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一肚子气,一下子来了一个“连环觉”,一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天了。我也算个有嘴无心的人,一觉醒来,就把“顶撞领导”的事当作了“过去时”。洗把脸又照常上班去了。
早晨的空气很清新,走到火车站时,通勤车刚好进站。挤上小火车,腰斩两站地才能有座,然后再坐上近一个小时,才能到处里。进到办公楼,刚走上楼梯,赵科长就把我叫住了,让我到他办公室坐一会。科长叫我绝不是唠闲嗑,一定还是昨天早晨的事。我心里琢磨着走进了科长办公室。
还确实就是昨天的事。赵科长批评我遇事不冷静,不尊敬领导,让我去做检讨。我一直很尊重赵科长,但就这件事我想不明白。但凡下过井的人都知道,一线工人在干活时是不穿棉袄的,我没写这个题,也不会影响整个材料,为什么我一定要检讨。于是就问:科长,王主任找你了?
王主任要找不就直接找你了,是我想跟你唠唠。赵科长说。
那是科里决定我必须检讨,还是您劝我去检讨?我问。
这话叫你问的,科里还能决定你去不去检讨?我是关心你,才和你说的。赵科长说。
科长,我知道您是关心我。但检讨的事我还是没想通。让我再想想吧。我不好直接回绝,就拐了一个弯。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吧。赵科长说。
谢谢科长,要是没有别的事,那我先回去了。
从科长办公室出来,这一天的好心情再也没有了。胡乱地翻翻报纸,又觉得闷得慌,跑到团委坐了一会,又没心思闲聊,就又回到办公室。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当啥事没有的时候,觉得自己很强大。一旦遇到了事,脆弱的一面就暴露出来了。心绪不宁就是佐证。白天闹了一天心,啥事也没干。下班回到家,胡乱地扒拉一口饭,就回到小屋,一个人静静地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也曾检讨自己,是不是太情绪化了,是不是不够冷静。检讨的结果,也没有找出正确的答案。我也曾安慰自己,别太杞人忧天,王副主任这几天也没说什么,人家毕竟是领导,还能跟我一般见识吗。
又是一个星期过去了,王副主任没找我,科长也没再找我。我暗笑自己心眼太小了,完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俗话说“宰相肚里能行船”,领导毕竟是领导,怎么能和我这样的小人物一般见识呢。有机会我一定要向王副主任检讨一下那天的态度。
渐渐地我把这一切都淡忘了,整天就是忙着写稿子,忙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连最重要的道歉和检讨都没去办。
时间一晃就是一个多月。一天赵科长找我,告诉我说,听说我的工作可能有点变动,至于具体如何变动,他还不太清楚,让我有点心理准备。
会是啥变动呢。科长怎么还不清楚,不会还是因为“穿棉袄”的事吧。我这样想着。中午到食堂吃饭,恰好碰到了王副主任。有心想问问,又觉得不合适,就把话咽回去了。倒是王副主任抢先开了口:才来吃饭啊。
您也刚来啊。我一下子找不到合适的话,就这样回了一句。
哦,一会吃完饭,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跟你说点事。王副主任说。
行。我答应着。
说完话,王副主任进到包间去了。我买了两个馒头,一碗汤,匆忙地吃了一口,就回了办公室。
赵科长已经吃完饭回来了,正座在办公室看报纸。我走过去说:科长,一会王主任要找我谈话,你说是不是工作的事?
赵科长放下报纸,说:差不多吧。也许是岗位有点变化。
说到这,赵科长就把话打住了。看来赵科长还是知道,只不过不想说罢了。看看表,估计王副主任也该回来了,就说:那我先过去了。
好吧,不管有啥变化,年轻人还要接受组织的安排。赵科长又叮嘱了一句。
急于想知道王副主任找我到底谈啥事,就没有回办公室,直接去敲了王副主任办公室的门。
见我进来,王副主任很客气,破例给我倒了一杯水,让我先坐下。我还没见过王副主任对哪个下级这么客气,一下子有点不适应。
小杨啊。王副主任说话了。你回来也有快一年了吧?
快一年了。我回答说。
这一年不仅是你们科里,处领导对你的工作也很满意,各方面表现都不错。说到这,王副主任抬头看了我一眼,见我没有反应,又接着说:年轻人要全面锻炼,才能更好地发展,处里研究派你到下边去锻炼锻炼,为将来打点基础。王副主任又停顿了一下,好像是要看我的反应。我依然没有吱声,只是想尽快知道安排我去哪。
见我还是没说话的意思,就问:你有啥想法?
我本来就是从井下上来的,在机关和下科队对我来讲无所谓。于是我说:下井好,还能多挣点工资。
不是安排你去下井,是安排你去锻炼。王副主任纠正说。
反正都差不多。安排我去哪啊?我就想知道让我去哪,便直截了当地问。
你到“三八队”先做材料员。王副主任说。
我知道这都是“穿棉袄”惹的祸。材料员就是材料员,还什么先做后做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也不是没在机关干过,哪有这样锻炼干部的,明明就是发配吗。
能不能给我换个地方?让我回701也行。我要求到。
处里已经定了,换不了。王副主任肯定地说。
那我不去行吧?我的倔脾气又上来了,急头白脸地说。
王副主任也急了,说:去不去你说了算吗?个人服从组织,你不知道吗?
不就是一个文章标题么,你至于这样吗。我终于憋不住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处里决定你下去,又不是我决定你下去,你在机关连这点都不懂吗。王副主任也火了。
我又没有特殊要求,不去“三八队”就不行吗?我强调说。
不行,让你去你就得去。王副主任一点也不让步。
我要是不去哪?我故意问。
不去我就处分你。王副主任说。
我等着你处分。说完这句话,我站起来就走了。
你这叫什么干部。王副主任在我背后说。