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学姐……?”
当然,将这种强烈攻击加诸在我身上的人,是学姐。
倒在地上的我,抬起夹杂着惊愕的责备视线。
然而,回应我的却是充满怒意的表情。那副表情,老实说截至目前为止我见过了无数次。性格里有激情部分的她,在笑的时候会放声大笑;相对地,生气时也会真的动怒。
可是,回想起来,她从未对我露出这种表情。
“想想我跟你讲这件事的理由。”
有如欺压似的,她压低音量说着这种话。
“就、就算你这样讲,我也……不就是消暑吗?”
“你这么说是认真的吗?”
感受到怒气转变为杀意,让我的心脏为之一震。她是认真的啊!如果随便应付,我真的会被痛殴——甚至,真的会被讨厌。如假包换的敌意,就在那儿。
“在说出这起事件的真相之前……小乃乃问了我什么问题,而我又是怎么回答的,你好好地想想吧。”
我记得……志乃问了“你能够理解吗?”的问题。
然后,学姐回答——
“没有人发现这起事件的真相。这是身为犯人的藤堂真奈美,自己做出自白后才真相大白的事实。没有人能理解她的想法。在一旁听证的警方人员,听到那种自白也哑口无言。那种理由无法作为动机被承认,甚至让警方认真怀疑她是否为了要隐瞒真相才做出这种假自白。”
*(插图135)
“那是……理所当然的事啊!”
“是吧,这个真相的确异常。就这点来说你是正确的,即使是我也有同感。能神色自若地推理出那种真相的小乃乃也不寻常。可是——不过,为什么这种事会与你跟小乃乃的关系有所关联呢?”
“咦——?”
“小乃乃不是你的宠物哦!更加不是可以让你随心所欲的机器人。她是一个拥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
“我当然知道这种事情啊!这不是当然的吗?”
正因为如此,我才会感到这么痛苦。
无法互相理解的事。
拒绝被理解,只会展露出莫名异常性的她。
以漆黑色眼眸,向这边寻求意义不明之事的姿态。
“能够理解……却不能同意,这样不可以吗?不能完全理解彼此心灵深处的一切,就不行吗?就像刚才否定这起事件一样,你连小乃乃的存在也要否定吗?”
“那个,可是……”
“就算不知道又如何。因为人类就是这样。要从头到尾了解一个人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可是、可是……那女孩不一样啦!”
“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你觉得小乃乃跟自己是不同的生物吗?如果是的话,你已经无药可救了。如果连思考能力都失去,就算活着也没有意义。”
“思考……?”
“你现在非想不可的事情,不就是小乃乃为什么要离开的理由吗?”
这句话——让我惊觉,猛然地抬起了头。
*
冲出家里,在车辆与脚踏车来回穿梭的道路上不断地飞奔。
我拼命地跑着,只为了寻找那道背影。
正如学姐所言……我非思考不可。
为什么志乃会离开呢?
这件事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因为,那超出了她在我心中的印象。
无感情又无动于衷,如同机器人般的少女。
不以人类之姿活着,更像是其他异世界的居民。
那就是我对志乃的印象。
不过,那是支仓志乃这名少女真正的姿态吗?
我想到的结论,只有一个。
就算我思考这起事件一百年,甚至是两百年——就能得到解答吗?
绝对不可能。那不是知识不足,抑或是思考力不够这种次元的问题,也不是头脑优劣的问题。无论怎么做,我都无法得到那个解答。那个“动机”对我而言太难理解,必定是永远无法得到之物。
正因为如此,所以极简单就能推理出那个答案的志乃让我很不舒服。以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理解我所不能理解的答案的她,就像是无法理解的——怪物一般。我不觉得她跟我一样都是人类。
不,没有这种事。志乃根本不是什么怪物。她是一个在年幼时期与我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是如同妹妹般的存在,而且是从今而后就要住在一起的少女。这名少女只是有点怪异,只是寡言又面无表情,其实内心极为普通。
——我知道。
我希望她是这种样子。
无药可救,简直像是年幼的孩子似的,认为这就是她应有姿态的心情溢满心中。不论何时都孤伶伶的志乃应该既纯洁又可爱,既乖巧又像个孩子,我将自己的理想投射在她的身上。
因此,我所感受到的痛苦,一定是那种幻想与现实之间存在着差异的缘故。
那种单纯的感情失去控制,才会出现刚才的情绪爆发。
支仓志乃。
映照在她眼瞳中的世界,必定与我所见到的不同。
她的确不寻常。
不是常识范畴内的小学生。
可是——正因为如此,我反而想要问。
如果,她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如果是无法理解人心,居住在异世界的怪物。
能够推理出那个答案吗?
