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SHI-NO》作者:[日]上月雨音【1-10卷完结 短篇】 > 5 诅咒暗藏于五个墓穴.txt

第 4 页

作者:日-上月雨音 当前章节:148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2:03

“咦……不,等一下……关于刚才的速答……?”

“就是因为这样才需要解说啊!听好了哦?犹太人中原本就有很多有钱人。从古时候开始,在两千年间都没有‘自己的国家’的他们,为了在别人的土地上能够生存,只能不停地做着生意。你应该知道《威尼斯商人》的故事吧?”

学姐居然说这种话,就算是我也知道这个故事啊!虽然没有实际读过,但那是一个很有名的故事,所以我有大约听过故事内容。

“那是古代的故事。在欧洲,基督教禁止为了收取利息的高利贷行为。这种行为被圣经视为绝对的禁忌,如果违反,甚至会被剥夺信徒资格。不过,说到犹太教嘛……呃,我记得应该是《出埃及记》吧,里面明言记载着‘你们借钱给同样属于我子民的贫苦人家时,不可以像放高利贷的人一样,从此以后也不能收取利息’。”

“咦?犹太人也不能放高利贷吗?”

我记得,《威尼斯商人》的故事里好像有一个放高利贷的犹太人登场……说起来,这不就是他们被仇视的主因吗?

“不过,这却是错误的想法。这的确是禁止放高利贷的话语,但在这里所谓的‘我的子民’,再怎么说只限定于信仰犹太数——以前是说耶和华,现在是雅威{注:旧约圣经的神之名}吗——的人而已,基督徒是被排除在外的。”

基督教与犹太教极为相似。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这两种宗教几乎有着亲子般的深厚关系。

这也是因为犹太教是世界两大宗教——基督教与伊斯兰教的起源缘故。这三种宗教的差异,全部集中在谁是救世主,或是救世主是否已经诞生的问题上。

如果无视其中戒律,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只不过是类似的宗教罢了。

不过,话虽如此,说到基督教与犹太教之间感情是否融洽的问题嘛——人类社会当然不是这种半吊子的存在。

“犹太人民为了维持生计,会将钱借给异教徒以收取利息……换句话说,也就是所谓的放高利贷。这就是威尼斯商人所做的事。就结果而论,虽然增加了宗教整体的经济推动力,但另一方面也增加了来自基督教徒的恶意。”

这是当然的吧!看到异国之人在自己的土地上过得比自己还富裕,不论是谁都会理所当然地产生不愉快的感觉。连高声疾呼要全球化的现代都无法完全摆脱这种情感——有这种感觉的不只日本人吧——在民族意识高涨的当时更是如此。

“而且,对信仰基督教的人来说,犹太人可以说是宿敌般的存在。”

“说到基督教的宿敌,应该是伊斯兰教才对吧?你看,像十字军东征之类的战争……名气很大吧?”

“当然,伊斯兰教也是敌人啰!不过,犹太教徒同样也是敌对角色。因为他们是异教徒,也是杀害基督教信仰核心耶稣基督的大坏蛋。”

“杀害基督的不是罗马皇帝吗?”

“执行死刑的人是当时的犹太地区总督——罗马人般雀.比拉多(注:Pontius Pilatus,生卒年不详,罗马帝国第五代犹太行省的执政官)——跟地方领主是差不多的东西啦!嗯,当然,耶稣在罗马的统治下被处死的事情并无误。可是,这件事情跟犹太人的想法也有很大比例的关联。

因为在耶稣的时代,地中海一带的主要宗教是犹太教,而之后诞生的基督教只不过是改革派——也就是所谓的衍生宗教——而已哦!基督教一口气快速成长,就算当时的权威人士对那些家伙抱持否定情感,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总而言之,就跟实力派演员嫉妒突然爆红的新人偶像一样吧!

或许,这就是成语中所谓的树大招风。

“还不只是这样呢!之后,以罗马为中心的欧洲成为基督教国家了吧?在那种时候可说是信仰象征的耶稣居然被自己杀死……这不是一件非常愚蠢的错误吗?所以就让犹太人担任坏蛋角色——或许应该说是幕后黑手,借此尽可能让自己的行为正当化。实际上,圣经里面也说比拉多很同情耶稣,还把他写得像是好人呢!”

“也就是犹太人被当成代罪羔羊了吗……”

“哎,即使是现在,也很常使用这种政治手法啰!为了让内政安定而捏造外敌的行为,不管是哪个国家都一直在做吧?”

