在住院部医生办公室的门外，门里隐隐传出男人的交谈声。
“怎么样，你看了没有？那个得了白血病的小孩，家里是不是很有钱？”
“有钱！”对方压低了声音，“超级有钱的那种！随便拔根毛就够我们吃几年的。”
“那敢情好！你说，我们怎么搞？”
“悔捐啊！就跟他们说，你家小孩的身体不好，不想捐了！”
“要是这么说的话，他们会不会干脆就不要了？”
“你当骨髓移植配型那么简单啊！我告诉你，那小孩配型都配了三年了才跟你们配上，身体根本就快不行了，到时候一定会求着你们捐……”
“哦~~~明白！”男人的声音里透着贪婪，“到时候，就是我要多少，他们给我多少了！”
两人低低地笑了一会儿，那个陌生的声音又说：“你可得把你那外甥给看好了，别让他给跑了。”
“放心，说起来我妹妹也算嫁了个好人家，那孩子从小养得精细，没什么脾气，自从四年前跟着我，早就被我打服了。平时还敢皮一下，但只要我在，你看他，现在坐在外面，动都不敢动一下，哈哈！”
那笑声如同恶魔的低语，让他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梦里情景混乱，他好像是在医院旁的出租房里住了几天，舅舅每天都会去医院，回来得意地告诉他，那个和他配型的孩子就要死了，他的家长一定会拿钱来换。
十几岁的少年对生死看得很重，他觉得那个孩子如果真的出了事，一定是因为他的原因。终于有一天，舅舅晚餐喝多了酒，早早睡了过去，沈陌尘颤抖着走出出租房，凭着记忆来到医院的住院部。
在后院的路灯下，他捡到了一个小小的孩子，那段记忆一直很模糊，他都不记得那孩子的模样了。
只是看见那个小男孩的第一眼，他便觉得，这就是那个将要和他血脉相连的孩子。
那孩子小小的身躯蜷缩在路灯下，那么苍白，那么脆弱。
他悄悄走过去，看见小男孩的衣服上，挂着一串蓝色的小星星。
接下来的梦境破碎不堪，他好像被舅舅抓住了，咒骂、毒打接踵而来。
身体很难受，心里也很慌。
这种状态持续了很久，久到让他的记忆变得混乱，连最后他到底是否救了那孩子，都没有了完整的印象。只记得从医院回青莲之后，他大病了一场，病好之后，就更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了。
梦境的最后，不知道为什么，画面突然清晰起来，那个小小的孩子蹲在路灯下，抬头睁着一双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这一次，他终于把心里想说的话说出了口：
“小星星不怕，哥哥一定会救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嗯，所以，一开始都没认出对方来，是有原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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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GHB的药效来自百度。看了一些相关的资料，这玩意儿起效快、危害大，用量不准甚至会造成死亡。女孩子在外面吃东西一定要提高警惕，不要去那些坏人出没的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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