用不着说也用不着想,答案早已决定。
那种事绝对不可能发生。
一切都是逻辑所无法触及,只有感情才能抵达的领域。那是超越正确思考法则,存在于更前端的事物。是一个要爱谁、要爱什么、要重视谁、要重视什么,只能两者择一的迷宫。是被逼到走投无路后动摇——产生动摇的心灵天秤。
为了知道那个答案,同样也要用心去思考才行。除了心以外,没有任何方法可以抵达彼岸。那不是异常或正常、正确或错误的问题,只是“用心思考”而已。
除此之外,没有得到解答的方法。
如果能推理出那种答案的话,就表示志乃确实拥有感情。
然后,如果她有感情的话——现在,她在想些什么呢?
她肯定。
她允许。
她包容。
她接受这世间所有的异常性。
可是,如果是那样的话,
在那种异常世界中,
她为什么——还是站在这里呢?
在日常生活中。
在我的身边。
为什么?
为什么一直在我身边?
明明任何时候都能离开的啊!
明明没有幼小到无法这样做的啊!
那个答案,果然还是只有“心”才知道。
不是逻辑。
并非理论。
因为,那就是她的感情。
她的心,是如此希望。
不久,视线前端出现了她的背影。
那道背影过于渺小,又十分柔弱。
极为稚嫩,虚幻得令人心惊。
仿佛随时会消失——宛如要去某个地方旅行似的。
即使如此,那样的她还是在我身边。
提议的人,是我。
肯定的人,是她。
否定的人,是我。
肯定的人,是她。
打从最初,她就容许了一切。
甚至是我这种丑恶心态。
“志乃!”
我发出声音。从丹田发出言语。
因为,我担心说不定会无法传到对方那边。
因为就算能传到耳中,即使能传到脑部,但或许无法传至心中。
正如心中所祈愿的一般,我的心愿传了过去。
志乃缓缓地转过身子。长长的黑发追随着那个动作,描绘出鲜明弧形之际,那对更加漆黑的眼瞳里果然还是读不出任何情感。
我果然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事情,我一件都不知道。
连理解都做不到。
当然,即使是现在我也不能容许。她泰然自若地接受异常事件的思考模式,我无法认可。允许必须否定的事物的想法,我绝对无法容许。我不想让她接触那种东西。
可是,即使如此。
无论如何,有一件事情非说不可。
也是为了与她一同存在。
“对不起……”
“……什么事?”
“呃,我想我一定是一个非常讨人厌的家伙吧。”
我只是将自己追寻的事物硬塞给别人罢了,只是擅自跟不笑也不哭的她保持距离而已。擅自期望、擅自下决定、擅自觉得被背叛,践踏了一名叫作支仓志乃的少女人格。我想,自己大概是一个讨人厌到无药可救的家伙吧。
我只能认可自己容许的存在。
一个任性到无药可救的孩子。
甚至连可怜这种字眼都无法完全表达。
然而,她还是——
“…………也不算是。”
有如从口中一个个掉落一般,对我说出了这句话。
To be continued.
中场休息—a break—
中场休息—a break—
这件事似乎讲了很久,当我察觉时,不知不觉已经完全到了该吃午饭的时间。因此,我们暂时停下话题,休息片刻。
只有志乃留在病房内,学姐与真白都出去买午餐了。医院附近大致上都有便利商店之类的店家,所以她们大概十分钟左右就会回来了。
当然,我要吃医院的食物。说到乘坐大推车被运送过来的本日餐点嘛,里面有包入了葡萄干的土司一片加上番茄汤,还有只有蔬菜的生菜沙拉。主菜部分则是奶油炒白鱼肉。
虽然味道不像传说中的那样恶劣——用不着我事前说明,当然也没有特别好吃——但我总觉得份量不足。我虽然不是什么大胃王,但不管怎么说,那种份量对大学生来说也太严苛了。如果可以的话,后面再加上一道有肉味的料理就好了,我会有这想法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唉,能以普通方式进食就不错了吧?”
