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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上月雨音 当前章节:14736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2:03

“可是啊……不可思议的是,虽然不能说是完全没有,但被害者几乎没有抵抗的迹象呢!你想想看,如果脖子被绳子绞住的话,一般来说会想把它剥下来吧?不过,被害人的脖子上却没有任何自己抓出来的抓痕。”

“那是……”

“而且,尸体似乎有被整理过的迹象。原本应该睁开的眼睛被合上,衣服也被整理过……犯人动过尸体,这件事不会有错。”

“……这么一来,事情就更确定了呢!”

拨打可能是自首的电话给警方之后,就立刻遭到杀害的榛原。

然而,他却没有抵抗凶手,就这样被杀死了。

而且,犯人在行凶后,还整理他的身躯,让死状不会太难看。

这些情况所表示的可能性——只有一种。

那就是杀人灭口。制造出《莉塞耶手札》的人,恐怕不只榛原吧。说不定还有其他人帮忙,或许全员都是共犯。所以,榛原接受了这个被杀害的行为。

“可是,那又是为什么呢?”真白歪着头,露出不可思议的疑惑表情,开口说道:“我不觉得真的有必要杀人灭口。榛原和人打电话说,写那本‘手札’的人就是自己吧?那么,犯人只要放着不管就行了,不是吗?如果有人要一肩背负起所有的罪责,对犯人来说反倒是一件值得欢迎的好事吧!”

“或许犯人无法完全听到电话里的交谈啊!榛原总不可能毫不隐讳地大声说话。如果小声地偷偷跟警方讲电话,就算犯人认为他要告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不如说,就是因为有着这种悲哀的误解,他才会容许试图杀掉自己的犯人。

“就算这样,按照常理来说,在这种状况下杀害榛原,犯人也没有什么好处吧?这样不是只会让自己更加不利吗?事实上,警方也判断他们五个人是嫌疑犯。”

“这个……”我哑口无言。

“而且,这也无法解释房间上锁的事。犯人为何在杀害被害者之后,又刻意上锁呢?”

说到在上锁的房间里发现尸体,头一个想到的事情应该就是密室杀人事件吧!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断定,而且我也对自己有这种肯定的想法觉得有点难过……唉,这也是莫可奈何的事,谁教我过着这种不健全的生活呢!

不过,不知是遗憾或是幸福,在这起事件中情况并非如此。

原因无它,书库的门锁是从外面关开的形式。

“应该说,门只能从外面开关吧。因为书库里面没有门把也没有钥匙孔。”

“那么,事情就更是如此了。从外面上锁的房间里有人被杀死……这没有什么好不可思议的吧?”

“是吗?”真白优雅地露出微笑:“我觉得,刻意上锁对犯人而言并没有好处。”

“不,那是因为犯人企图隐藏尸体……”

“如果杀人动机是要灭口的话,犯人在那个时间点上应该已经知道被害者联络过警方了。如果不是这样,就不会发生灭口的理由。可是,如果是那样的话,为什么有将门上锁且让尸体晚一点才被发现的必要呢?举例来说,如果埋在深山里假装成失踪的话,我还可以理解。像犯人这样处理犯罪现场实在是太半吊子了,甚至连应付都谈不上,只能说是不自然的行为。”

或许她说的没错。光只是将门上锁并无法期待有任何效果。事实上,尸体在警察过来后就立刻被发现了。

“最重要的是,借由将门上锁的行为,可以特定出犯人的身份。”

志乃轻轻自口中说出的话语,让我“啊”的一声恍然大悟。是的,我虽然不加思索地就认为“犯人就在这五个人之中吧~”但这与其说是第六感,几乎可以说是乱猜。我只是根据现场状况,擅自判断这是杀人灭口而已,其实根本没有任何证据。

另一方面,志乃与真白却是按照逻辑思考,然后得到了这个结论。

我果然连一点身为侦探的技巧都没有。

我一定做出了很可怜的表情吧!只见真白“嘻嘻嘻”地发出偷笑声。而且,志乃的态度虽然没有出现什么变化,但那副侧脸却像是在诉说着“我早就习惯了”,甚至强烈到无法完全掩饰而泄露出来的程度。

被中学生取笑,又让小学生觉得无奈的大学生。

我想就这样赌气钻进被窝里睡上个一年的冲动,根本用不着提起。

算了,把这种丧气话先搁置一旁吧。

举例来说,如果这是外面的人所犯下的罪行,那么就完全没有将门上锁后逃走的必要。就算是在犯罪时为了不想受到干扰而将门上锁,但也不会在必须匆忙逃走的情况下,做出刻意将门上锁后然后把钥匙放回原位的愚蠢行为吧!