总之正因为有那种背景,因为经济与文化力量的帮助而没有受到致命性的差别待遇,但犹太教徒在欧洲各国的生活可不全是幸福之事——那是生活在日本的日本人所无法理解的严苛。

“到头来,这种以民族为单位的差别待遇,如你所知,让犹太人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必须跟以德国为中心在欧洲各国发生的悲惨事件战斗。你当然听过犹太人大屠杀事件吧?”

我当然知道这件事。

犹太人大屠杀是纳粹做出的残酷虐杀行为。当时纳粹的势力范围内约有八百八十万左右的犹太人,在那之中的五百九十三万人,换言之也就是百分之六十七的犹太人都受到了波及。这个数字本身正确与否无法得知,或许是高估,反过来讲也有可能比实际人数还少。

然而,不管那个数字是否正确,这个惨剧都确实存在。借由阿道夫.希特勒一人之手,引起一场几乎让整个民族很有可能因此而灭亡的虐杀。

“不只是德国,日本在亚洲也做了许多类似的行为,美国也毫不在乎地丢下原子弹……那就是一个这么罪恶的时代。”

在战祸之后的和平时代诞生的我,完全无法体会那种感觉。像教科书上所写的那样,某人理所当然似地歧视某人、互相残杀的时代,就算是现在我还是不能理解。

“就这样,这本书在那种时局下被制作了出来,目的是为了复仇。”

“复仇?”

“没错,为了复仇。或许也可以称为诅咒吧!”

诅咒……从刚才开始,我就对这个字眼非常介意。

学姐到底是以何种心态使用这个词汇的呢?

“对阿道夫.希特勒率领的强大敌人德国,还有对被欧洲社会压抑的潜在批判束手无策,只能单方面地被虐杀的犹太人……将他们的复仇行为全部寄托到了一本书上。

“所谓的寄托……指的是‘诅咒之书’吗?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乱七八糟的事……”

就算诅咒这种牵强——万分之一的可能性真的存在,那本书也不可能改变情况与战局。与先前的战争不同,第二次世界大战是非常近代的战争。咒术完全没有在里面掺一脚的余地。

“那种事根本无关紧要。我不是说过了吗?这是诅咒。只要心灵被名为复仇的美酒斟满,实际结果如何根本毫无关系。”

复仇就是这种东西——学姐如此说道。

就算复仇也得不到任何事物,得不到任何回报。不论是谁,都明白这种道理。如果自己的重要之人被杀害,纵使残酷地杀掉凶手,心爱之人也不会再回来了。唯一留下的,只有重重地压在心头上的杀人事实。

这只是……试图以负面情感掩埋开了个大洞的心灵——只是这种行为罢了。因为只要这么做,受到丧失之痛折磨的情形也会消失。只要心灵能被某种东西填满,就能忍受那种悲恸。

所以,即使无法真的杀掉与纳粹有关系的人也无所谓。只要加诸在一本书上的诅咒能够对某人造成伤害,心灵就能因此得到些许安慰。不,说得更进一步——就算没有人读到那本书也无所谓,或许创作者只是想不停地写着恨意怨念。

至少,作者或许能借着这种行为得到救赎。

“犹太人虽然遭受到差别待遇,却也会歧视别人。”

“歧视别人?”

“没错,因为他们认为信仰犹太教的人是特别被挑选出来的人类~他们靠着这种想法,让没有土地可以回归而故居各地的同胞们更加团结。所以对他们而言,只要不是犹太子民,不管是谁成为牺牲者都无所谓。正因如此,不管是日本人或是其他人牺牲都没关系。证据就是那个红色的动物记号。”

“这个记号怎么样了吗?”

“我说你啊……”学姐露出极为无奈又吃惊的表情:“说真的,找本圣经读一下如何?那个啊,要全部读完或许很难,但有几则奇闻逸事也念一下吧……听好了哦?以红色模仿血液,然后描绘出四足步行动物的图形。换句话说,那个动物就是绵羊。然后,在犹太教中提到鲜血与绵羊,就会想到逾越节吧?”

逾越节……?

我心生疑惑地歪着头,然后想起自己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名词。

是某种祭典吗?