腹部被枪击的我,有一段时间必须接受饮食控制。胃部虽然没事,但内脏受到轻微创伤,而且肋骨与腹部肌肉也受到了伤害,所以我无法好好地咀嚼固体食物。平常虽然没有特别意识到,但吃东西这种行为意外地必须使用到整个上半身才行。
从住院第一天开始的数天内只能吊点滴,再来只能吃像是燕麦粥之类的流质食物;光是能像这样吃进真正的食物,我就应该要高呼万岁了。
“学姐说出院后要请我吃烤肉,真期待呢!”
“……是吗?”
微妙地不带任何兴趣的回答,并不是因为志乃讨厌烤肉。世界上她唯一仇视的食物,只有青豌豆而已。当她成为世纪末霸者的那一刻,那个绿色豆子的幼苗一定会一株不剩地从这个世界上被完全烧尽吧……不,我当然是在开玩笑,这只是在形容她有多讨厌青豌豆而已。
只是就另一方面来说,她似乎也不喜欢吃太油腻的食物,对烤肉好像也没有特别的兴趣。
呃,应该说……基本上,她是一个对食物没有兴趣的孩子。
我小学时只要一听到要去吃烤肉,还会兴奋得跳上跳下呢!唉……
“对了,你有好好吃饭吗?”
“……有。”
“真的吗?想起你以前的饮食习惯,我实在很担心呢!”
在我开始照顾志乃的四月之前,除了学校,她几乎每天都要去补习班或是上才艺课。为了取代因为忙于工作而无法经常陪伴着女儿的自己们,伯父伯母才刻意制造出身边总是有人的状况。虽然这只是不得已的办法,但却造成志乃的日程表有如超人气艺人般拥挤满档。
那是一个早上六点半起床立刻前往学校,拥有梦幻的第七节课的学校放学后,就这样直接去补习班,回到家已经超过晚上十点的夸张行程,连慢慢进食的空当都没有。就我所听到的,她几乎都是用便利商店的御饭团跟面包解决晚餐。
对于出生在有平凡家庭主妇的家庭中,平凡地就读公立小学,因为父母觉得浪费钱这种理由而没有去补习也没上才艺班的我而言,这种情况不知道应该说是荒谬还是离谱才好。听到志乃过着这种不是小学生而像是小公司上班族般的生活时,连我也忍不住抱住了头。
“哎,你有吃饭就好啦!如果不好好吃饭的话,就不会长大哦!”
“我有确实摄取成长所必需的营养。”
“是吗……?”虽然我以视线从头顶打量到臀部一带,却没有看见有什么成长的地方。
“既然这样,我的午餐就给你吃吧?很有营养哦!”
“呃,用不着以那种惊人的气势瞪着我吧!说到这儿,为什么这句话会让你生气呢?”
看样子把医院的餐点给志乃吃,自己吃学姐她们买回来的午餐——这个“偶尔也想吃重口味的东西呀~大作战”终告失败了。真是的,餐点里面又没有放青豌豆,就算代替我吃一天也没关系吧!
留下医院的餐点吃其他的食物,一旦做出这种违反规定的行为,护士小姐就会单手拿着有如家畜用的粗大针筒,一边说:“我来帮你补充营养吧?”,一边像某个不死身剪刀男{注:日本小说家殊能将之的作品《ハサミ男》中,登场的罪犯}一样袭击而来。这样的护士小姐面前,我觉得这算是不错的计划啦!
此时,敲门声有如算好时间似地响起。一瞬间,我本能性地对一边说着“餐点想剩下来就剩下来吧!如果你想用肉眼确认没办法去地狱也到不了天堂的炼狱惨状,就悉听尊便啰!”一边对浮现出扭曲笑容的护士小姐的登场提高警戒。但看样子我似乎搞错了,如果是护士小姐,绝对不会敲门吧。无声无息、从不发出脚步声,甚至让志乃也无法预测的她,应该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眼前。
“请进~”
我有气无力地回应后,经过一会儿的迟疑,门被推了开来。
然后出现的身影,居然是……
“呃……克洛斯?”
