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 瑞王府的海棠正艳。
一阵微风轻拂,海棠随着风悠悠飘下,落上两人的肩头。
其中一个还是少年,身长玉立, 穿着月白锦袍, 一双桃花眼潋滟含情, 正微笑看着对面着急的青年。
“殿下!您怎么还笑得出来?太子这是针对您呢!”
少年慵懒地倚在石桌上,以手支颐, 目光在青年坚毅的面孔上转了一转, 不甚在意地挪开了眼神。
“不笑还能怎样?他针对我我就哭?不过是禁足几天罢了。你这不就翻墙进来了吗?”
一朵粉嫩的海棠飘落,正落在他伸出的手中。
修长的手指轻轻拈起花朵:“都是宫里长大的, 咱们从小到大,见得还不够多吗?不过, 他近期针对我,大概还是因为你吧!”
“我?”憨厚的青年意外地瞪起了眼睛,“又关我什么事?”
“聂小将军,难道还要我提醒你,你父亲最近被父皇提了西北节度使,而你也将在西北军中任职?”
聂勇军人如其名, 战场上威猛无比, 政治上却总是缺根弦, 此刻依然一头雾水。
“啧,还非要我说清楚?”沈陌尘挑了挑眼角,“我估计你爹早就说过不让你和我来往。你想想看,我,二皇子;你,未来的骠骑大将军, 再加上张允晨那个中书令之子……你觉得,太子在忌惮什么?你爹在担心什么?”
聂小将军依旧一副未参透的样子,还没开口,他突然扭头朝一边望去:“谁!”
树影之后,一个小小的身影闪露出来,不过十二三岁,身上穿着侍卫的衣裳,一张小脸倒是白皙精致。
小侍卫朝着沈陌尘一拜:“东宫来了人,已经朝花园这边过来了。”
若是平日里,聂勇军还不觉得有什么,可刚刚才知道自己身份敏感,这会儿不由得有点慌,立刻便想要跳墙。
“哎哎哎,跑什么跑?”沈陌尘还是那副慵懒样子,“你当太子是傻的,虽然不能明目张胆地围着我这瑞王府,难道还不会在墙外头放几个人监看?你要是被抓个正着,在父皇面前,我可就真的说不清了。”
“那我怎么办?”
沈陌尘抬眼看了看旁边的一棵巨大的香樟树,朝他使了个眼色。
聂勇军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上了树。在枝叶间掩了身形他才回神过来,用口型问:“那你怎么办?”
沈陌尘仍然坐在石凳上没有起来,朝刚才报信的小侍卫招了招手:“小孩,过来!”
小侍卫起身,几步跨到了他身旁。
“我记得,你叫傅星云?”沈陌尘的嗓音轻慢,尾音略略上挑,把名字念得暧昧,“再过来些。”
小侍卫又向前走了一步,却陡然一惊,人已被沈陌尘伸手揽进怀里。
修长的手指摸上他的发顶,两下便扯了发绳,傅星云一头乌发散落下来。
“吃过海棠花吗?”沈陌尘看着黑发衬托下小少年越发白皙精致的小脸,把那朵海棠慢慢抵在他唇上。
花瓣娇艳,却比不过少年柔嫩的双唇。
不远的地方,有人疾步而来,脚步声虽轻,树下的人却听得一清二楚。
“是太子身边那个老古板呢!”沈陌尘的手指在小少年唇上轻轻点了一下,声音又轻又缓,“你猜,他最讨厌什么?”
傅星云垂着双眼,微微摇头。
沈陌尘一笑,托起少年的后脑,轻轻道:“张嘴。”
双唇落下,把那朵娇花抵入少年口中。
舌尖甜蜜,不知是花蜜还是少年本身的味道。
小少年一愣之后,身体微微发颤,却没有推开身前的人。
脚步声近,沈陌尘将那花瓣勾回自己口中,更加用力了些。
小侍卫满脸通红,却依然柔顺地闭着眼睛,承受他的吸吮厮磨。
良久,脚步声远去,他才放过眼前的小少年,柔嫩的双唇已被他欺负得鲜艳夺目。
慢条斯理地把花瓣嚼碎咽下,沈陌尘挑眉一笑:“喜欢吗?”
