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矿上的“造反派”们“清理阶级队伍”,斗"走资派"。另一边,一些好事的小学生,也学着那些人的样子,纠集着几个无所事事的小孩子,说是批斗”黑五类“子女。
要说这些挑头斗“黑五类“子女的小学生有什么野心,要达到什么个人目的。还真不能这么说。在他们那个年龄段,还谈不上人生观、价值观,满脑子还是的形象思维,还没有学会独立思考。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根本就不会判断。在他们眼里,对与错就靠大人的一句话。所以,客观公正地说,他们的批判“黑五类子女”的行为,并不具有目的性,只是依样画葫芦,是在模仿。
虽然他们没有个人目的,但就是这样的模仿,仍然给当年同样是小孩子的所谓“黑五类子女“带来了心理上的伤害。而且,这种伤害还是很深的。以至于若干年以后,同学聚会时谈及此事,受到伤害的同学还会潸然泪下。
那时候班里有一名女同学,我们姑且管她叫二丫吧。
二丫家里经济条件比较好,又是老闺女,上面有哥哥和姐姐。作为家里最小的女孩,当然就会多得到一些宠爱。所以自己也比较娇一点。另外,二丫长得漂亮,再加上平时比别人多了几身漂亮的衣裳,在班里也就显得有点娇贵和与众不同。这要是在平时也就罢了,顶多也就是让人多点羡慕和嫉妒。但她不仅偏偏赶上了“文化大革命“,又偏偏赶上她爷爷是资本家。这个她无法选择和改变的家庭成分,让她小小年纪就尝到了人情冷暖,世道艰辛。
记得那时候已经不上学了,但一个班的同学还是免不了要时不时地聚到一起,说说矿上谁又挨斗了,居委会里谁又挨批判了。这样说着说着,就把话题引到了自己班级上,议论谁家成分好,谁家成分不好。谁“根红苗壮”,谁是“黑五类“子女等等。这样的话题几乎每次都有,每一次也都是说说就算了,也没想过要去斗谁。
不是有句俗话,叫“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吗。你别说,还真应了这句话。班里有个挺细心的男同学,还就真把这当成了一回事,纠集了几个人,整天追着赶着人家要批斗,恨得二丫牙根疼。但她一点办法也没有,谁让自己是资本家家庭出身呢。不是有”三十六计,走为上“吗,那就躲呗。二丫就想办法躲,尽量不跟他碰面。
要说这位同学搞“阶级斗争“还挺坚决的。二丫越是躲,他越是追,有时候还跑到人家家里去批判。
但二丫也有庆幸的时候,班里的多数人并不关心这件事,甚至还有几个女生和二丫是“铁姐妹“,也算帮助二丫度过了这段艰难期。
自打有了批判“黑五类子女”这件事,家庭出身就成了敏感话题,家庭出身“不好”的同学,都非常忌讳谈论。但有些事是躲也躲不过去的。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我们小学生也经常填登记表,其中家庭出身一栏还是必填的。
说不上到底是在什么时候,也说不清是什么原因,反正班里又要填一张学生登记表。
填学生登记表,对于我们这样一些家庭出身是贫农的学生来说,没有负担,也就把填表没当一回事。但对于那些家庭出身不是贫农的学生,就不那么轻松了。他们曾亲眼看到很多人由于家庭出身而受到的影响,不仅抬不起头,有的还挨了批斗,被列入“可以教育好的子女“名单,被人家去”一帮一“,就不大愿意填自己的家庭出身了。
这次填登记表,是一张大表,需要统一填写。轮到小民填表时,老师问:家庭出身。
“穷人农”。小民在底下答道。
“再说一遍,什么农?”老师以为自己听错了,又追问了一遍。
“穷人农。”小民提高了声音。
在座的同学一听,都憋不住了笑了出来。
“肃静点,都别笑。你说有雇农、贫农和中农,哪来的穷人农?”老师问。
“就是穷人农吗。”小民在底下嘀咕。
“回去问问家长,到底啥成分?张振宇,……”老师又喊了下一个同学。
其实,小民的家庭出身是“中农”,属于偏高的哪一类。在“文化大革命”中,被认为是可以团结和争取的对象,还不至于受到多大打击。但就是这样,小民还是不愿意说自己是“中农”,在他眼里,还是“贫雇农”根红苗壮,没人敢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