“…………”
无言地走入病房内的人,是少年克洛斯。当然,克洛斯不是他的本名,而是在网路上使用的假名,换句话说就是网路笔名。我不知道他的本名,应该说,我几乎不知道有关他的一切。
面对面接触的次数,连同这回也只有五次而已。
与他的相遇跟真白相比不遑多让,也是在复杂的状况下发生。
虽然,我觉得在这种场合下不用说得太深入,也无需重新提起那件事,但那毕竟是一个会让人深深记住的相遇。而且最重要的是,之后我们也受到他不少的照顾。唉,不过说到底主角是志乃,我只能算是陪衬的啦!
正因为如此,他的登场让我有点意外。
“你该不会是来探望我的伤势吧?”
“这种事,用看的就知道了吧。”
说完之后,少年克洛斯递出了手中的塑胶袋。
啊~原来如此。的确一眼就能看出是来探望伤势的呢!因为,塑胶袋里装了水果。就一般的想法来说,水果的确是探望病人的礼物……就算那只是在便利商店贩售的一根香蕉。
“香、香蕉很好啊,营养价值也很高。”
“我才不知道啦!”
被用这么不高兴的口气回应,我感到很困扰。
应该叱责他明明是来探望我的伤势却用这种态度,还是应该对他明明跟自己不熟却来探望我的伤势一事感到开心呢!
*(插图149)
我选择了后者,这样也比较不会产生纠纷。
“谢谢你来探望我的伤势。”
“高兴什么啊,我只是不得不来看你而已。”
“咦?什么意思?你不是来探望我的……”
“对了……为什么她坐在那种地方?”
发出极度不悦的声音打断我话头的克洛斯,视线对着的不是我而是志乃。
“那种地方?啊啊,你是说坐在床上的事呀!嗯,这的确有一点不太礼貌,不过你就不要生她的气啰!而且也是我拜托她坐在那边的啦!”
“……拜托?”
“是啊!因为今天的折叠椅不够用,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只有今天而已吗?”
“只有今天而已嘛……哎,有时候也会这样啦!有时候。”
“……有时候?有时候指的是,这件事很理所当然吗?”
“嗯?啊啊,虽然还不到理所当然的地步,不过也没什么不自然的吧。因为没有椅子,所以才坐在床上。”
“……现在不是有空的椅子吗?”
“啊,说的也是,对不起。”
对低头藏住脸庞却又不知何故发着抖的克洛斯道歉后,我将视线移向志乃。光是这个动作,聪颖的少女就从床上坐到了椅子上。
可是,话虽如此,对最近的年轻人来说,这孩子还真是重视礼仪呢!因为克洛斯的口气很差,我还以为他在这方面应该也很随便,看样子似乎是我误会了。我反省着克洛斯难得来探望我的伤势,自己却让人家心情不好的过错。
“不过,我还真是想不到你居然会过来呢!”
“……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我不是特地过来探望你的啦!”不耐烦表情仍然没有消失,少年克洛斯说道:“只是来探望一下而已啦!毕竟这件事多少跟我有关。”
这句话也很有礼貌。
这次我会住院的事件,的确多少跟他有关。如果没有他的存在,我——我们就不会涉入那起事件,演变到这种地步。
然而即使如此,他还是没有任何责任。不管怎么说,毕竟是我们向熟悉网路的他索求情报;就这层意义而言,倒不如说他也是被卷入事件的一方。他在这次的事件中虽然没受到什么影响,但如果真要道歉的话,应该是我们的义务才对。
“你也没给我带来什么麻烦啦!”
“是吗?那就好……如果有什么问题,任何时候都可以讲哦!我会尽可能帮忙。”
“……尽可能啊?”
也用不着表现出一副“你能帮上什么忙啊”的露骨表情吧!这种事我也知道,不过我还是有身为年长者的自尊啊!
就在说着这种话题的时候,从入口那边忽然响起舞台剧演员般的厚实声音。
“这样不行啊,少年。”
“——咿!”
