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主义把和平演变的希望寄托在我们第三代、第四代身上。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吗?”主席台上,何副主任语气激昂地说。“不能!坚决不能!”台下挥舞着拳头,大声回应。
这是学校组织召开忆苦思甜大会的情形。召开这样的大会,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次都是不同的面孔,每一张面孔都有一个不同的经历。这一次又该是谁?又该是怎样一个故事?
“下面请校工宣队杨师傅做忆苦思甜报告。大家欢迎。”何副主任宣布。
何主任介绍的杨师傅,是矿上派到学校的五名工宣队员之一,是工宣队队长。他人长的瘦瘦矮矮,满脸邹纹,特别是腰弯的很厉害,几近驼背。年纪虽然刚刚五十冒头,但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老得多。这也许都是岁月沧桑吧。在背后,我们都习惯叫他“铁背心”。据说他也是随东北建井局来的老工人,从建井到采煤,在井下干了一辈子。一次井下发生发生冒顶事故,他被顶板掉下来的岩石砸断了腰椎,所幸的是没有伤到神经,没有截瘫。但脊椎严重变形,失去了大部分的支撑功能。就在整形医院配了一件“铁背心”,用来辅助支撑。杨师傅人很憨厚,对我们就像对待自己孩子一样,挺关心的。但就有一点,好骂人。谁要是犯了错误让他逮着,张口就是“小兔崽子”。但不管他咋骂人,我们还是很喜欢他。
“铁背心”也是脱离土地的农民。祖籍在山东,和十九世纪黄河下游许多灾民一样,也是闯关东来到东北。给人打过短工,当过长工,后来到矿井挖煤,经历挺艰辛的。听他讲这些,心里也酸楚楚的。这里蕴含更多的还是同情吧。
以往每一次的忆苦思甜大会,学校都是统一准备“忆苦饭”,让大家边吃边听,体验吃糠咽菜的滋味,也好加深教育的效果。这一次的忆苦思甜会,学校没有统一做,而是通知让各排自己准备。这个决定还挺受我们的欢迎。
所谓的“忆苦饭”,就是用米糠、野菜,再加一些玉米面做成的窝头。由于里面加了曲麻菜、苦麻子、猪毛菜等野菜,和高粱糠混在一起,咬一口又苦又涩,而且连一口水也没有,根本咽不下去。也不知道旧社会的劳动人民是不是整天吃这个。这一次让我们自己做,我们可不能做的那么难吃。
有了这样的想法,便开始行动了。我们算了下,全班四十七个人,每人交了两毛钱,将近十元钱,做一百个窝头也够了。于是,我让二奎和良子去大庙市场买糠和玉米面。我带着大宝、薛小胖等一些人去采野菜。农村田边地头,到处都是野菜,特别是菜地边上野菜就更多了。不仅有曲麻菜、苦麻菜、还有苋菜、灰菜车轱辘菜和马齿笕等。我这次带大家采野菜是有选择的。曲麻菜和苦麻子太苦,一点都不能要。灰菜吃了容易浮肿,也不能要。车轱辘菜吃起来发涩,更不能要。剩下的就是马齿笕、苋菜和猪毛菜了。相比之下,苋菜和马齿笕要好吃一些,我们就选择了这两种野菜。
放学后,二奎、大宝、赵小羽还有二芬来到我家,一个个撸胳膊挽袖子地开始做窝头。
大宝拿过面盆,问:“是把面和菜掺到一起吗?”
“不掺到一起你包饺子啊。”二芬揶揄道。
大宝拿起焯熟了的野菜就要往盆里倒。恰巧又被二芬给看到了。
“你傻呀,不剁剁咋吃。”二芬抢过大宝手里的野菜,放到案板上。
“行行行,你明白你干。”大宝甩手到一边呆着去了。
这时,我突发奇想,能不能把窝头做的更好吃一点呢。我想起困难时期过年的时候,包饺子缺白面,大人就把玉米面用细萝筛一下,筛过的玉米面掺到白面里,做出来的饺子也很好吃。想到这我喊:“大宝,你去找一个细筛罗来。”
“找细筛罗干啥?”大宝问。
“筛糠和面。”我说。
“行。”大宝出去找筛罗去了。
在矿区,筛罗几乎家家都有,只是粗细不同而已。不大工夫,大宝就拿来了细罗。
“你把康和面都筛一遍,细的留下,粗的扔了喂猪。”我告诉大宝。
还是人多干活快。不大一会的功夫,就把几样东西都准备好了。赵小羽把面和菜揉到了一起。面虽然是筛过了,但和好后攥起来还是有点不合团,我又偷偷到我家面袋子里拿了两碗白面掺进去。
面和好了,用舌头舔了舔,感到味道还是不好。大宝说:没有咸淡味,也不好吃啊。“大宝的话给大家提了个醒。良子说:“加点盐。““对,是该加点盐。“薛小胖也说。
“哎,咱们是不是再加点糖精。“我提议。
“拉倒吧,盐和糖加一起能好吃?“大宝说。
“你脑袋叫驴踢了,就不能分开加。“二芬抢白道。
“你才被踢了呢。“大宝自顾自地说。
这两个建议都采纳了。我们把面分成两份,一份加了盐,另一份加了糖精。一咸一甜两种窝头蒸出来了,我们两样都尝了尝,还真挺好吃。
全班四十多人,每人两个就是将近一百个,我们一口气蒸了好几锅,晾凉后统一装进了一个面袋子里。
忆苦思甜大会开始了,何副主任让各排分发窝头,我们就两个人拎着面袋子,从前往后发。还没等发到后面,前面的就小声说,再给我一个。再看看别的排的同学,拿着窝头,咬一口皱一下眉,很痛苦的样子。有的还掰下一半,悄悄地装进口袋了。相邻两个排的同学看我们吃的挺来劲,就想要一个尝尝。袋子里还剩了几个,就随手传了过去。接过窝头的人咬了一口,把剩下的又传给了别人。大会结束时,学校还表扬了我们,说我们表现好,值得大家学习。听到表扬,大家好一阵高兴。
这高兴的劲还没过,第二天就出了问题。
校领导找到班主任,问我们用什么做的忆苦饭。老师也没参加做,他哪里知道。后来老师问我,我想一定是被人揭发了,瞒也瞒不住,就如实招供了。
为了这个事,我被何副主任叫到办公室,严厉地批评了一顿(因为大会都表扬了,再把这个事说出去,会影响学校的威信。因此才没公开)。并责令我严肃检讨错误。虽然我心里不服,但还是写了检讨。这件事要不是班主任老师替我说话,说不定排长这个“小官帽”也就给摘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