瞻仰烈士纪念碑和听完报告,半天就已经过去了。下午又安排了列队式训练和讨论。接着又召开了师生誓师大会,号召全校师生学习和发扬革命先烈的光荣传统,继承革命先烈的遗志,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完成好这次“拉练”的任务。誓师大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学校要求各排在半个小时内吃完晚饭,四点半集合,夜行军返回学校。
傍晚的塔山,夕阳斜照,凉风习习,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灰白色花岗岩落成的烈士纪念碑显得更加庄严肃穆。我们背着背包,打着红旗,集合在塔山小学的操场上。就要离开这里了。再见了,塔山。再见了,长眠在塔山的革命先烈。你们为共和国的诞生献出了最宝贵的生命,我们会永远记住你们!
出发仪式搞得很隆重,嘹亮的冲锋号代替了出发口令,我们打着红旗,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塔山。
行进在平坦的砂石路上,各排之间你唱歌,我喊口号,此起彼伏,也算热烈热闹。刚开始走的那几个小时,大家有说有笑,还算轻松。走到半夜的时候,整个队伍的精气神就明显不足了。有的人走不动了,队伍在一点点拉长。为了使全班同学都不掉队,体力好的同学主动帮助体力差的背行李。佟玉一个人就背了四个人的行李,累得满头大汗。越往后来,走的越费劲。当走到后半夜两三点钟的时候,队伍怎么也不成形了,行进的速度明显慢下来。
队伍慢吞吞地走着。快到虹螺岘的时候,要经过一条小河。不知道学校究竟出于什么考虑,要求全体同学急行军穿鞋过河。走得累了,也困了,正懒得脱鞋呢。大家稀里糊涂地趟过了河。河是趟过来了,可鞋和裤子全湿了,更坑人的是鞋里进了不少大大小小、粗粗细细的沙子。要光是粗沙子还好办,脱鞋倒出来就行了,可恨的是那些细沙子,挂在袜子上,粘在鞋垫上,还有的就在脚丫伴之间,任你怎么脱鞋也抖搂不干净。长时间行走,再加上脚在沾满沙子的湿鞋里捂着,大多数人的脚都打了泡。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学校考虑到了会有学生掉队,事先准备了一台救护车和两台大解放在后面收容。人多车少,还没走到虹螺岘,车上的人就已经满了。队伍行进到虹螺岘时,已经是凌晨四、五点钟了。这是一夜中人最容易犯困的时候,许多同学坚持不住,干脆就靠在公路边的沙堆上睡着了。我们排还算比较好的,虽然队伍拉的也比较长,但还没有掉队的。这样,我们坚持着走过了虹螺岘,快到台集屯了。这时已经快到早晨七点了,学校通知全体就地休息。大家放下背包,有的靠着路边的大树,有的靠着沙堆,还有的干脆就躺在公路边上。离我们休息的地方不远,就是台集屯火车站,那里有通往矿区的火车。我看了一下手表(这时临时从爸爸那里借来的),再有半个小时,火车就要进站了。看着公路边东倒西歪的同学,坐火车回家的念头越来越强烈。我靠过去问尤俞斌(他是班里的政治干事),想不想坐火车走。
学校能让吗?尤俞斌问。
你要问肯定不行。我说。
那咋整?尤俞斌说。
想走就别管他让不让。我说。
也真走不动了,坐就坐。尤俞斌答应了。
我们分头通知,然后我先带一些人走。过一会你再带剩下的人走。我说。
就这么定了。尤俞斌说。
老师和落在后面的同学坐在一起,离我们有百八十米的距离。我站起来,故意大声说。哎,起来,快起来。休息好的先跟我走。
老师坐在地上,听到了前边的动静,抬头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又低头休息了。老师一路上照顾全班学生,忙前忙后,也真是太累了。要不是怕老师拦着不让去,还真想喊上他一起走。
我这一喊,大家都明白,就要去火车站了。拎起背包聚了过来。从刚才休息的地方往前再走几百米,拐下一个小坡,就是通往台集屯车站的小路。我们沿着公路往前走,沿途都是或坐或卧的同学,见我们十几个人没等休息完就往前走,都觉得奇怪,有爱说话的抬头问。忙啥走啊?我们也不搭茬,自顾自地往前走。
当时正是盛夏,庄稼地里的高粱已经长得一人多高了,我们走到岔路口,就拐向了通往火车站的小道,转眼工夫,就淹没在高粱地里了。尤俞斌在我离开不一会,也要带着人走。这时,学校也通知大家继续赶路,整个队伍又慢慢地往前移动了。这一次有老师跟在后面,他们也就没敢往火车站走。这是我们回到学校后才知道的。
有希望能坐火车回家,当然就有了积极性。大家明显加快了步伐,不大工夫,就到了火车站台。到这一看,不光是我们这十多个人,还有一些其他班的同学已经先到了。刚到不一会,就远远地看见火车向站台驶来。在火车进站的同时,学校派来的老师和红卫兵纠察队也到了。他们传达学校指示,要求我们放弃坐火车,立即归队。
开弓哪有回头箭。既然来了,就没打算不回去。管你是谁的指示。台集屯站本身就是一个小乘降所,上下车的人很少,火车一停我就喊,上车。大伙就一窝蜂地挤了上去。
列车启动了。走了一宿的路,又困又乏,随着列车有节奏的咣当声,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到了终点站,是列车员一个个叫醒的。拖着疲惫的身体下了车,又走了八里地,才到了家。算是老天开恩,我们刚进家门,大雨就下上了。
第二天一早,我能照例去上学,到学校一看,一个人影也没有。一问打更老头,才知道都还没回来。后来上学才知道,他们还没到黄土坎,就遇到了大雨,就紧急和黄土坎中学联系,在那里住了一宿。
我们这次擅自决定坐火车造成的后果是。全排不能参加“拉练”活动先进班级评比,在全校大会上被点名批评。我个人也写了检讨。检讨归检讨,反正没遭罪。再说,这“拉练”也不是真打仗。就是真打仗,也不能搞疲劳战术吧。有现成的交通工具不用,硬是要靠两个脚丫子,要是都累趴下了,这仗还怎么打。我就这样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