“因为内容太长,我就不正确引用了,那是在《出埃及记》的第十二章。所谓的《出埃及记》,就是记述指导者摩西带领在埃及被当成奴隶对待的以色列人民,也就是犹太人来到现在的以色列的故事。在故事中,想出一堆规矩束缚犹太人的法老王触怒了神明,所以神明要杀死所有埃及人的长子。为了不被卷进这场灾难之中,以色列的人民每家都吃了一头小羊,然后用它的鲜血涂抹在入口处的两根门柱以及门槛上,借此证明他们是犹太人。”

顺带一提,虽然学姐说神明要杀掉埃及人的长子,但正确地说,对象不只是人,而是包括家畜的长子。至于家畜是否有明显的长子次子之分,很不巧,从未务过农的我完全不懂。

“话说回来……至少也要能分辨埃及人跟犹太人吧,如果是神明的话。”

“总之,就是要确认虔诚度吧?”

与农耕民族的日本人相比,绵羊之类的家畜对犹太人而言价值等级完全不同。对身为牧羊民族的他们来说,那确确实实是无法取代的财产。哎,讲得更明白一点,就跟想得救就要捐出几成的财产一样吧。

“也就是说……这是攻击犹太人或犹太教徒以外的陷阱啰?”

“就是这么一回事。”

“……那么……那种事又跟这起事件如何产生关系呢?”

“关于这个啊……”

“不,请等一下。说起来要如何断定真奈美就是犯人?志乃你想想看,犯人是外面的人的可能性有多少?就是那个事先关掉警报装置的想法。”

“这是不可能的事。”回答我的是非常简单明了的否定。“因为进入时,虽然可以关掉警报装置,但离去时却无法开启。”

“啊……”

被她这么一说,我不禁全身僵硬。

正如志乃所言。进入时虽然可以切掉警报装置,但在藤堂死亡后却没办法重新启动系统。这是一个连盲点都称不上,极其理所当然的答案。

“可、可是……如果夫人有共犯呢?”

“共犯的说法不可能存在,因为不具准确性。”

“哎,这样说也是啦!若有共犯,应该会选择不会在最初就被警方怀疑的安全方法吧!”

“唔……”我只能发出呻吟声。

话说有共犯的优点,就是会让事件难以举证。因为不在场证明要多少就能生出多少。

以这起事件来举例,如果夫人有共犯的话,她关掉警报装置后就可以正大光明地从玄关离开,然后再从别处回来杀死被害者。在那之后,只要再次外出等待足够的时间再从玄关回到家中,接着打开警报装置后报警就行了。

如此一来,她可以借由出入口的监视器还有共犯确保完美的不在场证明,然后就能不被怀疑地执行犯罪行为。

话虽如此,在容易被举证的状况下,是不可能选择犯罪。

准备共犯没有意义。

当然,要准备不在场证明也不是简单的事,但至少比起现状危险性要低上许多。虽然她有利用夫人不会杀害丈夫这种心理盲点的可能,但这么一来最初根本没必要建立共犯关系。

即使只有一个人也能犯案,而且也只有夫人拥有动机的不完全性。既然如此,刻意建立共犯关系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甚至可以说,有共犯关系反而会让风险变得更高。共犯结构只能说是一项缺点。

“可是,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自然了吧?怎么可能在这种绝对不利的情况下杀人呢?”

所有环境证据都证实了夫人的犯罪行为。不论是谁都会这样想。

那么反过来说,不就应该否定她是犯人的想法吗?

意思也就是说,犯人不可能选择可以证明自己是犯人的犯罪方式。

然而,志乃却对这个想法摇了摇头:

“如果被那种必要驱使,每个人都会这么做吧。”

“那种必要……?”

呃,总而言之就是突然发生非杀死对方不可的事情啰!

举例来说,或许双方之间有了争执。因为某事而打架,结果夫人杀死了藤堂。为了要隐瞒真相而以那种方式……

但是,那样还是不合理。

首先,我实在无法想象会在浴室里打架的状况。而且就算在那种场合下,也很难想象会突然拿起剃刀之类的物品抵抗。最重要的是,尸体完全无法隐藏。

即使人类是会采取不可解行动的生物,但那个论点仍是牵强。

志乃对那些疑问的回答,让我的脑袋更加混乱。

“……如果当夫人窥视浴室时,藤堂正好在那边自杀呢?”

“……你说什么?”

“如果当时他还没有死亡,却割了腕,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呢?”

“等、等一下!也就是说,他是自杀的啰?可是,你不是说过犯人是夫人吗?”

“有部分伤口出现生活反应。从这件事可以得知,藤堂修造被藤堂真奈美发现时还活着。就算没有呼吸,只要立刻送往医院也许可以保住性命。从推定死亡的时间与藤堂真奈美发现被害者的时间几乎相同这一点来判断,那种可能性虽然极低,却不是零。”

可是,夫人却没有这么做。就算只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可能,即使可能性低到要下赌注都过于无谋且荒唐;但只要机率不是零,放弃救人无疑就是谋杀行为——志乃如此说道。

所谓吃惊到合不拢嘴,指的就是这种事情吧!

