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情况持续了有将近一年。到了第二个学年,教学内容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不仅有了数理化,而且还开了英语课程。
我们这一群小学没毕业就上了初中的学生,就像叶公好龙一样,没开这些课程的时候,猴急地盼着开。真的开了这些课程,又学不进去了。
这也难怪我们,小学高年级的课程都没学,仅仅是初小的水平,一下子就跳到了初中,不仅逻辑思维跟不上,学习方法也没掌握好。开始的时候,不是不想学,而是跟不上。这样,学习的兴趣一点点地就没了。
越跟不上,就越不想学。越不想学,就越跟不上。我们就在这样一个恶性循环里跳不出来,由此产生了厌学情绪。
一有了厌学情绪,在课堂上也就不大听讲了。每堂课都是乱哄哄的,也不知道每天都见面的同学,哪有那么多的话可说,反正每堂课都会有新的话题。
老师在台上讲,学生在下面讲。尽管老师提高声音,也压不过整间教室里麻雀一般的叽叽喳喳。都是十七八岁的姑娘小伙了,老师打不得,骂不得,维持课堂秩序,成了老师最头疼的事。
真难为了我们那些老师,为了让学生能静下来听课,想尽了各种办法。
英语是大家最不爱上的课。同学们说:中国话都没说全,还整个外国话让我们学,叽里呱啦地,就是学了能有啥用。所以,谁也没心思学。
教我们外语的老师姓王,老家在福建,北京“二外”英语专业毕业。据说北京第二外语学院是全国“八大外”之一,就是现在,也在全国“211”院校之列,培养了许多外交人才,被人们称为“外交家的摇篮”。这样一所重点院校的高材生来教我们,是我们的荣幸,也是老天对我们的惠顾。但当时我们却偏偏没有这样想。
我们每堂课都乱,英语课更乱。王老师那带着福建口音的普通话,听起来是一半懂了,一半要猜。所以,他维持起课堂秩序来,就更困难了。
王老师为了让我们好好听讲,就和我们谈条件。别看它是福建人,学的又是枯燥的英语,但舞蹈跳的特棒,尤其是跳新疆舞。他就和我们商量,他给我们跳新疆舞,我们半个小时内不许讲话。
那当然好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站在讲台上,自己哼着曲调给我们跳舞,我们就是再爱说话,也要板半个小时啊。就这样,他每堂课都要跳几分钟舞蹈,以换取一堂课的安静。
不光是英语老师,其他科的老师也想方设法调动我们学习的积极性。比如物理老师,每堂课开头都讲个小故事,然后才转入讲课。
我们班主任老师和其他老师都不一样。有一天,他说要带我们去小凌河,大家以为一定是去下河游泳。到了河边才知道,不是下河游泳,是和老师比摔跤。说是谁把他摔倒了,全班就听谁的。如果摔不到他,就必须老老实实听他的。
听他这么一说,几个高个子男生特兴奋,一个个冲上去,结果都败下阵来。最后,两三个人一起上,也照样输。后来听别人说,他在大学时就是业余武术队的,练过武术,舞弄刀枪剑戟都很在行。别说是两三个人,就是十个八个也不是他的对手。这下全都服了,上他的课没人敢说话。
我中学的那些老师,为了让我们学习,想尽了各种办法。现在想起来,真的好感动。这些老师真是太可爱了。
中学的那些老师让我们感动的,还不仅仅是想方设法教我们学习,更让我们感动的是,几乎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伤痛”。
过去煤矿工作条件艰苦,工资待遇又低,一些分配来的大学生都想办法调走了。矿山本来就留不住人才,何况我们又是一所新成立的学校,上哪里去找那么多的老师。
也许是机缘的巧合,也许是上天的惠顾,偏巧赶上“文化大革命”这样一个特殊的历史时期,一大批知识分子被下放到煤矿劳动改造。他们中有大学讲师、教授和工程师,还有因家庭出身的原因(比如地主、富农和资本家等),不能留在城市的大学毕业生。他们是被“贬”到矿山的,他们各自都有内心的伤痛。但他们都那么执着地工作,想方设法向我们传授知识。想到他们,我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一生中遇到了一群这么好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