更何况,如果这是外人所犯下的罪行,那么对方根本无从得知钥匙的位置。外人不可能为了做这种事而冒着风险搜索家中,因此可以断定犯人必定与被害者有所关联。

“该怎么说呢……犯人到底想做什么?”

“刚才不就说了吗?就是因为不知道犯人的动机,所以才把这件事说出来的啊!”

学姐生气地说道:给我好好听别人说话啦!

“这名犯人没有认真思考该怎么掩蔽事件。另一方面,从没有自首的情况来判断,可以认为对方想避免自己是犯人的事实被他人察觉。我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太自然且充满矛盾。”

“这就是人类。不论是否为突发事件,能够正确地实行自己目的的人并不多见。从外界眼光来看,在某处发生矛盾的情况,人们无法完全避免。”

*(插图205)

“没错,事情就是这样。就算有人为了某种目的而选择那种行动,但在我们眼中仍然是一件矛盾的事情。这件事情的重点就在这里——支仓不觉得吗?”

沉默。大概不是否定的意思。这阵沉默是肯定的意思,不会有错。如果是否定,志乃绝对会说出来。

“所谓的重点……真白,你知道是什么吗?”

“我知道是什么哦!那就是,什么重点都没有。”

“又说这种话了……”

“呵呵☆”

居然用这么快乐的方式嘲笑我啊!我觉得她这点真的很孩子气。只不过话虽如此,还是不能小看对方。从过去的经验得知,当她做出这种坏心眼的答复时,对事件的了解程度必定非常接近真相核心。

“如果有疑问的话,请你问支仓吧。我很爱说谎,所以不见得只会说真话哦!”

“说的也对。你很爱说谎,却又很任性,而且还是一个爱管各种闲事的女孩。”

“非常谢谢你的赞美。”

我实在……赢不过她呢!唉,事到如今我早就了解得十分透彻,她不是我能够应付的女生。话又说回来,以前在我的身边有出现过自己可以赢得过的人吗……我有一种太过深入思考会变得一蹶不振的预感。

“那么,志乃怎么想的呢?”

无可奈何的我只好照着真白所言将视线移向志乃,但她不知为何却回给我一个微妙的不愉快眼神。

“呃,志乃……你怎么了?”

“打给警方的电话……”她不知在不高兴些什么,无视了我的问句:“……是从榛原和人的手机打的吗?”

“不,是从店内的市内电话打的,有确实留下记录。”

姑且不提刑事连续剧中常见的电话追踪,或是现在许多家用电话都有附加的来电显示功能,110或是119这种紧急电话的机制,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显示报案电话的号码。不只如此,或许知道市内电话登记使用者的身份很理所当然,但现在可是一个如果是行动电话,甚至可以锁定到特定区域的时代。

另外,市内电话当然也会留下是从哪里打来的记录。

只要这两个记录一致,应该就能够认定不会有误吧!

“打电话的场所是……?”

“嗯?场所?呃~是在客厅的前方啦……光是用话来解释有点麻烦呢!”

说完后,学姐从包包里取出笔记本,在空白的页面上开始画起两个直立长方形,接着在里面又一一画上线条。“方位,我完全不知道哦!”她事先提出说明后所完成的是房间配置图。

首先是一楼。底部是玄关,然后室内范围几乎有三分之二是书架所构成的峡谷,也就是旧书店使用的空间。

“原本这里好像是车库。这栋建筑物本身,本来是某间个人企业的事务所。”

书店部分——原本是车库的地方——向里面走进去之后只有一扇门扉,剩下的三分之一空间就是向右转九十度的L形走廊。沿着走廊有厕所、浴室、客厅还有厨房,全部拥挤地排在一起。然后,在走廊末端是通往二楼的楼梯。

二楼的部分果然也被书库与仓库占去了大部分的空间。话虽如此,房间的数量却没有特别地少,当初设计时恐怕就准备了六人份的房间吧。在二楼的长方形里面没有浴室与厕所,取而代之的是六个小小的四角形。

“只不过,这里面的四个房间,现在好像全被书本埋没了,不管怎样都不是人能够居住的状态。”

榛原就是不在此限的特殊存在吧!