“藤堂修造一个人关在房间里读着《莉塞耶手札》,接着他把书读完后并企图自杀。”

“什么?”我张开着的嘴开得更大了:“不,等一下……等一下。拜托,请你等等!我完全无法理解这是什么意思啦!为什么读了那本书之后,就会想要自杀呢?”

“因为,书被下了‘诅咒’。”

又是这个理由啊,我感到头痛。什么诅咒,那种东西在现实世界中根本不可能存在吧!

难道,连她也真的相信了吗?

感到这种不安的我将视线移了过去,只见漆黑色眼瞳回望着这边。那是会让背脊窜上凉意的深沉色彩。从以前就感受到,从那个四月后就一直恐惧的不自然感。是一种清澈如斯,仿佛连魂魄都能完全吸入,然而无论如何都无法窥见最深处的不可解颜色。

从那儿我看不见她的任何情感。就像机器人般毫无感情又无动于衷的眼瞳,我无法忍受。

不管怎样,我都无法允许这种事情。

“小乃乃的说明还是一样直截了当呢!”学姐的声音将我沸腾的情绪重新归零。“哎,正因为如此,枉费我按照顺序说明,却有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傻瓜一直在插嘴。”

完全如同学姐所说的一样。

我指的是志乃的解说非常直截了当这一点。志乃就读于有名的私立小学,而且我也从在校成绩中得知她是一名优等生,不过志乃的用字遣词却直截了当到让我怀疑她的学校到底有没有国语课。那是一种连半点解释意味都感受不到的解说。

“哎,我再说明一次吧。藤堂因为某种理由而陷入了恐慌状态。”

“某种理由?恐慌状态?”

“没错。听仔细啰!要让《莉塞耶手札》发挥效用,需要引爆三个关键条件才行。”

一边说着这些话,学姐一边将右手的食指与大拇指伸出一个直角,做出了手枪的手势;接着不知为何对着我“砰——”地开了一枪,然后就这样将枪口朝向天际,又“呼”的一声将硝烟吹散后开口说道:

“首先是第一个关键。那就是从藤堂鼻孔中检测出来的霉菌。”

“……学姐的演技还真是精湛呢!”

“从被害者体内检测出霉菌与毒品的成分吧?”她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继续说道:“那是第一个关键。这也是因为蘑菇……也就是真菌植物形成的生物碱物质所导致。是麦角菌{注:寄生在小麦、稻类等作物上的真菌,掉落到地面的菌核会生成蘑菇}之类的真菌吧。这就是形成《莉塞耶手札》诅咒的最大要素。”

“是毒品吗?”

“话说,从以前开始,在诅咒或魔法这种超自然世界里,就理所当然地使用着天然药物。你听到女巫这个名词会产生什么想象?一般而言,会出现独居森林深处的老太婆穿着黑长袍搅动大釜中怪异液体的画面吧?”

“嗯,在童话故事里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而且,还会莫名其妙地发出“咿——嘻嘻嘻”的多余笑声。

仔细想一想,她们为什么要那么奇怪呢?

“可是,所谓的女巫,其实是优秀的药剂师哦!在医学不像现代这么发达的世界中,她们因为会制造有如魔法般治愈伤口与疾病的药,所以被人们另眼相待。而且能制造出有效药品的药物材料,无论如何都得在远离人烟的地方才能找得到,因此她们才独自住在森林深处。这就是女巫的真面目。”

在日本,也有浦岛太郎{注:日本童话故事《浦岛太郎》中,登场的主角名字}击退的鬼其实是海盗的普遍说法;就连现在被当成妖怪看待的土蜘蛛,指的也是被当时的朝廷追缉而躲入深山居住的人们。换言之一切都只是隐喻,其实他们并没有什么神奇的力量。人们只是将不符合当时的常识与判断力的特别存在,当作非人事物或是超越人类的存在而加以尊崇畏惧罢了。

“古时候的人虽然欠缺科学知识,却以经验法则知道什么东西对身体好,什么东西对身体不好。这一点犹太人也不例外。就算他们知道有可以提炼迷幻物质的霉菌也不足为奇吧?他们是一个从西元前就拥有明确文化的民族。那么,说不定也拥有在制造书本时将有毒物质混入纸张中的知识。”

第二次世界大战时,犹太人拥有非常高的文化水准。不光是商业,在艺术等的所有领域均是如此,甚至高到让当时因世界经济萧条而陷入悲惨局面的德国人感到嫉妒,这也是造成日后惨剧发生的主因。

“这恐怕是利用翻动书页时所产生的风吹动毒物,再经由人类口鼻吸入的机制。”

“可是……这种事情有可能吗?”