傅星云低着头不吭声。
手指轻轻捏住小少年精致的下颌,沈陌尘又在他唇上贴了贴:“我可是很喜欢呢。说话!”
傅星云垂着眼开口,嗓音有微微的嘶哑:“星云愿为殿下做任何事。”
“真的吗?”沈陌尘抬眼看了看刚才跟过来的管家,“是谁?人呢?”
管家毕恭毕敬地小声回答:“是太子洗马,来传太子谕令,刚才……”
“哦,是王福那个老东西,哼,就算想要背叛太子投靠我,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地过来啊!不知道是来帮我还是来害我的。”
沈陌尘轻轻刮了刮傅星云的脸,“那个老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们刚才,肯定气死他了。”
“洗马说,他在前厅等您。”
“好,我这就去让他死心”沈陌尘站起身来,又在傅星云的柔软长发上抚了一把,“跟着我来,咱们再去气气他,嗯?”
傅星云低头行了一礼,却没立刻迈步,抬眼看向沈陌尘。
“怎么?”沈陌尘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自己手上那根黑色的发绳,“小小年纪,怎么用这么老成的东西?”他嫌弃地把发绳塞进袖袋里,伸手把自己头上的簪子拔了下来。
无视管家欲言又止的眼神,他把小少年扯回身边。
亲自给他挽了发髻,将那根簪子给他插在发上,沈陌尘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牵起傅星云。
“我去看看我那位好哥哥又有什么幺蛾子,管家你送聂小将军出去。”
沈陌尘和傅星云都走得看不见了,聂勇军才从树上跳下来,一脸的震惊。
一路无言,快要到侧门的时候,他才像是刚醒过来似的,抓着管家问:“殿下这是……那孩子是谁啊?”
管家知道他俩情谊深厚,这位聂小将军也不是个嘴碎的主,简单解释了一下:“是两个月前,殿下巡查江北瘟疫时救回来的小孩,说是有练武的天分,现在跟着武官学武,殿下说要他做贴身侍卫。”
“哦!”聂勇军点头,可刚才树下的那一幕……那孩子真是侍卫?
初入府的时候,傅星云只有十三岁,如今三年过去,他已成为瑞王府武功最高的人之一,隐隐有超越师傅的势头。
夏日炎炎,不当值的侍卫们都躲在廊下,只有傅星云,依旧雷打不动地在场地里练剑。
阳光之下,剑如飞虹,身形如电。
“星云——”凉亭里传来慵懒的叫声。
傅星云立刻停了身形,几步跨到凉亭边,低头施礼:“殿下有何吩咐?”
沈陌尘手里拿着碗冰镇绿豆汤,刚喝了两口,伸手拉过他,将碗塞进他手里,低头掏出袖里汗巾子,在他额上抹了两下。
“这么热的天还练什么剑?喝点绿豆汤消消暑。”
傅星云捧着碗没有说话,轻轻退了半步。
“怎么不喝?”看他拿着碗愣着,沈陌尘有些不满。
傅星云抬眼,精致的小脸上还带着练功的红晕:“殿下喝吧,星云还有任务。”
他把碗放在石桌上,想要转身离开,却被人抓住了手腕。
“怎么了?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沈陌尘皱眉。
傅星云摇头。
“我知道了。”沈陌尘看他这神色,已经了然,“我倒是真要看看,有谁敢嘴碎到我的人头上。”
他接过那碗绿豆汤,示意一旁的侍女重新添了一碗,放在一旁的桌上,拉过傅星云坐下。
“从今天起,管我叫哥哥!”
一院皆静。
傅星云抬头,黑眸中的神色在阳光下一时看不清晰。
沈陌尘靠着凉塌,看着他把一碗绿豆汤喝完,伸手抹了下他的嘴角,轻声地哄:“叫人!”
小侍卫黑眸定在他的靴子上,依旧不出声。
“不叫是吧?”沈陌尘低头,拿刚才那汗巾子擦了擦指尖,“不叫就调到外院去,一年不许进来。”
似是着了恼,沈陌尘起身转头便打算离开。
衣角被轻轻牵了一下。
他回头,看着低头的少年。
“嗯?”