因为这是杀人事件,在做现场采证时不只要调查榛原死亡的书库,当然也得调查整栋建筑物。然而,情况却差到——不知该从何下手而觉得困扰——让负责这项工作的刑警与鉴识人员感到困惑。

到头来,作为居住空间的有雾自己的房间,位置就在最接近楼梯的地方。然后还有当作客厅使用、勉强可以让人留宿的房间——一般是用来当作男生房——还有对侧的一个房间。就只有这两个房间而已。

“发现榛原的地方是在最里面——在玄关那一侧——的房间。”

“……藏书量还真是多呢!”

“是吧。不过,一楼再怎么说也是旧书店,所以摆的书籍全部都是旧书,不过二楼反而是以新书为主。”

换言之,他们把自己收集买来的书放在二楼吧。话虽如此,收集书籍到几乎可以占掉整栋建筑物一大半空间的数量,实在让人怀疑这些人的脑袋有没有问题。就算有六个人在收集,这种事情再怎么说都不可能发生吧!

我家的藏书量包括杂志在内,明明还不超过二十本呢!

“再怎么说也太少了吧?”

“志乃更夸张呢!因为除了教科书与参考书之外,她连一本书都没有。对吧?”

想起那个枯燥无味、根本就不像是小学女生房间的光景,我露出了苦笑。

“……因为纸张媒介除了资料用途之外,不具任何价值。”

“又说这种话了……我以前就这样觉得,志乃应该对更多事情有兴趣才对哦!”

“我有取得知识……比起只能靠兴趣学习的人还多。”

“呃,我知道你的知识量不是半吊子的等级啦……”

不过,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裸盖菇素这种单字的小学生,这到底是哪种玩笑话啊?

我觉得在某处似乎有着严重的错误。

想矫正这项错误的我虽然已经跟她相处了很久,但这种情形却没有半点改善的迹象。

“这么做就行了啦!你只要念念文章给支仓听就好了——就像故事书那种对伦理教育不错的东西。”

“我之前挑战这件事情时,被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某人用绝对零度的视线瞪视,所以就放弃了。”

“暴风雪冰冻术LV4吗?”

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真白却发出了轻笑声。

然后,志乃瞪了我一眼,意思是叫我不要说一些多余的话吧。

“那么……可以回到正题了吗?你们这些家伙。”连学姐都瞪了我一眼:“那只重要的电话,就在一楼部分的客厅旁边……几乎就在一出去的位置。”

“……我再确认一次。榛原和人有自己的行动电话,这一点没有错吧?”

“他有手机。应该说不可能没有吧?现代的社会人士,若没有手机要怎么生活下去啊!”

现在的大学生,就算没有那种东西也可以活得很好呢……一直到目前为止啦!

话说回来,如果是社会人士,无论如何的确有需要手机的必要吧。他不可能没有手机。这是想当然尔的事情。

“那么,也就是说,他刻意选在会被其他人听到的场所打了那通自首电话。他明明能拿着行动电话,去不会被别人听到的地方打电话。可是他却故意在一处被别人听见也不足为奇的场所打自首电话,而且恐怕还不断地讲了五至十分钟。”

“啊……被你这么一说,果然很奇怪呢!”

就结果而论,榛原被杀人灭口了。

然而,他完全没考虑到有这种可能性吗?

他连一点也没想过,提出自白可能让自己身陷危机之中吗?

我觉得不管怎么样都太不自然了。

另外,纵使状况紧迫到非冒这种风险不可的程度,但也不会叫警方隔天再来接自己吧。倒不如说,应该要求警察立刻保护自己才对。如果榛原如此希望,警方一定会前来帮助他。

说到故意不做出这种选择的可能性嘛……

“因为,他很相信犯人的关系?”

“也有在讲电话时被威胁的可能性。”

正如真白所言,在讲电话时被威胁也是可能性之一。虽然应该马上叫警察过来,但犯人却指示被害人叫警察隔天再过来。

可是,我还是希望被害者的理由是因为相信犯人。就像是深信自首电话被听见也不会遭受杀害一样。就这个层面而言,希望警方早上再来接自己的要求,也是为了要安顿身边的事情——换句话说,就是为了与犯人谈话吧。

“两种可能恐怕都是错误的吧。至少,被胁迫的可能性趋近于零。”

“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不自然。”

志乃说完之后,并没有解释是哪里不自然。她明明才说过人类会采取矛盾的行动,所谓的不自然,不就是矛盾的地方吗?