“就是因为有可能才会发生事件啊,所以书也顺便数位化了吧。”

原来如此,昨天说的“回避”指的就是这件事情啊!如果阅读手札就会让毒品成分散布到空气中,那么只要事先准备口罩就不会发生任何问题了。既然已经知道手法的陷阱,就没有人会上当了。

“然后,是第二个关键。就是这本书的内容。”

“内容……?”

“这本书是恐怖小说吧?所谓的恐怖小说,就某种层面来说虽然会带来快感,但那是造成精神压力后,再将负面情绪全部释放产生的结果。可是,这本手札却不会让读者的压力得到释放。那是一种蓄意让压力不断累积的内容。”

“哦……可是,也没有在意到那种程度吧……?”

就如同我自己所说的答案一样,那本书的内容虽然恐怖,却也没有达到会让人产生恐慌的境界。如果不是非常小的孩子,或是感受性过于强烈的人,甚至可以说只要不是那种特别族群,就不会把它当作一回事看待。

更何况,因为看了书而自杀这种事,实在无法想象。

“就普通的状况而言是这样啦!可是,如果使用会让神经产生混乱的幻觉系毒品造成情绪不稳定的状态,结果又会如何?”

“啊——”

“的确,在冷静的状况下,不管内容多么恐怖,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事实上,你、我和小乃乃都很正常。会因为鬼屋或恐怖电影产生恐慌的家伙并不多见。可是,在精神不安定的状态下,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我想不论是谁,恐怕都会陷入恐慌状态吧。”

毒品大致上可略分为兴奋系、镇静系与幻觉系三个种类,不过它们全都有让精神出现不稳定状态的作用,其中幻觉系毒品更是如此。而且,在那种状态下,人类将会无法区分梦境与现实的不同。自己的希望或不安,会直接变成无形的实像出现在眼前。

“不,光只是出现幻觉,有可能把人逼到非得自杀不可的地步吗?那个,我是能够理解使用恐怖文章动摇因为幻觉作用而不稳定的精神状态,然后强制造成恐怖幻象的理论啦……”

这也是阅读之人会发狂而死的奇闻怪谈会产生的原因吧!

毒品成瘾者引发事件的模式不在少数,这起案件就跟那些例子一样。善恶或伦理、道理或自然法则被破坏殆尽,连自己的行为有着何种意义都搞不清楚。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狼人一样,所有的感官都发狂了。

“此外,读者在阅读的途中也有看看停停的可能性,那么幻觉作用不是也会变弱?”

“如果是幻觉系毒品的话,也有效果能持续二十四小时左右的毒品。嗯,光是靠这样要诱导人自杀的确很困难。也正因为如此,所以需要第三个关键条件。”

原来如此……打从最初,设下陷阱的人就准备了三个关键条件。

“你觉得最能让人类产生恐惧感的东西是什么?”

“产生恐惧感吗?呃……像是怪物或妖怪之类的东西?”

“也不算答错啦!是那些事物的总合——也就是‘未知’。”

不明白的事物,远比明白的事物还要让人害怕。

“那么,五感中最能带给人类恐怖的感官是什么?”

“唔~……应该还是视觉吧?”

“视觉确实可以造成各种恐怖感,不过它的情报量会不会稍微多了些?提供的情报量多,也就表示容易变成已知事物吧?”

实际上,很少发生把黑影看成鬼的事情;即使真的发生了,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是自己的错觉。

“那么是触觉吗?还是味觉?还是人类五感中最没帮助的嗅觉?不,都不是。最能带来恐怖感的,是听觉。”

人类的五感虽然都是这样,但耳朵这种器官所产生的听觉却特别暧昧。它只是一种感受空气振动的感觉,与音源在何处又是从哪里发出的没有任何关系。不管是人类的声音也好机械的声音也罢,只要周波数相同,听起来就是一样的声音。而且声音是波动的,所以会以放射状扩散,然后在空气中回响。在空气中回响的声音又会再次以放射状扩散,进入耳朵时已经掺入了不少杂音。