傅星云小小地向前走了半步。“哥……哥哥。”
重新迈步走开,瑞王殿下却没能掩住弯起的唇角。
又一年冬去春来,太子在春猎中不慎受伤,卧床三月,有传闻说太子伤重,怕是再也好不起来,京中的局势陡然紧张起来。
当今皇上年事已高,膝下成年的皇子只有三个,除了太子,便是瑞王和誉王。誉王是贵妃之子,一向和太子走得近,很得陛下偏爱,而母族凋零的瑞王沈陌尘,如今却是有名的风流王爷,与京中半数纨绔交好。
“星云,换身衣服,跟我去趟妙香院。”
少年如今已有十八,体格渐成,身高快要赶上瑞王,身上穿的,便是沈陌尘的旧衣。
即便是旧衣,也依然华贵,更称得少年朗眉星目,俊美异常。
“怎么穿了这套?”沈陌尘轻笑,“今日姐儿们怕是要疯!”
傅星云闻言便要换下来,却被沈陌尘拦了。
“行了别换了,正好帮我打打掩护。”
两人照例大摇大摆进了窑子,点了半个妙香院的姑娘作陪,酒过三巡,沈陌尘起身去了里屋,留下傅星云一个人在席上。
“好好看看,挑个好的陪你!”沈陌尘一边笑一边往里走。
进了房间,他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等在房里的花魁敛首为礼,从袖中掏出一份密函。
“老四这就要动手了?”沈陌尘看完密函,顺手在烛火中烧成灰烬,“聂将军回来了吗?”
“妾身得到消息后已经给聂将军飞鸽传书,”花魁倒了杯酒递到沈陌尘手中,“过不久就该回了。”
她抬眼:“还有个消息,宫里传出来的,前些日子贵妃在春宴上提了提,皇上估计不久就会给殿下指婚。”
沈陌尘挑眉:“在这个节骨眼上?哪家的姑娘这么倒霉?”
花魁从案边拿出一张画像:“户部林尚书家的千金,林芊芊。”
“哼,”沈陌尘轻哼,“挑拨离间吗?”
林尚书和中书令私交甚笃,京城里人人皆知。而中书令家的公子张允晨,从小便与林芊芊青梅竹马。
如今太子病危,魏王撺掇着贵妃给他指婚,怕是已经做好了准备。
现在,敌暗我明,还只能借着办婚事的理由行事。
心中有些烦躁,沈陌尘微微开了窗,看向楼下的酒宴。
没有了瑞王,姑娘们大都散去,傅星云身边坐了个胡姬,两人倒是相谈甚欢,那个平日里总是端着脸的小侍卫,今日竟破天荒地对着姐儿笑了。
心中愈发烦闷,沈陌尘叫了声“上来”便重重关了窗。
楼下的傅星云一惊,抬眼看向楼上,向身边的姑娘施了一礼,走上楼去。
刚进门,身边疾风一闪,已被人抵在墙上。
傅星云抬眼,对上那双不满的桃花眼。
“你好开心啊!”沈陌尘捏着他的下巴,“怎么不叫那个胡姬一起上来,在我面前卿卿我我一番?”
“殿下……”傅星云微微皱眉,“我只是……”
“还狡辩?”心中郁结的闷气无处发泄,沈陌尘伸手把傅星云推到床上,“你是不是背着我来过这里?嗯?”
“是哦,咱们星云大了,知道姐儿的乐趣了。”沈陌尘眯着眼把小侍卫按在枕头上,“那姐儿是怎么伺候你的?”
“殿下,我没有……”傅星云的黑眸中一片坦然。
“怎么叫人的?”沈陌尘掐着他的下巴,覆身上去,一只手却向下去探。
“哥哥……”感觉到他手上的动作,傅星云红了脸。
“刚才听见没有?哥哥我要成亲了。”沈陌尘狠狠含住那双柔嫩的唇,“只可惜风流瑞王,还没尝过姐儿的滋味。”
他撑起身子,看着身下精致的少年,“不若星云教导教导我?”
系着床幔的红绳被粗暴扯下,纱幔将那张鸳鸯榻隔成一个私密的小天地。
沈陌尘双目通红,箭在弦上却硬生生停了动作。
他轻轻吻了吻身下人的鼻尖,喘着气问:“你想要吗?”