“啊,樱坂医生。”
站在那儿的是穿着白袍的中年男性。修长的身材与我相比,搞不好还要高出十公分;但体格却很苗条,而且像运动选手般结实。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了,不过身体却没有松弛的现象。光就脸蛋来说,也是一名帅气的中年人。下颚那些没有修剪,看起来却不脏的胡子非常适合他,甚至呈现出一种狂野的气息。
只不过我得事先声明,这只是就长相来评价而已。说到他的性格嘛……应该怎么说才好呢?说得好听是开朗,讲得难听一点就是孩子气。长相、语气还有行为举止明明都很成熟,但说出来的话却与这种印象大相迳庭。
“哎呀,你今天也很有精神到没用的程度嘛!如果太有精神的话,就快一点出院如何?病床的数目可是比折叠椅更不够哦!如果是男人,腹部的小伤就应该用毅力克服吧。”
从身上穿着白袍这件事也可以知道,樱坂夹医生是我的主治医生……没错,他是医生,却会若无其事地说出用毅力克服伤势的话。
“作为医院的医生,请你不要说那种没有道理的话,好吗?这明明就不是用毅力能够熬得过去的伤势啊!”
“如果是普通病人,我是不会说这种话的啊!只有对你才会。”
那是……呃,意思是说他跟我很亲近啰?这表示我们彼此之间,已经熟稔到这种程度了没错吧?
我尽可能以正面思考来守护自己的尊严,此时志乃起身低下了头。
“啊啊,黑发美少女今天也很健康吗?”
“是的,没有任何异状。”
“那真是太好了。健康是难得的重要财产,要好好珍惜哦!”
“我会注意。”
关于她这种比起跟我相处时截然不同的态度,在这边姑且说明一下:志乃虽沉默寡言,却比想象中要更懂得礼仪。她的圆滑超越小学生的程度,甚至比身为大学生的我要好上许多。
所以,她面对长辈能理所当然般地严守礼节。
反过来说,她只有面对亲近之人时,才会不使用敬语说话。
顺带一提,对每天都过来这里的志乃,使用“黑发美少女”这种外观形容词的樱坂医生,似乎很不擅长记住别人的名字。身为一个医生,这种个性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说到这里,银发美少女跟淘气猫咪怎么了?今天没有来吗?也差不多该被甩掉了吧,你这个闷声色狼。”
“你是说真白跟鸿池学姐吧?她们刚才出去买午餐了。”
话说回来,请不要称呼我为闷声色狼啦,太没礼貌了。
“每天都把两名美少女跟美女带进房间里,让她们陪侍自己大肆享乐,却又自称是普通人的态度,不用闷声色狼来称呼,那该如何称呼才好,你这个狗屎小子。”
“啥?你说的美女是指谁啊?”
“……克洛斯,那句话是死亡预兆哦!”
虽然不知道那是真心话还是玩笑话……说不定你也有自爆体质耶!
“医生,也请你不要满脸笑容地使用狗屎小子这种肮脏字眼好吗?如果志乃模仿的话,那该怎么办?”
“你是指黑发美少女吗?我不觉得她会模仿就是了。她并没有愚蠢到对什么言行都可以模仿,什么行为又不能模仿而做出错误判断的程度哦!”无奈地说完之后,樱坂医生好像发现了什么似地重新更正了自己的话:
“不,等等。倒不如说我希望她模仿吧!唉,少年。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我才不这样想呢!”
“是吗?你不想被黑发美少女用‘给我跪下,你这只猪’的字眼辱骂看看吗?”
“…………”
“沉默!?这是默认的意思吗!?”
“喂,黑发美少女。你就对他说一句‘舔我的脚指头,没用的狗’吧。”
“这很奇怪耶!不对,这更过分了吧!!”
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啊?甚至已经感受到恐惧感的我,视线有如询问志乃该怎么办似地移了过去。不不不,志乃……不管任何人怎么讲,那种话都不能说。
不过,如果我说可以的话,她会说吗?
“请不要说那种傻事。话题完全跑到不相干的地方去了啦!”
我无奈地说完之后,樱坂医生居然说出“真是无聊的家伙”这种话,还极其失望似地耸了耸肩。真是的,该失望的人明明是我才对……不过,站在那边的青少年为何看起来有些遗憾的模样呢?
“可是啊,少年。”
“……干吗?”
“在那边的男人,可是每天都让美少女削着水果,又叫她帮自己擦身体的狗屎坏蛋哦!现在的你,是没有胜算的啦!”
“胜、胜算是什么意思啊?”
“你说胜算是什么意思啊?”
“不准一起说话!”
不,不是的,就算你这么讲,我也……我并没有特别去算时间差啊!