以这种方式,无法取得正确情报。

明明办不到这种事——

但我们却受到声音强烈的影响,积极地想听着声音。虽然不知道这是否为动物的本能,但人类寻求着声音所提供的情报。

“总之,‘从某处传来不知道是什么的声音’对人类而言是最大的‘未知’。换句话说,也就是最‘恐怖’的事。”

的确,夜晚闭上眼睛准备睡觉时,传入耳中的蟑螂爬行声非常恐怖。耳朵明明不知道声音是从哪里传出的,却明确地指出了那个存在。

虽然,我也不觉得这是最好的例子,但第一个浮上脑海的念头就是这个了。

如果看得见的话,只要拿杀虫剂或报纸扑灭它就行了;可是如果只有听到声音的话,就拿它毫无办法了。嗅觉本来就闻不出来,触觉也没办法确定到底是什么东西,到头来还是只能依靠视觉,至于味觉嘛——我连想象都不愿意,就跳过吧。

只有听觉,明明指出了那是什么东西,却又不让人完全感受到那个存在。

然后,也正因为如此——就会开始“想象”了。

“被害者的兴趣、夫人所说的当时状况、推定死亡的时间与发现遗体的时间重叠的事实,然后还有刚才解说的恐怖感……只要思考这四个要素,你应该就能看到将藤堂逼到自杀的第三个关键了。”

被害者的兴趣是搜集古董,而且范围广泛讲究到从家具、书本,一直到门扉都包含在内。

夫人所说的当时状况——为了通知丈夫晚餐已经准备好,她推开门扉走进了房间。

推定死亡时间——是下午五点三十五分左右。夫人前往藤堂所在的房间的时间是五点半。两者的时间几乎重叠。

然后是,声音。

“原来如此——是门的声音!!”

被害者房间的门扉使用了特别的古董门。连同原本的铰链整个都装了上去。

在开合时,它似乎会发出非常恐怖的声音。混合着低音与高音的金属倾轧声响——是会传遍家中的巨大声音。

那种声音对被害者而言,说不定听起来像是莉塞耶的悲鸣声。

因为幻觉系毒品造成精神混乱,又从手札本文与过去所听到的传闻而对莉塞耶感到恐惧的他,为了逃离现场而躲进浴室,在那里听见了门扉开启的声音。如果在正常状态下,他一定会先想到那是门的声音,但那时的被害者已经无法辨别了。

接着,因“莉塞耶发出诅咒的吼叫声”而陷入恐慌状态的被害者——突发性地割腕了。所以,推定死亡时间与发现遗体的时间重叠在一起。

“《莉塞耶手札》中的陷阱与内容,还有不幸的偶然。三项条件同时发生的情况下,出现的就是这起事件。”

手札所引起的种种发狂致死现象也一样。

第三个关键是什么都无所谓。一点点的不幸,或是坏运气。平时不会察觉到的细微偶然。不管是什么都可以,任何东西都能成为关键,甚至连学姐吓我一跳的无聊举动也可以。

一切都会成为理由,然后,人就会死亡。

05/

“可是……最大的问题还留着呢?”

没错。就算理解《莉塞耶手札》的陷阱机制,即使明白藤堂是自杀而死,正因为如此,产生了一个非突破不可的问题。

五十三道这个以常识无法想象的伤痕数目,为什么会产生?

“藤堂是自杀。那么,夫人究竟做了什么?光就藤堂单单只是割腕自杀的事实来思考,只不过是单纯的减法吧?”

“……她切割丈夫的身体?可是,为什么……?”

“如果提到夫人在丈夫身上割出五十三道伤痕的理由或是想法的话,你或许不知道。不过,试着仔细想想。藤堂是自杀的吧?那么就如同我刚才所说的一样,这只是单纯的减法罢了。你该思考的不是割出五十三道伤痕杀死被害者的理由,而是在自杀死亡,或是陷入濒死状态的人身上继续留下五十二道伤痕的理由吧?”

不是割出五十三道伤痕的理由,而是在自杀的丈夫身上留下五十二道伤痕的理由……

“这样思考的话,就会出现一个可能性。”

“……难道是,为了保险金?”

学姐大大地点了头。之所以要割出多达五十二道的伤痕,除了要让别人认为这不是自杀之外,没有其他可能。要让自杀的人假装不是自杀,唯一的可能就是因为自杀会形成麻烦。

自杀会造成麻烦的理由……只有一个。

就是被害者身上的保险金。

“他的确有负债……”觉得除此之外别无可能性的我点头同意,却又立刻发现了另一个问题:“咦?可是……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就算是自杀,在订立保险契约之后过了几年,不是也能拿到保险金吗?”