小侍卫睁开眼,晶亮的黑眸中映着男人身影:“星云愿意为殿下做任何事。”
“可我要娶别人了,她会做王妃,而你,只是个没名没分的小侍卫。”
傅星云没有说话,只伸手搂住了沈陌尘的颈脖,送上自己。
鸳帐轻摇,是无尽的柔情。
不日,瑞王大婚。
懒得和群臣们应酬,沈陌尘早早进了新房。
新娘子盖着盖头坐在床沿上。
握着秤杆的手轻颤了一下,新郎挑起了那块红布。
新娘凤冠霞帔,美丽非常,他却毫无惊艳之意。
“早点休息吧!”沈陌尘一把脱了红袍。
林芊芊羞涩地卸了凤冠,正拆着耳环,却从铜镜里看到沈陌尘拿出一套黑衣换上。
“殿……殿下,您这是……”
“你休息吧,我……有事出去走走。”
已是三更,瑞王却未归府。
管家急得跳脚,一咬牙,奔向后院。
月华如霜,少年正在院内练剑。
闪亮剑锋在月光下划过,震落一树清露。
少年转头,有水珠自脸颊划过。
破旧小酒馆里,只有一桌客人。
风流倜傥的样貌,却没了平日的恣意潇洒,只拿着酒壶,一杯一杯灌下。
有脚步声近,少年提灯而来,站在他身后。
皇子再欲饮酒,小侍卫拦了他的杯口:“哥哥,新婚之夜,为何不在家?”
皇子抬头,眼神落寞。
人说新婚燕尔,瑞王夫妇柔情蜜意,甜蜜难抵。
那日房中,王妃素手纤纤,捧上一杯香茶,俏脸含嗔:“殿下这些日子,都在忙些什么?可有念着妾身吗?”
皇子挑眉而笑:“他们都说我爱美人胜过爱江山,王妃,难道你也这么想?那张公子,可还等着你哪!”
美人蹙眉,一滴泪蜿蜒而下。
转眼间,夺嫡风起云涌,皇子披挂上阵,血染宫廷。
虽早有防备,却不想瑞王母妃的弟弟杨运莱临阵倒戈,竟投靠了魏王。
傅星云一身黑衣,护着沈陌尘且战且退。
沈陌尘左臂上被划了一道,皱着眉,单手持剑。
傅星云坚毅的小脸上尽是担心:“哥哥,再坚持一下,聂将军就要来了。”
两人避入宫中一间小殿,傅星云关了殿门,急匆匆查看沈陌尘臂上的伤势。
皱着眉清理了伤口,又敷上金疮药,他撕下里衣,小心翼翼地缠上男人手臂。
“别忙了,过来让我看看。”沈陌尘脸色苍白,神色却依然慵懒,无所畏惧。
伸手把小侍卫脸上的几点血迹擦去,男人轻笑:“如果聂勇军那个没良心的赶得及,哥哥我怕是要登基做皇帝了。”
傅星云在他手指上蹭了蹭:“那不是挺好吗?”
“好什么?”沈陌尘不屑地嗤笑,“做个闲散王爷有什么不好?登了大宝,什么事都要摊在群臣眼下,还不是要我立后娶妃,开枝散叶。到时候,你怎么办?”
傅星云微笑:“我是哥哥的侍卫,自然是连带着嫂嫂们一块保护。”
沈陌尘气结,把人拉过来狠狠吻住。
有脚步声近,大门被猛地撞开。
沈陌尘揽着傅星云起身。
魏王嫉恨地看着这个哥哥,身处如斯境地,竟仍矜贵如昔。
他懒得多废话,做了个手势,利箭如雨般射来。
傅星云一声暴喝,雪亮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将沈陌尘护在身后。
远方传来厮杀声,聂勇军终于在最后的时刻赶到。
魏王逃窜,箭雨停歇,沈陌尘松了口气,眼前的少年却脱力向一边倒去。
伸手把少年扶住,沈陌尘语气轻佻:“这么快就开始撒娇了?”
