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退学也没影响到我的玩性,在家又实实在在地玩了一年,到了一九六三年,我再一次背起书包,重新走进校园。
说来也挺幸运,原以为我该是全班学生中年龄最大的,没想到还真有几个和我同龄,我也就不算鹤立鸡群了。
人们说是小孩子差一岁就差不少,其实也真是这样。别看就差个两三岁,他们还不知道怎么打水,怎么扫地的时候,我已经知道拿点水泥去修补坏了的讲台。这个表现当然让老师很高兴,在开学一个月后,老师就让我当了班长。
先不说别人,就是我自己都觉得班长是个很大的官。现在我就是班长了,我是不是也是挺大个官了?可当了几天班长后,我觉得这也不算什么大官,不仅老师管着我,就是同学也不全听我的,有的还时不时地还顶我几句,整的自己挺闹心。
不管闹心不闹心,老师让当班长,就得当班长。
既然当了班长,各方面就得做好。要不然咋叫班长呢。
在我的心里,班长一要学习好,二要劳动好。至于为什么要选这两条,我也说不清道理,但我觉得就应该这样。
先说学习吧。入学的时候,老师让查一百个数,我一口气查到五十,老师说:行了,挺流利。不用查了。其实,这一百个数我去年就查过了,今年还能生疏吗。另外,一年级的课程,对于我这个已经十岁的孩子,学起来还是很轻松的。因此,小学每次考试的成绩都很高,一直排在全班的前列。
再就是我特别重视的劳动了。刚上学的时候,教室里既不是水泥地面,也没像自己家里那样,在地面铺上红砖。教室的地面还是裸露着土地,每次扫除的时候,都要先洒上一些水,防止产生大量的尘土。我们刚刚上学,多数人在家没干过这样的活,每次洒水,不是多了就是少了。水多的时候,沾得扫帚上都是泥。水少了,满屋子尘土飞扬,就像刮起了沙尘暴。地是扫完了,桌子上却到处都是灰尘,又得拿湿抹布挨个搽桌子。因为我是班长,不管哪个小组扫除,我都必须留下来跟着,等到扫除完了负责锁门。
手里拿着班里的钥匙,不仅走得晚,到的还必须早,每天必须保证第一个到校,别让来得早的同学们在外面等着。
到了冬天,不仅要扫除,还要生炉子取暖。对于我们这些矿工的孩子来说,生炉子也就是一块桦树皮,一把劈材,点个火的事。问题是下午放学时息灭炉子。学校一般是下午四点放学,每当放学时,教室里的炉火还烧的很旺,这就要采取一些办法把炉火灭掉。不是说水火不相容吗,我们就采取的最直接的方法,用凉水水浇。每次都从外面端回一大盆凉水,掀开炉盖子,一盆冷水对着炉子浇下去。炉火是灭了,可炉灰却如原子弹爆炸般顷刻间灌满了屋子。每次这样熄灭炉子,我们都先把门敞开,做好往外逃的准备。浇灭炉火,已经是满屋子烟尘,呛得人喘不过气来,扫地是不可能了。于是,老师就把每天的扫除的时间由放学后改在了上课前。
生炉子和熄灭炉火由值日生轮流负责,我只是负责打开门和锁上门就行了。上课时添煤、透炉灰就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干的了。老师规定,只有班长在课堂上可以去添煤,那是班长的特权。每一节课,我都要离开座位几次,去透透灰,添点煤。对这个特权,好多同学都很羡慕呢。
二年级时换了新班主任。新班主任是从外地来的大学生,就住在矿职工宿舍。
矿职工宿舍是一栋三层的红砖楼房,我们管它叫“大楼”。在我们那个地方,到处都是平房,它是唯一的高大建筑,虽然说不上地标,但也算鹤立鸡群,独树一帜了。大楼里有暖气,有自来水,还有冲水厕所。这些比起我们住的平房,特别是夏天呛鼻子,冬天冻屁股的旱厕,那简直就是天地之别了。所以,大楼一直是我们这群孩子非常羡慕的地方。
有老师住在大楼里,就有了进大楼的理由。有时是问老师几道题,更多的时候是去帮老师扫扫地,拖拖地,倒倒垃圾。反正是楼上楼下地跑两趟,再到厕所方便一下,就好像一种享受,一种满足感。
经常跟班主任老师接触,就像孩子依赖母亲一样,对班主任老师也有了依赖感,就好像班主任是“亲老师”,别的老师都不是“亲的”。有一次,班主任老师突然得了胃病,而且还挺严重,住进了矿务局医院。
班主任不在,学校就安排了代课老师,但我们总觉得不是“亲老师”,上起课来无精打采,回答问题也不踊跃,这就免不了挨批评。代课老师越是批评,我们越感到代课老师不亲,就越想班主任。
矿务局医院离学校有十多里地,不管远不远,我们还是急着去看老师。于是,在一个星期三的下午,学校半天课,我们几个同学就凑了点钱,买了罐头、蛋糕还有一些水果,跑去看老师。从家里出来就十二点多了,再去买点东西,到医院时已经过了探视时间,看门的老大爷说啥也不让进去。我们就在住院部大楼下到处转悠,看看有没有地方能够钻进去。后来找到一扇没关严的窗户,近前一看是厕所。当时也不管是啥地方了,能进去就行。我们几个人,顺着窗户就爬了进去。一个一个病房地找,终于找到了老师。大家一窝蜂地拥进去,把拿来的东西放在小柜子上,然后就拉着老师掉眼泪。我们哭,老师也哭。不一会,护士来了,说我们影响了病人的休息,把我们撵了出去。老师挂着点滴瓶子,下不了地,坐在床上叮嘱我们要听代课老师的话,好好学习。
第二天上学,全班同学都知道我们去看老师了,就纷纷问我们。我们也像完成了一项重大使命一样,感到特别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