“我并没有特别去……你们可能会想要那起事件的相关情报,我只是这么觉得所以才过来的啦!”
克洛斯口中的那起事件,就是跟我们有关的那个集团自杀网站——可以叫作自杀网站集合体,也能称为究极系自杀网站组织所引起的事件。关于至今仍在电视上被热烈讨论的那起事件,能深度利用网路资源的他所取得的详细后续发展,应该也包含了即使从学姐那边得到极内幕消息的我大概也不知道的情报吧。
“是吗……想不到你竟然用心到这种程度,谢谢。”
“我才没有特别用心——”
“不过,对不起。虽然对特地前来的你过意不去,但我没有任何想问的事情。因为,我跟志乃都不打算跟他们扯上关系了。”
一名不是普通人的男性,与一名只是普通人的女性。
他们的爱情物语,早已终结。
既然如此,我们没有必要再涉入了。
因为,我们也得走上我们自己的故事。
“……你变了呢!”
“变了……?”
“跟我最初见到你的时候不一样,该怎么说呢……让我莫名地觉得很不爽。”
呃,就算你觉得不爽,我也……
“你在嫉妒啊,少年。”
“什么?才没有呢!”
“丢下自己、一个人成长的男人,就算追上去也无法触碰到对方。少年对这个事实感到强烈嫉妒。然而,那只是真正情感的反面罢了。是的,少年希望成为男人的最佳拍挡。不久,少年终于察觉了那种情感。‘等等我,我对你早就——’为了让不停地追求梦想的男人回头看自己一眼,少年飞向了那个宽广背部——我们的小未亚最喜欢这种情节了呢!”
“给我仔细听别人讲话啦,你这个家伙!!”
我先说明一下,医生口中的“小未亚”是这间医院里,一名叫作花王院未亚的护士。她将F罩杯的丰满胴体塞进超迷你的护士服,单手拿着无法想象是要给人类使用的极粗针筒,以得意的中国拳法对不守规矩的病患施以强烈制裁——也就是先前我所提到过的了不起的姐姐。
不过,原来她是那边的人啊!总觉得,净是在增加无用的知识呢!
哎,先把这件事搁置一旁,在这种时刻我非补上一句话不可:
“……原来克洛斯有这种兴趣啊!”
“你这家伙,干吗用这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我啊!你是故意的吧,太明显了啦——那个,等一等!支仓,等等!为什么连你也……你的眼睛根本看不出来是不是在开玩笑耶!你是认真的吗?不是,不是这样的啦!我没有那种——”
不知不觉间,志乃也用冷淡的视线看着他。
嗯~不过,就我所看到的来说,她并没有那种意思。
对志乃而言,她只是以极普通的视线看着克洛斯而已。
虽然,我不清楚樱坂医生的玩笑话她能够理解几成,但志乃不是会附和这种玩笑话的孩子,也不可能会认真看待。
哎,因为实在太有趣了,所以我没有告诉克洛斯。
“可恶,可恶!你们实在是太烦了!”
*(插图159)
丢下这句话之后,少年克洛斯离开了病房。
当然,我绝对不会把这种话说出口;不过那副姿态,简直像是不服输又想找借口逃跑的坏蛋角色,总觉得有些可悲。
然而,真正的可悲,倒不如说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啊啊~这不是克洛斯吗?”
“呜哇!!”
“有过来这里,至少也打声招呼吧,笨蛋~☆”
“呜……呜哇,住手啊!”
从门扉对面响起的,是回到这里来的学姐开心的声音,与少年克洛斯的悲鸣声。
他也成为一名了不起的搞笑角色了吗?
总觉得,心中涌起一股亲切感呢!
心中流过微微暖流的我,天马行空地幻想着他的未来。
00/
“……可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居然发生了这么有趣的事件呀!啊啊,早知道有这种事,要是更早跟你们接触的话就好了。”
把午餐的甜面包塑胶袋丢进垃圾桶,凉风真白笑着说道。
病房中只有我、志乃、鸿池学姐,以及真白四人而已。截至刚才为止被戏弄得一塌糊涂的克洛斯看起来虽然有些失神,但总算是成功地脱离战线了。我想他大概不会再过来了吧!待会儿,请志乃寄一封道歉的电子邮件过去好了。
总之,午餐就这样结束,我们再度回到原来的话题。
真白虽然笑着说“很有趣”,但对我来说,却不是用那么简单的话就能解决的事件。
以夏季消暑怪谈为开端,窥见人心深处的事件。
而且更重要的是,那也是让我触碰到志乃本质的事件。
难以忘怀——这么形容或许听起来没什么,但对我来说无疑是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转机。
一边想着这种事情一边把视线移了过去,志乃也出乎意料地立刻望了回来。
漆黑色眼瞳中,映照出我的身影。
我将那个我与以前的我拿来做比较。
从那之后,我有什么改变?