把想着这种事情的我搁置一旁,志乃对学姐提出了问题:

“榛原的推定死亡时间是……?”

“凌晨两点三十分至五十分之间。顺带一提,电话是半夜十一点五十八分三十七秒打的,电话挂掉时是半夜十二点十一分八秒,大概是十分钟多一点。”

“我认为,不只是推定死亡时间时的行动,连报警前后时间的行动也有知道的必要性。”

“这点没有偷工减料。话说回来,警察也不能做这种蠢事吧?”

即使是警察,也理所当然地了解这是一件杀人灭口的案件,因此详细询问了其他五个人的行动。

“首先是报警的时间。从半夜十一点五十分左右到通话结束为止,就这个时间带来说,羁木雾有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雾受到美坂她们所托,去了附近的便利商店买东西。那间便利商店的监视器清楚地拍下了雾的样子。”

这的确是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所谓的不在场证明,需要自己人以外的外人作证。亲戚或是涉案之人的证词不具效力。举例来说,某人引起事件,不论其家人多么地坚持犯人与自己待在一起,但这也只会被当作是帮助犯人脱罪的谎言。

就这一点来说,便利商店监视器的影像作为证物的能力,几乎是完美无缺。

嗯?那么……说起来这个问题本身就变得没有意义了。事到如今,志乃总不会不知道自己人的证词不能成为不在场证明的事情吧!

“我知道。正因为如此,所以可能有意义存在。”

“所以可能有意义存在……还真是少见的暧昧表现呢!”

“……因为情报不足,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依我看来,志乃极其轻松地得到事情真相的能力,已经进入了超能力或魔法的领域。但她还是有一套自己的逻辑吧,一定是这样没错。

“其他人大致上都在一起。他们都在家里,可是却没有人靠近客厅。”

“没有人听到榛原和人在讲电话。”

“哎,这是当然的吧。他们不会说自己有听到吧。”

“那个……其他四个人,所有人都是独处吗?”

“啊~好像是这样。这也表示他们没有不在场证明。那么至于推定死亡时间,在这么晚的时间内,要找到可靠的不在场证明的确很难。总之,在共用房间里的三名女子,美坂、高部以及羁木,如果承认涉案者证词——那她们就有不在场证明了。羁木雾的立场是无法听到电话,从这个层面来判断,几乎可以确定她与这件事无关,所以也许可以相信她的证词吧。当然其他人也有可能告诉羁木一切,然后请她帮忙。不过关于其他两名男子,就没有不在场证明了。荣崎好像在客厅里看电视,虽然他有记得当时电视上正播放的国外影集内容……”

“这不算是不在场证明啦!”

“是吧。基本上,电视台播放的节目内容不能当作不在场证明,更何况那还是重播的内容。纵使不是这样,现在也可以用网路或手机看电视节目。即使不待在电视机前面,也能够得到那些情报。荣崎一直独处,也没有被任何人看见,所以要证明他的说词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么,佐久间的不在场证明呢?”

“佐久间嘛,他是说自己待在玄关——旧书店那边啦!”

“他在看书吗?”

“本人是做出了这种证词。不过,到头来他也没有跟任何人碰到面,所以也算不上是不在场证明。就没有任何证据这一点而言,他比荣崎可疑多了。”

这么一来,在报警时与犯案时刻都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只有荣崎跟佐久间两人。

两者都是男性。

虽然不知道榛原是何种体格,但就算他身材矮小,一名女性要杀害成年男性还是很困难。如果是从背后殴打重击之类的手法也就算了,但要绞杀被害者实在很勉强。

就这层意义而言,荣崎跟佐久间或许能说是很合理的嫌疑犯。

“剩下来的问题就是,要怎么从这两人之中锁定凶手啰!没有更进一步的情报吗?”

“面对连想要什么情报都不知道的人,要怎么做才能传递有用的情报,等你有空时一定要数我哦!”

“……你说的是。呃……志乃,你有什么想问的事情吗?”

感到困扰的时候,就拜托志乃——虽然不是这么一回事,但我还是将视线移向那名少女的身上。

“他们确实做出了这种证词……?”

“嗯?是这样没错……怎么了吗?”

“……是吗?”

