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年代是一个非常神奇的东西,每个不同年代成长起来的孩子,都不可避免地留着他们生活的那个年代的烙印。年代的烙印,重要到会影响他们的一生。
在拥有五千年文明史的泱泱大国的版图上,一个仅有百十年历史的小城,却曾拥有过一个十分大气的名字——“西安”。虽然也叫“西安”,但却不是世人皆知的六朝古都西安,而是地处长白山余脉和松嫩平原过渡带上的东辽河发源地——“西安县”。这个在中国城市发展史中明显年轻的小城,在新中国建立后的一九五二年,又因地因水而更名。那就是——辽源,东辽河之源。
这个时候,也正是经历了艰苦的八年抗战和三年解放战争的双重磨难后,新中国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上刚刚诞生。也是在这个时候,帝国主义的侵略战火燃烧到了她的北部边陲——鸭绿江边。“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唇亡则齿寒。保家卫国是刚刚站立起来的中国人别无它途的唯一选择。
尽管年轻的共和国还带着多年战乱的满身疮痍,尽管年轻的共和国独自承受着来自西方经济封锁的重重围堵,也尽管年轻的共和国面临着废墟前的百废待兴。但无论从国家利益和国际道义上,都必须担起这个责任,背起这个负担,勇敢地跨过鸭绿江。
就在这个时候,在曾经有过“西安”这个大名的那个因地因水而更名的煤炭小城的一间低矮的矿工房里,一个黑瘦的弱小生命出生了。
不管出生的这个孩子是胖是瘦,只要是男孩子,接生婆总是习惯地报喜——大胖小子!这是一种习惯,为的是讨个口彩。
在中国,一个家族如果人丁兴旺,总是值得骄傲和被人羡慕的。所以,添人进口对每一户人家来说都算得上是一件大事和喜事。而且,在中国几千年的传统观念中,男孩子是传宗接代的,生个男孩自然是喜上加喜。加个“大”字和“胖”字,无疑是加重了喜庆的语气。
另外,中国人还特别喜欢“福”、“顺”、“发”这样一些代表吉祥的汉字,也喜欢与其相关的谐音,诸如5、6、8这样的阿拉伯数字。比如8吧,人们说它是吉利数,意味着“发”。不是有若干个8相连的手机号卖到数十万吗。可见国人对吉祥吉利的追求。可我一直以为8是两个圆的叠加,圆没有欠缺。在阿拉伯数字中,除了0,只有8没有欠缺。从吉利的角度去看,也可以理解为圆满。
这是我的理解。我们的老祖宗肯定不会这样简单,因为我们有阴阳五行,有天干和地支,还有易经和八卦。所以,历史上关于命的说法一直是高深莫测,很少有人能弄明白。不是有“男占八,骑高马”这样的民间说法吗。我的生日就赶在了阴历八月二十八。大人说,这孩子命好,占的八多。
在我出生之前,大伯家有过一个男孩,但不幸的是因病夭折了。有句老话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因为伯父孩子的夭折,在轮到给我起名时,奶奶就不同意再按家谱起名。意思是第一个没站住,这个把名字改改吧。由于我的阳历生日在国庆节刚过,更确切地说,是为了沾别人家人丁兴旺的光,就随了本屯子一户人家孩子的字,取了一个“国”字。后来,伯父、叔叔两家相继有了孩子,他们的名字又按照家谱往下排了。唯独我和弟弟的名字没有随家谱。一直到现在,我对此还有几分遗憾。
我本不信命。所谓命运,不过是努力和机遇的集合体。努力是为机遇的到来所做的准备,机遇是有准备的人遇到时能抓住和登上的列车。我弱小的生命,还谈不上努力和机遇,磨难便首先光顾了我。
在我刚满一岁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差一点把我从这个还没来得及熟悉的星球上带走。母亲说,那场病来得很急,也很怪,连矿务局总医院都没有诊断出来。住了几天院,依然还是退不下烧,整天昏睡,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医生示意抱回家去。那意思也就十分明显,已经没啥希望了。这也难怪医院和医生,解放初期,没有现在这样先进的医疗诊断设备,医生看病靠的是临床经验,一支体温计,一个听诊器,几乎就是医生的全部工具。至于医疗药品,那就更加奇缺了。现在,医学界一直在呼吁,要避免抗生素的滥用,不要有个头疼脑热就挂个瓶子。但在那个年代,别说是滥用,就是真正需要使用,也不时随时都能用得上的。肺结核可以死人,肺内感染可以死人,就是拉痢疾也可以死人。这在现在都是非常难以想象的。但在当时的医疗技术和医疗条件下,确实就是这样。
俗话说“心尖都是向下的”。每个孩子都是父母的心尖,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希望,他们都会做百分之百的努力,绝不会轻言放弃。
从旧社会过来的人,相信中医往往胜过相信西医。西医治不了,中医未必也治不了。他们寄希望于中医,开始四处打听。“皇天不负有心人”,碰巧还真就打听到一家中医诊所。母亲说,死马就当活马医吧。就抱着我进了这家中医诊所。老中医先是看了看舌苔,然后把脉。过了一会,老中医说:“我开个方子,你们抓点药,回去熬了。要是一个时辰孩子没哭,就不用再来了”。就这样,他们抱着我,拿着用草纸包着的中药,急匆匆地回家了。到家后,点火煎药,忙活了好大一阵子,总算是把熬好的汤药喂下去了。大人们擦擦汗,就盼那一声啼哭了。别说,这药还真神了,不到一个时辰,我还真的就哭了。后来,又到老中医那里抓了几服药,慢慢地病就好了。
在我长大以后,常听母亲讲这段经历,我也曾经问过母亲,当时得的是啥病?母亲说,那时候光顾着着急,也没顾得上记。况且,老中医说的那些中医术语也听不懂,记不住,一直也就没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