老实说……虽然我也觉得很丢脸,但我总觉得自己没有什么改变。
我仍旧是我,到现在还是没办法完全理解志乃的事。我只是擅自戴着有色眼镜看着她而已。一定还要等到好久以后,我才能接触到她的心灵深处吧!
只不过,即使如此,
目的——目的地已经确定了。
不像当时的懵懂想法,而是以坚定的意志。
我在她的身边。
所以,我不会再道歉。
该说的不是这种话,因为我想送她更多更多的事物。
志乃以那天说出“也不算是”时的相同眼眸,容许了我的这种情感。她始终没改变过。
“啊——打扰你们的眼神交会很过意不去,不过差不多也该进入正题了吧?”
“什么眼神交会啊……这种表达方式听起来有点讨厌耶!”
说到志乃的情况嘛,因为她本来就很沉默寡言,除了透过视线之外,没有其他可以理解她心情的方法。嗯?这么一说,眼神交会的形容说不定刚好一针见血呢!哎,虽然我不是很确定志乃了不了解我的心意就是了。
“别担心,因为你的眼神非常率直。”
“说的也是,就跟小狗的尾巴一样拼命地泄露情感呢!”
“…………”
有这么容易理解吗?
虽然我有察觉到自己很不擅长隐藏感情,但却也没想到竟然不擅长到被比喻成小狗的尾巴。总觉得有一点让人感到泄气呢!
“这样不是很好吗?感情本来就是以表现出来为前提的存在。隐藏情绪是人类非常不自然且矛盾的特有行为。为了维持更广大更高度的沟通,人类发展了语言技巧。然而以多采多姿的表现手法传达意思的同时,也让处于意思里面的原始意义模糊了。婴儿只要哭泣,不论是谁都会倾听其需求吧?人类传递感情的方式越直接,就越能强烈且正确地传达出意思。”
“说得对。有些心情用‘言语’没办法完全表达呢!”
我也觉得正如学姐她们所言。
举例来说,有非常伤心的事情时。
要用言语传达那种悲伤,是非常非常困难的事。虽然能够说明自己为何悲伤的原因,但要完全表现出蕴含在里面的所有情绪,就算掌握世界上所有的语言能力,恐怕也无法办到。
可是,只要流泪的话……
只要借着这种简单的行为,就能传达“悲伤”这种情感。
不论是年龄、性别、人种、国籍,或是文化风俗都一样。
能超越一切隔阂,将那种情绪传达给所有人。
“哎,虽然我觉得感情完全被看穿的大人很丢脸呢!”
“是吗?我觉得很可爱哦!”
“现在的这个瞬间,即使是我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啦!你们一定是在捉弄我取乐对吧?”
两人都露出了满面的微笑,果然是非常直接的情感表达。
就算以拥有捉弄别人为乐这种坏习惯的两人为对手,累的人也只是自己。
所以,言归正传。
“那么?所谓的正题到底是什么?”
顺着话题接下来要讲的话,应该是跟藤堂夫人有关的事情吧。虽然我这么想,却也不觉得会有更新的情报进来。
藤堂夫人因杀人与毁损尸体等罪行——而且还是为了保险金——遭囚刑六年……但她本来就年事已高,所以在审理过程中因身心疲累而住院了。之后,约过了一个月左右就去世了。
修造的保险金当然没有发放下来,而且他搜集的古董也为了清偿债务被全数查封。或许,对夫人而言,这才是大到之所以让她逝世的打击吧!
就这样,完全没有任何收获的犯罪,已经以毫无转圜余地的确定形式终结。
这么一来,只剩下与《莉塞耶手札》相关的事情了。
该不会又有被害者出现吧……?