静静地,志乃点了点头。

然后,只说出了一句话。

以比平常更冷淡的语气说道:

“应该立刻掌握羁木雾的人身自由。”

“羁木雾……咦?她是犯人吗?”

不,可是……她不是有不在场证明吗?

在推定死亡时间时,她跟美坂她们一起待在房间,而且产生杀人动机的电话拨出时,她根本不在家。

以常理思考,她应该不可能会杀人才对。

先不提有共犯的状况,就个人而言,只要没有不在场证明的陷阱,结果就是如此。

“最好快一点。说不定,已经——来不及了。”

虽然这不是问题的答案,志乃的话在这种情况下有多少正确性,已经从过去的例子中得到了证明。目送立刻反应过来的学姐慌张地冲出房间,我将视线移回志乃身上。

“这是怎么一回事……是什么来不及?”

她果然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望向窗户的漆黑色眼瞳。

浮现在那儿的,究竟是何种情感?

隔着厚厚的假面具,我无法感觉出任何感情。

04/

之后,学姐不到十分钟就回来了。

又重又慢的脚步与出去时完全相反,形状姣好的眉毛也痛苦地扭曲着。她的脸庞明显流露着不高兴的表情。不,不对。不是不高兴,或许应该说是不愉快——那是一种在学姐心中也尚未消化完全的表情。

“……学姐?”

我犹豫地出声叫唤。

学姐总算发现我们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

学姐的视线有如搜寻字句似地游移了一会儿,不久,以很不像她的无力语气说道:

“……羁木雾,好像死了。”

“死了——怎么会!”

我忍不住探出身子的理由不是别的原因。

因为,连续杀人这个最恶劣的字眼掠过了脑海。

然而,学姐却否定了这句话:

“似乎是自杀。”

“自杀?学姐你是说……羁木雾自杀了吗?”

发现榛原的尸体、演变成杀人事件后,包括她在内的五个人都被带到了警察署,不过在那之后就被暂时释放回家了。

事情似乎就是在那之后发生。一回到家之后,雾就立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其他四个人也打算让她静一静。可是过了一个小时以上,她却没有要走出房门的迹象。他们虽然出声叫唤,却得不到回应。

与榛原当时一模一样的状况。

他们慌张地打开房门——然后发现雾在房间里上吊了。

“她使用的自杀道具跟榛原事件中的道具一样,是塑胶绳。”

放置在桌上的笔记本上,简短地写着一句话——

“对不起。”

除此之外,她没有留下任何只字片语。之后还要鉴定笔记本上的笔迹,虽然仍有他杀的可能性,但机率却极其微小……几乎已经确定是自杀了。

“小乃乃,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羁木雾自杀了?她是犯人吗?”

用塑胶绳上吊,应该非常痛苦才对。

细细的绳子深陷肌肉内侧,紧紧束缚住的目标不是颈动脉,而是气管。

如果好好地压住血管,只要经过数秒钟就会失去意识,就可以没有任何痛苦地死去了。像这种道具,明明要多少有多少。

即便如此,她仍旧故意选择用塑胶绳自杀,这只能想成因为它是杀害榛原的凶器的缘故。

接受我的视线,志乃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然后,简短地提出了解答:

“犯人是,除了羁木雾之外的‘五人’。”

“谷原旧书店”的店员兼经营者——羁木雾。

共同经营者兼出资者——榛原和人、佐久间幸弘、美坂紫、高部美由纪以及荣崎乐斗。

曾是某高等中学文艺社社员的六人。

一名过着戏剧化人生的少女,与既是朋友又是同伴的五名少男少女。

不久后成为大人再次重逢,有了共同兴趣,实现了梦想的他们。

这个梦想的结局来得太过唐突,也残酷到了极点。

“除了羁木雾之外的……五人?”

因为觉得这个说法不太自然,所以我反问了回去。

“等一下,不是四人吗?”

这样才对吧!六人中有一人被杀,一人则是自杀。

那么,剩下的应该是四人才对。

“除了羁木雾之外,所有人都在说谎。羁木雾什么都不知道。《莉塞耶手札》的事,还有其他事都不知情。”

“你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榛原和人是自杀身亡。然后,在那之后又被伪装成他杀的样子。”

“什么!?”由于太过惊讶,我发出了奇怪的声音:“不,等……等一等。这实在……太乱七八糟了。”

虽然有伪装成自杀的犯罪,但我却没听说过有伪装成他杀的犯罪。

这是极为自然的事情。即使做出这种事也不具任何意义。因为,没有人能得到好处。不论是哪一个世界的人,都不会想无益地成为杀人犯接受刑罚。

“如果被那种必要驱使,每个人都会这么做吧!”