“说的也是。就部分情况而言是没有错,但也不全都是这样。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是以保险金为目的的自杀,那几乎是一毛钱也拿不到。保险公司是在尽可能不支付保险金的前提上成立的组织哦!即使经过好几年,那些家伙也不可能会说‘请把钱收下吧’的话。”

“呃,或许真的是这样,可是以保险金为目的的这个说法……”

藤堂的自杀旅非如此,是一种不幸事故。

“如果理解陷阱手法,这的确是事故——不,是杀人事件。纵使不是莉塞耶本人,也是写下手札并且在书中加入凶恶陷阱的某人所为。或许,可以拿到全额保险金吧。不过,当时的夫人并不知道这种事情。或许她知道有《莉塞耶手札》这种东西存在,却不知道它的全貌。在她的眼中,丈夫看起来只是自杀而亡。所以,她的动机——虽然用不着提,但除了保险金之外没有其他可能性。”

“……这件事,我知道。不过,那样一来更重要的问题是,只是因为这种理由就不惜损坏尸体吗?”

重新思考之后,无论如何我总觉得很不自然。

那些负债实际上有多到让人走投无路吗?既然搜集古董是丈夫的兴趣,对夫人来说就是没有意义的物品。虽然可以理解藤堂为了守护古董而自杀的心态,但夫人应该没有必要以保险金为目的做出这种行为。如果有欠债,只要变卖那些古董还钱就好了吧?

如果不考虑高价卖出古董,应该比较容易找到买主。虽然不确定被害者搜集古董到了什么程度,但只要卖掉应该足够清偿债务吧。

“可是,夫人却没有这样做。她没有选择安全且正确的方法,而是刻意承担风险。那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就算被这样问,我也没有答案。

根本不可能有那种东西。

我不了解藤堂真奈美的思考模式。

“小乃乃……你知道吧?”

学姐如此问道,志乃抬起了头。

然后,她果然还是把视线望向了我。

为何在这种状况下要把视线望向我,那对漆黑色眼眸又笼罩着何种含义……我不懂。不可能会明白的啊!

她经常仿佛询问我意见似地把视线转向我。

可是,那种行为究竟有着什么意义,我根本不知道。

如果有事想讲,我希望她能用嘴巴说出来。

我想对她说,给我好好说明。

所以,我无言地别开了视线。

既没有否定,也没有给予肯定。

我不知道她会从那种态度中得到什么讯息,说不定连视线交会也只是偶然而已。志乃干脆地移回视线的模样让我有这种感觉,然后她用着跟往常一样的声音开口说道:

“……对物品的执着,也就是称作爱情的情绪。”

“爱情……?”

“重视某物、搜集某物,有这类执着癖好的人类,与那些物品相处的时间必然会变长。然后,相处的时间越长:心中就会涌现出爱恋心态……也就是爱情。”

虽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却无法丢弃从孩童时代就使用至今的物品。

暂时捡回家养的弃犬,在必要之时却无法放手。

不论是谁,都有这种情感。

“然后,越是花费时间照料,这种感情就会变得越强。照顾的时间越长,这种爱情也会越发强大激烈。因为执着癖,也就是所谓的病态互依症{注:指过度依赖与对方之间的互动,导致被这种人际关系囚禁的现象}。那是一种需要某物依赖自己的感情。因为失去自己就无法生存的存在,能证明自己的存在。”

然后……就夫人的情况来说……

“藤堂真奈美生不出小孩,这就是动机。”

“小孩……?”

“那是一件只能以那种方式结束的事情。世上有许多对不孕夫妇,而且他们终其一生都无法产下子嗣。如果是现代,不论是用体外授精或是代理孕母的手段都有可能得到小孩,然而在藤堂真奈美的时代却无法抱持这种希望。她只能把这件事当成是自然之理,然后死心放弃。这起事件本来也应该以更简单的形式结束。失去丈夫的老女人孤独地活下去,只不过是这种事情罢了。不过,她却没有做出那种选择。”

“没做出选择……是那个吗?是生不出小孩的事?”

“人类这种生物会对某种事物执着,或者是依赖。而且那种感情,是一种能够成为疯狂的力量。”

那么,夫人是为了什么而疯狂的呢?

换言之,那是一个夫人最亲近什么事物的问题。

是脑中只有公司又热衷于工作,经常不在家的丈夫?是退休后,也一个人关在房内沉浸在自己兴趣中的藤堂修造?