触手一片温热滑腻,他蓦然一惊,掌中已满是鲜血。
适才箭雨之中,少年将他护得严实,自己腹部却被一支弩-箭击中。
也不知他带着箭伤坚持了多久,身下,早就一片鲜血淋漓。
“哥哥别哭,”小侍卫伸手轻触沈陌尘的脸庞,“星云会在天上守护你的。”
是日宫变,流血漂杵、尸骸满地,当聂大将军打着清君侧的大旗进入皇宫时,只看见瑞王抱着一具黑衣人的尸体,无声嘶吼。
时年八月,瑞王登基,改年号星运。
新帝后位空悬,宫中林贵妃总理宫务,却立了先太子的长子为太子,坚拒群臣选秀之议。
新皇上任,逐叛党,利民生,励精图治。
星运三年,河清海晏,天下太平。
这日,有人求见新任中书令张允晨。
问明缘由后,张大人连夜进了宫。
沈皇不在寝宫,张允晨直接去了宫内密室冰窖。
那年夏日酷暑,连树上知了都热得不愿开口,这冰窖之中却寒气阵阵,冰冷异常。
如同每一夜,沈陌尘斜斜倚在一座冰棺之上,痴痴看着棺内的少年。
“说话不算话的小东西,”他轻叱,“不是说在天上守护我?昨日我在御花园踩上了青苔差点摔一跤,怎么没见你出现?”
他看着少年平静的面容:“难道真的要我命悬一线,你才肯来?”
张允晨已是常客,门口侍卫未加阻拦,他带着人进了冰窖。
身后的黑衣人见了冰棺中的少年,长长舒了一口气,放下兜帽,竟是当年妙香院的胡姬。
“星云还真是好人缘,”沈皇轻笑,“你不是已经回了家乡,是特意来拜他?”
胡姬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只木匣。
匣子里竟燃着一盏小灯。
灯火幽幽,却未曾熄灭,微弱而坚定。
胡姬急急解释:“这是奴家家乡秘法,若人死后不愿投胎,便有机会借魂灯聚魂。这盏灯,是奴家回家乡后为傅侍卫所求。傅侍卫身死后,魂灯一直没有燃起,奴家还以为没有希望了。没曾想,几天前,这灯突然亮了。”
魂灯被颤抖的手接过,沈皇声音不稳:“你家秘法聚魂后,可能复生?”
胡姬抬头:“用最牵挂之人心头血,浇灌三年,若灯一直不熄,便可还魂。”
“好!好!好!”沈皇大笑,抽出随身匕首,“如何取血?”
胡姬低头:“用他的手握住利器,刺破胸膛,取心尖血滴。”
“好!”沈陌尘将匕首放入少年冰冷的手心,用自己的手掌包裹,扯开衣衫。
“皇上!”张允晨奔前几步,握了沈皇手腕,“还未经证实,怎可轻易便信了这胡姬?”
“你怕她害我?”沈陌尘轻笑。
他转头看向冰棺:“害我又如何?你不知道,这三年,我无时无刻不想随他而去,只是,担着这江山责任,不能成行。”
“若是心头血能救他回来,为何不做?若救不得他,三年后,随他而去,便在天上团圆,岂不更妙?”
“如今太子已有十二,勤加教导,三年后倒也勉强可以主事。加上你,加上聂大将军,这天下,亡不了。”
“更何况,这是星云,即便去了天上,也会守着我的星云……”
匕首刺破胸膛,直抵心尖。
星运六年三月十四,沈皇看着太子处理完国事,教导提点一番后,照常来了冰窖。
这三年日日取心头之血浇灌魂灯,沈皇的身体比往日里差了很多,一入冰窖,便被寒气刺得咳嗽起来。
好不容易止了咳,沈陌尘擦去眼角泪花,向内看去。
今日窖内冰雾弥漫,似是比往日温度更低些。
他缓缓走近冰棺,心中突然重重一跳。
那盏日日燃着的魂灯,今日,竟未见火苗。
“星云……”他抢前俯身,去看那冰棺中的少年。
少年睡颜依旧恬静。
再回头看那盏魂灯,真的已经冰冷熄灭。
“哈,哈哈哈……”沈皇轻笑,“为什么……上天,你为何如此残忍,为何给了我希望,又再次打碎它?”
“我日日祷告、祈求的话,你是不是都告诉他了?”
“星云他那么好,那么善良,是不忍让我再取心头血吗?”
“我偏不!”沈陌尘拔出匕首,放入少年手心,“今日就算鲜血流尽,我也要他醒来!”
刀光雪亮,刺向胸膛。
却在刺入的前一刻,停了下来。
冰冷的手握着匕首,一点一点收回。
冰棺中,少年黑眸晶亮,轻轻皱眉。
“哥哥……”
——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