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报社已经将近一年了,不知是因为个人能力和水平不行,还是因为编制问题,我没有问过社长,反正是我的人事关系一直没有转到报社,也就是说我一直是在被借用。那时候很单纯,根本就没有把这当成一回事。
有一天休班,在街上遇到了老同学小高,他告述我说,我们实习期已经结束了,上周填了转正审批表,这个月就能开正式工资了。
你转正后开多少钱?我问。
二级工工资,三十八元六毛一。小高说。
咋没让我填表呢?我问。
都是队里劳资员填的,没用个人填。小高解释说。
转眼一周过去了,开工资的时候,矿人事科来电话,通知我去取工资。原来都在队里开,怎么转到人事科了?我有点莫名其妙。正好赶上那几天有一个采访任务,抽不出时间,就让别人把工资代领了回来。等拿到手,才发现不是二级工工资,而是按照机关工资标准,比工人标准少了两元六角一分钱。
我打电话问人事科,对方告诉我说,这是矿领导定的,具体原因不清楚。看来只能找矿领导了。
说来也巧,两天后正好在机械厂召开全局政工系统现场会,各单位分管政工的领导都来参加。会议的间隙,我找到处“革委会”王副主任,问转正定级的事。
你现在不是在机关吗,就按现岗位给你定了。王副主任解释说。
我人事关系也没动,不是还在701队吗?为了说明我是工人编制,我特别强调说。
你人事关系是没动,但你不是有一年了没在那吗。王副主任强调我现在没在现岗位。
王主任,我现在不还是借用吗,我看应该按701队算。我说。
还算啥,你调走是早晚的事。王副主任说。
借走是你们领导定的,调不调走不还是你们领导说了算。我说。
那可不一样。借不借我说了算,放不放我就说了不算了。王副主任又说。
那我要是自己回来呢?我有心思回到处里,就试探着问。
那我欢迎,正好政工科缺人手。王副主任表明了态度。
那不还是三十六元吗。我说。我指的是工资。要是工资都一样,我回到矿里图啥。
咋能一样呢,你回来我给你定二级工,到处政工科。行吧。王副主任问我。
真的?我有点不大相信,就追问了一句。
那当然,我说了算。王副主任保证说。
行,我这周就回去。我说。
可不是我逼你回来的啊,别让你曹社长骂我。王副主任开玩笑地说。
你放心吧,我自己会办。这时,机械厂政工科林杰科长喊我拿材料,我又对王副主任说:那就说定了。
从机械厂回到报社,正好碰到社长。
曹老师,跟你汇报一个大事。我嘻笑着说。
你有啥大事。曹老师以为我又在开玩笑。
是小事。走,到你屋里说。曹老师一贯平易近人,报社的编辑记者每人称他社长,见面都叫他老曹,何况我是他的学生,所以说话就很随意。我刚说到我要回建井处,话就被曹老师打断了。
你在儿这呆的不好么?听到我说要回到处里去,曹老师不解地问。
不是这不好,是差钱。我说。
差啥钱?见曹老师仍然没听明白。我就把转正定工资的事学了一遍。
你就差不到三元钱?曹老师盯着我问。
不是三元钱,是不好看。
没等我说完,曹老师就问:怎么不好看了?
你看啊,我和我们同学,都是同一天到矿上班,别人拿三十八元六毛一分,我拿三十六。凭啥少啊。
你不是在机关吗。曹老师有点不高兴。
我不是关系还在矿里吗。我说。
你是不是就差人事关系没开来?曹老师盯着我问。
曹老师,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忙着解释。
那你是啥意思?曹老师继续逼问。
上午我见到了建井处“革委会”王主任,他答应我回去到政工科,拿二级工工资。我说。
我问他到底什么意思。曹老师说着就要去拿电话。
我急忙按住电话。说:曹老师,是我自己想回去的,王主任还说怕你骂他呢,你可千万别打电话。
曹老师叹了口气,说:你关系没来,我管不了你,但你可要想好了。曹老师话说到一半,没有往下说。
听老师这么一说,鼻子还真有点酸溜溜的。呆了有一年了,能没感情吗?但已经答应的事,就必须得去做。再说,也确实差钱,三元钱将近我月工资的十分之一,可以买一双鞋,买三斤肉,还可以买四十多个鸡蛋。我能不在乎吗。
回到家,我又怕拿不准,第二天又去了矿上。
这么快就回来了?王副主任问。
人是你的人,主任让回来还不得快点。我说。
那你就去政工科报到。王副主任说工资按那天说的定吗?我好像菜市场的小贩在讨价还价。
这你就别操心了。王副主任说着就给政工科打了个电话。赵科长过了把我领到政工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