还是那个总是待在家里,必须经常照顾又麻烦的“那个”——

“不会吧……不可能有这种事。”

好不容易才得到的答案让我哑口无言。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因为,那实在是——太过分了。

我不知道使用过分这个字眼是否正确,因为我从未有过适合这种场合的感情。正因为如此,所以我只能做出这种评价。我觉得,那实在是太过分了。

因为,那是一种绝对不能有的思想。

“对无法生育的夫人来说,那些事物就是自己的小孩。虽然需要花时间照顾,却又非常重要,甚至不惜赌上任何事物也要守护,到了绝不会放手的地步。丈夫喜爱,自己喜爱,两人共同培育的存在,是不可取代之物。所以——”

“所以……所以,她就伤害自己的丈夫?为了那些东西——为了那些古董而做出这种事!?”

为了清偿债务,因为无法放弃。

已经死亡的丈夫,与没有生命的可爱小孩。

不过对夫人而言,或许连放上天秤两端衡量都不需要。

就时间来判断,她几乎立刻做出了那个决定。

可是,这种事……怎么可能了解呢!

那是什么样的心情啊?

在长年陪伴的丈夫身上,刀刃切入的感触。

切割出五十二处伤口时的心情。撕裂皮肤与肌肉的感觉。看见鲜血流出时的感觉。藤堂还有意识吗?两人的视线没有交集吗?从显示痛苦的表情与那种反应中,她感受到了什么?

为了古董。

为了那种“物品”。

“实在太异常了……简直是疯狂。”

因为,物品就是物品,并不是人。对物品的爱恋,与对人类的爱情不同。它们无法比较,也绝对不可能放上同一个天秤。两者不该放在同一层面衡量。

“这跟爱护宠物的行为一样。”

“宠物活着!可是,家具没有生命!”

”是否为生物的界线,在主观认知中可以无视。”

“我说这就是异常!”

“只要是人,无论是谁的思考中均带有异常性。”

“可是,异常就是异常吧!”

“异常这种评价也只是主观认知。”

“你错了!”

不对,不是这样子的啦!

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我凝视着志乃。

志乃也凝视着我。

两人的距离明明这么接近,但我与志乃之间却又如此遥远。

这是无药可救的悲哀。

不,是痛苦,是悔恨、愤怒。

为什么她可以认可那种事情呢?

因为,那实在是太异常了。就算理论上说得通,即使符合道理;或者,就算那是无法动摇的真实。那种事情,不是用言词就可以简单了结的问题。

那不是主观或是客观这种次元的问题。

异常,不管怎么说就是异常。

然而,她却一脸没事地接受了存在于世上的负面情感。

这让我毫无办法地感到恐惧。

……感觉真差。

她连不能认可的事物都认可了。

容许了潜伏在人类心灵深处的扭曲意念。

瞬间,记忆苏醒。

四月的那一天。

她悠然而立的身影。

意识混浊,过去的幻影与幻想来回交错。

从疯狂的印象中,浮现的是蛰伏在那对漆黑色眼瞳深处的某物,我总算发现这个事实。

这根本不算是什么,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因为她就是“异常”的极致。

异常的根源就是“她”。

“…………”

志乃无言地站起来,然后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过身去。

没说任何话就离开的她,我无法阻止。

我无话可说,也没有在脑中搜寻字句的意思。

我只是目送着推开门离去的她。

我们的关系,大概就这样结束了吧。

我隐约有这种预感。

即使如此……这种结局或许不坏。

打从最初,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我根本没有父性——能早点知道就好了。从过去的例子中,我明明知道这件事。

活着还不到二十年的年轻小子。只能靠双亲支援,连自食其力都做不到的普通大学生。不知道社会上的事,不知道常识,连敬语都没办法好好讲,只是个会撒娇的孩子。

无谋到荒诞地步的心愿。

我无法成为父亲。

无法成为监护者。

也无法成为哥哥。

无法与她一同生活下去。

绝对无法成为我寻求的目标。

说起来……她一定不想要这种东西。

所以,那大概只是一时的幻梦吧——全部都是无聊闹剧。

“你这个大笨蛋!”

伴随着那声怒喝,脸颊窜过强烈冲击的同时,视野也弹了开来。无法支撑不在意志控制下唐突移动的上半身,我就这样倒在地板上。

我的脸颊被打了一巴掌——之所以会发现,是从现状推测出来的结果。但那道冲击并非女性赏给花心男友的等级,而是相当于横纲的张手{注:相扑技巧之一;双手向旁边挥动,拍打对手的脸部或侧面的攻击方式},力道甚至强到我开始认真地担心下颚会因此而脱臼。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