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老师也在看稿子,听见敲门声,头也不抬地说:进来。
有事吗?曹老师也没看进来的是谁,眼睛仍然停留在稿子上。
见老师正忙,我说:那您忙吧,我过一会来。
曹老师这才抬起头,说:有啥事,你先说吧。
曹老师这样一问,我倒不知从哪说了。
是写稿的事吧?曹老师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
是。我就把小刘带我参加座谈会,让我写消息的事学了一遍。
我先问你,什么叫新闻?曹老师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过来问我。
新闻就是新发生的事呗。我觉得我知道啥叫新闻。
有点对。曹老师点点头。
听这话的意思还是不完全对。我想。
说到新闻,经常有一句玩笑话,叫“狗咬人不是新闻,人咬狗才叫新闻”。曹老师说着话,转身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又接着说:著名记者范长江说过,“新闻就是人们欲知应知而未知的重要事实”。你那消息不忙写,先看看这本书。
曹老师给我的是一本小册子,书名叫《怎样写消息》。看来又要重新做学生了。我拿着这本书回了编辑部。
这本小册子,我足足看了有五天。倒不是因为页数多,是需要消化的内容太多。这本下册子让我知道了什么是消息,知道了消息还有五个W和一个H(既何时、何地、何人、何事、何因和如何)。
生活中的新鲜事每天都在发生。无论是下矿井,还是进工厂,也不管是到学校,还是去机关,你身边总会发生一些新鲜事。现实中并不缺少新闻,缺少的是一双发现的眼睛。这不仅是我这个小报记者的体会,恐怕是跑过新闻的或多或少都有这样的感受。
自打知道了五个W,还有一个H,虽说水平没提高,但兴奋点有了,用不着等着安排,就自己往下跑了。
不跑不知道,一跑真奇妙。这往下一跑,不仅知道的事多了,认识的人也多了。有时不用你去找,就有人主动找你,有时是提供点线索,也有就是找你唠唠嗑。唠嗑就唠呗,反正编辑部又没有考核,每期报纸不落稿就行了。
这样跑了几个月后,逐渐进入了角色。一天,六矿小肖在电话里告诉我,他们矿上了水采。让我去看看。水力采煤是新引进的采煤方法,在全局是首家。这是个新闻点。放下电话,我就往局招待所走。局机关的小车班就在招待所后院,到那里好找顺风车。这两个月没少搭领导的顺风车。
小车班长正在院子里晃悠,见我来了说:又来蹭车啊。
有往六矿那边去的吗?
那台车一会走。小车班长指了指黑色华沙轿车。
那不是魏局长的车吗。魏局长是一把手,抗日过来的老干部。脾气有点急,弄不好就骂“你他娘的”。一次晚间跟他下矿检查,本来就对运输巷道两侧掉落的岩石没及时清除不满意,升井后,陪着下井的孙矿长问:局长,一会吃点啥?来碗面条就行。魏局长说完就洗澡去了。
从浴池出来,我们就直接去了食堂。孙矿长比我们去得早,正在食堂等着我们。见我们进来,就招呼炊事员上饭。只见厨房的门帘一撩,炊事员端着一大盆面条就放到了桌子上。
你喂猪那?魏局长看着孙矿长问。
孙矿长赶忙起身把面条往回端,然后又一碗碗地端上来。
老孙,你坐这,听我说话。魏局长指着孙矿长说。
孙矿长端着一碗面条,挨着局长坐下了。
你他娘的怎么整的,井下像猪圈似的?魏局长开始骂人了。
局长,我明天就整。孙矿长说。
你他娘还等什么明天,现在就整。魏局长又骂了一句。
孙矿长把饭碗往桌上一放,说:行,我现在就去。
你他娘的把饭吃完,我又不是“周扒皮”。
孙矿长本来就没想走,接着扒拉一口面条说:魏局长您这老抗日也知道“半夜鸡叫”啊。
一句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不大工夫,司机发动车要走,我也不管还有没有人,车上挤下挤不下,就坐到了副驾驶座上。
到六矿时,已经快到中午了,小肖正在办公室等我,见我来了,说:先去吃饭吧,李矿长说陪你下井。
麻烦矿长干啥,你带我去就行了。我说。
走吧,先去食堂吃饭。小肖站起来。
我看了一下表,还没到十二点,就说:先下井吧,回来再吃。
行,我给矿长打个电话。小肖拿起话筒。和李矿长通完话,小肖撂下电话,带着我去了更衣室。
等我们换好工作服,走到井口时,李矿长已经先到了。在矿井旁的弯道上,“把勾”(煤矿对运输工的称呼)正忙着往“人车”(工人上下井乘坐的拉人矿车)上挂钢丝绳。小肖笑着说:矿长不来,哪有这个待遇。
要不是记者来,我也没这个待遇。李矿长接过话说。
这话不假。矿上有规定,除了升入井时间,一般情况中途不能使用“人车”。就是矿长错过时间,也要步行下井。只有遇到特殊情况,经矿长批准,中途才可以使用。今天就是破例了。
六矿是一座投产时间不长的矿井,采用斜井设计。临近小凌河地下水丰富,比较适合“水采”。
到了井下,又爬了两个“翻井子”,就到了采煤工作面。“水采”比较“旱采”,有不少优点。一个是不用打眼放炮,省了不少火药和雷管。另一个是一个人控制高压水枪就能出煤,也节省了劳动力。再有就是工作环境好了。以前打眼放炮,工作面煤尘四起。长期在这样的环境中,很容易得尘肺。“水采”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进到工作面时,一名工人正在双手扶着高压水枪采煤。采下来的煤炭,顺着水流,流到刮板运输机上,被转动的刮板运输机输送到储煤仓。正在这时,一块巨大的岩石滚落到出煤口。
打碎它。李矿长说。
工人把高压水枪对准了岩石,只换了几个点,就把整块石头打碎了。
这水枪的压力也太大了。我能试试吗?
双手扶着水枪的工人看了我一眼,没有吱声。
你试不了,压力太大。小肖说。
走吧,我再带你看看别的工作面。李矿长带着我又走了几个工作面。
从井下上来,我就琢磨这水采到底怎么报道。要是就报道上了新采煤方法,写起来简单,但分量又明显不足。想来想去,最后还是从节约成本的角度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