“——”

这是我曾经听过的话。在对我说出无法理解的事件真相时,一模一样的话——甚至与暧昧记忆中那个时候的语气一样。

我不知道志乃意识这一点到什么程度。如果是她的夸张记忆力,当然能一五一十地记住半年多前所发生的事,但她应该没有在这里刻意重现那个场景的理由才对。

那么,说不定理由在我这边。

或许,我在某处寻求着重新面对当时错误的机会。

因此,那句话才与过去的幻影重叠。

“告诉我,志乃。我想了解你的心。”

这一次,我不会逃避。

我要正面接受,这次一定要感受到她的心。

我将这股意志注入了望向幼小少女的视线。

志乃微微地点头后,开口说道:

“……榛原他们知道《莉塞耶手札》的存在,也理解这本书有触犯法律的可能性。可是,他们害怕的不是因为麻药取缔法或是杀人罪而被逮捕。他们最害怕的是,《莉塞耶手札》真正的作者被公诸于世。”

“真正的作者……?”

“如果这件事被知道了,那也就表示他们的目的会面临失败。这当然只是他们这样觉得而已,实际上这种想法与现实之间有着若干差异。不过,用来当作动机应该很足够了吧。他们无论如何都想避免这种事情发生。所以在他们商量过后,榛原自杀了。他们希望借着这个举动,让他成为一切事情的犯人结束整起事件。”

与藤堂家的事件一样。

犯人的死亡,替所有的事件划下了休止符。

“可是,既然如此,又是为什么?为何有伪装成他杀的必要?”

“这大概是因为小失误,或许应该说是人情义理的问题吧!”回答的人是真白:“榛原用塑胶绳圈住脖子,然后自己再用力拉绳自杀。”

“自己拉的……?不,这种死法也太……”

“这是有可能的哦!虽然需要相当的觉悟,而且也欠缺确实性。压迫颈动脉的方式虽然会因为立刻失去意识而失败,但以压溃气管的形式自杀的话……再怎么说,这都只不过是一种可能性啦!”

可是,这几乎已经到了疯狂的领域了。自己掐死自己这种事,如果是譬喻的话也就算了,一般来说绝对做不到这种事。在无法承受痛苦的情况下,力道必定会减弱,因而放过自己。如果没有相当程度的觉悟或是绝望的话,绝不可能办到这种事。

“对他来说,这算是一种补偿吧!”

“补偿?”

“嗯,关于这一点,之后支仓会说明对吧?总之,榛原虽然以那种方式自杀了,但佐久间与美坂却想象不到他会选择这种死法。以接受警察所托叫他起床的名义姑且过去确认状况,但看到长年相处的同伴悲惨的尸体,他们忍不住走进书库,然后移动了遗体。原本应该要回去报告‘门上锁了进不去,出声叫唤也没有回应’,然后再带着警察直接过去确认榛原自杀……正因为是长年相处的同伴,所以他们无法让榛原维持那种惨状。”

这就是所谓的人情义理吧!不想看到亲近之人苦状万分的死相,也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至少想合上他的眼睛,帮他整理衣服,是很自然的情感。

从推定死亡的时间来思考,尸体虽然还没有全身僵硬,但却早就开始变化了,所以他们应该费了不少功夫才对。即使如此,他们还是无法就这样放着尸体不管。

“然而,他们应该也立刻查觉到了这一点才对。发现这种状况看起来除了他杀之外,没有其他可能了。他们移动了开始僵硬的尸体,再找借口也没有用了。而且,上锁的事情在这里也造成了一个大问题。他们恐怕是为了不让羁木雾在万分之一的可能下发现尸体,所以才上了锁。可是这么一来,他杀的可能性就变高了。他们原本打算说‘榛原本人拜托我们上锁,他的样子看起来非常烦恼’吧;不过在整件事情意外地变成杀人事件的状况下,这种话就算撕裂嘴巴也说出不口——只要一说出这种话,立刻就会成为嫌疑犯。”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门上锁的事实就说得通了。想到榛原的心情,他当然会想独处;同时为了不让自己屈服于软弱的内心而逃出去,就算要求他们锁住房门不让自己出去也不足为奇。

