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喜欢梦。梦是一个理想,一个愿望,一个追求。梦也是一种原动力。她能燃烧激情,创造活力,激发力量。中国人为什么喜欢用“好梦成真”作为祝福语来送人,因为每个人都盼望“好梦成真”。
千百年来,一代代中国人一直都在追求强国梦,也就是——中国梦。这个梦,属于全体中国人。
当然,我们每个人也有属于自己的梦。属于每个人自己的梦就千差万别了。
像我这代人,遇到了“三年困难时期”,摊上了“文化大革命”,赶上了改革开放。有人总结是:下生就挨饿,上学就停课。其实,这挨饿挺一挺就过去了,好日子来了可以管够吃。这停课可不是能挺过去的事,看是停了一阵子,误的可是一辈子。
我这个梦也是被误出来的。小学、中学、一直到中专,都是在“文化大革命”中过来的,没有一个阶段是系统正规的学习。这不仅是我的遗憾,也是我们这代人的遗憾。我曾经去过某一个大学校园,独自在校园里徘徊,看那些年纪比我小的和年纪比我大的大学生在图书馆进进出出,看他们坐在林荫下的石凳上看书学习,真是羡慕极了,总是幻想有一天我也会是他们中的一员。
中专毕业后,赶上过一次高考,几分之差,与大学失之交臂。这给了我一个不小的打击,好长时间情绪调整不过来。几年之后,又有了一次上学的机会,省内的几所院校招收定向委培的在职大学生。定向不定向对我来说无所谓,只要能圆了大学梦就行。
委培招生不是你想考就能考,需要经过单位的同意,拿单位介绍信报名。我已经有过落考的经历,如果还是考不上,不是更加“无颜见江东父老”了吗。
机关还就有点机关的优势。我悄悄找到办公室贺主任,求他给开张介绍信。贺主任一听我的理由,就一个要求,别说他同意的。我说:“放心,绝不出卖你”。就这么简单,介绍信就到手了。
接下来就是复习了。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囫囵半片地补了补数理化,就上阵考试去了。
考场设在了一所中学,考试时间是早晨七点半进场,七点四十分正式考试。有了上一次名落孙山的经历,这次就更有点紧张。听人说吃巧克力能缓解紧张,头一天还专门去商店买了两块巧克力。临进考场前,偷偷地吃了一块,不知是巧克力真能缓解紧张,还是心理作用,一块巧克力进肚,精神还真有点放松了。
考试过后,接下来的就是焦急的等待。一个月后,通知下来了。打开信封,是一张印刷的录取通知书,我被录取了。看着这终于到手的通知书,心早就飞到了大学校园,仿佛已经坐到了大学教室里,进入了大学图书馆。
这兴奋来得快,停留的时间也短。按理说拿到了录取通知书,就算双脚踏进大学校门了。这句话对别人来说是千真万确的,但对我来说却是个未知数了。毕竟是背着领导报的名,真的要去脱产学习,领导会同意吗?这一夜辗转反侧,琢磨着怎样过这一关。
第二天一早,悄悄溜进科长办公室,还没敢说接到了通知书,只是说已经参加了考试,有可能考上,想请科长去和蒋书记说一下。
“你参加考试的时候没和蒋书记说吗?”还没等我说完,赵科长就问。
“怕考不上让人笑话,没敢先说。”我解释到。
“那你咋开的介绍信啊?”赵科长问到了关键问题。
“我是在报社开的介绍信。”我答应过贺主任,不能把他牵进去,就只能编个谎话。
“哦,那可不大好说,蒋书记要知道了能满意吗。”赵科长分析说。
“所以才想请您去帮我说。”我说明了自己的意思。
“我不是不能去,但这样的事我看还是你自己去说比较好。如果问到我时,我肯定同意。”看来赵科长是不想帮我去说了,要说也只能我自己硬着头皮去说了。
从科长办公室出来,犹豫了好大一会,才鼓起勇气,去敲蒋书记的门。
蒋书记正在接电话,一边和对方说话,一边用手示意我坐下等一会。蒋书记是建井处党委书记,从局机关派来不久,加上我也刚回到处里,彼此接触的不多,所以也就比较拘谨。
“找我有事吧?”蒋书记放下电话问。
“我得先向您检讨。”我心里惦记介绍信的事,就开口说。
“什么事这么严重啊,进门就检讨?”蒋书记不清楚到底什么事,笑着问。
我就把参加考试和开介绍信的事说了一遍。当然,开介绍信还是说的假话。
“参加高考这是好事,你就是在处里开介绍信,我也同样给你开。”蒋书记这一番话的确让我很感动,觉得在开介绍信的问题上真的错了,根本就不应该背着领导。领导多通情达理啊,早知这样,还用费那么大的周折开介绍信。
“考上了吗?”蒋书记关心地问。
“考上了,通知书已经来了。”这回可不能再说谎了,人家领导那么关心你,而且你手里攥着录取通知书。我如实地回答。
“考上了好,说明咱处里有人才。”听蒋书记这么说,我更兴奋了。心想,书记肯定答应了。
“可是,处里也有困难啊。”蒋书记的一句“可是”,让我一下子凉了半截,我着急听到下面的话。蒋书记接着说:“政工科就你一个搞综合,你要走了谁接啊。”
听这话是不想放我,但又好像没说绝,留有一线希望。
“蒋书记,机关年轻人有的是,能写材料的也不少,谁接不行啊。”我努力为自己争取。
“人是不少,真能写的不多。你说是不?”蒋书记的提问让我很难回答,我也就没有接话。
见我不吭声,蒋书记又说:“不让你去有点于心不忍,让你走吧,工作又离不开。你看这样好不好,你报一个函授什么的,只要不脱产都行。别人念函授矿上不报销学费,你念哪个函授我都给你报。”
我是个好动感情的人,书记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我以为是对我最大的褒奖,我还能说什么,就只能是我放弃了。
后来,我选择了一个“北广”新闻专业的函授,读了三年,每年的学费,矿上都是先给开张转账支票。尽管别人有些意见,但也没影响我报销。我经常想,不管蒋书记当时出于什么想法,至少在报销学费上,我还是从心里感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