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入中学了,在我的想象中应该向姐姐她们上中学的时侯一样,有数学、语文、物理、化学,还有历史、地理和外语等等。课程应该是丰富多彩的,整天背着一大书包的书,回到家不是解方程式,就是背元素周期表,或是写作文。等这些都忙完了,才能上炕睡觉。早晨还要起早背外语单词。怀着这样期待的心情,天天盼着学校快点发课本。
开学快一周了,连一点发课本的迹象也没有。
突然有一天,老师让我找几个同学,到办公室搬书。心想这回课本可来了,就急忙找了几个男同学,去了老师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就看见老师的办公桌上摆了好几摞书,其中最眼熟的是两本红色封面的书,仔细一看,正是《毛主席语录》和“老三篇”合订本。还有三本是以前没看过的,一本是“工业”,另一本是“农业”,还有一本是“赤脚医生”。这就是我们的全部课本。
就是这样的课本,也没有很快开课。学校先是组织了全校的“表忠心”大会。要求各连排也要开展“表忠心”活动。光是开大会和组织讨论,就用了差不多十天的时间。
好不容易等到正式开课了,老师把课程表贴在了黑板边上。整个课程安排是这样的:语文、政治、工业、农业还有卫生(赤脚医生)。
开学的第一堂课是语文。老师非常潇洒地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愚公移山》。然后,又刷刷几笔,勾出了书名符号。接下来的语文课,基本都是这样,不是学语录,就是学《老三篇》、《新五篇》,以至于《老三篇》和部分语录都可以倒背如流。
讲工业课的时候,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在圆圈右下角标了一个阿拉伯数字2,然后指着这个符号问:“这念啥?”
同学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回答不上来。
老师接着问:“你们知道矿上有电焊和氧焊吧。”
大家异口同声地:“知道。”
“对了,这就是氧焊的氧。”老师一边说,一边又在那个已经画好的圆圈上重重地描了一圈。老师的话还没落音,我们早已笑的前仰后合了。
这就是当时所谓的“工业课”。后来才知道,这是化学课的内容。
农业课就不用说了,倒是没讲“马尾巴功能”,但怎样种庄稼,怎样养鸡鸭,怎样积农家肥,确实没少讲。我就知道书上有的,老师都说了,书上没有的,老师一句也没讲。其实这也并不奇怪,因为老师也不是学农的。
那时候强调“学用结合,立竿见影。”学校就提出在学习中实践,在实践中学习。做到学以致用。
为了达到学以致用,学校把工业课的课堂搬到了矿上。机电科不是车钳铆电焊各工种都全吗,我们的课堂就放到了机电科。
先是带着我们去维修车间参观维修电动机,又领着我们去看水电焊。最后,带我们到锻压车间,看工人师傅操作空气锤。这空气锤真是力大无比,一根烧的通红的足有胳膊粗的铁棒,放在空气锤下,一锤子下去,铁棒就变成铁板了。还有比这更神奇的。操作空气锤的师傅摘下手表,放在空气锤下,领着我们参观的工人师傅说:“你们看着,打铁师傅能把手表固定在空气锤下。你们信不信?”
“压不坏吗?”有的同学问。
“压坏还行,保证表针正常走。”师傅回答。
“那压住了能拿不出来吗?”又有同学问。
“拿出来就不算技术了。”说着话,工人师傅已经把手表放在了空气锤下。我们都捏了一把汗,担心这一锤子下去,手表就粉身碎骨了。
“看好了,开始。”工人师傅的话音刚落,空气锤已经落在了表蒙子上。
“你们谁上去拿一下。”工人师傅说。
站在前排的一个同学上过去,用手去拉表带。手表被压住了,拉不出来。
工人师傅提了一下空气锤,说:“这回你拉一下。”
刚才还拉不动的手表,一下子就拿出来了。再看看手表,表针照常走动,表蒙子上一点划痕都没有。
真是太神奇了,同学们报以热烈的掌声。
掌声归掌声,这一天下来,除了记住了空气锤师傅的表演外,其他什么都没记住,更别说学以致用了。
卫生课不用去外边上,在教室里就可以学当“赤脚医生”。上卫生课前,老师让我们到商店的药品柜台去买银针(就是中医针灸用的针)。上课的时候,老师说找合谷穴,我们就按照老师的示范,在自己手上找合谷穴。弄清了合谷穴就在大拇指和二拇指之间,就拿起银针,学着老师的样子,咬着牙的往肉里扎。胆小的同学怕疼,不敢使劲,越是不敢使劲,针就越扎不透表皮,就越感觉到疼。每当这个时候,教室里总免不了发出几声尖叫。
好在教卫生的老师是卫校毕业,是校医兼老师,讲起课来并不外行。即使这样,一直到现在我也没明白,为什么要把针灸作为一门课,安排到中学课程里面,是为了让我们将来都去当“赤脚医生”?还是为了让我们具备自救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