至少,如果只是平凡的上吊自杀,警方是不会当成事件处理。

就算有人为了某种目的而选择那种行动,在我们——立于旁观地位的人眼中,仍然是一件矛盾的事情。

作为杀人事件极不自然,又没有隐藏尸体,还演变成内部之人被限定为嫌疑犯的状况,全是由于些微的小误差,以及想念同伴的心情所产生的偶然。

“他们应该很慌张吧!不管怎么说,这是他们所能考虑到的最坏局面。因为,事情演变成打算说出杀人事件——《莉塞耶手札》真相的榛原被某人灭口的情况。事实应该随着榛原的自杀一同消失,可是却反而发展成更大的问题。而且,连羁木雾也被列为嫌疑犯。他们应该相当慌乱才对。”

“不过他们使出了苦肉计,试图避开最糟糕的状况。”

“他们想要借着羁木雾的不在场证明,让她被排除在嫌疑犯的范围外。只不过,另一方面,也不可以所有的人都有不在场证明。他们这么做恐怕是不想让羁木雾接近书库吧,然而跟她在一起的美坂与高部为了替羁木的不在场证明作证,因此也必须拥有不在场证明。可是照这样下去,如果佐久间与荣崎都有不在场证明的话,犯人在肯定是内部之人的状况下,不在场证明也会因此失去有效性——也就是说,会让警方联想到里面有某种陷阱存在。”

志乃下达掌握雾的人身自由时,我怀疑她就是犯人,还认为那个不在场证明一定有某种陷阱存在。截至那时为止,我明明一直认为佐久间或荣崎其中一人肯定是犯人。这两个人没有不在场证明,正因为雾有不在场证明,我才会完全没有怀疑过她。

“也就因为这样,佐久间他们才做出自己没有不在场证明的证词,然而却不知道那会成为让事件真相大白的突破关键。真的只是苦肉计呢!”

“突破关键……?”

这么一说,志乃问过这个问题。

她问——他们真的做出了这种证词吗?

那是在说佐久间他们有没有不在场证明时的事。

为何她会问这个问题,又为什么会察觉到那个时机呢?

“很简单。因为佐久间与荣崎都有不可能犯案的不在场证明。”

“什么?咦?可是,他们不是说自己都是一个人独处,而且在推定死亡的时间内没有跟任何人见过面吧?”

“没错,就是因为这样。请回想一下建筑物的房间配置图。荣崎在客厅里看电视。他记得电视台播放外国影集的内容这件事,当然不构成不在场证明。可是,他做出了这种证词呢——‘我没有看见任何人’。另一方面,佐久间则是去了旧书店那边。他也做出了这种证词——‘我没有跟任何人碰面’。那么——书库的钥匙在什么地方呢?”

“……在店里,专门收纳钥匙的箱子里。”

“是的。如果要替榛原被杀害的书库上锁,不管怎么样两人都一定得见面才行。荣崎为了取得钥匙,一定要前往佐久间所在的场所才行。而佐久间为了前往书库,非得在没有岔路的走廊上前进,然后通过荣崎所在的客厅前方才可以。这两个人不可能犯案。”

“可……可是!说不定那两个人是——”

“如果他们是共犯,为什么不互相证明彼此的不在场证明呢?”

所谓的哑口无言,指的就是这种事吧!

是的,正如真白所言,这起事件不可能是杀人事件。绝对不可能。没有人能单独犯案,有共犯的话,那么做又没有任何好处。所有的嫌疑犯,都拥有可称之为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他们没有不在场证明。正因为如此,形成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那么,为什么会演变成这种状况呢?

为何双方都假装没有不在场证明,刻意做出成为杀人事件嫌疑犯的选择?

对他们而言,做出这种事情明明没有任何好处——事实上,他们就是没有任何好处。

这个问题的答案,果然只有一个。

与志乃她们所得到的想法相同。

是为了不让任何人对那三名女性的不在场证明起疑。

就因为佐久间他们没有不在场证明,她们的安全才能得到保障。

不,所谓的她们,不是复数吧!

是为了其中唯一一名无法听到榛原那通电话的人。

“……雾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她不可能知情,也不可能被告知事实。因为如果她知道《莉塞耶手札》的存在,一切都会演变成别的结果。”

“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只有她不知道?”