“诅咒之书——《莉塞耶手札》目前正由警方保管。纵使留下那种东西也是百害而无一利,还是尽快销毁比较好……但那本书姑且也算是重要的物证!所以还是得继续保管。”
“保管?那又是为什么呢?”
一般来说,被当作证据的物品因破案等原因不再需要后,都会尽可能归还给原先的主人。另外,如果没有原主,或者是原先的主人拿到后,反而会觉得困扰的物品——例如,被当成凶器使用过的菜刀——就会遭到销毁。
藤堂家的事件既然是以真奈美夫人死亡这种形式结案,要销毁物证应该不是问题。更何况,会让阅读之人发狂而死的其诅咒的真面目是使用了法律上所禁止的毒品,因此就算销毁物证也不会有人抱怨吧!
“所谓的物证,是因为还有其他事件有可能跟这本诅咒之书有关吧?”
“啊,原来如此。这么说来,许多地方都有人因此而死,所以这本书有不好的过去吧?”
“呃,这个嘛……”
学姐露出困扰的表情搔了搔头。
“怎么了?”
“嗯~话说回来,你真的觉得有办法在纸张中加入特殊成分吗?”
“……什么?”
极其意外的发言,让我发出了傻呼呼的声音。
咒缚-LOVE MORE-
咒缚-LOVE MORE-
*(插图167)
01/
“……什么?”
会发出这种傻呼呼的声音,我也感到无可奈何。
因为,事情就是这样嘛!
无论如何,学姐的发言都太过分了。
“是不是真的能在纸张中掺入毒品成分……这个嘛,不过实际上就是办得到啊?”
正因为可以办得到,《莉塞耶手札》那种凶恶的陷阱才会实际存在,才会发生藤堂家的悲惨事件。
我会产生“现在讲这个太慢了吧”的感觉,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至少,以现代科技而言是可以做得到,因为有香料印刷之类的技术存在。”
所谓的香料印刷,就是将化学制成的各种香料封入微粒胶囊后,再混入墨水印刷的手法。在大部分的情况下,会以只要摩擦印刷处,胶囊就会被破坏而产生味道的方式制造墨水。
最后,味道会变成空气中的成分与鼻腔粘膜神经起交互作用,这么一想的话不就很有可能做得到了吗?
“不,可是啊……重点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有可能做到那种技术吗?《莉塞耶手札》真的是从那个时候就存在的吗?各式各样的传闻是真实的吗?就算试着调查那些事情,但不管怎么样我都觉得很可疑。不管看什么资料,都无法找到证据……”
“可是,学姐刚才不是说……事实上,它是在古代被制造出来的东西?”
“不,当时我是这么相信的啦!”她不好意思地搔搔脸颊:“可是啊……有把书本旧化处理的技术呢!”
“旧化吗?”
“你想想看,如果是在电影中出现的小道具,不就很容易想象了吗?”
啊……被真白这么一说,我顿时恍然大悟。
电影中,的确有“古文书”之类的物品出现,但拍片的人当然不会使用真正的古文书。不可能有人把放在美术馆的贵重物品提供给他们使用。说到底,他们只是将为了拍片用途而被制造出来的书本旧化处理,然后再使用而已。
“哎,只要确实调查,一般来说都会发现吧……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警方并没有想到那种程度。他们对这起事件的来龙去脉深信不疑……实际上,只要拿给专家检测年份,立刻就会知道这些事情了呢!”
或许该说,既然更重要的重大事实已经真相大白,警方也没想到要去调查书的年份吧!
“藤堂家的事件发生后,虽然这是非常自然的事情啦,警方为了调查是否还有其他类似的被害者,于是进一步地追查书的取得途径。他们也听到了那些恐怖传闻。从修造经常去的古董店往上流追溯,然后从古董市场的拍卖商那里取得了卖家名单,接着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后,总算找到一家位于神户的旧书店。说到那家旧书店啊,感觉还满奇怪的,是一间与合伙人共同经营的店。呃,经营者的名字是……榛原和人、佐久间幸弘、美坂紫、高部美由纪、荣崎乐斗。嗯,还有羁木雾。以上省略敬称,以年龄排序。”
用不着每件事都事先说明吧!
“榛原与佐久间是三十岁,美坂与高部还有荣崎是二十九岁。然后,羁木雾是二十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