“为何只有羁木雾不知道真相呢?为何只有她不被告知真相呢?答案十分明显。”

高中时代就开始交往的好友——他们甚至好到一起开旧书店,这层关系就算无条件地以这种方式形容,一定也不算过分吧!虽然有着年龄差距,但六个人之间的关系应该亲密到能无视这种事情才对。

在拥有这种亲密关系的他们之间,为何仅有羁木雾什么都不知道呢?

以常识来思考,这是不可能的事。在小团体之中,通常不可能出现只有特定一人不知道重大情报的状况。

如果有这种可能的话,就表示那个人受到了其他人的疏远。连在学校被欺负的例子都用不着提出来,在任何人际关系中都会发生“排挤”这种事,因此如果羁木雾在他们之中不受重视,那么就算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足为奇。

不过,这种事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发生吧!

光就目前为止所听到的话来判断,也能知道这种事。羁木雾绝对没有被排挤,甚至可以说是团体的中心人物。老实说,我觉得既没有正式工作又只有没听过也没看过的绘本收入的她,有一半算是靠其他五个人养活的吧!

为何想要养活讨厌到要排挤的对象?还有,为何想在那个人所居住的场所频繁聚会?

羁木无疑是他们生活的中心。

既然如此,可能的答案只有一个。

“她被大家守护着。”

倒不如说意思刚好相反。或许可以说她被排挤了吧。但这不是负面含意,而是为了从肮脏事物以及不堪入目之物中保护她,所以只有她没有被告知真相。事实从她眼前被藏了起来。

“而且,他们有非守护她不可的理由。换句话说,写下诅咒之书《莉塞耶手札》的人就是羁木雾。”

受先天性疾病侵袭的不幸少女。

母亲死亡,与父亲一同与病魔对抗的少女。

而父亲也犯了罪并且自杀的少女。

孤独活在世上,只能这样死去的少女。

然而,却借着许多人的善意得救的少女。

“这样的她,为何要写那种书……?”

手札中,满溢着连平常不看书的我都能感受到的负面情感——也就是作者的恶意。正因为如此,我无法相信这种东西竟然是当时的她所写下。

“书中登场的那名叫作莉塞耶的少女,无疑是羁木雾的另一种人格。不过,人在内心深处大多拥有复数人格。以完全统一的自我观点存在的人类,反而比较不自然。”

“可是……”

“问题是,谁在羁木雾的身边。他们六个人的关系真的很好吗?因先天性疾病而面临死亡的少女,与她身边的五名文艺社社员。就任何层面来考量,他们之间的关系都不可能健全。”

“为什么?他们每天都来探病,所以应该是好朋友吧?”

“他们情感上相信在友谊关系中寻求那种‘价值’不合道理,这件事应该没错才对。他们也能够理解这一点,所以应该很拼命地欺瞒自己吧!可是——人与人的关系中,还是需要对等的利用价值。”

“没有这种事啦!”

“不,如果不这样,他们就无法每天去病房探病。这种事绝对不可能发生。没有每天见面、讲话的必要。每天见面没有意义。他们难道没有其他事情要做?他们利用放学后数小时的时间,完全没有任何理由?这是不可能的事。”

这……可是,还是不对。

的确,就算是榛原他们,也有各自的生活。即使不打球、不打电玩、对其他玩乐也没兴趣,但构成人生的要素当然不只这些东西。当时是高中三年级的榛原与佐久间要准备升学考试,而剩下来的人应该也有其他的朋友才对。或者,他们也想谈恋爱吧。我觉得正值思春期的他们,应该会想交男女朋友吧。

在这种状况下,即使如此,他们还是每天前往探病。为了羁木雾不断地花费时间。或许正因为已经逝去,才会有这种想法也说不定,但他们将宝贵的高中时光献给了雾。

在这里面——没有任何利用的关系。真的可以这样讲吗?

不,可是……人与人的关系中,还是不能有“利用价值”存在。我想相信,他们六个人的感情已经深厚到不需要这种东西。

“他们之所以每天去探病,其中一定有理由。而且,在可能的范围内也很容易想象。”仿佛要打碎我的希望似的,志乃的言语如此沉重:“也就是说,探视快病死的少女的美德,迈向生命消逝之路的美谈。在许多故事中登场——在他们读过的小说里,被频繁描写的情节。”

举例来说,就像是在电视连续剧中看到某些桥段之后,觉得过着这种戏剧化人生的人应该很少,于是忽然感受到与登场人物之间的距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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